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712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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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苑芯……明天,我們吃火鍋吧。」


  Nico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我,「你、你剛叫我什麼?



  我這才發覺,我第一次叫Nico的本名,這個名字,是
從他前一個男人那裡知道的。


  雖然Nico後來也親口告訴我她的名字,與她們的故事
,但是我卻不曾以『苑芯』來稱呼她,只因Nico這四個英
文字母組成的稱呼,代表的才是我所認識的她。


  「喔,抱歉,我一時沒注意,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Nico抿著嘴角,搖搖頭:「沒關係,我喜歡你這樣叫
我。」


  那一刻,在她眉目間閃過些許釋懷與片刻的傷感,須
臾之間,我的眼簾捕捉了美麗的女孩細微的心情變化。


  那是在幽冷細雨之中,形如蘭花伸展枝芽的過程,靜
謐緩動的改變。


  「為什麼突然想吃火鍋?」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臉
上已換了另一套興奮無比的表情。


  「明天有個玩樂團的朋友想來我家看嚕嚕,當初我想
買寵物的時候啊,就是拜託她幫忙的。」


  「所以我想,乾脆找大家來家裡開個火鍋大會好了,
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多人來我那裡玩過耶。」我微笑說道。


  Nico美目閃動,吃吃笑著:「你知不知道你臉上表情
很緊張啊,『她』是個女生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原來方才坐立難安的心情全寫在
臉上。


  「你覺得我會吃醋嗎?」Nico似笑非笑的問著我。


  「我怎麼知道妳會不會吃醋啊,不過相信妳是不會吃
這種無聊的醋吧?」


  「嘿嘿,我可是超級醋罈子,忘了我是什麼星座的嗎
?」她的臉上又出現了那一貫的,賊兮兮的笑容。


  我一拍額頭,為什麼在她的面前,無論言行,我總是
屈居劣勢呢?


  見了我的苦瓜臉,Nico似乎覺得玩笑開的有些過火,
忙說:「誒,我開玩笑的,別那麼在意啦。明天一早就去
準備火鍋料吧,我也很想見見你的朋友們。」


  這麼說,是不是代表了Nico願意成為那個我能在朋友
面前大方介紹的角色,是不是意味著,我和她之間的追逐
長跑,終於越過了終點線,而有了一個結果?


  我不敢問她,我還懼怕著得到不預期回應的傷害,曾
經那樣深刻的告誡過自己,我會慢慢等,直到那一天的來
臨。


  次日一早,我便駕車前往大賣場,一口氣兩大袋的火
鍋料與相關器具,獨居的我,家裡並沒有烹煮火鍋的設備
,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大鍋子都付之闕如。


  為了避免可能發生的尷尬局面,昨晚我撥電話給老友
阿查、告訴他明晚有仗要打,麻煩他出個人頭助陣。喜歡
熱鬧的他豈有不答應的道理,為了感謝我不再於深夜找他
去喝苦悶的黑咖啡,他決定帶幾瓶好酒來贊助盛會。


  接著我聯絡樂團成員奕翔,鼓手奶油,最後我告訴安
妮這個訊息,只不過在電話裡的她,讓我聽見了那拼命掩
蓋卻難以隱藏的落寞。


  聯絡完所有的人之後,我點起一支煙,重重的吸進那
幾乎能將肺部灼傷的熱氣,然後緩緩吐出。


  白色煙霧在我頭頂聚合飄散,像徬徨無主的靈魂,風
吹往哪兒,煙就被帶到哪裡,毫無自主能力。


  安妮對我的情感像刀鋒般直來直往,使我覺得恐慌而
無力承擔,她就像村上春樹筆下的小林綠,溫柔且叛逆,
她的愛熱烈坦率,勇敢非凡。


  但是我不是渡邊,Nico也不是直子。


  早在我我的上一段戀情被結束的時候,我以為自己不
再能夠愛人了,這個城市裡的愛情來去得太快,而我的身
上不具備著捕風捉影的能力。


  在茫茫人海裡,放逐自我,那麼長的一段時間裡,我
找不著自己的蹤影。


  那道隔著我和她的牆,舒緩的反射著天花板的柔光,
什麼時候開始,我才發現如此深刻的戀上她。


  愛的是她一身孤傲冷豔,還是偶爾為之,調皮逗趣的
心機伎倆?


