目前日期文章:200705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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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中應該睡死了吧……。』走出飯店的時候我心想



  其實拋下他自己一個人去,我是有點不安的。


  看他今天回來的時候那種臉色,卻又不肯跟我說究竟
發生了什麼事,我實在很好奇,那個叫做Miki的女孩是個
什麼樣的人。


  從這張照片裡,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是個吃人不吐
骨頭的美女。


  那種眼神,我看的多了,就像緊盯著獵物的蟒蛇,從
那血盆大口中貪婪的吐信。


  我拿著那張照片到路邊的交番問了警察,坐在小亭子
裡看著報紙的年輕警察一臉疑惑的看我。


  我以英文向他表明我是外國遊客,今晚和日本友人約
在這間店,可是卻迷了路找不著店的位置。


  那位值班的員警長的有點像年輕版的竹內力,是我喜
歡的類型。


  聽我這麼一說,他隨即展顏,以不甚流利的英文向我
解釋,而我大致聽懂了。


  這間名為Death Zone的店就在新宿,我只要步行前往即
可。


  真是太幸運了,我心想。


  長的像竹內力的帥哥警察拿出一張旅遊地圖,親切的
用麥克筆替我畫出了彎彎曲曲的路線。臨走之時,警察先
生若有所思的對我說:「妳確定妳的朋友跟妳約在這間店
?」


  「YES。」我忙不迭的回應他,心裡疑惑著他那副欲言
又止的樣子。


  順著警察的麥克筆導引,我循著地圖左轉又轉在歌舞
伎町內繞來繞去,街上的行人漸漸的少了。


  抬頭一看百貨公司外牆掛的數位時鐘,眼下居然已經
超過午夜十二點,難怪我覺得為什麼路上都是看似來意不
善的男人。


  原來時序已經進入了歌舞伎町的夜生活時段,短短的
幾百公尺內,至少有四個牛郎對我搭訕,想邀我到店裡消
費。


  或許他們心裡想著:『只要對她灌灌迷湯,這個笨女
人就會乖乖的掏出身上所有的錢。』


  嘿,我可不是你們所想的那種笨肥羊。


  雖然他們都長的很帥,可惜我此行另有目的,不能無
端的將時間耗在這種地方。


  我緊握著相機,邁開步伐繼續往前走。


  經過KOMA劇場之後,我發現已經來到了歌舞伎町一丁
目,街上滿滿的都是尋歡客,狹窄的街道兩側風俗店林立
,以前我曾經在白天來過這裡。


  當時同行的友人告訴我,一個女孩子,千萬不要在夜
晚獨自闖入歌舞伎町一丁目。


  她說的煞有介事的可怕,曾經有外國女遊客在此地被
黑道強押扣留,逼迫她必須在店裡從事性交易。


  那時候我對她的話不以為意,這個文明已經開化的國
家,又怎麼還會有這種原始暴力的事情發生呢。


  但是看到街上到處是標榜著韓國中國妓女服務的店招
牌,我的心頭開始劇烈惶恐,深怕當年友人對我說過的話
將會真實發生在我的身上。


  一隻毛茸茸的手突然從背後搭上了我的肩,我嚇得差
點叫出聲。回頭一看,是個理了小平頭的中年男子,穿著
黑色襯衫和西裝褲,從他短袖襯衫露出的手臂上似乎隱約
有刺青圖騰的痕跡。


  他勾著我的肩,嘴裡嘰哩咕嚕的講著我聽不懂的日文
,現在明明已經是深夜,他卻還戴著墨鏡。


  他說話的時候嘴裡的一口黃牙全都是噁心的煙垢和和
令人作嘔的口臭


  我拼了命的搖頭,直說著:「NO...NO...NO...」並
且試圖掙脫他的糾纏。


  他嘴裡說的那些日語,在我聽來就像『小姐妳很有紅
牌的潛力喔,想不想到我店裡來工作啊?』之類的話,我
嚇得快哭了。


  「走開!不要碰我。」我一邊大叫一邊揮開他那隻恐
怖的大手。一掙脫他的控制,我立刻拔足狂奔,顧不得路
上的行人對我投以異樣的奇特眼神,四面楚歌,孤立無援
的感覺猛烈地侵蝕著我的勇氣,停下腳步拼命的喘氣,拼
了命的奔跑,我在歌舞伎町裡迷失,遺落了自己的方位。


  我開始有點後悔,後悔著為什麼不等虞中睡醒了再去
一探究竟,恐懼和徬徨侵佔了我的思考能力,我只能蹲在
路邊哭泣。


  我的眼裡有股深藍色的煙幕瀰漫開來,柔軟靜悄悄的
,聞起來的味道就像他慣抽的煙。


  為什麼我會和虞中分手呢?我一邊忍耐恐懼的折磨,
突然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這麼多年以前的事情,偏偏在這時候想起。


  以前,我不知道他究竟愛不愛我,總是鎮日慌張的
怕他離我而去。


  那時我的條件不好,沒有男人會正眼看我,身邊的
女性朋友覺得我是隻肥豬,和我交了朋友便會減低男人
接近她們的機會。


  所以我習慣獨來獨往,反正這世上沒有人愛我,沒
有人會愛一個172公分高,體重逼近一百公斤的胖女孩。


  只有他,不知怎麼的對我告白。


  我甚至覺得他瘋了,可笑的,想要玩弄我嗎?


  大二那年的迎新晚會上,虞中擔任小隊長,在新生
學妹群裡,他是個很受歡迎的學長。


  他長的又高又帥,只是個性奇怪,但是在那個年代
,只要彈的一手好吉他,就很輕易的能夠吸引女孩子的
目光。


  在那個沒有我的份的迎新晚會上,我看見了彈著吉
他獨唱的虞中,不知不覺的停下腳步,我忘了我是到圖
書館去還書的。


  我站在操場的鐵絲網外,怔怔的看著他出神,為什
麼他會喜歡我呢?


  一年多以後,我依舊是人見人厭的胖女孩,手臂內
側老是浮現的橘皮組織連我自己看了都萬分嫌惡,我恨
肚子上揮之不去的肥油,我恨那雙像是泡了三天水的浮
屍般腫脹的腿。


  受不了害怕虞中將會突然離開我的恐慌折磨,我向
他提出分手的要求。


  是了,原來我們是這樣分手的。


  之後我離開令人傷心的台灣,遠走高飛到了沒有人
認識我的歐洲,在那裡沒有人會歧視胖子,比我胖的女
人比比皆是。


  我以為我會在歐洲終老一生,沒想到卻碰上了那個
人。


  如果今晚我在歌舞伎町橫遭不幸,那個人會不會為
我掉一滴眼淚?


  過去的美好在藍色煙幕消散後逝去,被時間的洪流
漩渦吸納收縮,像流進排水管的泡沫旋轉著。


  收起眼淚,我用天生外放的倔強趕跑心裡的驚惶。


  沒錯,我是蔣左思,膽大包天的左思,人見人怕的
左思。


  我靜下心左右觀望,現下身處的小巷不似一丁目大
街上的繁華,只零零落落的散佈幾間酒店和營業到三點
半的居酒屋。


  往來的人們也不再對我面露兇光,我突然發現,街
上的年輕男女個個面無表情,眼睛直視前方的行走。


  彷彿我不存在似的,沒有人看我一眼。


  好奇心的驅使下,我跟著她們走了一段路,她們在
轉角處消失,魚貫進入位於街角的那間店。


  以紅色燈光照著的招牌映出不可思議的迷離感,上
頭寫著『Death Zone』。



  原來這裡……就是我的目的地。


  站在店門口,就能聽到那到厚重的鐵門後方傳出的
劇烈震撼,強力播送的工業金屬音樂瘋狂的刺穿所有人
的耳膜。


  店門口坐著一個龐克造型的年輕男子,黑色皮褲釘
著一排巨大卯釘,臉上身上不知穿了多少個鐵環,像刺
蝟般豎起的頭髮染成了金色,把那個男人的臉襯托的更
白。


  有點接近灰色的死白。


  他見我呆立在門口,便起身向我走過來。


  「沒見過妳,哪裡來的?」他一眼就看穿我不是常
客,居然用極為道地的英文和我對話。


  「我……我來找朋友。她告訴我這裡的地址,並說
在店裡等我。」而我支支吾吾的把一口英文說的七零八
落,幸好那名年輕男子聽懂了。


  他用暗紅色的瞳孔瞪著我,開口問道:「妳的朋友
是誰?我替妳進去找她。」


  我就像被他拿了把鋒銳的利刃抵在背心一般的不能
動彈,雙手顫抖著拿出那張照片。


  我指著右邊的那個女孩,用緊張的聲調說:「就是
她,你能幫我找她嗎?」


  「Miki?妳是Miki的朋友?」那名男人的臉色瞬間
變得和善,「她有和我說今晚會有朋友來,看來妳就是
她所說的那個朋友。」


  他為我拉開那道厚重的鐵門,臉上兇惡的表情換成
了愉悅的微笑。



  「請進,歡迎進入Death Zone。」



  他為我開啟了冥界的大門,跨過那道門溝,就進入
死亡所屬的世界。


  店裡頭黑壓壓的都是人,而這間店的佔地規模比我
想像的大上許多,屋頂橫樑上頭的電子投射燈放出亮紅
色的光芒,將每個人的眼睛都照映的血紅駭人。


  舞池裡面身材姣好的辣妹穿著熱褲短裙,還有人只
著比基尼,猛灌啤酒瘋狂熱舞,就算身上的那一點布料
被人扯下,上身赤裸的女孩們依舊毫不避諱的跳動著。


  撲鼻而來的是濃重的酒精經由體液汗水揮發的味道
,酸臭的令人頭昏腦脹。


  這群男女在這裡狂歡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性,肉
體的交合,陽具與陰道的活塞運動。


  我頭痛無比,這裡確實不是我該來的地方,我想起
那位帥哥員警臉上疑惑的表情,若能進一步的追問,我
就不用在這裡傷透腦筋。


  那名龐克男引領我穿過水洩不通的舞池,直接前往
位於二樓的包廂處,我耳裡聽見腳步踏上金屬階梯的碰
撞聲,縱然這裡充耳皆是搖滾巨響,那一聲一聲響起的
沈悶碰撞還是清晰可聞。


  我們經過數間以半透明黑色帷幕玻璃隔間的包廂,
我看見那裡頭肉慾橫流,每間包箱內都有正在進行交媾
的男男女女,有些只有兩人,有些不只兩人。


  我不自覺的摀著耳朵,深怕那放肆洶湧的淫蕩浪叫
傳入耳裡,我覺得這裡極度的噁心。


  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冷調降臨在這個空間裡,彷彿這
裡沒有法治沒有規矩,只要有了性衝動,隨時就能和身
旁的人發生關係。


  我漸漸的將雙手抱在胸前,以防衛的姿態抗拒這一
切。


  龐克男停下腳步,他伸手敲了那道門,呈現深漆黑
色,不知材質是木頭還是鋼鐵的門,門板上刻了一個猙
獰的惡魔骷髏,張牙舞爪的姿態彷彿要毫不留情的吞噬
來訪者。


  「Miki在裡面,妳進去吧。」他為我推開那道門。


  一路走來,僅有這間包廂不是以半透明的帷幕玻璃
隔擋,通體透外都是漆黑的隔間。

 
  Miki就坐在中間的紅色燈絲絨沙發上,媚眼半張的
抽著類似煙的東西,從她嘴裡吐出的白霧有種令人暈眩
的甜香。


  我力持鎮定,慢慢的走進包廂內,還來不及反應,
龐克男已經關上門離開。


  Miki瞇著性感的眼,眉毛微彎的問我:「妳是誰?



  「今晚……來找我的應該是個男人才對。」她嬌笑
著,那樣張狂無禮的笑著。


  「沒想到竟是個漂亮的女人。」Miki的國語說的字
正腔圓,絲毫沒有日本式中文的腔調。


  「妳也是台灣人?」


  「我是沈虞中的朋友,他身體不舒服不能過來,所
以我來替他問那件案子的詳情。」


  「我是找他來一起快樂的,可沒說要跟他說那些事
,小姐……妳是不是搞錯了什麼?」Miki有些好奇的看
著我。


  包廂裡除了Miki之外還有一對男女,男人似乎已經
醉倒,半倒在紅色沙發的扶手上。


  而另一個女人,不懷好意的看著我笑,她渾身上下
只穿著絲質的內衣,肚臍下方有一塊圖樣複雜的刺青。


  那模樣,邪氣逼人。


  我本能的覺得不太對勁,心裡便萌生退意。


  「既然如此,那是我搞錯了……我現在就離開,不
好意思打擾你們。」


  身上有著刺青的女人突然靠近我,拉住我的右手。


  「妳要做什麼!」我驚呼一聲。


  不待我有更大的反應,她將我壓倒在沙發上,我急
遽收縮的瞳孔看見了她的邪笑,眼裡閃耀著血紅色光芒



  我死命的掙扎,可是那個女人的力氣大乎異常,雙
手就像鐵環般鉗住我的手臂,她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顆
藥丸,以牙齒銜著逐漸向我的臉靠近。


  Miki從座位上一躍而起,嘻笑著蹦蹦跳跳的跑到我
的身旁,她伸手扳開我緊閉的嘴讓那女人得以將藥丸送
入我的口中。


  藥丸進入嘴裡之後才接觸到唾液便立即崩解,化成
了液狀流入喉嚨。



  幾秒鐘之後,我渾身無力,放棄了抵抗。



  穿過我的眼看見的景色,像血幔覆蓋的玻璃圓罩。


  睜眼所見,盡是迷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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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令人惱怒的慍熱和劇烈頭痛中醒來,幾道陽光從
破窗中射入,投在牆壁上形成了金色的光柱。


  房裡的其他地方還是為黑暗所佔據,不同的是吊在天
花板上的那顆老舊鎢絲燈已經熄滅。


  我環顧四周,這骯髒邋遢的屋裡只剩我一個人,Miki
和那對陌生男女一早便不知所蹤。


  耳洞裡依舊嗡嗡作響,頭疼的程度彷彿有隻蟲子在腦
殼下胡鑽亂竄,或者是像異形即將破腦而出似的。


  我的衣服凌亂的丟在一旁,渾身的臭汗讓我察覺自己
現在還是一絲不掛,某種狂烈羞恥感湧上心頭,我不敢回
想,昨晚我究竟做了什麼事。


  勉力站起身之後,我快速穿上衣服,那身上帶著刺青
的女人不知道為我口交了多久,下體有些泛紫腫脹。


  一掏口袋,我只能苦笑。


  我的皮夾不翼而飛,就連褲袋裡的零星日幣,也被摸
的一乾二淨。


  正愁思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我在長褲背後的口袋
發現了一千元紙鈔,和便條紙。


  紙上用中文寫了幾行字。



  『留一千塊給你坐電車,其餘的就當你和我上床的費
用。』


  『PS。你最好離由紀的事情遠點,當作不知道就好,
別再追查下去。』



  我的頭暈眩無比,是應該感謝他們沒將我的肝或腎摘
了賣錢,或者應該大怒這婊子不值這個價格?


  總而言之我現在必須先回飯店,失蹤了一夜,左思肯
定擔心的緊。


  蹣跚步出房門之際,我看見了門邊以圖釘固定了一張
即可拍的相片,上頭是Yuki和Miki展現了甜美笑容的合照



  我依稀記得昨晚失去意識之前,Miki在我的耳邊小聲
的說了幾句話。


  『Yuki不是我的姊姊,而我……也是台灣人。』


  我猛然驚醒,腦裡紛雜紊亂的思緒漸漸凝聚了起來。


  所以她說了一口流利的中文其來有自,但是這樣一個
年輕的台灣女孩,又為什麼為會在東京的夜街頭浪蕩漂泊



  她的父母親人呢?那對無視於我的存在,大膽性交的
男女又是什麼來頭?


