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707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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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可以用作的嗎?


  長久以來我持續的抱著這個疑問而活著。



  比起大部分的人,我少了很多的煩惱,我不需鎮日汲
汲營營的為了生活打拼,幾年前投資的成功讓我獲取了一
生也花用不盡的財富。


  從小到大,我在父母的呵護中成長,順著他們的意唸
書,順著他們的意工作。


  在國外待了五年,念完了碩士之後,我回到台灣,成
為了人們口中所說的ABC。

 
  事實上我搞不懂,我在台灣出生,在台灣長大,只不
過出國念了幾年書,為什麼會被套上ABC 這種看似褒賞實
則抑貶的符號。周遭的朋友們,特別是男性,只要一聊到
曾經在國外生活了些時間而回台灣的人時,總會面帶嫌惡
的說,他們是假洋鬼子,不過是家裡有錢財能夠出國唸書
,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所以我盡可能的避免提起自己的學歷,還有成長背景



  以免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幾年前我和朋友合資成立了一間網路公司,做的是WE
B2.0的虛擬服務,我的朋友很有生意頭腦,將我們的網站
會員人數經營成功之後,整間公司賣給了國外的創投團隊



  我和他,不到三十歲,就得到了一般人打拼大半輩子
也難以獲得的財富。


  那時候我覺得很空虛,成功得來竟是如此容易。


  雖然我們的公司在轉手後兩年終止了服務,但是我並
不因此覺得惋惜或是傷心。


  對我來說,那不過就是個生意,像是養豬賣豬般的轉
手交易。


  他們得到了會員,而我得到了金錢,就是如此而已。


  我和阿查這麼說了,因為我是個沒有夢想的人,所以
生活中的一切只看現實面。


  從小我像個機器人般的長大,乖巧地回應了父母的要
求,我給他們更的好成績,他們給我更多的零用錢。


  這也是生意,各取所需,不過如此而已。


  賣掉公司之後我在網路人力資源公司隨意的刊登了一
則履歷,期待有人找我去為他們工作。


  什麼工作都好,我並不缺錢,只是想每天早上起床之
後有個地方可以去,有些人可以講話。


  有間網路供應商找上了我,要求我過去面試。


  所以我順理成章的到了目前的工作崗位上,職稱是資
深管理師。


  可能因為我學的是企管,所以職稱掛著管理師三個字
,我曾經問過上司,名片上一定得印『資深』兩字嗎?


  他笑笑回答我,「只要你能在我們這裡待上一年,那
兩個字就當之無愧。」


  阿查說,我是個天妒人怨的男人。


  事實上賣掉公司的獲利,我只拿了百分之四十,剩下
的錢都在阿查手裡。


  「因為你有錢有閒,有學歷有臉蛋。」阿查說這句話
的時候滿臉怨氣,簡直就像要把我吃了。


  「說到有錢這一點,你比我有錢吧?」


  「錢不是唯一,買不到真愛的。」


  「我身邊的人,都是看著我的錢而跟我交往的,不論
男女。」阿查落寞的說。


  「這麼煩惱的話,不如把錢捐給孤兒院吧。」我笑說



  「幹你娘!要捐你先去捐。」阿查仰天大笑,眼角卻
透露出一點寂寞。


  「昨天那個馬子,你有搞到手嗎?」


  「別講的那麼難聽,我送她回家了。」我說。


  「到嘴邊的肥肉你也拿去丟,你腦袋是不是長蛆啊?



  「你都說有錢買不到真愛,我又怎麼可能重蹈你的覆
轍呢傻子。」


  在台灣,夜店的生活被視為一種時尚流行,像幾年前
凱蒂貓玩偶發售時不去排個隊就跟不上時代流行腳步似的
,在台北不去夜店的年輕人似乎也被夜店族視為異次元生
物般不可思議吧。


  星期四的下午,我坐在辦公室裡發楞,隨手點著無名
網頁看正妹。


  雖說是資深管理師,平常的工作內容也不過就是連上
公司網站的後台,看看有沒有涉及情色以及不堪入目字眼
的留言內容,並且予以刪除。


  基本上跟作論壇的版主感覺差不多,既然工作只需要
動手點點滑鼠,那麼我不小心點進正妹的相簿或是部落格
都是突發事件,絕對不是故意偷懶。


  逛著逛著,存在我心中那十八個難解的疑惑其中之一
又浮上我的心頭。


  WEB2.0服務所打的口號便是大膽秀自己,在這個服務
普及推出以前,有個網站叫做台北林克,提供了網路相簿
的服務,現在回想起來,那算是台灣最早出現的大眾網路
相簿服務吧。


  那時候還有個大學生,在數位DC尚未普及的年代,開
啟了自拍的風潮。


  她的相簿累積至百萬人次,還上了電視新聞,成為了
家喻戶曉的網路美女。


  現在,她在哪呢?


  世代更迭的力量是驚人的,曾幾何時,無數的網路美
女出現在我們的眼前,看的眼花撩亂,神經情感也漸漸麻
痺。


  不夠火辣的相簿,還稱不上一流,不夠兇(胸?)也
登不上臺面。


  所以才有我現在正在瀏覽的這個堪稱限制級相簿內容
的誕生。


  照片裡的女主角,拿著相機自拍姣好的裸體,從各種
角度閃光不停落下,除了自己的長相之外,全身上下包括
乳頭恥毛通通入鏡。


  「這女人有病!」我拍桌大叫。


  「怎麼了怎麼了,看到什麼好料的?」隔著一片塑膠
隔版,坐在我右方的Lay探頭過來看我的螢幕。


  「唉,你真大驚小怪,這種尺度算寬的啦。」他哈哈
大笑著。


  「我知道還有更猛的,只不過你不覺得奇怪嗎?就算
是我們也不會自拍老二給人看吧?」


  「你的老二當然沒人想看,你想想,為什麼她們要這
樣自拍?」Lay走到我的桌旁,好整以暇的看著我。


  「想要人氣吧。」我思忖著。


  「那就對啦,那些數字促使了這些女孩搞自拍,反正
又看不到臉,網路的另一端電腦前,誰知道她長什麼鬼樣
。」Lay聳聳肩,嘴裡說著一些我不能認可的道理。


  「不過就是幾個數字,可以促使女孩將自己的裸照放
上網,那麼我以管理員的權限隨便替一個正妹增加百萬人
氣,她會不會來跟我上床?」我反問他。


  Lay一臉怪異的笑容:「你別以為這種招數我沒想過,
虛假的數字還騙不到她們呢。」他一邊抽搐冷笑一邊坐回
自己的位置,沒多久就聽見鍵盤連發敲擊的聲響。


  「有病,他媽的你們都有病。」


  是的,這個社會病了,就連我自己也是,罹患了無法
醫治不能痊癒的心病。


  常常,我在深夜裡獨飲烈酒,腦子開始天旋地轉的時
候,我會有種想要輕生的念頭。


  在他人的控制中成長的我,早已慣於聽令行動,不論
是求學過程或是第一份工作的就業過程,我的父母干涉了
我所有的決定。


  一直到二十五歲,我才做出人生第一個自己的決定—
—賣掉和阿查合夥的公司。


  那個決定似乎開啟了我叛逆的因子,活到快三十歲,
我才進入人生第一個叛逆期,聽起來有些可笑,也十分幼
稚。


  得到自主經濟來源之後,我搬離了台南,獨自一個人
來到台北並且斷絕與父母的聯絡。


  我想要證明,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能夠活的很好。


  在台北過了五年,因為不缺錢,所以生活過的奢華糜
爛,看盡了所謂時尚、前衛、流行的夜文化。


  接踵而來的失落感充斥著內心,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為
了什麼而活,漸漸的,我放棄了追求真相的想法。


  那真相終究不存在,又從何找起?


  曾經我在夢境中看見我的心,那是一個光影交錯,黑
白紛雜的角落,有條以灰色石磚砌成的蜿蜒甬道,連結著
心臟和腦袋。


  前任的女友問過我一個問題,人的靈魂在心裡還是在
腦裡?


  我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就生物學的角度來看,靈魂這
種論調簡直就是無稽之談,但是在神秘學的領域裡,人的
靈魂質量卻佔去體重的大部分。


  靈魂有重量嗎?我如此問我自己。


  說起來像是饒舌不已的千古難題,就像雞先生蛋或是
蛋先生雞之類的因果論調。


  當她受不了我的冷漠對待而選擇劈腿離開之時,我感
到難過,心痛,一道洶湧滾燙的火流在甬道裡橫衝直撞,
先燒乾了我的腦袋,再烤焦我的心。

  
  這又是什麼感覺?


  我略帶憤怒的關掉瀏覽器視窗,Lay 看我氣呼呼的,
在一旁笑翻了天。


  「從來沒看過像你這麼怪的人勒,你跟一個素昧平生
,還露奶子給你看的女孩生什麼氣啊?」


  我搔搔自己的頭,「誰知道,莫名其妙就怒火中燒。



  「說是慾火焚身還比較恰當一點,今天晚上去找個人
消消火就沒事了。」


  Lay 也是個夜店玩家,每週三與週末必定到夜店報到
,這個男人看起來像個GAY ,每個月的薪水都投資在一身
光鮮亮麗的行頭上,訓練有素的兩塊胸肌讓他在夜店圈裡
所向無敵,只要看到獵物,就跑進舞池裡跳貼身舞。


  其實我還蠻羨慕像他這種生活有目標的人,不管是好
是壞,就算他為了泡妞而活,總是有個目標。


  漫無目的的活著,是非常累人的。


  阿查用MSN 捎來邀約訊息,他打算明晚約幾個業餘的
模特兒到東區的夜店飲酒作樂,問我要不要參一咖。


  這個邀約,聽起來誘人無比,這種妞通常都很敢玩,
我甚至感覺到Lay 的灼熱視線直視我的電腦螢幕,於是我
也順道邀了他。


  人多好壯膽,也比較不容易被仙人跳。


  我在公司磨到八點才離開,反正下了班除了回家也沒
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台北的夜晚雖然看起來絢爛繁華,身
處熱鬧的喧囂之中,有時只會更顯自己的孤獨。


  每天下班,我都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裡,這是避免在
人群中感受寂寥最好的方式。


  一個人,還是獨處時自在。


  我的公寓位於捷運市政府站附近,是一棟新的建築物
,專門用來出租的小套房集合住宅。


  租金並不貴,雖然空間略顯狹窄,一個人生活也是綽
綽有餘。


  大樓的建築師以日式時尚的概念規劃整棟大樓的空間
配置,我的房間裡到處都是隱藏的收納櫃,這對有點潔癖
的我來說再適合也不過。


  搬進這間房之後,我只將天花板邊緣內藏的白色日光
燈管換成了黃橙色的光源,至少能夠感覺溫暖。


  這棟大樓裡的住戶大都是年輕的上班族群,由於用戶
取向的關係,沒有家庭進駐,可以說是台北現代的單身宿
舍。


  若是在深夜從信義計畫區往我的住處觀望,就會發現
一件有趣的事。


  寂靜的深夜裡,周遭的住宅區已經陷入沈睡的雰圍之
中,唯獨只有那一棟大樓熱鬧非凡,每到週末的深夜,就
會有結束狂歡的住客絡繹不絕的返家。


  回家時還得小心別踩到電梯口的嘔吐物,以免讓自己
的房間裡充斥噁心的氣味。


  或許這也是設計師當初構想時所始料未及的情形吧。


  回到家之後,我攤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的看電視,倒
也不是疲倦導致身體無法動彈,只是無所謂的懶病讓我什
麼也不想做。


  只要手裡拿著遙控器,就能消磨依整晚的時間。


  我看著政論節目的主持人打嘴砲,和來賓唇槍舌劍的
對決直到深夜,放眼全世界,或許只有台灣的政論節目如
此發達,主持人與來賓反應靈敏口才堪稱一絕。


  指鹿為馬、顛倒是非就是這群人的拿手好戲。


  我常一邊看一邊狂笑,政論節目比綜藝節目有趣多了
,不是嗎?


  看完鄭大主持人瞎扯淡之後,我起身到浴室準備洗澡
睡覺,時間已是深夜兩點多。


  我聽見厚重的關門巨響,隔壁的住客又一次在深夜返
家,如果我不是夜貓一族,可能天天都會被她關門的聲音
嚇醒。


  「有機會一定要去找他抗議,關門那麼大力幹什麼啊
。」我心懷不滿地自言自語。


  開了一瓶新的萊姆酒,我在溫暖的燈光中感到睡意漸
濃,有時候我喜歡睡沙發,因為隔天醒來時渾身的酸痛會
讓我感覺自己還活著。


  我闔上眼睛,開啟了室內燈光的睡眠裝置,五分鐘後
照明將自動調暗。


  我喜歡這種懶人裝置。


  睡夢正酣,我又聽見了那關門的巨響,這時候我已經
沒有力氣起床怒吼或做其他的反應,只翻了個身,腦中隱
約有個意識。


  「住隔壁的傢伙……怎麼這時候出門?」


  時刻。


  凌晨兩點五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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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終於去看了萬眾矚目人人稱讚的變形金剛,說到底
,這部麥大導演拍的電影也是十足的好萊塢商業巨片。

在重金砸錢毫不手軟的電腦特效之下,我們看到了嚇死
人的機器人變形過程,還有從頭爆炸到尾的超大動作場面。

有帥哥(特種部隊上尉),有美女(超辣女主角),
有機器人(不勝枚舉)。

可想而知,變形金剛絕對是一部賣座鉅片。

姑且不提很老梗的美式笑料跟宅男主角,相信很多人看完
電影之後馬上忘記主角叫什麼名字(事實上我到現在還想不起來)
而只記得女主角的古銅色健康膚色和小蠻腰。

這麼正的女主角為甚麼從沒看過她的戲呢?