  太多的疑問困擾著我,像黑色蜘蛛吐出的堅韌鋼絲纏
繞著我的腦漿,將那張相片收進口袋之後我立刻離開這個
可怕的地方。


  拿著碩果僅存的一千元日幣買了車票,我坐上前往新
宿的電車,這時候已經過了上班尖峰的擁擠時刻,車廂裡
只有零星的旅客和蹺課的學生。


  短短二十分鐘的路程裡,我拿了那張照片左右端詳。


  照片裡的Miki頭髮稍短,臉上化了豔麗的濃妝,看來
是和Yuki在某間夜店的自拍。


  可以確定的是,Yuki和Miki交情不錯,且熟識已久。


  照片上的拍攝日期:2004.03.14


  『白色情人節。』


  列車不斷的疾駛前行,我坐在以橙色塑膠皮包覆的座
椅上昏昏欲睡,卻感覺周身不自在。


  我發現列車裡的人都用怪異的眼神看我,直勾勾的毫
不避諱。


  直到回了飯店,我才知道為什麼他們那樣看我。


  左思一臉擔憂的坐在床上,我敲了門,她立刻衝到門
旁,開了門之後卻大聲尖叫。


  「天啊,你怎麼了?怎麼變成這樣?」


  「變成哪樣?」雖然頭痛欲裂,但是我自覺身體還撐
的住,或許只要睡上幾個小時,就能夠恢復體力。


  左思的神情就像列車上的那些乘客一樣詭詰,「你自
己去照鏡子看看。」


  我看見鏡中的自己,那模樣惡魘般可怕,本來有些古
銅的膚色現在就像死人一樣蒼白,臉上佈滿了淡青色的血
管痕跡,彷彿是過於擴張的血管彈性疲乏後浮出臉上。


  更令左思駭然的是我的血紅色瞳孔,我站在浴室的洗
手台前目瞪口呆,像石雕像般的僵化。


  現在的我,看起來就像那個女孩一般模樣,或許是藥
性的關係,我慌亂的摸著我那過於蒼灰的臉皮。


  「這是怎麼回事,靠!」


  「你昨晚去哪了?」左思摸我的臉,驚訝於那觸感的
粗糙。


  我的表情就像被人蒙上一層特殊化妝面具那樣的不自
然。


  「昨天……昨天碰上了一些事,我到池袋去了。」就
算現在如何神經緊張慌亂不堪,也無法解決我的臉色問題
,所以我無奈的躺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天花板。


  「池袋!?那兒昨晚不是有黑道在搶地盤嗎,今天的
電視新聞說了,好像死了兩三個人。你去那裡做什麼?」


  我心裡對昨晚因私我嫉妒而口不擇言傷害左思的事相
當內疚,我必須開口向她道歉。


  「左思,昨天我不是故意那樣說的,妳知道的……我
沒有那個意思。」我坐起身,挺直腰桿。


  左思噗哧笑了出來:「你不要用那對紅通通的眼睛這
樣看我,怪恐怖的,我覺得你最好去看醫生,這簡直就像
中毒還是什麼的。」


  「但是除了臉色有點差,我倒不覺得身體有異樣啊。



  「會不會睡個覺就好了?」其實我疲累不堪,只要閉
上眼睛就能立即入睡。


  「希望是這樣,你現在看起來的樣子就像三天沒睡的
癆病鬼,快被閻王抓走了吧。」左思撥著她的長髮,淡淡
的說著。


  我突然想起今天必須和藤川機械公司的代表見面,我
必須和他簽訂進口機械零件的貿易合約。


  但是現在這副模樣,又怎麼能夠出門見人,我急的像
熱鍋上的螞蟻,在房裡來回踱步。


  她看著我不知如何是好的可笑張惶樣,開口說。


  「我幫你去吧。」左思披上小外套,「只要蓋章就行
了吧?把東西給我。」


  「你就在飯店好好睡一覺,回來我再問你是怎麼回事
。」


  我拿起桌上的便條紙,飛快抄寫了藤川機械公司的地
址和電話,請左思搭計程車過去。


  左思離開之後,我頹然倒下,腦內嗎啡急速分泌下,
雖然身體殘破鬆垮,我的精神卻還尤自清醒著。


  我憤恨不平,為什麼必須遭到這種對待。昨夜發生的
事全然不是出於我的自願,現下搞成了這副德行,我必須
找Miki討個公道。


  我在行李箱找出了太陽眼鏡和乾淨的衣服,簡單換上
之後立刻出門。


  我決定回到池袋,回到那間妖魔飛舞的破舊公寓,尋
找那個昨夜啃食了我的靈魂的女孩。


  夾道兩側都是櫛比鱗次的高聳大樓,我將自己包的密
不透風在其間快步而行,戴上體育用品店買來的帽子和我
的太陽眼鏡,試圖遮掩這一臉驚悚的臉色。


  從池袋車站出發,約莫十幾分鐘的路程,我繞進了昨
夜迷失自我的巷子內。


  此處白天的景象和夜晚全然不同,簡直就像兩個不同
次元般的差異。


  那些巨大的烏鴉不知躲到哪兒去了,隱身在光芒城市
的陰暗角落,等待夜晚的來臨。


  我拾階而上,怒氣沖沖的推開那破舊的木門,『呀』
的一聲,連結木門的銅環樞紐發出刺耳的軋軋聲。


  隨著那穿破寂靜的開門聲,我心頭劇烈的不安,這裡
對我而言是陌生的世界,是鬼魅流竄的異界。


  只一步踏錯,就可能墜入深淵。


  屋裡空無一人。


  而我,卻不可思議的鬆了口氣。


  Miki留了張紙條在桌上,我拿起紙條,上頭的字跡娟
秀可愛,和她給人的形象截然不同。


  『緊張了吧。找不到我就不能恢復原貌嗎?』


  『到廁所去照照鏡子,你應該早就復原了。』


  我連忙衝進滿是污臭的廁所,擦淨了霧茫茫的鏡子,
摘下太陽眼鏡後一看,我的臉色果然如Miki所說,已經回
復原樣,而那纏繞著我的頭疼,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



  我繼續看那紙片。


  『那種藥很刺激吧,如果你還想要試試,就到那張照
片上的店來找我。』


  『當然,我會陪你一晚……只要有足夠的錢。』


  紙片的末端畫了個可愛的笑臉,我坐倒在一旁的彈簧
床上,突然搞不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虞中!」左思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你究竟在發什麼鬼呆,不是要跟我說昨天晚上發生
什麼事嗎?」左思怒氣沖沖的看著我。


  我在愰神的狀態下默默的回到了新宿,在飯店等了一
個小時之後,左思順利的完成任務回來。


  那時,夕陽即將西沈,又這麼過了一天。


  我和左思走到街上覓食,我沒什麼胃口,左思卻嚷著要
吃壽司。


  所以我們找了一間看起來像壽司店的餐廳,隨意的亂點
菜。


  這間小店有種入夜之後塵埃落定的靜謐,店主在小小的
冰櫃後方默默的捏製著壽司,我喝了口冰涼的啤酒,稍微提
振精神。


  「昨天……我在池袋碰上了Yuki的妹妹。」


  「真的?」左思驚喜道。


  我拿出即可拍相片遞給左思,「左邊的就是Yuki,右邊
的是她的『妹妹』Miki。」


  「嗯。」


  「不過她們長的不太像……怎麼說呢,Miki看起來不像
你所說的年紀。」左思的美目閃爍著奇特的光芒。


  我略過了昨晚荒淫的做愛過程,如果讓左思知道了這件
事,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怎麼說?」


  「可能是化妝的關係,但是這女生的眼神……讓我覺得
她的年紀應該要更大些。」


  「或許妳的第六感是對的,昨晚Miki對我說了一個驚人
的事實,她根本就不是Yuki的妹妹。」


  「真的假的。」左思的驚呼擾亂了小店的沈靜,讓老闆
皺起眉頭。


  我對左思示意,要她小聲一點,把老闆惹怒了可不妙。


  這種店的頑固老爹通常都有著恐怖火爆的火山性格。


  「天啊,這也太懸疑了吧。Yuki為什麼要騙你?說到底
,騙你這樣一個又沒錢長的又不帥的外國人對他有什麼好處
?」左思疑惑著。


  我咳嗽一聲:「沒錢是真的,不帥可以省下來別說。」


  「你可以帶我去找她嗎,我想見見這個人。」


  「她給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像是渾身散發出神秘感那
種社會邊緣人。」左思的手不自覺的摸著她的相機,身為一
個自由記者,她探詢真相的靈魂又開始燃燒。


  「可惜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不然就帶妳一起去找她
。」這是違心之論,為了左思的安全,我不可能帶她進入那
個充滿異端的世界。


  「嘖,真可惜。」


  「那麼你有問到什麼有關那件兇殺案的線索麼?」左思
窮追不捨的問我。


  「不知道,她什麼也沒跟我說,只說鈴木由紀死的活該
。」


  「看來她們感情很差……。」左思吃完最後一塊壽司,
看著我說。


  回到飯店之後,我上床睡了,左思還在看電視。


  深夜新聞播送著一則消息:『日前青山區的兇殺案,警
方已經逮捕了嫌疑犯『窪內則也』,嫌疑犯為現役職業高爾
夫球選手。嫌犯已經供稱,是他犯下這件手段殘暴的兇殺案
。』


  不懂日文的左思索然無味的看著電視,對這一則新聞無
動於衷,而我睡意漸濃,只片段的聽見『青山』、『嫌犯』
等單詞,一時無法聯想到那件案子上。


  閉上眼睛的時候,眼皮下的漆黑裡有火光爆裂,像是烈
火餘燼後的柴火,霹啪的閃動。


  然後我看見我坐在一間白色無窗的房裡,四壁皆是雪白
,只有地板以深黑色大理石構成。



  我脫了鞋,在地板上躡足行走,觸感冰涼。


  黑色的大理石映出了我的形象,但那模樣卻不是熟悉的
自己。


  眼裡的我曲線苗條玲瓏有致,一頭飄逸長髮在密閉的室
內飛揚輕舞,我變成了一個女人,就連腳指都細白纖長。


  我在黑色地板上單腳著地轉圈,像跳芭蕾舞的舞孃,一
圈又一圈的轉著。


  我汗如雨下,不知為了什麼原因而轉,狀似瘋狂的嘻笑
著。近乎真空的世界裡,我急促的急促的喘息,我在
恐慌和愉悅的交界,赤腳磨著地,轉啊轉的。


  過於激烈的旋轉使得腳指骨無法承受離心力及重量的壓
迫,發出了喀喀的哀鳴。


  我在最後一圈旋轉裡,折斷了指骨,砰的在大理石地板
上,那股疼痛使我睜開了眼。


  「呼,原來是個夢。」


  我看了手錶,已經是深夜時分。


  電視畫面一片漆黑,最後一個深夜節目已經結束,左思
似乎將音量調至最小,所以我沒有聽見那應有的雜訊吵鬧。


  我躺回床上,這房裡有一份莫名的安靜。


  幾秒鐘後我赫然發現左思不在房裡,而她帶走了那張相片。


  桌上的便條紙上寫著。


  『照片的背後有店的名字,我去看看,你安心睡覺吧。

 
                      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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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思的怒火一發不可收拾,她脹紅著臉轉身離開月池



  我攤在椅背上,懊惱著我的口不擇言,我的本意並非
如此,卻因愚蠢的嫉妒心而脫口而出了那些話。


  我又叫了一大杯酒,像是欲以冰涼酒意沖洗那份難耐
的羞恥般的猛灌。


  我根本不敢起身追她,說到底,我只是一個和她沒有
相干的陌生人,根本沒有過問左思感情生活的立場。


  時間越晚,那些壓力沈重的日本上班族們醉醺醺的離
開這裡,準備趕搭最後一班電車回家。


  我也跟著他們搖搖晃晃的往車站走,今晚我不知道該
往哪去,因為一時的慾望作祟,我竟沒有堅持要和左思分
房睡。


  現在回飯店,迎接我的肯定是無窮無盡的尷尬場面,
而我最怕尷尬,那種恨不得挖洞跳進去的感覺簡直讓我生
不如死。


  所以我只好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混在午夜散出街
頭的酒醉日本人人群中,隨著人潮推擠上了電車。


  環狀山手線的列車車身上有著綠色的長條標示,JR國
鐵的電車每一條路線皆有其專屬的顏色,這種設計不但讓
列車看起來簡潔漂亮,也讓深夜想要回家的醉漢們能夠清
楚認出自己要搭的列車是哪條路線,以免一覺醒來到了陌
生的地方導致隔天無法上班。


  廂門隨著警示音自動關上,車廂內酒氣沖天,在深夜
搭車,和白天搭車的感覺全然不同。


  平常在車上,只能看見所有的人不是低頭沈睡,就是
把玩自己的手機,列車裡沒有人交談,維持絕對的安靜。


  場景換到夜晚的列車上時,平常衿持有禮的日本人都
像借酒裝瘋似的,毫不控制說話的音量。


  車廂裡鬧哄哄的,變成了可笑的場景。


  瘋瘋癲癲的日本上班族,臉色血紅像是快爆血管的白
人,還有不勝酒力,即將醉死的台灣人。


  列車靠站,我跟著一哄而散的人群下車,跌跌撞撞出
了車站。


  迷離落亂之間,眼前的景色有些熟悉,不久前我才來
過這裡。


  我在池袋車站被擠下了車,只好驗票出站,反正我也
沒地方可去,不如就到上次住的那間旅館看看還有沒有空
房間可以睡吧。我打著這樣的算盤。


  街上到處是凌亂的垃圾和嘔吐物,看這慘不忍睹的街
景,鼻裡聞到噁心的腥臭,我的酒意就醒了大半。


  沒有親眼看過這景象的人,又怎能想像這就是科技進
步,民生富裕的日本街頭。


  池袋那條最大的商店街依然燈火通明,街上到處是操
著北京話口音的黑衣男子和打扮的張牙舞爪,濃妝豔抹的
青少年,不論男女,個個看起來都像視覺系藝人。


  我想起那晚和我搭訕的援交辣妹,今晚若是再度碰到
她,我肯定掏出身上所有的日幣讓她解決我難耐的慾火。


  我走過幾條小巷,拼命在腦海裡摸索著那間飯店的位
置,巷子裡的店家紛紛拉下鐵門,一到了打烊時間,那鐵
門拉下的金屬碰撞聲聽起來讓人格外恐慌。


  就像人人自危的世界逐漸將你遺棄那樣,持續刺激神
經的緊繃。


  巷尾的街燈微弱的明滅閃動,鐵柱下的垃圾收集場有
著幾隻我所恐懼的巨大烏鴉爭食餐廳丟出的黑色垃圾袋裡
的廚餘。


  黑暗的街角,巨大膨脹的怪鳥嘶吼著闇啞的呼喚,群
魔亂舞似的躍動著。


  我猶豫著該不該走過那段路,也許那幾隻怪鳥會將我
當成食物,飛到我身上猛烈啄食吧。


  我開始後悔沒有厚著臉皮回飯店,就算睡浴室也好,
至少我不用忍受這樣孤獨孓然的恐懼感。


  街上的人突然少了,那些奇形怪狀的孩子們紛紛走避
,躲進屬於他們的場所內不在街上流連,我似乎嗅到一股
奇特的氣味在這空間蔓延。


  有人從背後拍了我的肩膀,那樣突然的襲來,讓我嚇
的魂飛魄散。


  是個留著漆黑頭髮的瘦弱女孩,臉色蒼白而瞳孔血紅
,看起來就像隻烏鴉。


  雖然她的容貌清秀,但是眼袋底下的漆黑烙印讓她的
存在若有似無的,我甚至不確定我碰到的是不是人。


  然後我發現我見過這個女孩。


  「待在這裡很危險,待會街上要火拼了。」那個女孩
用中文和我交談。


  我想起她的名字,她是Yuki的妹妹Miki。


  Yuki曾說,她的妹妹平常就以街頭為家,在池袋附近
和年輕人廝混。


  「跟我來。」Miki用她瘦弱的臂膀拉著我走。


  「等等,火拼是怎麼回事?」有如身在五里迷霧中,
我突然搞不清楚現在的處境。


  「中國人跟筑原組的人待會要在這附近談判,可能會
死很多人。」Miki面無表情的說著。


  她走的很急,我幾乎要跟不上這個女孩的腳步。


  「現在還有這種事!」


  「妳要帶我去哪裡?」我開始奔跑,因為在街上走動
的黑衣人越來越多,個個面露兇光,不懷好意似的。


  Miki拉著我跑進一間狀似廢棄的建築物,牆壁上到處
都是美式的街頭塗鴉,樓梯間的鎢絲燈泡不時發出霹啪的
爆裂聲。


  「先躲起來再說,不然你就要沒命了。」Miki帶我走
進一間凌亂的房間,在頹放的黃色燈光下還有一對男女正
在床上做愛。


  我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不可思議的場景,床上的那對男
女看起來都是少年,卻毫無顧忌的,像是我根本不存在似
的互相吸吮著對方的性器。

  「上個月有個台灣人被流氓殺死,因為他走錯了路,
看見筑原組的人正在對中國人行刑。」


  Miki點起一隻煙,這個少女抽煙的姿態老練無比。


  「如果不想活了,也可以走上街看看,說不定他們不
會發現你。」Miki突然笑了,這面容清秀的女孩笑得就像
個久經世故的風塵女,妖豔無比。


  我聽見床上那女孩高潮後的呻吟,男孩一臉冷漠的撞
擊著女孩的下體,皮肉碰撞的聲音在這個空間裡顯的異常
刺耳。


  「他們又是怎麼回事?」我問Miki。


  「做愛啊,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我當然知道他們在做愛,我問的是為什麼我在這裡
,他們還繼續做愛?不害臊嗎?」


  對於這個空間,我只有一個想法。


  極度的不協調。


  那張老舊的彈簧床應該是從垃圾場撿來的,四個床角
都有被老鼠啃食過的痕跡,而屋裡地上髒亂不堪,到處是
空酒瓶和保險套,垃圾桶裡塞滿了衛生紙。


  窗戶上的破洞用黑色的膠帶封起,我環顧四周,還找
不到一個可以坐下的地方。


  Miki瞥了我一眼,隨手丟了一個可愛的企鵝抱枕給我
:「怕髒的話就坐在這上面吧。」


  「妳的姊姊……Yuki她究竟出了什麼事?」我想起此
行的目的。


  「我不知道,她的男人太多,生活太亂。」


  「死了也是活該。」Miki淡漠的回應我。


  她戴上耳機,將自己塞在角落裡喝著啤酒。


  我無法想像這些年輕孩子平常過著什麼生活,她們就
像被這世界遺忘,而鎮日迷亂度日。


  坐在柔軟的抱枕上,我靠著牆,一整天的疲累讓我有
點昏昏欲睡,可我還是努力撐著眼皮。


  就怕睡著了之後,我會被這些瘋狂的孩子生吞活剝,
客死異鄉。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眼前逐漸的迷濛,那對男女的交
媾也已經結束,屋裡陷入了一片絕對的寂靜,偶爾我還聽
的見Miki的隨身聽從她耳縫中洩出幾許音符。


  一股濕熱封上了我的嘴,混著酒意,Miki不知道在我
嘴裡餵了什麼藥。


  她的唇離開後,我只看見媚惑誘人的表情,看起來就
像她的姊姊那般,有種魔性的美貌。


  Miki褪去她的長褲,身上只著一件男人的白襯衫,我
看著她,心臟猛烈的鼓動。


  不知是不是那顆藥丸的效力,滾燙的灼熱感從我的鼠
蹊部開始蔓延,致使血液沸騰。


  彷彿腦漿被燒乾似的難受,Miki小巧的臉蛋湊到我的
耳旁,嘻笑著說:「給我錢,我就跟你做愛。」


  她用細白的牙齒咬著我的耳垂,那異樣的麻痛感傳遍
全身,而我的臉感覺到Miki深沈的吹息。


  喉嚨空洞的吼著,我搞不清楚嘴裡說些什麼東西,我
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血管不斷的膨脹浮出皮膚表層,
就像樹根般的縱橫曲折。


  Miki用牙齒解開我身上襯衫的鈕釦,小手狂野的抽開
褲頭皮帶,瞬間就讓我一絲不掛。


  由於我渾身無法動彈,Miki主動的套弄著我的東西,
她的手冰涼的觸感讓我難以抗拒下體的勃張,體液溼鹹氣
味佔據了我的嗅覺感官。


  Miki脫掉襯衫,她的身體就和臉色一樣的死白,看不
出血色令人怵目驚心,那對瘦小乳房下的腰身細緻,順著
Miki的肚臍往上看,她的嘴角愉悅的邪笑著。


  她俯身吻我的身體,時而輕盈時而狂野,口水沾濕了
我身上每一吋肌膚。


  Miki牽著我的手撫摸她的私處,指尖感覺到濕潤柔滑
的觸感,Miki閉著眼微微抽慉著。


  她的呻吟很小聲,要凝聚所有的注意力才能夠聽見。


  那神秘的藥物彷彿開放了身上所有的毛細孔,我鼻塞
,卻聞的到Miki身上的甜香,身體僵硬,卻感覺加倍敏感



  Miki離開我的身體,不知從哪拿出保險套,她輕柔的
為我戴上。


  那動作十分熟練,無法想像這麼年輕的女孩,沒有在
性愛上應有的青澀,Miki的性經驗或許雜亂不堪,但是在
此時此刻,我的思考已經混亂,甚至無法辨別那是手的觸
摸還是陰道的包覆。


  我無法抵抗一再高潮迸裂的慾望,Miki的肢體動作妖
魅的伸展,她的腿跨過我的腰際緊接著緩緩坐下。


  體液受到擠壓而發出聲響,聽起來萬分淫靡,Miki的
表情越來越狂野,享受著我在她體內抽動的快感,她搖著
腰身,猛烈的吞吐著。


  她的身體泛現潮紅,那樣的紅混和著肌膚的蒼白變成
了粉紅色,我的眼球似乎就要爆裂,全身的血液因為心臟
過於強烈的推送而壓力擴張。


  Miki以詭異的體姿在我身上攀爬,衝擊著神經肉腺,
眼前逐漸黑暗,不知道是屋裡的燈泡因過於老舊而爆裂,
還是我的視覺已經被藥性剝奪。


  她叫的越大聲,我胸口便越緊繃,嘴裡呼吸不到一絲
空氣般的窒息感。


  床上的那對男女不知何時又醒來,見Miki正在和我做
愛,一言不發的也開始交媾。



  彷彿,性愛才是他們生存的目的。


  「你看,他們又開始了。」Miki趴在我的臉側喘息,
猶自貪婪的晃動的蛇一般的腰。


  我的耳裡嗡嗡作響,根本分不清那種感覺是快欲或是
痛楚。努力的扭轉頭部,我看見床上的女人推開無法勃起
的男人向我走來。


  Miki抬起頭和那女人接吻,舌肉交纏翻滾。


  那女人的眼神灰暗無比,空洞的失焦,我看不出她究
竟凝視著什麼地方,應該是看著我,卻又像看著我的心臟



  她的乳房比Miki大上許多,身材也高了一號,從肚臍
到陰部的那塊小腹上刺了密麻的圖騰。


  她將頭靠在我的胸口,嘴裡呢喃著我聽不懂的浪語自
慰,Miki的動作逐漸將我導引至極限。


  我在灼熱感之後陷入虛脫,心臟在加速運轉之後幾乎
功能停止,那種藥物應該是能夠使人的感官擴張,致使在
性愛過程中能夠得到極限快感的藥。


  副作用在這時候開始產生。


  我覺得我就快死了,無法說話,無法移動肢體,眼裡
的黑持續流動。


  然後我聽見了街頭槍火交戰的聲音。


  伴隨著日語和中國話的怒罵嘶吼,有人中槍慘叫,有
人吆喝著同伴支援。


  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街頭化成煉獄戰場,而不遠處的
廢棄公寓裡,奇特且瘋狂的性愛還在進行著。


  Miki將裝有精液的保險套丟進垃圾桶裡,爬到我的身
旁躺下,那名正在自慰的女人回到了Miki原本的位置,用
嘴玩弄著我的東西。


  我的意識只剩一絲清醒,風中殘燭般的危殆。


  Miki慵懶的在我耳邊說:「我知道你就是那天在Yuki
房裡的男人,我也知道你是台灣人。」


  她浪蕩的笑。


  「告訴你一個秘密。」


  「Yuki不是我的姊姊。」


  「而我……」


  「也是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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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去過東京嗎?我有工作要忙可顧不到妳,迷了路
我不管喔。」飛往東京成田機場的途中,我對左思說。


  「你別逗了,你才去過一次,東京我這幾年像在跑廚
房一樣熟呢。」


  我忘了左思是個自由撰稿記者,在台灣哈日文化風潮
盛行的這幾年,她因為工作需要幾乎是每一兩個月就去一
趟日本。


  「所以我不用關心妳就是了,非常好。」我的心裡有
些忐忑,不知該如何面對外貌和以前差異甚大的她。


  所以我用乾啞的聲調和她對話,那其間的不自然,連
我自己都想笑。


  左思和我說完幾句話後,將藍色的卡其布料背心披在
臉上,在渦輪引擎的轟隆巨響中入睡。


  我還是帶了相機,隨身攜帶這傢伙已經變成了我的習
慣,今早出門時,我順手就拎了相機包一道離開。


  這次我和老王請了兩天假,預計在東京停留五天,解
決公司貿易上的合約問題之後,我打算到池袋找Miki。


  關於她姊姊的事情,我一定要問個清楚。


  至於左思,我想就讓她自生自滅吧。


  我戴著耳機,閉起眼簾舒適的靠在椅背上,今天天氣
晴朗,旅途將會順利開展。


  『不知道左思會怎麼看現在的我。』我心想著。


  她已經蛻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女人,只要稍施脂粉就能
夠無瑕地遮掩本來有些雀斑的臉龐,如果她不是那樣開口
閉口就是髒話,或許身邊的狂蜂浪蝶用一列火車也載不完



  老實說,我覺得她和我是不同世界裡的人,左思已經
站上了另一個更高的次元。


  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神是否也有些不屑呢?


  那時Yuki對我說:「你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怎麼
不懂得好好打扮自己呢?」


  我給了她這樣的回應:「我的個性古怪,不會有女人
喜歡我的。」


  是的,我是個具有異常偏執個性的怪人,我有潔癖,
卻只針對家具。我不喝水,只喝罐裝飲料。還有,我討厭
講話音量比我大聲的女人。


  客機平安無事降落在成田機場,第一次來到這機場時
我還迷了路,甚至不知道外國人入境管理卡要如何填寫,
讓我在護照查驗關卡前卡了半小時。


  還是台灣旅遊團的導遊小姐給予熱心協助,才解決了
我的困擾。


  這是文化差異下所帶來的結果,那位在關卡前吆喝著
中文引導看似使用北京話或國語的遊客出關,但是老伯口
中的中文於我聽起來卻像是廣東話。


  一回生二回熟,有過上次的經驗之後,這次的出關非
常順利。



  走出機場大門,外頭正飄著毛毛細雨,七月的東京相
當炎熱,其氣溫高漲的程度和台北簡直不相上下。


  左思拿著不知哪裡弄來的旅遊簡介向自己搧風,嘴裡
直嚷:「天啊,東京怎麼這麼悶。我們運氣不太好咧,居
然在下雨,是不是因為你是雨男的關係?」


  所謂的雨男,是我大學時代的別稱,大學群體騎車出
遊時,只要有我一份,當天肯定下雨。


  雖然我不承認這個稱號,但又怎麼抵得過輿論壓力。
大眾想替你冠外號時,無論多麼難聽,也只能默默承受。


  我走到客運巴士的櫃臺向可愛的櫃臺小姐揮票示意劃
位,這次我買了旅遊網站上的自由套裝行程,價格包括了
機票飯店和這兩張由成田機場往來東京的定期巴士。


  第二次來東京,一切就顯得不那麼陌生。


  左思靜靜的看著我處理所有的手續,她沒有車票也沒
有房間訂位。左思的東京行是在倉促下決定的,所以在東
京她只有任我擺佈的份。


  我拿出日幣另外購買了一套來回票,交到左思手上。


  「走吧,等車去。」


  「嗯。」


  這時候的左思讓我感覺異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她點頭的樣子溫馴的像隻貓。


  我看著她微帶血絲的瞳孔,對她釋放我的關心:「昨
晚沒睡好?」


  「幾乎整晚沒睡,有些事情要處理。」左思微笑。


  「和男朋友吵架啦?」我知道左思沒有男朋友,所以
才這麼戲謔性的試探。


  卻沒想到,左思揉著疲累不堪的眼皮,點著頭。


  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變的這麼漂亮的左思,交了男朋友應該也是很正常
的事吧?』我想。


  我開始好奇沒有看著她的這幾年裡,左思究竟經歷了
什麼樣的人事物,會讓她產生如此巨大的改變。


  東京的天空依舊灰濛,充滿了廢棄惡臭和致癌物,我
們搭乘山手線直奔新宿,來到我所投宿的這間旅館。位於
歌舞伎一番町內,外表以暗紅色磁磚貼飾的新宿王子飯店



  對於像我們這種外國商務旅客來說,這間飯店的價格
是十分平易近人的。


  左思的日文說的不是很好,她通常用英文和日本人溝
通,日本人雖然崇美,對英文卻是戒慎恐懼、避之唯恐不
及。


  我代替左思和櫃臺交涉,希望能替他搞定一間單人房



  本來,我不介意和左思一起睡我的雙人房。


  我們不是沒有一起睡過覺的經驗,但顧慮到左思的想
法,我還是嘗試著和飯店服務人員溝通。


  那位笑容可掬的男子不停和我抱歉,這間飯店的單人
房只有十間,不巧全部客滿。


  如果左思想要單獨睡一間房,那便只剩雙人房可以選
擇。


  左思拉動我的衣角,在我耳邊說:「算了啦,我跟妳
睡一間沒關係。」


  「妳不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會對妳行為不軌喔。
」我開玩笑逗他。


  「你敢就試試看吧,我也不知道會把你揍成什麼德行
,可能回台灣以後你媽想認出你這個兒子得花一番功夫。



  「到時候拜託妳先將我送醫院急救吧。」我苦笑著。


  傍晚,我約左思到附近的居酒屋喝酒小敘,我有很多
想問她的事,前幾天在台北卻說不出口,因為那時我精神
緊張,腦細胞停止運轉。


  雨勢已經稍歇,留下了一點空檔讓我們可以漫步在濕
漉漉的歌舞伎町裡。歌舞伎町對老台灣人來說是一個熟悉
的地方,這裡可說是全東京黑幫聚集最密的所在。


  據說舊時歌舞伎町的黑幫勢力由台灣黑道和日本流氓
二分天下,共治夜城。


  這裡有數之不盡的牛郎店和泰國浴,到處是五顏六色
的霓紅招牌跟煽情廣告。


  左思皺著眉頭,「這裡看起來很亂,怎麼人人的眼神
都不懷好意似的。」


  我上下打量換過衣服的她,笑道:「可能他們以為妳
是酒店裡面的公主吧,還沒到營業時間,怎麼就在街上拉
客了。」


  左思伸手用力捏我的肩膀,她的手勁異常雄渾讓我痛
的叫出聲。


  「你講話很機耶,什麼公主。我看起來像喔,靠!」


  因為天氣悶熱,她只穿了一件粉紅色的無袖小背心,
還是細肩帶款式的。那件短褲下的美腿可能讓往來過客想
入非非吧。


  事實上我的腦子裡也不斷的進行著非份之想。


  剛到我們的房間時,左思就嚷著要進浴室沖個涼,從
地鐵站拖著行李箱走到飯店門口的這段路程已經讓她渾身
香汗淋漓。


  而那時她還穿著薄外套,或許是汗水和肌膚的濕黏感
讓她難以忍受。


  聽見左思在浴室裡的沖洗聲時,我有種想要破門而入
的衝動,我很好奇減肥成功的她,現在會擁有多麼美麗的
胴體。


  十分鐘後,左思穿著無袖小背心和短褲走出浴室,微
濕的黑髮散發出一股誘人的甜香。


  我不禁脫口問:「天啊,妳現在腰圍多少?減肥也減
的太徹底了吧。」


  左思沒有回頭看我,逕自坐在梳妝台前吹頭髮,「24
或25吧,幹嘛?」


  「太瘦了……太瘦了……」我著了魔似的喃喃自語。


  也許是和過往的記憶兜不上邊,記憶中的左思裸體除
了那對因為肥胖而腫大的乳房外,還有我摸不著的腰身,
兩隻手握不住的小腿。


  卻又怎能想像,那個女孩如今擁有了令人垂涎的身體
曲線。


  我察覺下腹不自然的鼓漲,那緊繃的感覺直衝腦門。
然而極端的反差讓我頭昏眼花,看著現在的她,回想著過
去的影像,左思變成了一個百分之百無懈可擊的女人。


  所以我厭惡自己對現在的她產生性反應,那怕只是神
經性的不由自主,都讓我感到愧疚。


  我們在一間名為『月池』的居酒屋前停下腳步,這間
小小的店面隱身在熱鬧非凡的歌舞伎町巷弄內,裡頭是傳
統的日式居酒屋裝潢,有兩人對坐的小桌子,也規劃出了
可供宴會的小場地。