其實這是Megan fox 的第一部當女主角的好萊塢電影,在此之前
,她都在一些小製作的片子裡當二線串場女優(?)




這兩張引人犯罪的照片是女主角替男人幫拍的寫真(我每期都買怎麼從來沒看過,美國人都暗槓好料)



(美韓對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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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過了炎熱的夏天之後,我和左思的感情漸趨於穩定
,彼此之間開始有了為未來作規劃的打算。


  身旁有了一個人之後,生活的步調和模式都大大改變
,原來習慣的事情,總有些必須放棄割捨。


  我和她決定住在一起,方便照顧彼此,我們在大安森
林公園附近找到了一間小公寓。


  雖然不是新蓋的房子,已有十三年的屋齡,但是房東
將屋子照顧得很好,屋外的陽台有前任屋主留下的盆栽,
屋外更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植物。


  也許在夜晚看起來有些陰森,但是當我身處其中,會
有種住在森林古堡裡的錯覺。


  今夜的月色很美,我和左思在五樓的陽台閒聊,有點
淡藍色的月光像細粉一般穿越藤蔓的間隙灑落在我們的身
上。


  柔和的攔光將她的臉蛋照的明暗頻仍,隨著雲朵移動
的腳步而變化萬千。


  我提了音響放在臥室,清幽淡雅的輕音樂在屋內的每
一個角落飄揚,我們沈醉在溫柔的安定感中,五感失靈,
只覺得幸福。


  左思喝著啤酒,有些微醺的她雙頰嫣紅,靠在我的懷
中呢喃。


  「我覺得這樣好像很不適合我。」


  「為什麼這麼說?」


  「好像太浪漫了,我覺得自己像睡美人一樣,好想睡
喔。」


  「那我是矮人還是王子?」我開了另一罐啤酒,恣意
享受冰涼暢快的感覺。


  「睡美人裡沒有矮人吧,你真的沒童年耶。」左思抬
起頭瞪我一眼,嘴角還是笑著。


  「白雪公主裡有七矮人,睡美人裡有史瑞克啊。」


  「靠!史瑞克是巨人吧,更何況那是美國電影惡搞的
情節,你還當真喔。」


  她嘴裡兇狠,其實卻笑彎了腰,我瞭解她的個性,總
是一直線思考的她,只要稍微拐個彎說話就能逗的她笑呵
呵。


  時序已然入秋,晚風稍帶涼意卻不寒冷,我們躺臥在
恬適的空氣中玩鬧,喝酒聊天。


  繁忙疲累的一天當中,只有這個時候最令我期待。


  上個月,我的公司發生了一件大事,董事長特助兼秘
書的凌瑜突然離職,使得全公司上下雞飛狗跳。


  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還抓
著老王質問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殊不知,整間公司上下,最無奈的就是他。


  凌瑜在他身邊這麼多年,在如何繁雜瑣碎的小事都替
他處理的妥妥當當,失去了凌瑜,老王就像斷了手腳一般
無助。


  所以十月到十一月這整整三十天之間,我們除了替他
找一個精明幹練溫柔體貼氣質眾風姿綽約的新秘書之外,
還得忍受如同一個不定時炸彈的老闆天天在廁所裡怒吼。


  那一陣子,我常常憋著尿不敢去上廁所就是因為這個
緣故。


  如果凌瑜知道她的離職導致無數的男同事膀胱爆裂,
想必心裡會愧疚難當。



  尋找這樣一個新秘書的工作無異難如登天,有誰能夠
忍受像老王這樣的怪老闆,還能替他處理大者如幾億上下
的跨國合作案,小者如廁所的棕刷損壞必須更換這種渾事



  找到新秘書之前的這一段日子,全公司廁所裡的棕刷
全都交給我去張羅。


  最無奈的加班莫過於此。


  我告訴左思這件事,她在一秒鐘之後瘋狂爆笑,倒在
躺椅上揮動她的長腿,看起來像隻瑯琊。


  「你真的很逗,這種工作真的超適合你的啦。我看你
轉職當工友掃廁所也不錯。」左思憋住笑聲,深怕在夜闌
人靜的此刻打擾到鄰居的安寧。


  「那可不行,搶了老王的興趣之後他只能每天電員工
,我會成為千古罪人。」我聳聳肩笑著。


  我用左手枕著頭,眼神呆滯的望著夜空,腦子裡思考
凌瑜離職的種種原因,對老王對公司來說,凌瑜無疑是個
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老王給她的待遇不差,但是以她的工作能力,的確有
資格換更好的工作,爭取更優渥的薪水條件。