  「這間店的名字真詩情畫意,感覺還沒喝酒,店裡面
的氣氛就已經讓人微醺了呢。」


  「妳喝酒可以用微醺來形容嗎?我記得妳不是沒喝到
爛醉不肯離開的那種人嗎?」


  「搞一下浪漫你也要吐嘈,媽的。姓沈的,這麼多年
你應該都沒交到新女友吧。」左思狠狠瞪我一眼。


  我雙手一攤,「沒辦法,誰叫天底下女人都沒眼光。



  「幹,沒人要的也不會選你這個怪咖,講話夠機掰的
勒你。」


  「彼此彼此啦!」我哈哈大笑。


  我們亂點了一堆料理配啤酒吃,廚房串烤的香味不停
的飄進我的鼻中,觸動了食慾。


  我和左思低頭猛吃,拿著1.5升的巨大啤酒杯乾杯,
那喝酒豪氣的模樣連老闆娘都鼓掌叫好。


  兩公升啤酒入肚後,我暢快的哈了一口氣,和左思
的話匣子就這麼打開,滔滔不絕的聊著往事。


  「妳說妳跟男朋友吵架,是怎麼回事啊?交了男友
也不跟我說,想必是不把我當朋友看。」我借酒裝瘋似
的探問。


  左思漂亮的臉蛋突然沈了下來,臉上表情微妙的黯
淡。


  「其實……也說不上是男友。」


  「我只算第三者吧。」


  「本來這幾天他放假,要我陪他,但是我堅持要來
這趟東京之行,他很不諒解啊。」


  「所以我們就吵了一架。」


  我點起一支煙,日本的餐廳幾乎都是不禁煙的。


  「想不到妳會勾引有婦之夫,妳的個性不像會做這
種事的人啊。」我笑說。


  「你一點都不瞭解我,又怎麼有資格說這種話呢?
」左思的話語有些沈鬱,我覺得不習慣,因為她沒有罵
出髒話。



  「我和他是在英國認識的,那時我去進修攝影技巧
,他是派駐在外的電腦公司業務主管。」


  「那妳們怎麼會碰在一起?」


  「因為我的筆電壞了,沒辦法修照片,只好拿去修
理。偏偏又碰到那邊的服務人員刁難我啊,我就拍桌叫
經理出來談,所以他就跑出來跟我談了。」


  我差點被手上的煙嗆昏,忍不住笑了出來:「真像
妳的作風。」


  「不要笑啦!」左思的臉上泛了一點紅霞,我從來
沒見過她這樣薄嗔微怒的表情,像是有些生氣,又有點
害羞的樣子。


  「後來他就藉故常常找我出去,一個人在外國真的
很寂寞嘛。不知不覺的就喜歡上他,那時候他就跟我坦
承,他已經結婚了,而老婆留在台灣。」


  不知怎麼的,我開始失去了插科打諢的能力,心頭
有種微酸的醋意,因為左思在講到那人時,臉上還是洋
溢著幸福的表情。


  所以我只能沈默的點頭回應。


  「我本來覺得無所謂,反正他回台灣之後不要聯絡
就好了。那時我還蠻胖的,六十幾公斤吧。居然會喜歡
我,可能他也是個怪人也說不定。」


  「漸漸的我越陷越深,甚至為了他發憤減肥,不過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我們會有什麼未來,婚外情不就是這
麼回事嘛。」左思笑的淒然。


  我以為那是一千萬種調味料絞碎和成的複雜酸苦在
我的心裡狂奔亂竄,一股熱流橫衝直撞的使我的血管擴
張。


  我嫉妒那個男人能夠使左思臉上露出這種表情,我
嫉妒那個男人能夠撇開外貌用心去愛左思的靈魂,我嫉
妒那個男人擁有一切卻讓左思為他甘心改變。


  縱使眼前的她已經不是我的人,我們只是毫無瓜閣
的兩個獨立個體,這種可笑的醋意還是洶湧席捲我的情
緒。

 
  「反正……就這樣,我和他也差不多了吧。現在的
我除了擺爛,說實在的我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跟
老婆離婚,然後心甘情願的跟我結婚。」



  「妳以為在演電視劇嗎,這種爛梗妳也敢想啊。」
我的話,似乎說的重了點。


  「到最後他一定還是會顧著他老婆。說到底,妳不
過就是個性慾的發洩物,他玩膩他老婆之後就來玩妳,
你他媽看開一點吧。」但是我無法控制我的情緒,嘴裡
說著我也不能理解的胡言亂語。


  左思怒極,瘋狂的賞了我一個耳光。


  那聲巨響,讓店內所有的客人轉頭向我們看過來。


  左思淡褐色的眼眸裡漾著淚水,我從未見過她流淚



  「為什麼你的思想這麼髒?」


  我面無表情的抽煙。


  「難道……妳就比我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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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那隻。


新的這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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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情,無疑是我人生中過於震撼的幾件事之一。


  在海產店同伴的喧鬧之中,我根本無心飲酒作樂,腦
子裡不斷的回想起Yuki曾經和我說過的那些話。


  我藉故離開了人滿為患的海產店,在那裡我根本無法
靜下心來思考。


  新聞報導中,Yuki被敘述成了一個獨居的單身女子,
除了身份是那間大公司的高階主管外,其餘一切背景都被
略過不提。


  至少我所知道的那些事,沒有被報導出來。


  『警方表示,目前正在解剖受害者的屍體,讓檢察官
和法醫進行相驗。』


  Yuki那冰冷的軀體現在或許正躺在太平間裡,等待那
些油光滿臉的肥豬們對她上下其手。


  只要想起那些人解剖Yuki的過程中臉上可能會出現的
淫穢笑容,我就覺得異常的噁心。她是一個擁有模特兒般
身材的女人,就算現在已經是具死屍,那些法醫和警察們
見到冷冰僵硬的裸體時難不會勃起嗎?


  我一面抑制著噁心想吐的感覺,搭了計程車回家。


  新聞裡並沒有提到Yuki曾經在台灣念大學的過去,依
照常理判斷,死者與台灣頗有淵源,酷愛炒作的新聞媒體
不可能略過這點不提。


  然而這件事情疑雲重重,只要稍加思索,就能發現問
題所在。


  第一,Yuki說她的父親因為欠下鉅額賭債而拋下兩個
女兒遠走高飛,她為了生存下去,只好帶著妹妹前往東京


  那麼她又是在什麼時候有足夠的金錢能力遠渡重洋來
到台灣完成大學學業呢?


  第二,死者生前交往複雜,除了供應她高級住宅以供
居住的窪內外,可能還有不少和Yuki有金錢上往來的富豪
或仕紳。那麼兇手可能是其中的一人或者一夥人?



  第三,新聞報導中全然沒有提到Miki的事,我甚至開
始疑惑,Miki是她妹妹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Yuki的死雖然與我無關,但是這件兇殺案之中所隱藏
的謎團實在太多,使我不禁好奇了起來。


  我坐在沒有燈光的房間裡,唯一可供照明的只有液晶
螢幕面板發出的強光,我飛快的敲擊著鍵盤,在網路上搜
索鈴木由紀的資料。


  Google搜尋跑出了將近九萬筆的資料,實在是讓我頭
昏眼花,鈴木這個姓氏是日本的第二大姓,而由紀又是個
菜市場名,就和台灣的『家慧』之類的名字差不多,在百
貨公司叫一聲家慧,大約會有三個人同時回頭那樣的常見



  幾分鐘後,我在日本的雅虎首頁新聞發現了一篇報導
,裡頭寫著關於這樁兇殺案的相關報導。


  『死者被發現的時候,全身赤裸倒臥在浴缸內,喉部
有一道明顯的裂口,是以利器劃開,除此之外無明顯外傷
,法醫研判這就是死亡的主因。』


  其中一段文字的內容大約是這麼說的,我覺得啼笑皆
非,任憑一個如何沒有醫學常識的人,也能看出那道傷口
就是致死的主因。


  我無法想像兇手的殘忍,居然如此狠毒的割開Yuki的
喉嚨,那兇手臉上淡漠的冷笑彷彿就出現在我的眼前。


  究竟是怎樣的仇恨會讓Yuki遭逢如此恐怖的殘殺,我
感到不寒而慄,畢竟這個女人曾經和我做過愛,現在卻變
成一具不會說話的死屍。


  我在桃園某間大學的網頁上找到了一個名為鈴木由紀
的交換學生,民國86-89年間,曾在那間學校就讀中文系。


  是同一個人嗎?


  我揉了揉疲累不堪的眼睛,靠著椅背點起煙,心想著
也許到了日本之後找Miki問個清楚會比較快,至少我想知
道兇手究竟是誰。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狂野的震動,喀喀喀喀的敲擊著
木質桌面,把正抽煙出神的我嚇了一跳。


  我拿起電話,是大學時代的同窗『左思』打來的。


  「喂,虞中。」


  「怎樣?有何貴事,老實說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麼。」


  蔣左思是自由攝影記者,平常跑些小道消息和商業攝
影,我曾經和她說過在日本的這段豔遇過程。


  本來的用意只是炫耀我的女人緣好,卻沒想到在幾個
月之後發生了這件事。


  豔遇使我變成了兇殺案當事人,左思那傢伙肯定是想
從我口中問到什麼精彩的爆料。


  「小子,我告訴你,現在我也是一頭霧水,沒什麼好
料的可以跟妳講。」我惡狠狠的告訴她。


  「別這樣嘛,我只是想知道你還有沒有那時候沒告訴
我的事情。唉呀,好奇而已嘛。」


  這個女人的個性有時候令我非常厭煩,從學生時代開
始,只要是她想要的東西,通常不擇手段也要弄到手。


  其中包括我的感情。


  事實上她是我過去生命裡的其中一個女人。


  只是當她覺得厭煩了,她便瀟灑的走了,提著相機飛
到國外去,無消無息的失蹤。


  到了我差不多要忘了這個人的存在之時,她又突然出
現在我的面前,給了我一台她淘汰的數位單眼相機,並且
說這是對我的補償。


  雖然覺得人格被侮辱了,我還是收下了她的相機。


  也就是我隨身帶著的那台機器。


  「好吧,其實有個男人我覺得很可疑,之前我也見過
他。」我故意說的神秘兮兮。


  「哇喔,酷!是誰?」左思在電話那端歡呼一聲。


  「是個叫做窪內的男人,據說是個職業高爾夫球選手
,他曾經污辱過Yuki的身體,而Yuki利用這段過去拼命的
向他敲竹槓。」


  左思沈吟了一會,「的確有構成兇殺的理由,柯南裡
面不都這樣演的嗎。」


  「但是通常推理小說裡,讀者認為最可能是兇手的那
人,偏偏就不是。嘿!」我笑了一下。


  「媽的,這又不是推理小說,搞得這麼複雜幹嘛。」
左思罵了聲幹,這女人粗魯的程度絕對超乎想像。


  「你真的以為你是柯南啊?」


  「Yuki的身上還有很多未解的謎,其實我後天要去一
趟日本,可能順道找她的妹妹問個清楚。」我告訴左思我
即將前往日本。


  她沈默片刻,突然說了:「我跟你一起去,我對這件
事情非常有興趣。」


  「可以說不要嗎?」我苦笑。


  「幹,不行。我說了算。」左思的霸道,最瞭解的人
應該就是我了吧。


  就算我執意說不,她也會調查出我所搭乘的班機和住
宿飯店,像個跟屁蟲般的死盯著我不放。


  那種感覺其實很不好受,既然她想跟,那就讓她跟吧



  左思約我明天下班後見面,目的是要商討到日本後的
詳細行程,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想見到她,但是既然答應了
讓她跟,那麼也就無所謂了。


  讀大學的時候,左思是個沒什麼人緣的女孩,除了沒
有男人緣之外,女人緣更差。


  她總是將身上所有的資金投資在攝影設備上頭,一年
四季都頂著厚重的頭髮,臉上戴著不合時宜大眼鏡,那鏡
片簡直就像被砂紙磨過而呈現出霧面的效果。

 
  左思的服裝只有大號的襯衫,和一件老舊的牛仔褲。


  除了我之外,大學裡可能沒人見過她的裸體。


  那也是令我不忍回想的恐怖記憶,大學時代的左思很
胖,加上個子高,看起來就是一個龐然巨獸。


  用學生的話說,她就是隻大恐龍。


  是那種見了網友會把對方嚇殘的類型。


  至於為什麼我會和她曾經有過一段情,那是因為我也
是個交不到女友的糟糕傢伙,兩個沒人要的,莫名其妙碰
在一起,相互舔舐傷口的結果。


  左思從歐洲回台灣後,我和她曾經見過一面,她瘦了
很多,只不過那頗有藝術家氣息的邋遢樣卻是變本加厲的
糟糕。


  我問她為什麼瘦成這副德行,她笑笑的告訴我:「因
為我沒錢吃飯。」


  好吧,我完全的被這個女人打敗。


  和她約好時間地點之後,我打開房間的燈,讓白光灑
滿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我的眼睛因為接受了液晶螢幕發出過多的強光刺激而
感到酸痛不已。


  「如果左思和我一起去,那麼我應該不用帶相機了吧
。」我心想。


  我喝著不夠冰的啤酒,此刻已經是凌晨一點多,隔壁
房間的情侶正在床上大戰,絲毫不顧忌這出租套房的牆板
只有五公分厚,淫聲浪語叫的瘋狂。


  我揮掌在牆上猛拍,嘴裡操了五湖四海各地的髒話試
圖抑止他們繼續干擾我的思考。


  只不過可能是因為我每天都這麼拍,久而久之他們也
就不放在心上,我罵的越大聲,隔壁那女人的哀嚎也就更
劇烈。


  我只能拉起棉被蒙著頭,努力抗拒著下體的勃張。


  隔壁的女人長的不錯,有時倒垃圾碰到了還會跟我點
頭微笑,缺點就是性慾強了點,讓我每晚都不得安寧。


  『幹他媽的!』我嘴裡咒罵著,漸漸昏昏沈沈的進入
夢鄉。


  隔天,我下班後依照約定的時間來到了東區,走出捷
運敦化站的出口後,我四處張望著左思告訴我的那間星巴
克咖啡在哪裡。


  我和東區不很熟,也不喜歡逛街,因此對近年來的台
北時尚潮流地非常缺乏研究,我甚至只知道這裡有間加州
,而不知道星巴克就在加州健身房的旁邊。


  加州健身房的前面擠了很多人不知道在幹什麼,因為
人潮的擁擠使我找不著左思的身影。


  我一邊碎唸著髒話一邊繞著這個出口轉圈,左思那傢
伙一定是擺明了要我等她,天底下只有她的時間是時間,
其他人的都不是。


  那出口的附近站著一個低頭沈思的女人,穿著有些類
似普普風的黑白色拼貼洋裝,渾身散發出一股銳利的氣息



  我下意識的拿起相機,但那女人隨即發現了我的動作
,抬頭看我。


  女人的一雙媚眼裡傳達出來的訊息卻是:「敢拍我,
就有得你好看。」


  我立即放下相機,別過頭去裝作沒這回事。心想著,
這女人太犀利了。


  有個穿西裝的男人走到她的面前和她打招呼,那女人
笑得很甜,我沒看清楚那男人的相貌,只看見他穿著時髦
的黑色窄版西裝。


  「虞中!這裡啦。」就算加州健身房的門口如何吵雜
,我還是清楚聽到左思的怒吼聲。


  她在人潮的另一端向我招手。



  「哎呀我忘了跟你講,我是要約後面那間毒茶啦。」


  左思看著有些目瞪口呆的我,「你幹嘛,中邪喔?」


  我確實有些中邪的感覺,眼前的左思,根本就不是我
印象中那個邋遢的女孩,雖然她還是穿著牛仔褲,卻換成
了合身的深藍色小喇叭褲。


  左思身材本來就高,瘦下來之後可謂高挑,而從來不
理頭髮造型的她,居然剪了一個清爽的直髮造型,漆黑的
頭髮就像黑色絲絨布帛那樣閃閃發亮。


  左思的臉上還上了淡妝。


  「我看妳才中邪吧?」我吞了吞口水。


  「好看吧,哈哈哈。」她得意的大笑。


  「其實之前有個人跟我說,換個造型之後我的工作就
可以更加順手,沒想到還真有效。」


  「你怎麼還是這麼矬啊?」在我面前的左思上身穿著
碎花小洋裝,笑起來的感覺比之剛剛那位漂亮的女人簡直
差不了多少。


  被左思笑我矬,讓我很想現在就去死。


  然而,現在的她,的確有資格這麼說。


  「我的機票已經訂好了,飯店的話就跟你一起到東京
之後再看看你住那間有沒有空房吧。」


  左思昨天和我講完電話之後,手腳俐落的上網訂了機
票,幸好現在不是旺季,所以機票隨手可得。


  「蔣左思,妳真的要跟我去喔?」我再次確認她的想
法。


  「就是啊!機票都訂好了,哇靠,感覺像去冒險一樣
,超酷的。」


  左思講話聲音嘹亮,動作粗野,實在不適合她現在的
造型和打扮,我發現店裡有些男人以誇張的眼神看著我們



  「你們看不膩啊,靠!」左思怒視那些無聊男子,像
機關槍一樣的開罵。


  我真想找個洞躲起來。



  丟臉斃了,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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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說窪內強暴過妳?」她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我措手
不及,慾望全消。


  「若真的是這樣,妳還能和他有說有笑,老實說我不
太相信。」我眼神呆滯的望著她,Yuki狀似平靜的點起一
隻煙,以纖長的手指夾著。


  「不論是真是假,我應該不用取得你的認同才是。反
過來說,我應該感謝窪內,是他讓我有這間豪華公寓可住
。」


  「窪內是個著名的運動選手,只要我向小報記者披露
他強暴我的事實,他的運動生涯就從此毀於一旦。」


  「所以我可以對他予取予求,這是對他曾經污辱我的
那段過去的復仇。」Yuki說的一派輕鬆,就像是在說別人
的事那樣閒淡。


  我打從腳底升起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眼前擁有姣好胴體的這個女人,任何男人都會醉倒在
她的赤裸情挑之下,但是她毫不猶豫的以自己的身體做為
武器,對向她出手的男人們逐一蠶食鯨吞。


  性愛對她來說,或許只是獲得金錢的手段罷了。


  「那麼,為什麼妳願意和我做愛?」


  「我又不是家財萬貫的名人,就算榨乾了我,也不會
有多少錢可以給妳。」我只是個沒有多少存款的年輕人,
就算要仙人跳,想必也不會跳到我頭上來。


  Yuki伸直她的長腿,以腳尖輕觸我的下腹部,微微搔
癢的感覺。


  「我喜歡你的臉蛋。」她的話混和著煙,具體的慾望
呈現在空中,在我的面前。


  「你年輕,高大。只要稍加打扮,就會是個帥哥。」
她用手指像是逗弄小貓那樣的在我的下巴喉間畫圓,喉嚨
因壓迫感而緊縮,我感到十分口乾舌燥。


  我嗅到了Yuki私處潮濕的氣味,那味道並不好聞,卻
刺激男人的腦下垂體,電擊著中樞神經。


  「做愛的時候,妳曾經高潮嗎?」


  「和沒有好感的人上床,難道不會覺得噁心?」


  Yuki放聲大笑,彷彿嘲弄著我的稚嫩與純情,她笑的
花枝亂顫,那模樣嬌媚而淫蕩。


  「我告訴你……。」Yuki媚眼如絲,貓眼瞇成一線,
以勾魂懾魄的性感嗓音的在我耳邊說著。


  「窪內強暴我的那一晚,我高潮了無數次……。」


  「從那天開始,我愛上了和陌生人做愛的感覺。男人
啊,只要用言語肢體稍加挑弄勾引,不就乖乖的爬上床來
了嗎?」


  「就像你一樣啊。」她大聲恥笑著我的無知,像個以
行動證明『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這理論的實踐者



  Yuki的笑聲在空蕩蕩的房裡迴盪,越聽越是令人作嘔



  我本應該羞愧的無地自容,奇妙的事強烈的性慾抑制
了那種羞恥感,我的下半身控制大腦的思考能力。


  我甚至認為,今晚只要能夠和她上床,得到她的身體
,其他什麼都無所謂。


  反正我後天就要回台灣了,或許從此就沒有見面的機
會,何不就此順從身體的渴望呢。


  可以吧?我不斷的在心裡問著自己。


  慾火燒紅了雙眼,在Yuki放浪的笑聲中,我撲向她雪
白的胴體。


  我將Yuki壓倒在沙發上,貪婪放肆的揉著她的乳房,
Yuki的雙腿像蟒蛇一般纏住了我的腰。


  她緩慢的傾吐,「不要急,夜晚……還很長。」


  初見Yuki的時候,我只認為她是個時髦的上班族女郎
,卻又怎料的到,這個女人的身體裡藏著如此深沈的魅惑
因子,我感受到了Yuki柔嫩的皮膚傳來的熱度。


  我撫摸著Yuki光滑背部的曲線,手指感覺到了背部肌
肉線條的鼓起,她應該常常上健身房訓練維持曼妙的體態



  她閉著眼睛和我進行濕潤的舌吻,幾乎用一隻手,我
就能捧住她的臉蛋。


  經由我手指的刺激探索,Yuki仰頭吐息,那聲音裡蘊
含了濃烈的慾望和溫度,幾乎灼傷了我的臉龐。


  我親眼看見,這女人飢渴著索求解決肉體慾望的方法
,她比我碰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更加主動。


  Yuki突然使勁將我翻過來,跨坐在我的腰間,用私處
使勁磨蹭我的鼠蹊部,那樣激烈的擺動讓我感覺異常疼痛



  然而過於劇烈的磨擦使這女人幾乎銷魂升天,她狂野
的浪叫,陽具還沒進入陰道之前,她已經高潮了一遍。


  這個經驗豐富的女人居然極端敏感,Yuki下體洩出的
液體沾滿我的腹部和大腿,她趴在我的身上不斷喘息。


  「接下來換我幫你。」Yuki咬著我的耳朵。


  她慢慢的爬到我的下身,雙手輕柔撫弄著過度充血膨
脹而疼痛不已的陰莖。


  在下一秒鐘,她就以方才和我接吻的嘴吸吮著我的陰
莖,像小孩在吃糖一般的愛不釋手。


  我感覺下身的麻癢逐漸擴張,Yuki口舌給予的刺激,
遠大過我的身體所能夠承受的限度。


  這陰暗的房間裡,籠罩在黏糊肉慾裡的兩具濕淋淋的
肉體像垂死的青蛙般抖動著,那騷動過後,我倆身上都出
現了玫瑰色調的潮紅,Yuki的嘴像跳上岸的魚掙扎呼吸般
的開合閉張著,我聽不見她口裡日語的迷濛淫靡。


  我只感覺到,腦中的空白擴大,無限延伸,就連瞳孔
所見……也逐漸的泛白失焦。


  我聽見鑰匙插進鑰匙孔的喀拉聲,門把在我看不見的
陰暗角落轉動,被靜悄悄的推開。


  我從沙發上跳起,疑惑的問著我身下的那女人:「妳
不是一個人住嗎?」


  門口站著一個臉色蒼白猶如幽靈般的少女,面無表情
的看著渾身赤裸的我們。


  Yuki淡淡的說:「是我妹妹,她已經蹺家一個多月了
。只有她有我房間的鑰匙。」


  那個瘦弱的女孩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


  但此刻的我腦中混亂無比,無法理解這樣的狀況,一
個放蕩勾引男人的女人,對男人謊稱她一個人住,卻在和
男人做愛的時候無端跑出一個妹妹打擾。


  「這是什麼情形。」我怪叫一聲,連忙在黑暗中找出
我的衣褲。


  「妳又帶男人回家了……。」那清冷的語調似乎不太
適合這個世界。


  「妳還知道要回來嗎?我告訴過妳多少次,不想待在
這裡,就永遠都別回來。」Yuki惱怒的搔著自己的頭髮,
又點起一支煙。


  那名少女身材瘦弱,走廊間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讓
她更顯形隻影單。


  「妳……妳不讓她進來嗎?」我已經快速的穿好衣服
,坐在一旁看這對姊妹的無聲爭吵。


  「別理她,碰過她的人或許比我還多,她只是看不慣
有個陌生男人在家裡的感覺罷了。」


  Yuki似乎沒有想穿起衣服的意思,就這樣裸著身走到
廚房去拿了瓶啤酒,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而那名少女,Yuki的妹妹,輕輕的關上門,無聲無息
的離開了。


  少女離開後沒多久,我猛然想起我見過這個女孩,就
在昨天早上,在池袋車站前,我曾經用相機捕捉到這女孩
的身影。


  我拿出相機瀏覽相片,確認了我的記憶無誤,我告訴
Yuki這件事。



  「她每天都和池袋的不良少年混在一起,會在那裡出
現才是正常的。」


  「我真搞不懂,為什麼她不乖乖的上課,美紀想要買
什麼,我都盡可能的滿足她,也從來沒皺過一次眉頭。」


  Yuki的妹妹原來叫做Miki,是個可愛的女名,Yuki穿
上睡衣後與我在客廳閒聊。



  她告訴我,在她18歲的時候父親因為欠下大筆賭債,
賣了在鹿兒島的工廠,並丟下她和妹妹之後從此人間蒸發



  Yuki高中畢業就帶著妹妹到東京討生活,沒有謀生能
力的兩姊妹,在東京吃盡了一般人難以想像的苦。


  她為了生活,做過酒店小姐,做過賽車女郎,甚至還
在色情按摩店服務過。因為她有一副傲人的胴體和漂亮臉
蛋,Yuki很容易從男人身上賺到錢。


  但她卻被窪內強暴,在她22歲的那年。


  Miki和Yuki的年齡差距極大,那女孩今年十七歲,也
就是說當年Yuki帶著妹妹上京時,那孩子才四歲。


  Yuki的母親早死,父親又不負責任,導致他對於男人
有著極端不信任的仇恨感。


  這或許也是她會用這樣的態度對待男人的原因之一吧
,我想。


  原來,在這麼先進的日本,在不為人知的社會底層,
還是有許多人掙扎著痛苦和貧窮。


  我可以理解Yuki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錢的理由,少年
時代的她,過的實在太苦了。


  所以窪內才會對我說,這女人我碰不起。


  因為她身上所背負的過去,實在太過沈痛,那種感覺
很難解釋,就像一團黑色的蜘蛛絲緊緊纏著心口,無法呼
吸的感覺。


  Yuki察覺了我眼中憐憫的神情,她不悅的斥吼:「別
露出那種眼神,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現在我過得很好,有錢有地位,沒什麼不好的。」


  我心裡想著,或許Yuki這麼年輕就能當上那間大公司
的部長,也是用身體換來的吧。


  所以她必須在年華老去前,在她皮膚還有光澤彈性的
時候盡量的運用這一項武器,盡可能的獲取更多的財富。


  像她這種女人,一旦皮膚皺了,胸部垮了,腰際長出
贅肉之後在男人眼裡就失去了價值,比路邊的石頭還不如



  今晚和她的性愛過程,只到了一半就被Miki打斷,興
致全消,我告訴Yuki我要回飯店去,但在深夜卻沒有電車
可以坐。


  Yuki很大方的開車送我回到池袋,在車上和我閒聊時
,我離開時和我打招呼的她看起來就像我在六本木見到的
那位時尚的OL,這個神秘的女人,有著非常強大的情緒控
制能力,我是如此認為的。


  回到台灣之後,我順利的交了差。


  老王臉上的表情很詭異,話中有話的問我鈴木先生是
不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她不是先生,而是個小姐。」


  我偉大的老闆哈哈大笑,他總喜歡捉弄我。


  當然我沒向老闆提這一段發生的故事,自然而然的隱
藏在我的心裡,變成了我的秘密。


  往後又是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我每天就忙著公司的
進出貨報表,和日方美方聯絡的工作。


  幾個月之後,老王告訴我,又有一次去日本的機會。


  不過這次洽談的對象卻不是Yuki的公司。


  我欣然答應了這項任務。


  在我的心裡,應該還是期待著有和Yuki再次見面的機
會。


  出發前一個禮拜的某個夜晚,台北下著滂沱大雨,我
冒著大雨趕赴朋友的海產店邀約。


  快炒和啤酒一向就是我的最愛,我喜歡在那種吵鬧的
環境和好友吆喝喝酒的感覺。


  到達海產店的時候,朋友們早已等的不耐煩,一開始
就罰了我兩杯啤酒。


  店裡人滿為患,到處是吵雜吆喝划拳的聲音,啤酒一
瓶一瓶的上桌,現場熱鬧非凡。


  牆角高掛著的電視播放著晚間新聞,因為店內的音量
過大,我聽不見電視的聲音。


  酒酣耳熱之際,不經意間我看見了新聞播送著一樁殺
人命案。



  那是來自日本的新聞。



  穿著亮麗的女主播,口齒清晰的說著。



  「日前,東京青山的高級住宅區發生了一樁謀殺案,
死者鈴木由紀,現年31歲。根據東京警方的調查,死者生
前交往複雜………。」



  我的耳朵突然只聽的見電視撥報的聲音,而店裡轟隆
翻天的吵鬧頓時嘎然無聲。


  我的眼裡又是一片空白,眩亂的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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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E終於開始賣品牌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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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間掛著藍色霓虹燈管,彎曲成Tales字樣的爵
士酒吧,還沒走進店裡,就聽見薩克斯風和小喇叭現場演
奏的磅礡熱烈。