  公司內部不知還要慌亂多久,也許在找到一個能夠與
凌瑜媲美的秘書之前,我們這些小員工都不得安寧吧,我
想。


  樂音如小溪流般的流洩,流過了我們的腳底,沾濕了
我們的耳膜。


  現在播放的是莫札特的小步舞曲,輕鬆的快板讓聽者
的每一個細胞都喜悅跳動,左思站起身,頎長的肢體的迎
著月光伸展,看起來有點夢幻妖魅的感覺。


  她回頭調皮的笑:「我想跳舞。」


  我環顧這小小的陽台,再看看身高一米七十的她,下
意識的將小茶几拉到身前護著。


  「跳吧。」我說。


  「你真的很賤耶。」左思走到我的身前作勢打我。


  我一把將她拉入懷中,給了她一個滿是酒氣的吻。


  「好臭,臭死了。」她皺著眉頭。

  「妳還不是有喝酒,做人公平點啊小姐。」


  「我不是說酒臭,是你有口臭。」她笑著跑進臥室,
我隨後拉上陽台的玻璃門。


  那天晚上,左思睡的很沈,臉上還掛著一抹淺笑,可
能是正夢到吃無限量供應的豪華大餐。


  深夜兩點半,我還坐在電腦桌前趕報表,這是和她一
同享受浪漫夜晚的代價。


  正當我昏昏沈沈的敲著鍵盤,就要趴在桌上睡著之際
,我聽見了一聲巨響。


  似乎有什麼東西撞到了陽台的玻璃門,讓我嚇得差點
魂飛魄散。


  我走到門旁,將門一把拉開,瞥見地上的物體時,渾
身起了惡寒。


  那是極端詭異不協調的恐怖感,稀落的月光之下,我
的陽台上躺了一隻死去的烏鴉。


  漆黑色羽毛,血紅瞳孔的巨大烏鴉。


  我無法抑制心臟因恐懼感作祟的劇烈鼓動,本來感覺
溫馨可愛的新家,在那一刻變得陰森恐怖,只因為多了一
位不速之客。


  耳裡似乎聽見了烏鴉乾澀的晦暗叫聲,嘎嘎作響。


  我當下立刻決定處理掉這隻從天而降的惡魔,回房拿
了不透明的塑膠袋將烏鴉屍體裝起,並下樓走到街角丟進
垃圾回收車內。


  不能讓左思知道這件事,否則才剛剛痊癒的心靈又會
被恐慌感撕裂,一旦癒合的傷口遭到破壞之後,所造成的
傷痛便會加倍劇烈。


  我不斷說服自己,因為新的住處在大安森林公園旁,
所以有烏鴉出沒也是正常的現象。


  不知道這是不是合理的解釋,但是五分鐘前躺在陽台
上的那隻烏鴉讓我想起東京。


  我想起涉谷的那條巷子,還有那一個面無表情,狀似
幽靈的少女。


  無數不切實際的可能性在我腦海中電閃而過,讓我不
得不告訴自己停止想像,我和左思的幸福才正要開始,怎
麼可以又讓那個惡夢破壞殆盡。


  回到家裡,我關掉電腦上床睡覺,左思的體溫讓棉被
裡頭熱烘烘的,令人感覺溫暖。


  幸福的餘溫還在空氣中飄盪,只是整夜輾轉難眠的我
,從鼻翼的末端聞到了一絲腐臭味,那是食腐動物身上特
有的味道。


  次日,早報的頭條寫著『台北街頭出現巨大烏鴉,深
夜撞擊車輛擋風玻璃造成數起車禍。』


  讓我心驚的是,原來昨晚出現在我家裡的那隻烏鴉不
是唯一一隻,報導指出昨晚在大安森林公園發現了六隻烏
鴉的屍體,經過追查後發現,那是要將烏鴉載往某間鳥園
的貨車發生了車禍,所以十幾隻烏鴉逃逸而出。


  車禍地點就在信義路上,而大安森林公園是那附近樹
木聚集最密的地方,那些烏鴉們自然而然的依本能飛往公
園裡。


  我鬆了一口氣,自己嚇自己的結果只是個巧合,台北
本來就沒有烏鴉生存的空間。


  剩下的黑色怪鳥應該也會立刻遭到消防隊的捕捉而被
送往牠們應該去的地方吧。


  上班的時候,緊張的氣氛還是不斷持續著,我必須要
應付情緒越來越不穩定的老闆,還得替他擺平所有凌瑜該
做的工作。


  雖然他替我加了些薪水,但是這對一個人作兩人份工
作的我來說,只是一點小小的安慰。


  我還是衷心期盼著能夠趕快體老王找到新任秘書,免
得這種地獄般的工作模式持續下去,那麼我可能就會追隨
凌瑜而去另謀高就了。


  週五的晚上,房東借給我們的老電視突然畫面失靈,
有聲無影的狀況讓正在看新聞的我和左思一陣錯愕。


  畫面一片漆黑,但是從電視喇叭中還是不斷傳出主播
有如連珠砲般的說話聲,聽起來有點噁心。


  我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關掉,拉著左思的手說:「走吧
,去買新電視。」


  左思疑惑連連:「這麼急幹嘛,沒有電視看也沒關係
啊。」


  「早買晚買都是要買的,況且半夜還有我想看的節目
。」


  其實我不在意節目有沒有看到,只是對那只有聲音沒
有影像的電視機感覺恐慌,深怕它半夜會自動開啟,從本
應損壞的映像管中出現不該有的影像。


  我們在家樂福選購電視的時候,我接到一通公司同事
打來的電話。雖然是八卦的小道消息,但是據他所說,老
王自己找到了新的秘書,同樣是日本留學回來的高材生。


  「你倒是說說看八卦在哪裡?每年從日本留學回來那
麼多人,就算找到了也不算什麼新鮮事吧。」我笑說。


  同事故作神秘地將聲音壓低:「聽說很正。」


  「喔~是個美女嗎?」我感到左思目光瞪視的壓迫感
,連忙改口,「老王就愛美女嘛,那也無可厚非,倒是她
什麼時候會來上班?」


  這一點對我來說才是最迫切的需要,再沒有人來分擔
我的工作,我就準備辭職了。


  「應該很快,我今天聽到老王講電話講得很開心,好
像是他朋友的女兒吧。」


  「哇塞,他該不會想搞不倫之戀吧。」我的肚子在這
個時候結結實實的挨了左思一拳。


  我叫了一聲痛,「我女朋友在生氣了,掛電話啦,禮
拜一再說。」


  左思面露冷笑,訕訕的說著:「有美女秘書要來,很
開心喔。」


  「小…小的不敢。」


  「噗,我逗你的啦。看你嚇成那樣。」左思噗嗤一聲
笑了出來,自從她敞開心胸接受我之後,我便更加愛上那
爽朗的笑容,對我來說,那美麗的笑靨就像每日必備的咖
啡或維他命,一天沒看到她笑,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橫下心買了液晶電視之後,我向左思笑說:「這樣一
來,家裡的東西總算都到位了。」


  「哪天我跟妳分手的話,這電視我拆一半帶走。」三
萬多塊的電視,我和她各分攤一半,到提款機前領現金的
時候左思跟我開著玩笑。


  「希望不會有那一天,不過我不會跟妳搶這台電視的
啦,我很大方的。」


  「哼,那麼大方,乾脆連車都給我好了。」


  「那台爛車,要修還得花不少錢,我求妳拿去吧。」
我哈哈笑著。


  左思捏了我的手臂一把,「修也是你付錢啦!」眼裡
笑意盈盈。


  度過了愉快的週末,我還沈醉在購買新電視的喜悅之
中,上班的時候還不忘和同事炫耀我買了一台新的液晶電
視。


  而同事卻像沒聽見似的,劈頭就告訴我,「今天新的
秘書會來報到。」


  「這麼快?」


  「為什麼你都知道這些小道消息?」我疑惑著。


  「你這一兩個禮拜下班跑得比飛得還快,當然錯過很
多精彩畫面啦。」他拍拍我的肩膀,話中似乎帶著酸味。


  「千萬不要嫉妒我,新來的秘書你可以追。」


  「嘿,到時候看我的手段。」他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
試,口水都快滴到地板上了。


  一個小時之後,老王帶著一位身材嬌小,穿著整齊套
裝的女孩走進辦公室,沒有和同仁們打招呼便直接進了董
事長室。


  我用手肘敲了一下同事,「你有看到長什麼樣子嗎?