  Yuki向我示意,禮貌性的挽著我的手臂,與我一同步
入店裡。


  「這間店,晚上有很多政商名流和演藝圈的人會來,
因為有高水準的樂團表演,在這裡喝酒也特別有氣氛呢。
」Yuki說。


  未來城琳瑯滿目的時髦店家中,還藏著這麼一間品味
十足的小酒館,而我穿上Yuki借給我的休閒西裝,感覺自
己的層次突然提升了不少。


  我發現這裡和台北東區街頭的夜店不甚相同。在台北
,只要是週末晚上,不論天氣冷熱,街上店裡到處是敢穿
敢秀的辣妹型男,還沒進舞池,就迫不及待的隨著音樂扭
腰擺臀。


  而Tales這間店裡的客群,年齡大都在三十到五十歲
之間,以休閒放鬆為主題,沒有火辣的動感熱舞,只有面
帶微笑,和自己的女伴或工作夥伴舉杯的都市人們。


  Yuki告訴我,東京曾經也有過一段迪斯可熱潮,當年
不論是大學生或者上班族OL,每天晚上迫不及待的就是穿
上超緊身迷你裙,衝進舞廳搖扇熱舞。


  那些女孩,被稱為『茱麗安娜女郎』。


  「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玩過一陣子。」Yuki笑說。


  店裡的音樂讓我聽出了一些端倪,「這是ChetBaker
的歌嗎?」


  「原來你對爵士樂有研究啊。」Yuki喜不勝收的看著
我。


  我聳聳肩:「也不算研究,恰巧聽過這幾個有名的大
師作品罷了。」


  台上的那位外國籍的白人小喇叭手,在燈光的襯托下
,吹奏小喇叭的姿態就像那位偉大的爵士樂手般慵懶閒適
,只不過年紀年輕了二十幾歲。


  Yuki小姐顯然在六本木很吃得開,才走進門就有兩位
男士向她打招呼,看起來都是學經歷皆屬上乘的菁英份子
,左邊的那人穿著英式獵裝,我不懂獵裝的品牌價格水準
,不過那一件肯定貴的嚇人。


  而又邊那位面皮白淨的男子,看起來就像一位高爾夫
球選手,體格壯碩,笑容優雅。


  Yuki向他們介紹:「這位是來自台灣的沈先生,是我
們合作公司的主管。」


  也向我介紹那兩位男士,「左邊這位是本公司全球戰
略部的部長石田先生,右邊這位窪內先生是一位職業運動
選手。」


  「高爾夫嗎?」我問道。


  「你又猜對了。」Yuki笑得燦爛。


  我依序和兩人握手,石田先生非常的友善,告訴我他
半年前才到台灣開過會,當時就深深的愛上了臭豆腐和蚵
仔麵線等小吃。


  喜歡吃臭豆腐的日本人我還是第一次碰到,我在台灣
有時也需要接待日方客人,多數是只要聞到臭豆腐的味道
就皺眉掩鼻快速通過。


  無奈我怎麼解釋,也沒辦法說服他們去一嚐道地的台
灣美味。


  「我可是魂牽夢縈到現在,只可惜臭豆腐不能帶上飛
機。你們台灣人怎麼沒人研發真空包裝的速食臭豆腐呢。



  「臭豆腐需要現煮現炸,還有隨時依照心情搭配的鴨
血或米血糕,做成速食實在是糟蹋了。」


  「下回來台灣,我請你吃個過癮。」我笑說。


  因為臭豆腐的愛好,可能就此交到了一個日本好友也
說不定。


  一個人無論如何虛偽,對於食物的愛好總是會不由自
主的真情流露。


  譬如我就不會因為業務需要或者交際應酬而勉強自己
吃羊肉爐,我總覺得吃羊肉爐會讓我全身長滿蕁麻疹而死



  石田先生和窪內先生與我閒聊幾句後便向其他人打招
呼去了。


  「窪內先生對妳有意思。」我對Yuki說。


  方才我和石田說話的時候,姓窪內的傢伙表面上邊點
著頭邊參與我們的對話,但是那雙眼睛卻老不由自主的飄
往Yuki的身上。


  Yuki淡淡一笑:「事實上我拒絕過他幾次求愛,窪內
總是覺得,憑他運動選手的名氣和財力,就可以簡單的將
女孩騙上床。事實上他可是個花花公子。」


  「無奈妳不是那種女孩。」我笑道。


  「錯了。」


  「我是女人,不再是女孩了。」


  「石田知道這件事嗎?」


  「雖然石田的職稱和我相當,都是部長,但是他在公司
的資歷比我深,可以說他總把我當成一個深具威脅性的對象
吧。」


  「那個面善心惡的人總喜歡在背後捅我一刀,落井下石
可說是他的興趣也不為過。」


  大公司內部的明爭暗鬥,在Yuki嘴裡說的再也稀鬆平常
不過,好似挖洞給人跳是每天必備的熱身運動。


  Yuki向路過的侍者要了兩杯雞尾酒,向我舉杯。


  「Cheers!」


  「祝我們合作順利。」


  在白人爵士樂手緩慢慵懶的歌聲中,我和Yuki將酒一飲
而盡。


  接下來的曲目換成了流行樂,一位身材嬌小,貌似濱崎
步的女歌手上台,並且開放在場的酒客點歌。

 
  接連幾首歌,都是在台灣的電視節目上耳熟能詳的流行
音樂。


  場內的酒客們隨著節奏輕快的音樂搖擺身體,烈酒一杯
一杯的入喉。


  其實我不太能喝酒,幾杯威士忌下肚後已經有些神智不
清,恍惚之間,Yuki的身影從我眼前消失,不知穿插到那個
政商名流的面前去交際應酬了。


  我突然覺得喉間很癢,有點噁心欲嘔的感覺。


  於是我獨自走到屋外的平台,讓晚風吹拂我的臉龐,試
圖趕跑一些醉意。


  「沈先生,喝醉啦?」窪內先生突然出現在我的身旁。


  「還好,只是不能再喝下去,不然恐怕就要失態了。」
我笑說。


  「你很少來這種地方?」


  「台灣應該也有不少這樣的酒吧,事實上我以為台灣人
都很會喝酒。」


  「以前我和台灣的高球選手吃飯,他們的酒量可真驚人
。」窪內望著平台前方的夜景出神


  「可惜我不算是酒量好的那一類人。」


  不知怎麼的,我對眼前這個溫文有禮的男人就是提不起
好感,也許是因為剛才Yuki告訴我那些事情的緣故。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真正的偽君子。


  這點向來都是我非常不擅長的地方。


  「我發現東京有很多烏鴉,而且體型都巨大的嚇人。」
我點了一支煙,突如其來的提起關於烏鴉的話題。


  「那些烏鴉總會啄破放置在路邊的垃圾袋之後從裡頭翻
找食物,或許是東京的生活太過富裕了,所以讓那些掠食者
的體型越來越龐大。」


  「不但龐大,態度還高傲不已。」

  
  「喔?」 


  「就跟自詡身份高尚的人一樣,以為有了社會地位就能
胡作非為,而渾然不覺自己不過只是隻渾身漆黑的烏鴉罷了
。」我說。


  窪內的臉色一寒,伸手揪住我的領子。


  「你在影射什麼?」


  「你做了什麼事心知肚明,我不喜歡和偽君子說話。」


  藉著酒意,我開始胡言亂語,原本不甚流利的日語居然
說的頭頭是道,也許是酒精激發了潛能也說不一定。


  「Yuki和你說了什麼?」窪內脹紅了臉,拼了命的壓低
聲音以免引人注目。


  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他會如此憤怒,依他的臉皮厚度,
碰上這種不痛不癢的譏諷應該只是家常便飯罷了,然而窪內
的反應太過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臉靠近我的耳旁,小聲說了一句話:「你最好離她
遠一點,Yuki不是你碰得起的女人。」


  接著,我的腹部狠狠的吃了他一記重拳。


  他的拳力很重,結實的打在我的胃上,我痛苦的彎下腰



  胃酸混和著晚餐從我嘴裡噴出,流了一地穢物,我擦乾
嘴角,怒視著窪內。


  「別忘了我說過的話。」窪內撂下狠話,轉身離開。


  莫名其妙吃了一拳,讓我怒火中燒,正準備反撲的時候
Yuki慌慌張張的跑過來將我扶起。


  「那個混蛋做了什麼?」她的關心之情溢於言表。
  

  「送了我一拳而已,倒是沒做什麼壞事。」我苦笑說著



  離開酒吧之後,為了清洗我身上沾到的穢物,Yuki執意
要我和她回家,我想這應該是再明確不已的暗示,所以我開
始好奇,為什麼她拒絕窪內的求愛,卻對我這個第一天認識
的台灣人如此熱情。


  窪內說,她不是我碰得起的女人。


  所以,Yuki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


  我看著她認真開車的側臉,那完美削尖的下顎和薄唇讓
這女人看起來有種神秘感,她的背後似乎有種種說不完的故
事。


  Yuki的公寓位於代官山,這裡據說是個流行指標的潮流
地,代官山一帶有著許多著名的髮廊和咖啡店,混和著日式
歐風的建築物和極具設計感的住宅區。


  她就住在其中一棟高級出租公寓內,規模豪華的令人咋
舌。



  「我一個人住在這。」為我開門的時候她笑說。


  如果不是一個人住在這裡,還會有帶陌生男子回家的機
會嗎?我想。



  Yuki的家,是一間裝潢時尚,乾淨俐落的單身貴族小套
房,大約十幾坪的大小正適合一個人獨居。


  「你先坐一下,我拿替換的衣服給你。」


  「你這有男人的衣服?我可不穿女人的蕾絲睡衣。」


  Yuki神秘一笑,「有些事情,還是別問太多比較好……
。」


  她拿了一件熨燙整齊的男用睡衣給我,我到浴室洗了澡
之後換上那套不知道原本屬於誰的睡衣。


  這件睡衣的褲子長度有些不合尺寸,穿上之後,露出了
一大段腳踝。


  我摸著腹部的淤青,輕輕的揉著,有時候我蠻喜歡這種
又麻又癢的疼痛感。


  小時候頑皮撞傷的時候,大人們總說瘀血要揉才會散,
而我聽話照作的結果是更加痛不欲生。


  但是那樣疼痛之中隱藏的些微快感,卻讓我忘不了這種
感覺。


  Yuki纖長的手指按上了我的腹部,「真對不起。」她說



  「不是妳的錯,為什麼要代替那個混蛋道歉?」我疑惑
著。


  按壓的刺痛使我皺起了眉,有點像做愛時,高潮寸前即
將失神的衝擊。


  「窪內曾經污辱過我。」和Yuki接吻的時候她說了這句
話。


  我只是順著Yuki的挑弄,和她唇貼著唇,甚至還感受不
到唾液的濕潤。



  「剛到東京的時候,那傢伙曾經對我展開熱烈的追求。



  「那時候我在模特兒經紀公司打工,當車展的賽車女郎
。」Yuki說。


  我的手不安份的在她的乳房上游移,而Yuki沒有抗拒,
只是閉著眼睛繼續說著她的故事。


  「他一見到我就驚為天人般的,又是鮮花又是名錶的送
我。那時候我年紀還小,真的不懂事。」


  「所以被他得逞了嗎?」


  「沒有,我不喜歡他的長相,在最後我還是拒絕了他。



  Yuki自行脫去身上的薄紗睡衣,正面赤裸的面對著我。


  她的裸體,和我想像中的一樣,雪白光滑而雙乳尖挺,
腹部平坦沒有一絲贅肉。


  但是,左乳下方卻有一塊粉紅色的疤,看起來像是燒傷
的痕跡。


  「後來呢?」


  「他強暴了我。」


  我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令人醉意全消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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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出的稿有一個超級大BUG

今天被鄉民老大抓出來了

OK


我在烏鴉之城(1)裡寫的佐藤先生

後來被我寫成了鈴木先生

所以我只好很丟臉的立刻將(1)裡面的名字做了修正


真是太囧了(大笑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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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我循著地鐵坐了數十分鐘的電車來到六本木。


  比約定的時間還早半小時,我走出銀座車站。


  和昨天傍晚相同的洶湧人潮,只不過都是穿著清一色
黑色西裝,像是新興宗教集會的上班族在街頭穿梭。


  十年前,奧姆真理教的教主麻原彰晃授命教徒在東京
的地鐵站擲放沙林毒氣,造成十多人死亡的慘劇,當時震
驚國際社會。


  那時,還是個高中生的我也透過新聞看見了那個被信
徒稱為再世基督的瘋子的模樣。


  一年之後,台灣發生了宋七力的事件,日本有個瘋子
宣稱自己會騰坐浮空,台灣的宋七力乾脆說自己會分身。


  以不少影像合成的唬爛照片騙盡世人,那時我想不通
,為什麼破綻如此明顯的照片還能夠取信於人。


  年紀大了之後我才瞭解,身負罪衍的人們,只要能夠
得到心靈寄託,那怕他賣的是白紙贖罪券,也會掏出白花
花的銀子購買。


  所以他說信我者得分身,我訕笑著,分身能做什麼事
,只不過讓自己更加幾倍的忙碌罷了。


  那位一頭亂髮的真理教教主重罪滔天,可能要被關到
世界末日還不能放出來。


  生命力強韌的日本人也早就走出那一場浩劫傷痛。可
能,多數的年輕人甚至不知道這件歷史的慘劇曾經發生。


  我必須前往的地點目標明確,出了車站,就能看見那
棟高聳參天的辦公大樓。


  兩年前才開幕的六本木Hills,以新未來之城為主題
概念打造的巨大建築聚落,也是港區最高的建築物。


  從地鐵出站之後,在我面前的是一座超長距離的手扶
梯,帶著遊客行人從地底緩緩高昇進入未來世界。


  這裡聚集了世界一流的名店、時尚夜生活區、電影院
等等會讓觀光客在這裡散盡家財的手段,不得不佩服日本
人做生意的方式。


  比宋七力還厲害一百倍。


  鈴木先生的公司看來應該是位於那棟主建築『六本木
新城森大廈』之內。


  從下方仰望森大廈,就像站在信義區看101大樓那樣
的充滿壓迫感,一旦夜色降臨之後,大廈周遭的燈光就會
讓這裡如夢似幻,踏入這個範圍內,就像是走進電影AI的
世界裡。


  昨天晚上我和鈴木先生的女助理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地
點,她告訴我一個十分明確的地標。


  「只要走進六本木Hills你就看的到了,我們約在大
蜘蛛下見面吧。」


  「大蜘蛛?」正當我疑惑著如此新穎未來的建築圈中
怎麼會有大蜘蛛的時候,那隻巨大的蜘蛛已經映入我的眼
簾。


  那是當代藝術大師LouiseBourgeois的作品。


  巨大的銅製蜘蛛,張牙舞爪的盤據在Hills大樓前廣
場,對每一個走過蜘蛛腳下的行人遊客進行心靈恫嚇。


  有個女人舉著一張牌子,上頭以漢字寫著我的名字。

 

  一望而之那是鈴木先生的女助理。


  那個女人身材高挑,四肢細長的就像她頭上的大蜘蛛
一般。


  我不禁要幻想,跟這樣的女人上床,她會不會在高潮
之後像母蜘蛛一般吃掉愛人或性伴侶。


  「妳好,我是沈虞中。」我向那女人微笑用日語自我
介紹。


  「你的日文說的很好,我是鈴木。」那女人的話卻讓
我有點錯亂。


  基本上所有的日本人碰上會說日文的外國人,就算只
會說一句『你好』,他們也會稱讚你日文說的一級棒,所
以前面一句話沒有問題。


  問題在後面的那句話,鈴木先生的女助理居然也姓鈴
木,難道是鈴木先生的女兒或姪女?


  她看我一臉大惑不解,展顏笑著又重複了一次。


  「我就是鈴木由紀。」


  我明白了,老闆擺了我一道。


  今次的洽談對象鈴木裕紀其實是鈴木由紀,不是男人
而是個女人。


  「昨天不好意思,我覺得這樣比較有趣。」鈴木小姐
掩嘴笑著,這句話說的卻是標準道地的中文。


  「所以妳就是鈴木先生……喔不,鈴木小姐。天啊,
妳會說中文!」我嚇了一跳。


  「我的大學在台灣念,請多指教。」她與我握手示意
,接著帶領我前往她的辦公室。


  「喔,對了。請叫我Yuki就好。」她黑框眼鏡下的媚
眼有些勾人。


  一般的日本人不會再初見面的時候就讓人直呼他的名
字,事實上這是一件非常失禮的事情。


  但是鈴木小姐似乎不這麼認為,或許是曾經接觸過台
灣人的熱情的關係吧。


  她領著我,走在我的前方。


  我從後頭欣賞她扭腰擺臀,搖曳生姿的走路方式。


  「搞不好這個女人是個騷貨,那身材還真火辣。」我
心想。


  鈴木小姐穿著一身粉紅色的OL裝,及膝窄裙緊緊的包
覆著渾圓的臀部,隨著一雙長腿的邁開腳步,臀肉上下晃
動著。


  我甚至懷疑她在我的面前故意使勁的扭腰,那走路的
方式看起來誇張極已。只差沒像模特兒走台步般的雙腿交
叉前進了。


  我們進入『森』辦公大廈的42樓,鈴木小姐的公司位
於東京的首善之區,最昂貴的地段,由此可以想見這間公
司規模的龐大。


  比較起來,我那間藏身在敦化南路巷弄裡的小貿易公
司,等級差了十萬八千里。


  「在這裡上班的人,是不是都看著天花板走路呢。」
我心想。


  如果換成我在這種地方上班,或許也會趾高氣昂的讓
人無法接近吧。


  「這裡可以俯瞰東京的夜景,那景色很美,所以我們
公司到深夜還留在公司的人很多。」Yuki向我介紹那一片
巨大的落地觀景窗,站在高樓裡,放眼望去就是遼闊的東
京市景。


  但是現在不是晚上,我也看不見所謂光彩奪目的炫麗
燈光,事實上東京的空氣很糟,站的越高看的越明顯。


  視線所及,只有灰濛濛的污濁空氣籠罩著一棟又一棟
的高聳大樓。


  「好像不太漂亮。」Yuki噗哧笑著,有些不好意思。


  「你們應該是拼了老命的加班吧,真的有人為了看夜
景而在公司留到深夜嗎?」


  「有些事情,說的浪漫一點會比較讓人容易接受。」
Yuki看著我說。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該開始談公事呢。」我笑道。


  「不急吧。」Yuki向我拋了個媚眼,按了桌上的鈴請
女同事為我送杯茶進來。


  這個女人,年紀應該比我大一點,臉上卻看不出歲月
的痕跡。肌膚的狀況就像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孩一樣有彈性
,雖然稱不上吹彈可破,但是我能想像肌膚相觸的時所能
感受到的滑膩。


  就像手掌放在絲綢上滑過的感覺。


  我的任務只有在文件上蓋章,為了這三秒鐘的蓋章過
程,我花了三個小時坐飛機來到東京。


  Yuki將文件收好之後,面帶微笑的對我說:「沈先生
第一次來東京?」


  「不折不扣的第一次來,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那樣啊
。」


  「你說的是紅樓夢裡的劉姥姥嗎?我曾經讀過那本書
。」Yuki眨眨眼睛,轉身到一旁的書櫃上拿了本紅樓夢出
來。


  「這本是日文版的,當年我念的是中文版。」她若有
所思的說。


  「妳的中文講得這麼好,肯定是下過一番苦工學吧?


  Yuki一聽我的話,突然笑的花枝亂顫。


  「也不難啦,只是多交了幾個台灣男友罷了,吵架的
時候很需要中文程度啊。」她毫不遮掩的哈哈大笑。


  「可以請問妳今年幾歲嗎?」我真的非常好奇。


  Yuki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至多是二十五六歲的年紀
,但是職位卻是這間公司的貿易部課長,以一個日本女性
在這樣的年齡要當上課長,在日本這個慣用年功序列制的
社會體制下簡直就是一件奇事。


  「你一定是好奇我怎麼會坐上這個位置吧。」她的表
情沒有一絲不悅,但是也沒有笑容。


  「我今年31歲。」


  「和我同年。」事實上我當時27歲,虛報年齡的用意
只是讓場面別太尷尬。


  「王社長會派你來蓋這個章,他應該非常器重你吧?


  「老王啊,他只是怕坐飛機而已啦。」老闆喜歡大家
叫他老王,事實上老闆也整天以工友的姿態出現,興趣居
然是掃廁所。


  剛進公司的時候我每天都在不斷的驚奇中度過,後來
得到了一個結論,有錢人的想法真的和我們不一樣。


  Yuki看見我胸前掛著的數位單眼相機,好奇的問:「
你的興趣是攝影嗎?」


  「如果興趣不是攝影的話,我應該也不會掛著一台機
身和鏡頭加起來將近一公斤的吊飾吧。」


  「那麼你一定要在這裡待到晚上,入夜後的六本木,
夜色真的很美……。」


  「事實上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我舉起相機,未經同意的擅自拍下了Yuki的倩影。


  她也大方微笑讓我拍攝。


  「作為紀念。」我說。


  到夜晚來臨前的這段不短的空檔時間,我打算逛逛這
個規模宏偉的未來概念生活圈,和Yuki約好傍晚六點半在
大蜘蛛下見面後,我自個兒離開了『森』大廈。


  她笑說晚上要請我喝杯酒,到六本木Hills裡最棒的夜
店一盡地主之誼。


  所以我拿著相機,學劉姥姥逛大觀園,走過之處都留
下照片紀錄。


  我發現東京的女人都很瘦,很難想像男人在脫光女人
的衣服後,看見那兩排肋骨如此明顯微笑招手,不會倒盡
胃口。


  Yuki的身材也非常苗條,不過我認為那是她的身高所
致,我有181公分,而她穿了高跟鞋之後和我大約差半個頭
的高度。


  想必是身高和穿著拉長了視覺線條,我下意識的認為Yuki
有一副完美的裸體。


  希望她剛剛的暗示不是我的錯覺和自以為是。


  我開始期待今晚有一個和她溫存的機會。


  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所以會出現這種幻想應該也是
邏輯內的合理範圍。


  我左晃右晃,走到幾乎腳酸腿軟的程度還沒逛完一半
的店,而日暮西沈,身在東京的第二個夜晚悄悄來臨。


  看了看手錶,東京和台北時差一個小時,我在飛機上
便已經調整好我的錶,以免搞錯時間砸了任務。


  現在是傍晚六點,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我聽見啪答啪答的聲音在頭上響起,一隻巨大的烏鴉
飛進了這個未來城,停在大蜘蛛的腳上。


  有種噁心的極端不協調感。


  我用相機對準那隻烏鴉,並且將閃光燈開啟,希望可
以用強烈的閃光嚇跑這個不速之客。


  閃光連拍,體型碩大的黑色傢伙卻無動於衷的忽視我
的存在。


  我有點憤怒,在六本木Hills裡,居然連烏鴉都特別的
驕傲。偏偏地上沒有石頭可以撿,否則我一定拿石頭丟牠。


  為什麼這個成是到處都是烏鴉,待會我一定要好好問
一下Yuki。


  就在我忘了頭上那隻烏鴉的存在之後,我看見遠方Yuki
向我招手走來。


  我吞了吞口水。


  Yuki穿著一套黑色的連身洋裝,裙側的高叉開至大腿,
胸前掛了串珍珠項鍊。她將茶色的頭髮盤起,看起來就像個
時尚名媛。


  我看著自己身上的T恤和牛仔褲,不知道該不該舉手和
她回應。


  Yuki走到我的面前時,給了我一個露出雪白皓齒的微笑


  「好看嗎?」


  「嚇死我了。」我很俗氣的舉手擦汗,Yuki此刻的打扮
穿著和我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我這才發現,周遭的行人換了一群,個個都是穿著時尚
入流,各自展現風華的燦爛。


  我就像困在汪洋中的孤島上,突然的手足無措。


  「跟我來。」Yuki拉著我的手就走。


  「待會去那家店,需要穿的正式一些。」


  「我拿同事的衣服借你,你換穿看看。」


  他手邊提著的紙袋,裡頭裝了一套休閒式的西裝,她將
我推進男廁,並且將紙袋交到我手上。


  她的手,摸起來就像想像的那樣。


  絲綢般滑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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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前一份工作的緣故,我常常需要去東京。


  記得第一次踏出京成電鐵的車門,一個人走到車站廣
場的時候,我被這充滿活力的大城市震懾著,幾乎停滯了
呼吸似的瞠目結舌。


  涉谷車站是一個擁有圓形站前廣場,而從廣場周圍放
射狀拉出五條大路,條條都是熱鬧非凡的購物區商店街。


  著名的八公銅像前黑壓壓的都是人潮,擠的水洩不通
,觀光客忙著拍照留念,而當地的學生青少年們大多以這
裡作為約定集合的地點。


  碰到這種場景,下意識的我拿出相機,快門連按。


  涉谷有化妝打扮誇張足以讓山羊嘔吐的視覺系年輕人
,也有素顏短裙以黑色及膝襪包裹著小腿肚的學生少女。


  還有參雜在這群年輕世代之間,臉上無時無刻都帶著
疲倦感,西裝筆挺的上班族。


  日本的女性,不論老少,除了在臉上塗抹那猶似特殊
化妝專用道具的小麥色辣妹之外,其餘的族群皮膚看起來
都好。


  一點淡妝就能將好膚質的臉蛋看起白裡透紅,而日本
的男性,和台灣不同,出現在涉谷的年輕男子清一色都是
瘦子。


  那天的傍晚,我站在涉谷車站前,身旁的人潮快速移
動,日語交談聲此起彼落,我卻像站在個空無一人的陌生
曠地,突然忘了我來日本的目的和行程,耳裡安靜得嗡嗡
作響。


  我掏了掏耳朵,有點耳鳴了吧我想。


  然後我看見橙色的天際快速飛過幾片烏黑,也隨著刺
耳難聽的呱呱聲,那幾隻巨大駭人的黑色烏鴉就這樣無視
於萬頭鑽動的人們,降落在路燈上扯著喉嚨鬼叫。


  這是多麼不協調的場景,我早就聽說東京有烏鴉,但
沒想到會如此巨大。


  簡直就像九官鳥誤食了核廢料後產生的突變異種,肥
碩的身軀和那一張半尺的雙翼,我甚至要以為那是黑色的
老鷹了。


  我舉起鏡頭,對準了那幾隻型態明顯的大烏鴉,啪啪
啪的按下快門,在拍攝的同時,我的手心緊張的滲出了汗


  聽說東京的烏鴉會攻擊人類,尤其是當你注意到牠的
時候。


  馳星周的《不夜城》裡似乎有過這麼一段描述。


  連發幾下快門之後,我的拍攝行動安然無恙的結束,
這些烏鴉們沒有心胸狹窄的因為被我攝入了鏡頭而發狂鼓
譟,只是在夕陽的餘暉裡靜待著夜晚的來臨。


  不遠處的行道樹下坐著一對男女,盯著我瞧,那模樣
好像在笑我這個外國人初到大城市而驚慌失措,大汗涔涔
的樣子。


  而我拿起相機,不甘示弱的給了她們兩人一張特寫,
快門啪一聲閃過,那男子簌地起身朝我走來拳頭緊握著像
是要找我麻煩,他身旁的女孩子連忙抓著男友,嘴裡不知
嘮叨著什麼東西,總之我沒有在第一天到東京就被揍的鼻
青臉腫。


  夜色來臨之後我才想起我現在為什麼會人在這裡,而
目的是什麼。


  三天前我奉上司之命,前來東京和合作公司的鈴木先
生簽訂五年的貿易契約,這個約已經由上司親自洽訂完成
,而我只是拿著他的章和鋼筆,千里迢迢的到這裡來跑腿


  「就當去玩個兩三天,反正你的任務只有在紙上蓋章
然後拿回來,不會太難吧?」那時上司對我這樣說。


  「一點都不難啊。」我爽快答應。


  三天之後,我站在從不曾到過的異國,這個每天都能
在電視裡看到,有點熟悉又陌生的可怕的城市。


  突然覺得,好像沒那麼容易了。


  我在身上東摸西找,終於在皮夾裡找到那張行前寫好
的紙條,上頭記著鈴木先生的電話和姓名。


  『鈴木裕紀,Suzuki Yuki』


  老闆告訴我約定的時間在明天,而我在前一天傍晚到
達東京,現在的行動應該是先找飯店休息片刻,晚上再去
居酒屋喝杯小酒。


  我的飯店位於池袋,這個一樣是年輕人聚集的地方因
為『池袋西口公園』這部日劇而使我印象深刻。


  翻開手中的東京導覽手冊,裡頭滿滿都是我以紅筆圈
選的旅遊景點,今晚的晚餐早在出發前就已經決定好是池
袋的無敵家拉麵了。


  池袋的拉麵店非常密集,數量超過三十間,然而最常
出現在旅遊導覽手冊中的就是這間號稱無敵的『無敵家』


  夕陽西沈,夜幕籠罩大地之時,黑色的天為這城市換
上了另一襲亮麗的新衣裳。


  夜裡的東京看起來像是穿著時髦黑色深V領小禮服,胸
前掛著華麗項鍊,準備參加宴會的貴婦。


  只要用優雅的角度去看她,她便如此柔媚可人。


  街上的人潮還是那麼多,就像是台北的西門町或是東區
,到處都是充滿年輕活力的青少年。


  我的目光被兩位站在SEGA遊樂場大樓前的短裙辣妹吸引
,她們的背影修長,穿著清涼。大體來看,涉谷和池袋的日
本女生,大多這麼亮眼動人。


  剛接到這份工作的時候,我告知了好友有此一行,幸傑
不屑的說,日本的美女都去拍色情電影了,街頭怎麼可能會
有正妹。


  那時我還覺得他的話有道理,日本的正妹不就只有立花
里子、光月夜也、櫻朱音等人而已嘛。


  如今眼見為憑,事實證明了幸傑的眼光短淺,好在當初
沒有出聲附和。


  路邊麥當勞旁掛著一幅巨型的瑪麗蓮夢露畫報,東京是
一個吸收美式文化到達極致的城市,處處都是美帝圖騰,除
了日式的拉麵店和居酒屋外,有時甚至會讓人以為身在美國
的街頭。


  我鑽入人群,尋找著那間遠近馳名,風靡多少外國觀光
客的無敵拉麵店。


  從池袋車站往東走,地圖上是這麼標明著的。


  然而要從那個出口往東走,實在令人疑惑。


  我站在車站對口的地鐵入口處,看著巨大的池袋駅三個
字發楞,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的城市光影流洩,十足具有都會意象,我又拿著相
機到處拍,一時忘記了肚子正餓著。