  「沒看到啊,被頭髮擋住了。」


  「幹嘛搞的神秘兮兮的,老闆是想秘書想瘋了嗎。」
我回到電腦前繼續敲我的鍵盤,幾分鐘後聽見老王叫我的
聲音。


  「虞中,進來一下。」他渾厚的嗓音從他的辦公室門
口直接擴散,讓整間公司的人都知道他找我。


  「這是新來的秘書,方小姐。待會你跟她交接一下工
作,還要麻煩妳帶他一陣子,讓她熟悉公司的運作模式。
」老王表情和緩的說著。


  姓方的女孩留著一頭輕飄飄的黑髮,瀏海很長,幾乎
就要蓋到眼鏡上方。


  她戴著黑色膠框眼鏡,看起來就像剛畢業的學生,一
臉羞澀的新鮮人。


  從她雪白的臉部肌膚不難察覺這是一個長相十分清秀
的女孩子,她的臉龐,就像只在血肉之上覆蓋一層描圖紙
那樣,還看的見肉色的紅嫩。


  她與我握手的時候,還是羞赧的低著頭。


  我的心裡有些異樣,這個女孩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你好,我叫 方‧美‧
琪。」


  美琪?


  體內腎上腺素急遽爬升,我的血液開始滾燙奔騰,與
女孩握著的手有些微微的顫抖。


  我說不出話,因為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在剎那間我
明白了一切,我知道她是誰。


  她突然貼近我的身子,墊著腳尖,在我耳邊輕輕的說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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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公寓的頂樓迎風而立,距離地球七樓高,瀕臨
跌落地面一公分。


  現在是深夜時分,否則我這番舉動可能會引來路人報
警進而演變成為社會事件。


  我不是想跳樓,只是想體驗一下憑虛御空的感覺。


  賴聲川導演曾經拍過一部經典名片『飛俠阿達』,主
角阿達為了練輕功,在大樓間跳來跳去的像蜘蛛人。


  我仰望沒有星空的夜,也是這樣想著。


  如果能飛高一些,也許看見的世界就全然不同,誰不
想飛呢?


  十年前的台北是這樣,十年後似乎也沒什麼改變。


  十年前的年輕人下班回家看包青天;十年後的年輕人
下班等著淑女之夜。


  好像也沒什麼改變?


  這個城市,夜晚比白天迷人,每個人都追求著屬於自
己的光芒,也放逐屬於自己的陰影。


  稍微具有警覺性的人,會選擇避開城市華而不實的喧
囂,躲入不需藉由酒精才能達到放鬆壓力的角落。那個地
方,搖曳著陰暗的火苗定時想起清脆如玻璃破碎的聲響,
總是嚇人一跳。


  這裡是屬於我的陰暗角落,在這裡沒有人打擾我,沒
有光線沒有聲音,也感受不到空氣中的煩雜情緒。


  我得到了呼吸的自由,每吸進一口涼風,都讓我重獲
新生。


  從那天之後,已經過了兩個月。


  林醫師在治療左思的過程中選擇引導與對話,他用近
乎催眠的方使左思沈睡,讓另一個左思醒來。他好奇的是
,為什麼我能夠和另外一個自己和平共存,甚至個性相互
融合,而由我本身擁有自主控制權。


  這兩個月以來,左思每個禮拜都需要到林醫師的診所
去一趟,我自然都是隨行陪同。


  這些日子以來,她對我的依賴漸形明顯,相處的態度
也大有好轉。


  林醫師告訴左思,選擇逃避不是一個好方法,只有正
視自己內心的陰暗,與她和平共處才是最好的解決之道。


  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就像是魔幻小說裡才會出現的
劇情,我和她確實發展著另一個人格,只是我比她幸運,
提早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的情況已經大有起色,再也不會在深夜突然驚醒,
淚流滿面的痛哭。這兩個月之間,我只見過一次另一個左
思。


  某天的晚上,我下班之後買了雞腿便當到左思家裡,
陪她看電視吃晚餐。


  左思在家裡通常都只穿背心和短褲,吃飯的過程中,
有一半的時間我的眼角有意無意的偷瞄著她修長的雙腿,
嘴裡咬著炸雞腿,有種食之無味的感覺。


  「你吃飯就吃飯,幹嘛一直偷看我?」左思早就發現
我的視線不正常,提出嚴正抗議。


  「我覺得……妳這樣根本就是一種性騷擾。」我嘴裡
都是飯粒和雞腿肉,含糊不清的說著。


  「蛤!」


  「性騷擾?沈虞中你發燒嗎,是你用眼神對我性騷擾
才對吧?」左思放下便當,笑意盈盈的看著我。


  「別忘了妳擁有核子武器等級的身材,在一個正常的
男人面前穿的如此清涼,我卻什麼也不能做,不是性騷擾
是什麼?」


  「幹,簡直就是性虐待!」我大聲喊冤。


  「核子武器?」左思大惑不解,或許是我的譬喻太過
抽象。


  「戰斧飛彈之類的,幸好它不會發射。」


  左思警覺到我的視線對準了她的前胸,俏臉飛紅的抱
住胸口。


  「你真的有夠噁心!」她大聲嬌叱著。


  我連忙移開視線,裝作一派若無其事:「我開玩笑的
,真的。」


  「妳生氣啦?」


  左思起身走到電視旁,打開放在櫃子上音響的開關,
從音箱中傳出我熟悉的音樂。


  那是在東區的某間咖啡廳,每天下午固定播送的『愛
的魔幻』樂團的CD。


  「我沒有生氣。」左思表情柔和的笑著。


  「只是覺得很奇妙,似乎很久……很久沒有像這樣跟
你鬥嘴,很親切的感覺。」


  我驚訝於她態度的轉變,一個多月前,內心洶湧澎湃
的情感讓我無法承受,終於脫口而出時,我遭受左思無情
的拒絕。


  從那之後,我謹守作為一個朋友的本分,就連她的手
也不敢碰,只是一心一意的想幫她走出另一個人格所帶來
的陰影。


  在那當下,我注視著她的眼睛,左思的瞳色還是漂亮
的琥珀色,並沒有性格轉變的現象。


  「這些日子以來,我真的很感動。」她坐回原來的位
置,用細如蚊蚋的聲音自語。


  「虞中。」


  「怎麼了?」


  「當年是你還是我提的分手呢?」左思細長的睫毛蓋著
她的眼睛,低著頭讓我無法察覺她的情緒變化。


  「我早就忘了,只依稀記得妳一聲不響的跑到歐洲,已
經記不清楚那是在分手前還是分手後了。」


  「其實以前我很沒自信,老是覺得你和我在一起是為了
耍我。」她抬起頭,我看見過去的思緒在她眼裡凝結,每一
個影像都清晰轉動。


  聽到她這麼說,我失笑著:「為什麼我要花兩年的時間
耍妳啊?我們曾經在一起七百多天耶。」


  「你對我這麼好,我真的不知道你的用意在哪裡。」


  「為什麼又重新喜歡上我了呢?憑你的條件,很容易就
能夠交到女朋友吧?」


  「我算哪門子有條件了?」我哈哈大笑,一個沒有錢的
年輕人,唯一擁有的一台破車已經被我撞爛,又怎麼稱的上
有條件?


  「有時候你會顯露出一種和以前不一樣的氣質,很容易
就能讓人在你眼神裡沈醉。」


  左思有些不好意思,「我真的很怕被你盯著看,像是全
身赤裸的被你看穿,那眼神直直的射進了心裡。」


  「以前的你沒有這樣陰鬱的特質。不,或許是從未在我
面前展現吧。」左思捧著飲料說。


  我點起煙,笑著。


  「是人,都會變的吧。」


  「更何況過了這麼多年……。」


  我曾經體會過這種感覺,在『他』剛從我體內出現的時
候,我也曾放縱自己在女人堆裡溫存,『他』像是具有致命
吸引力的黑蜘蛛,壞得讓女人一見傾心。


  但是『他』已經將身體的主控權交還於我,像是被風吹
散的煙混合在風裡,與我合為一體。


  「我知道另一個我,『她』是喜歡你的。」


  「那時候,我否決關於她的一切,我不想承認另一個自
己。」


  「所以也不想承認她喜歡你的事實。我害怕,一旦接受
了你,就像被她得逞似的。」


  那是左思心裡從未說出口的幽微變化,平常性格外放,
像個傻大姊似的她,原來也有細膩無比的一面。


  也許這是一個可笑的理由,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
與他人不可碰觸的角落,那樣的情緒膨張在不相干人士眼裡
看來或許都是可笑的吧。



  「林醫師說,我一定要接受她,接受另外一個自己。因
為『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所以呢?」


  她俏皮的眨眼笑著:「我不知道和另一個自己喜歡上同
一個人是什麼滋味,說不定會跟自己吃醋呢。」


  左思的微笑讓我如沐春風,我相信她已經敞開自己的心
房,接受與自己共存的命運。


  或許有一天,『她』也會將身體的主控權交還左思手上
,然後像『他』一樣悄然的走進黑夜裡。


  我們越靠越近,就像彼此努力縮短內心距離般的貼近彼
此,我可以嗅到左思身上的香氣,平常的她沒有擦香水的習
慣,所以身上只會有沐浴乳和體味混和在一起的味道。


  像是沁人心涼的薄荷清香,卻加了一些意興闌珊的疲態



  她的呼吸在音樂中飄落在我臉上,閉上眼睛等待我的吻
。我用鼻尖搔她的臉,像是小動物神經性反應動作的碰觸,
在呼吸調和頻率接近一致的時候,我真正的吻上她的唇。


  吻上不知是屬於哪一個左思的唇。


  她的手臂環繞著我的頸子,陶醉在唇肉碰觸的沈穩感覺
裡,沒有酒精的作祟眼神卻顯的醉意朦朧,那片長長的睫毛
下方掩蓋了如暮春深潭瀰漫著的濕潤霧氣。


  我緩慢的吻著她,吻遍她的唇她的耳她的頸,左思因為
怕癢而笑出聲。


  她縮著脖子嬌嗔:「這樣很癢耶。」


  我用低沈的語調在她耳邊調笑:「不癢,就不好玩了。



  舌尖的碰觸點燃了她體內的火種,手掌輕柔滑過她的背
,讓她忍不住呼了一口氣。她說覺得暈頭轉向,像是躺在失
去動力的船上,隨著波浪載浮載沈,看不見海面也沒有方向
感。



  我抱著她旋轉,我也想體會一下暈頭轉向的感覺,我們
一邊笑一邊逗著對方,我的背重重的靠到了牆上,壓中日光
燈的開關。


  啪的一聲,室內陷入薄薄的黑暗之中,我還看的見左思
臉龐的輪廓,聽的見她呼吸的聲音,感受的得到她肌膚的溫
熱。


  左思靠著我,胸口隨著呼吸起伏,逐漸的被甜膩如焦糖
的浪漫影響著。


  「現在的你,是哪一個人呢?」我問著她。


  「不知道……哪一個都好,已經無所謂了。」左思牽著
我的手回到沙發上,讓我為她脫去身上僅有的背心。


  「剛剛你說我像核子飛彈,那麼炸到你了嗎?」左思的
聲音顯的幽沈,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音律。


  「早已經……。」我吻著她的身體。


  「被妳炸得粉身碎骨了……。」


  我將電視切換到靜音模式,藉由影像更迭的光芒照耀,
讓我倆的身體一明一滅的閃爍著。


  左思一頭烏亮的長髮披散在沙發上,優雅的軀體的讓我
口乾舌躁,我看著猶如一幅畫中人物的她,用我的眼睛取代
平常總是攜帶在身上的相機,以腦海記憶為底片,貪婪的攝
影。