  然而我突然有種想法,那佇立在地鐵入口的廣播柱若是
突然響起空襲警報,緊接著巨大的黑影降臨這城市,掩蓋著
天空無情投下爆彈。


  狂亂的轟炸之後,車站前血肉橫飛,哀鴻遍野。


  在極度的現代化之後,只需幾分鐘,就能回歸血腥原始


  天啊,我到底在想什麼。


  我的眼睛貼著觀景窗,四處搜尋適合表達這個城市無限
風情的圖像,鏡頭不斷放遠拉近,觀景窗中出了一個靠在西
武百貨大門外的牆上,貌似等人的女孩子。


  我將鏡頭放至最遠,讓女孩和我的距離逐漸拉近。


  那女孩留著一頭長髮,下顎略低的看著前方,看起來是
個清秀的學生。


  不過她並沒有穿著學生制服,所以我也不敢肯定自己的
答案。


  突然,那女孩抬頭看我,讓我嚇了一大跳。


  我站在對街,隔著一條馬路,與女孩的距離起碼超過一
百公尺,更藏身在人群之中,在這裡拿著相機猛拍的觀光客
只是希鬆平常的景象,我看來不應特別突出。


  但那女孩的眼神穿透了鏡頭直達我的眼眸,明白的告訴
我。


  『我知道你在看我』

 

  我突然感覺一陣惡寒,女孩的眼神銳利如刀,而那眼窩
深陷的削瘦臉龐看起來就像吸毒過量。


  女孩的五官還算漂亮,只是眼神中藏著似乎是怨恨或是
哀愁般的神色,讓我渾身不對勁。


  按下快門捕捉她的影像之後,我移開相機,那本應站在
對街的女孩卻消失無蹤,從我按下快門到拿開相機的幾秒鐘
內,那女孩突然飄散在空氣中,不知去向。

 

  「馬的,不會碰到鬼吧。」


  我突然想起日本節目USO JAPAN裡常播出的都市傳說,在
這個現代化的流行城市,碰上靈異事件好像不會那麼奇怪似
的。


  連忙打開相機檢視方才拍攝的照片,最後一張照片裡那
女孩的臉蛋清楚的特寫,除了臉色差的嚇人之外,一點也沒
有鬼魅的氣息。


  「可能是眼殘吧。」我安自己的心,搖搖頭想忘了這件
事。


  半小時後我找到了無敵家拉麵的所在,店門口排了一條
長龍,這間名聞遐邇的店,居然只有不到五坪的空間。


  我有些失望,但是五臟廟又叫的吵,只好乖乖的站在後
頭排隊。


  站在我前面的一對男女操著北京口音,快速的講著有點
饒舌的京片子,孤身一人在異鄉的第一個夜晚,聽見熟悉的
語言,竟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動。


  我點了一碗『豪快拉麵』,為什麼稱為豪快呢,因為碗
裡豪快的放了多到吃不完的叉燒和配菜,並且有一顆對切的
水煮蛋。


  「這……這就是日本的拉麵啊。」我大嘆台灣的拉麵店
之小氣,原祖日式的拉麵湯頭勁鹹卻不澀口,叉燒肉質綿密
入口即化,當下的反應就像是美食節目的主持人那般誇張,
只差沒有拍桌大讚滋味美妙。


  口腹之慾滿足之餘,我懷著悠哉的心情閒逛池袋街頭,
漸漸的人潮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群適合這個時刻的人們


  不知為何在半夜還蹲在路旁的年輕小女孩,穿著俐落單
片西裝的牛郎少爺,還有無數看起來生活在晚上十點以後夜
世界的人們。


  一位穿著超短熱褲的長腿辣妹見我一臉呆頭鵝樣,上前
和我搭訕,意思大概是問我接下來要去哪裡玩,她願意陪我
去唱歌喝酒,只要價錢合理,上床也不成問題。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逆搭訕,也就是類似援助交際的活動


  那時台灣還沒流行起援助交際的風潮,而在日本,這可
是一種時興的學生打工。


  我搖搖手,用生澀的日文告訴他我不是日本人,只是個
從台灣來的觀光客。


  那女孩的短襯衫緊致包著她的肉體,微微敞開的領口露
出半邊的粉紅色蕾絲,引人遐想似的勾引著我。


  幸好理智還是戰勝了肉慾,在這個未知之地搞援助交際
絕對不是一個好主意,我向女孩打了個哈哈之後,連忙跑進
附近的飯店。


  我就住在這裡,簡易的無星等商務旅館,回到房間之後
我吐了口氣,卸下身上厚重的裝備,進浴室洗澡。


  長年沒有性生活的我,剛才竟然有點性衝動。


  那女孩年輕姣好的胴體影像不斷在我腦海裡出現,我開
始想像她褪去衣衫後的模樣。


  那應該是有著在海邊曬出來的健康膚色,和一對豐滿的
乳房,玉體橫陳的躺在我的床上。


  她嘴裡呢喃著我聽不懂的日文,在我還在衿持的時候,
開始自慰。


  女孩臉上哀求的表情彷彿在說,性慾的需求已經高漲難
耐,快來和我做愛。

 

  嘎的一聲,我將水龍頭關緊,穿上浴衣走出浴室。


  我的床上平整的鋪著棉被,沒有那個因為自慰而呻吟痙
攣的女孩,我點起煙坐在床上。


  這種幻想,是因為飢渴過久所致嗎?


  那個女孩年紀可能小我十歲,而我竟對一個差沒幾歲就
能當我女兒的女孩產生性遐想。

 

  我厭惡這樣的自己。


  那些花錢買快樂的人們,面對著小自己十歲二十歲的女
孩時,竟然還能夠勃起,我思考著,難道一點羞恥心也沒有
嗎?


  但是撇除了理智的道德思考之後,回歸原始獸性的男人
衝動時,想起那女孩的微彎嘴角和一雙長腿。


  陰莖還是不自覺的充血勃起。


  「幹!」


  我大罵一聲,拿了枕頭蒙住臉,拼了命的讓自己睡著。

 

  那時,我沒聽見房間的窗外啪搭啪的的響著,一隻巨大
的烏鴉在窗外拍著翅膀,踱步走動。


  就像要破窗而入似的。


  烏鴉的眼。


  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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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11.013 生日

  有多久沒有過生日了,那漫長中斷的間隔,悠遠的讓
我忘記了自己形貌。


  老闆很貼心,買了美味的蛋糕,和兩支不識時務的年
齡蠟燭。


  那時我看著搖搖欲墬的蠟油,沿著燭身滴啊滴的,捨
不得吹熄火焰。


  怕自己就像那殘燭般,禁不住一口氣的吹拂熄滅。


  還是說……這樣也無所謂?


  豆子告訴我他喜歡上我陰鬱的表情,傻孩子,有誰會
愛上老擺著晚娘臉的女人呢。


  豆子很迷人,我也很高興他這麼說,至少在這世上,
還有個人在意著我。


  但是,陽光如他,永遠照不著躲在陰暗角落的我。


  那又躲又藏的女人,在市街鬧井中隱身,覆蓋著破碎
的黑夢,誰啊誰……誰也碰不得……。




  2005.04.02 雨(打穿了屋簷的大雨)


  阿遠寫了信來,原來他已經到美國唸書了。


  斷了許久的音訊,突然接上的感覺還真有些錯愕。


  想起幾年前的那次做愛,是他的第一次吧?


  可笑的衝動與瘋狂,我站在雨中,雨卻淋不到身上,
我欣賞他的憤世嫉俗,年紀輕輕的悲愴,有點像王傑的歌
那樣淒涼。


  雁子終究沒有寫信給我,幾年了呢?


  是啊……劉若亞,妳還念著她嗎?




  2005.05.29 流星


  今天。


  是那孩子的祭日。


  我的孩子。


  他的孩子。


  來不及誕生的孩子,現在是否在天堂忍受著孤單和寂
寞?


  像我一樣躺在潮濕的霧氣裡,從胸口的那一塊空洞,
漸漸的腐爛變形。


  愚蠢至極。


  我的眼神安靜而病態,暗沈而冰冷,這樣乾涸的眼池
,竟沒有為那孩子再掉一滴淚。


  狠心如我,罪該萬死。




  2005.09.08 嘈雜


  打發掉那幾個男人之後我才回到家,已經是接近天亮
的五點半,為什麼會有人想追我這個骯髒污穢的女人。


  絡繹不絕的前仆後繼,實在搞不懂。


  他們的條件都好,多金,溫柔,帥氣的外貌,應該有
無數的女人為他們傾倒。


  但不是我。


  那些人生活在物質化的世界裡,用鈔票來計量靈魂,
用性慾來支配愛情。


  我懼怕著聲色犬馬的狂喜,做愛不該只是錢與性的交
易。


  那個人,會不會懂呢?


  我想起五年前那次和他像蛇一般的交媾,身體竟羞恥
的濕潤著,我的身體開始抗拒意志表象,渴求著陽具的進
入。


  劉若亞,妳確定妳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高尚?








  我冷汗直流。


  我為了阿若想要添購新家具的事來到她的住處,經過
一個小時的搬移整理之後,阿若整理出了一些陳舊的雜物


  其中有本日記本,她笑說這要拿去燒掉,並且說,如
果我想看,就翻一翻吧。


  前幾篇的文字裡透露出陰鬱難解的黑色氣息,阿若並
不天天寫日記,只在某些日子上記一筆,那像是心靈沈重
得無路可逃時,以文字在紙上吶喊出的救藥。


  我彷彿看見了每天拖著疲憊步伐回家的阿若,面無表
情的走進這房間,那影像靜默灰白,甚至還有點雜訊般的
干擾。






  2005.09.17



  高潮從那天之後,那個男人的影像益發清晰,總在我
不留意的時候出現在我的夢裡。



  拿掉孩子之後,除了他,沒有人碰過我的身體。


  所以當身體本能的反應著慾望的需索無度時,只有他
出現在我的腦海,不差分毫寸釐。


  我掙扎著分裂自我,在死亡的夜裡嘗試自瀆,指腹的
按壓探索只幾秒鐘,就繃斷神經,讓我高潮頻頻。


  當我希冀著那個人懂不懂我,一概愚昧的自作多情。


  高潮前的酸味讓我作嘔,怎麼。


  我還是耐不住寂寞。





  2005.12.25 聖誕節


  豆子在開店前約我去逛街買老闆要的裝飾品,他是
個口直心快的人,劈頭就講還沒死心,期待著機會的來
臨。


  其實,如果不是此時此地的相遇,換一個自己後,說
不定還有點可能性。


  我明白豆子不是那樣深情專一的人,只是覺得追到我
,就比那些個才高八斗的偽君子厲害多了。


  如果他想把我當成獲得成就感的工具,那麼他的想法
就大錯特錯而一無可取。


  回到店裡後,我們七手八腳的裝好花環和燈泡,紅綠
相間的聖誕樹帶來了過節的氣氛。


  今晚客人很多,幾乎都是情侶,逛完街後喝杯小酒,
打著趁酒意未消之前享受徹夜激情的主意。










  接下來的日記一片空白,幾頁之後的篇章裡,阿若在
上頭用麥克筆隨性的塗鴉。


  一頁接著一頁,線條越畫越密,到最後呈現整頁的漆
黑。


  從她的日記裡,我終於可以瞭解,還沒和我見面之前
的她,心裡的蛆蟲以她的生存意志作為養份,不斷的啃食
著靈魂。


  每天每夜,阿若都在灰冷中入睡,她的世界裡沒有溫
度高低,沒有四季之別,無晴無雨,也無風無波。


  日記本從我和她聯絡上的那一夜之後重新開始記錄。
















  2006.07.14 扭曲

  
  阿遠回來了。


  我們在MOJO的廁所裡近乎瘋狂的告白。


  他變了很多,而我等待中無愛的日子太久了。


  調笑式的吻終至燃燒,似乎再也抑制不住那瘋狂的渴
求,我讓他解開身上的衣服,赤裸的坦露。


  他眼裡的那份幽冥,像是黑洞般的吸引,抽乾我的視
線直接望穿我的心。


  我開始好奇他和我靈魂的質量是否相近,而做愛的技
巧有沒有進步些了呢?


  他笑著說如果在巴黎遇到我,肯定不會放棄對我的追
求,而我只能意亂情迷的釋放我的溫柔。


  後來他一聲不響的離開,留下那張字條。


  這人真可愛,如果我像古柯鹼,或許你就是海洛因吧



  讓我沈迷自醉,傾家蕩產的一級毒品。






  2006.07.21 冷愛


  我和他做了愛。


  他主動提起想要我身體的要求。


  昨夜很冷,豆子和那些男人單方面釋放的情感腥臭的
嚇人,我受夠了腐魚般的意識在人海裡沈游,阿遠還在家
裡等我。


  他總會等我下班,從不比我早睡。


  我喜歡在進門前聽見他自彈自唱的細細吉他聲,更喜
歡一打開門就見到他做在沙發上低頭閱讀。


  掩藏在煙霧裡的他的身影,看起來迷人。


  所以我終於不想忍耐,我靠著他,用我的乳房我的大
腿我的陰部誘惑他。


  其實我比自己想像中自己的更色情些吧。


  所以究竟是他主動,還是我更主動?




  2006.07.30 玲子


  在墾丁遇到了一個孩子,我的靈魂受到衝擊,她的生
命短暫而尚未輝煌開展。


  我哭了很久,仇恨著拿掉孩子的自己,相對於折磨玲
子的病魔,其實更心狠手辣的是我。


  也許是補償作用,我好像在玲子身上看到那孩子的影
像,一樣都為命運乖桀而憤嘆的人們。


  我的孩子會不會仇恨我呢。


  如果我再有孩子,那麼她的靈魂還會回來嗎?




  2006.08.09 告白


  他向我告白,那句話是靠的如此貼近我的鼻尖,讓我
感覺到他喉結最細微的顫動。


  我知道他等著我的答案,但是我不知道的是,該如何
才能說服自己接受他。


  我愛他,手腕上交錯縱橫的紅色疤痕疼痛不已,彷彿
具有自我意識似的阻撓著我的決心。


  它對我說,劉若亞,妳不配。


  妳不配去愛人,妳不配擁有愛。


  直到阿遠用玻璃碎片切開了他的手腕,劃上和我等同
的印記之時我才瞭解,這就是他的決心。





  2006.09.15 喘息


  經過了這麼久,我依舊沒有辦法確認自己的感情。


  我痛恨自己的懦弱,不能給他一個真心的答覆。


  現在我只明白,我該遠離這裡,就算是逃也好,避也罷
,我需要一個能夠喘口氣的地方。










  日記裡,寫著更多我不知道的她,在多年以前,我尚
未認識的劉若亞。


  日記的篇幅就此中斷,往後的頁數全是空白。


  阿若挽起袖子拿抹布擦拭書桌和電腦,見我點著煙沈
默,笑說:「你還是不要看好了,臉色怪差的耶。反正這
本日記就讓它化成灰燼吧,以後我的日記和你一起寫。」


  阿若變的更堅強許多了,雙腳踏過萬里路程之後,她
似乎解開了心中某些沈痛的部位,而得以釋懷。


  或許她想丟棄的,就是那樣的過往吧。







  阿若的日記,解開了一個我深藏心裡的疑惑。





  2006.08.18 遠


  昨晚,夜半醒來,他不在身旁熟睡。

  我起身尋找他的身影,卻發現他坐在沙發上抽煙。

  我叫了他幾聲,全然沒有反應。

  他走到窗邊拉起窗簾,抽完煙,又回到床上睡覺。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夢遊嗎?

  我偷偷的將窗簾布放回原處,阿遠睡覺時一向這麼
做的。
  
  希望不是夢遊才好,怪可怕的。




  原來,總是會在半夜升起的窗簾,罪魁禍首就是我
自己,我不禁呀然失笑。


  「若亞,我會夢遊啊?」我笑問。


  「最近不會了吧。」


  阿若靠近我,「而且我發現,好像只有你心情不好
的日子會這樣。」


  「這麼說我最近心情都很好囉?」


  阿若伸手捏著我的鼻子。


  「你自己心情好不好還要問我啊?」


  「傻瓜。」



  我面帶微笑看著她收拾房間的優雅背影,隨手將那
本日記丟進了可燃性垃圾回收袋內。



  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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