  那影像深刻的烙印在我的記憶中,自此無法忘懷。


  她感受到我的視線,放肆的穿透每一個細胞的尖銳,左
思向我張開雙臂,進一步迎接我入侵她的心。



  我眼裡的她美的猶如夢幻泡影,像是不可靠的支架上放
著易碎的花瓶,經不起搖晃,跌落即碎裂。


  我們赤裸相擁,被彼此心中的黑洞扯引著旋轉,受到重
力拉扯的靈魂終至破散,而重新凝聚。


  我在她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告訴她我的愛,然後帶領她一
同墮入地獄。


  「可以嗎?」我吻著她的耳垂。


  左思沒有說話,她的喘息聲已經告訴我答案。


  我慢慢進入她的體內,感受著烘熱的包覆感,就像嬰兒
在母親的羊水中沈睡,就連心靈也得到慰藉。


  左思叫了一聲,像個魅惑人心的小惡魔,用她的長腿夾
緊我的腰。


  我的陰莖完全陷入她的體內,她弓著身子喘氣,在我耳
邊碎咬。


  「就這樣一下,停一下……。」


  她讓我感受體內的潮熱,我能夠經由最細微的變化感覺
到她逐漸濕潤,我努力的擺動著腰,熱浪侵襲之下,大汗淋
漓。


  左思毫不遮掩的呻吟,讓我想起住在我隔壁的那對情侶
,他們的性愛總是那麼放肆瘋狂,從不被他人影響自我的主
張。


  美麗的乳房搖晃著,她的胴體像是街邊櫥窗裡的人偶那
般比例完美,是勾引情慾的最佳利器。


  我的雙手捧著她的腰身,就像抱著貴重物品般的小心翼
翼,一次又一次的推進讓我意識模糊,靈魂在我們倆的接合
點衝擊碰撞。


  左思轉了身讓我從背後來,從我的角度可以看見她性感
的肩胛骨從那薄薄的皮膚中凸起,我甚至怕著太過劇烈的動
作就會使那兩塊骨頭穿破粉紅色的皮膚。


  似乎是有些血淋淋的幻想。


  或者是高潮前的幻影,我並不清楚。


  原本我疑惑著自己究竟愛的是誰,現在也已經無所謂了



  不論是哪一個,她就是她,都是屬於她的人格。


  就像她終於了接受我一樣,就像現在的我們一樣,那兩
個從陰影裡走出的人,也在此刻做愛。


  在有些放浪不羈的夜晚裡,兩個人擁有四個靈魂,相互
交纏著。


  我趴在左思的身上喘氣,親吻胸前的鎖骨。



  那一晚我確實感覺到『她』的出現,但是僅有一下下,
像是推了左思一把似的就轉身離開。


  『她』終究還是護著自己的。



  我在頂樓站了一夜,看見遠方的天空泛起金色晨曦的光
芒。


  我笑著。


  這些日子的錯弄,讓我的心靈被複雜糾結的黑線纏繞著
,或許是『他』替我解開了那些屬於『他』的線條。


  另一個我,也是護著自己的。


  我拉開厚重的逃生門慢慢走下樓。


  「左思應該還在睡吧。」


  「去買個早餐好了。」我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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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繼續追問,那個如同惡夢般存在的回憶,我不
願再度從遺忘中勾起。


  臨走之時,阿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告訴我,「你
還是帶她去看醫生,趁條子還沒開始查這件事情的時候早
一點解決。」


  我明白阿克的用意,一旦警察開始追查使用過這種藥
物的人員名單,我和左思便會從『受害者』的立場,轉瞬
成為不需要被同情的『吸毒者』。


  屆時,就醫這種行為也只是自投羅網,平添不必要的
麻煩罷了。


  回到家之後,我收拾了簡單的衣物行李,準備到左思
家陪她一陣子。


  我的心裡隱約覺得,左思的另一個人格具有嚴重衝動
的暴力傾向,不但傷害自己,也傷害他人。


  就像一個極端容易被觸動的捕獸夾,不管誰踩上了,
銳利的鋸齒狀鋼夾便閃電合上。


  才不管你受不受傷。




  我在下午回到左思的住處,天色有些陰沈,烏雲厚重
的蓋著天頂,看似就要下一場滂沱的西北雨。


  我按了電鈴,左思笑吟吟的開門。


  「怎麼突然過來?」她的表情帶著疑惑,看我提著行
李袋還以為我要出門旅行。


  「妳……不記得昨晚的事了?」


  「昨晚?什麼事啊,昨晚我昏昏沈沈的似乎睡了很久
。你昨天有來嗎?」左思替我倒了杯水,現在的她看起來
和昨夜判若兩人,神完氣足的就像平常一樣。


  我告訴她,昨晚她連門也沒有關,獨自一個人浸泡放
滿冷水的浴缸中,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


  左思臉上的笑容,在那瞬間歇止。


  「原來那都是真的……我以為那是我的夢。」我看見
在她低垂的眼裡,閃動著過於淡漠的傷神。


  我終於忍不住張開雙臂將她摟在懷裡,激動的說著:
「如果另一個自己如此無法捉摸,那我們就站出來面對她
。」


  「左思,讓我和妳一起面對。」


  我本來以為,這樣就足以對她傳達我內心的關懷,卻
怎麼也沒想到,左思她將我一把推開。


  「對不起,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也很關心我。」


  「可是我真的不喜歡這樣。」她舉起手擦了偷偷流出
的眼淚,頭也不回的進了自己的房間。

  門一旦關上了,就難以再度開啟。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事實上我不知道至今所做的一切
究竟算什麼。


  左思對我的拒絕,形同在燃燒過熾的柴火上澆上冷水
,瞬間降低的溫度讓我臉上的微笑凍結,一顆心隨之氣化
消散。


  當我揮別了另外一個自己之後,我找到了重新愛上左
思的理由,曾經見證過左思過去的我,曾幾何時在她生命
裡成了一個過客。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無端自作多情的愚蠢感猛烈襲上
心頭,就像親眼看見末世降臨般的絕望。


  可笑的是,我甚至不知道那個我傾注滿腔情感的對象
,究竟是哪一個人?


  我告訴自己,這是老天爺對我開的玩笑,是我當初讓
左思傷心的懲罰。


  那時所犯下的罪與業,如今一一的報應在我的身上。


  我提起旅行袋,輕輕的闔上鐵門。


  屋外已經開始下雨,才傍晚,眼前已經一片漆黑。


  走在雨中,我知道我沒有流淚,只是那雨滴從髮梢滴
下,爬過臉龐的感覺像極了痛哭一場過後的淋漓盡致。


  街上已經沒有多少行人,突如其來的夏季陣雨讓人們
紛紛走避,站在雨中我仰望上蒼,藍色的閃電劈過天際帶
來了震耳欲聾的巨響。

  左思的那句話也像這雷響一般在我腦中左碰又撞,我
苦笑著。


  「沈虞中,你他媽的該不會愛上一個虛幻的人格吧?



  「那是不存在的幻影,捏造出來的假象,快認清事實
。」


  「蔣左思不可能重新愛上你!」我對著天大吼,我的
吼聲被緊接而來的雷聲掩蓋。




  連我自己,都聽不見吶喊的聲音。

  我穿過信義路,漫無目的的往前走,人行道與騎樓被
施工中的捷運信義段路線佔據,鐵皮圍牆築出了一條會漏
水的小徑,過往行人快步行走,就怕被縫細中滴落的雨水
弄濕身上精心打扮的衣裳。


  我早已渾身濕透,也無所謂閃躲,走進那僅容一人穿
過的羊腸步道。


  迎面一個女人停下腳步,站在外頭等待我的通過。


  我突然聽見她叫了我的名字。


  「虞中,哇塞你怎麼搞成這樣?」


  無巧不巧的,我在路上碰到凌瑜。

  這個城市住了兩百萬個人,卻總會在某些地方發生讓
人會心一笑的不期而遇。


  「正好沒帶傘而已,沒什麼。」


  凌瑜穿著輕便的休閒服以及合身的牛仔褲,和平常總
穿套裝的她給人一種嚴肅的感覺不同,今天的她看起來更
是平易近人許多。


  「便利商店有賣傘吧,你別騙我不知道。」我和她站
在騎樓避雨,一邊閒聊。


  「喔,正好也沒帶錢,我今天什麼都沒帶。」


  她的眼神移到我手中的旅行袋,頗負深意的笑著:「
我知道,被女朋友趕出來了吧。只有傷心人才會想淋雨,
因為這樣比較有感覺。」


  「什麼感覺?」


  「想哭的感覺。」


  「在雨中怎樣大哭也不會被人發現吧?」娓娓道來的
她聽起來經驗豐富似的。


  「別瞎猜,我沒什麼事。」我故做輕鬆,不想讓她發
現我的心傷。


  我就是這樣的人,心裡越痛臉上便笑得越開,那才是
在他人面前有效保護自己的方法。


  因為越是脆弱,才更要裝的倔強。


  「好啦,不亂猜。但是你全身濕透耶,趕快回去換一
換衣服吧。」


  「感冒可不是好玩的。」


  她撐起雨傘交到我的手中,給了我一個親切的微笑:
「如果有心事需要人傾訴的話,可以打電話給我。」


  凌瑜體貼的回應讓我有些鼻酸,她向我眨眨眼後跳進
計程車,像是在說:「不要想太多了。」


  幾天後,我還是鼓起勇氣告訴左思她必須去看醫生的
事實,幾天的沈澱似乎讓她的心情穩定許多。


  左思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爽快的答應了我的
邀約。

  關於這種病症,其實我並不知道要掛哪一科的號,自
然而然的我想到了凌瑜。


  出發前我撥了電話過去。


  「有何貴事?」凌瑜俏皮的聲音傳入我的耳裡。


  「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件貴事要請問妳。」


  「貴事還自己說的勒。好啊你講。」凌瑜笑說。


  「我有個朋友,最近常常看到幻影,導致精神有些不
穩定。我想帶她去看醫生,要看哪一科?」我說的有些迂
迴,因為我不想讓她知道左思的事情。

  「這個怎麼想也是看精神科吧?」


  「如果是因為吃藥導致這種症狀呢?」我繼續追問。


  「吃藥?」凌瑜的聲調突地拔高。


  「LSD之類的迷幻藥嗎?」


  「可……可能吧,唉呀妳別問這麼多,告訴我該看哪
一科就對了。」


  凌瑜的聲音有些沈重:「虞中,我不是醫生,你怎麼
會問我這種問題呢?」


  「還是建議你帶她去看精神科吧,就算不對,醫師也
會告訴你們該往哪裡去的。」

  「嗯……。」


  這個決定,讓左思有些不愉快,她一路繃著臉直到我
們到達診所門口。


  終於她像小孩般的耍起彆扭,鼓著腮幫子硬是不肯進
門,我知道看精神科讓她心裡不好受,就像是承認自己是
個精神異常的人似的,必須藉由醫師的幫助才能正常生活



  我耐著性子哄她,「不管怎麼樣,還是去進去看一下
吧,都已經預約了,白跑一趟也不好吧?」


  「可是我不是神經病吧?」左思瞪著我。

  「沒人說妳是神經病啊,只是心裡有些陰鬱需要消解
,而醫生是最能夠幫助妳的人。」



  『而那個人終究不是我。』心裡響起這句話,胸口緊
的難受,在那軀殼之下空洞洞的,有種痙攣的感覺。


  戴著黑框眼鏡,渾身散發斯文氣息的醫生笑臉迎人的
出來接待我們,這間診所規模不大,醫生據凌瑜說是美國
留學回來的臨床權威,也是老王的專屬心理醫師。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有些驚訝,向來悠遊自在的老
王也需要心理醫師的輔導。


  「吳特助已經先打電話知會過我了,我會盡力協助你
們。」穿著白色襯衫,一身上下打理的像個上班族的林醫
師臉上掛著輕鬆的笑容,但眼神卻銳利無比,直接的穿透
我的心防。


  「我們不要談治療,就是簡單的聊聊天,這樣可以接
受嗎?」


  「當然、當然。」我連忙說道。

  左思還是板著臉,林醫師也不以為忤,隨手打開裡頭
小房間的門,「哪一位先請?」


  我連忙搖手:「我不用啊,左思妳先去吧。」


  半推半就之下,左思終於進了診療室,林醫師向我一
笑,順手將門帶上。


  這是一對一的精神治療,所以我無從得知醫生究竟用
什麼方式來導引左思說出心裡的話,只能在外頭空等乾著
急。


  一個小時後,左思走出診療室,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虛
無飄渺,像剛睡醒似的揉著眼睛。

  林醫生隨後走出,我疑惑著問他:「怎麼她好像進去
睡了個覺一樣?」


  他神秘一笑,在我耳邊悄聲說:「我有話跟你說,你
進來一下。」


  左思在診所護士的安排之下到了另一個房間休息,而
我尾隨醫生進入診療室。


  不大的空間裡以暖色系的油漆粉刷四面牆壁,裡頭僅
擺著一張看起來十分舒適的躺椅和茶几,另外還有醫生專
用的高背辦公椅放在躺椅的旁邊。


  我嗅到紫檀花的香氣,幽雅芬芳的味道在室內繚繞,
很容易就能夠使人放鬆的香味。

  「請坐。」林醫生讓我坐下。


  「我就開門見山的直說了。」他輕咳一聲後說出了讓
我驚訝不已的話。


  「你們,是這個月第四個因為紅色烏鴉而來求診的病
患。」


  「如果連你也算進去的話是第五個,這並不尋常。」


  我連忙問道:「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也有這種情況發
生?」


  林醫生點點頭,「都是像你們一樣的年輕人,平常習
慣混夜店的族群。」


  「所以我調查了這種藥的成分,本來我以為那是一種
類似Prozac的抗憂鬱用藥,其中確實有Alprazolam的成分
,但是其他構成物卻大不相同。」


  「但是我敢斷言,這種藥本來的用途肯定是針對憂鬱
症患者所開發的處方用藥。前兩年,在我們醫界有個新聞。
日本藥廠有位叫做安藤理一郎的研究員發明了一種新藥,
據稱能夠有效對抗重度憂鬱症等精神疾病,但是臨床實驗
時發生了一些事情。」


  「至於是哪些事我不便多言,總而言之那種藥已經停
止開發生產,應當不會流入市面才是。」


  安藤?我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也許是錯覺,但
總覺得有點熟悉。


  那時我還沒想起來究竟是怎麼回事,醫生已經接下去
繼續說著。


  「我在猜想,你們所謂的紅K;嗯,紅色烏鴉或許就
是那種藥也不一定。」


  在我的堅持之下,醫生還是說出那時候究竟發生了什
麼事。


  「咳……安藤研究員據說在暗地裡進行非法的人體實
驗,也就是說未經許可,就讓人服用這種藥物,當時造成
一人藥物過敏死亡,三人精神異常的慘劇。」


  「雖然還是有幾個人沒出事,但真相被媒體披露之後
,那位研究員立刻就被判刑入獄。參加新藥測試的都是大
學生,為了打工賺錢而出賣自己的身體。」


  他頓了一會,「當時這件事在台灣也引起風波,因為
那群學生裡頭有一個台灣人。」



  「原來如此。」


  「你的症狀似乎不怎麼嚴重,現在還會看到幻影嗎
?」他笑問。


  「等等……為什麼你知道我也吃過這種藥?」我提
出我的質疑。


  林醫生哈哈大笑,「我可是心理醫師啊,好啦不開
玩笑。是『她』告訴我的。」



  「左思?」


  「另一個。」林醫生這麼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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