  這兩個女孩身上,都有我缺少的部分,她們認真生活
,努力規劃每一天,懵懵懂懂的我倉皇過日,不論是先遇
上了哪一個女孩,都會像磁極相吸般無可救藥的墬入愛河
吧。


  太宰治說,「懦夫連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也會受傷
。」


  也許他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對於愛情膽小如鼠,
受過點傷便顧影自憐,踡縮在陰影處舔拭自己的傷口。


  無能者亦若是,努力揮去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我告訴自己,那個敞開心胸接受我的女孩,才是最需
要撫慰的人,她忍著還未痊癒的心傷,讓我進駐心裡,如
此危險的舉動,若然猜測錯誤,便是雙倍以上的傷害。


  就算是太宰治,也自承人間失格而投河自盡。


  我,又怎能不勇敢一些?


  阿查與羅莎賢伉儷剛到傍晚便出現在我家樓下,開始
協助我作今晚火鍋大會的準備,Nico也在不久後按了門鈴
,兩個女人在廚房裡有說有笑。


  「你追到她了沒?」這一陣子,阿查只要見到我的面
,就要問這句話。


  「快了……應該吧。」我苦笑。


  他拍了我的肩,大笑說道:「我真的只能祝福你了,
都幾個月啦還在慢慢磨。」


  隨後阿查從他的袋裡拿出幾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洋酒
,讓我看了瞠目結舌,他手裡握的那瓶酒居然是1968年的
SPEY威士忌,我笑說:「吃個火鍋,你居然帶這麼好的酒
來。」


  「反正我也喝不完,這是我老爸給我的,他給了我一
箱啊。」阿查聳聳肩,威士忌不是我們慣喝的酒款,況且
,我們也沒有品酒的常識與能力。


  「就怕糟蹋了好酒,你不心疼啊?」


  「唉,廢話那麼多,都帶來了。不喜歡的話待會去買
台啤。」他啐了一聲,我也只好感謝他的熱情贊助。


  電話響起,安妮和奕翔以及奶油一同到達,我請管理
員替他們開了門,幾分鐘後,三人便出現在我的門口。


  我打開門歡迎他們到來,奕翔一進屋便讚嘆個不停:
「你住這間太棒了吧,厚,這樣看起來我租的宿舍簡直就
像鬼屋嘛。」


  安妮也禁不住搭腔:「真的啊,好漂亮的房間喔,看
起來就很有時尚品味的感覺。」


  我笑了一笑,隨即到房裡抱了嚕嚕出來見客,安妮一
見嚕嚕就大叫:「好可愛喔,怎麼長這麼大了,才幾個月
而已吧。」


  「嚕嚕真的好可愛喔。」她抱著嚕嚕不停磨蹭牠的臉
頰,簡直像看到滿屋子粉紅色凱蒂貓而興奮昏倒的小女孩



  Nico與羅莎相偕走出廚房,奕翔瞪大了眼睛,結結巴
巴的說:「怎……怎麼妳們也在這裡。」


  安妮疑問道:「Allen,她們是?」


  我逐一向樂團的伙伴介紹Nico、羅莎,以及好兄弟阿
查,奕翔都見過她們,是以才會這麼驚訝。


  「阿查跟羅莎已經在一起了喔,至於Nico,你一定想
不到,她就住在我隔壁。」


  奕翔拼命的搖頭,喃喃說著:「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那滑稽的模樣逗的大家都笑了。


  我忙著熱絡大家的氣氛,拼命的把自己搞很忙,只因
為我必須忽略,那時安妮所流露出的,異樣的表情。


  席間,我們將火鍋料通通倒進鍋裡,打開電視,然後
舉杯共飲。


  我的家裡,從來就沒這麼熱鬧過,上一次像這樣歡樂
的氣氛,不知道已相隔多久的時光。


  然而,就算我和阿查怎麼努力搞笑,這兩群人之間還
是存在著淡淡的隔閡,奶油本來就是個話很少的小男生,
沒一會便轉過身去看電視,默默的吃著碗裡的火鍋配料。


  Nico和羅莎聊個沒完,偶爾才會在我的努力之下,和
奕翔安妮等人說上兩句話。


  雖然場面看起來熱絡非凡,只不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瀰漫著難言的疏離感。


  奕翔最怕的就是這種莫名的尷尬,他連喝三杯不加冰
的威士忌,滿臉通紅的說:「幹嘛大家都不講話,我們來
玩遊戲!」


  同樣也有些酒醉的安妮摟著奕翔大聲叫好,原來這兩
個年輕人喝醉了之後精神會這麼亢奮。


  本來正專注看電視的奶油回過頭來,冷冷說了一句:
「玩真心話大冒險。」


  「耶,奶油說的好!就是真心話大冒險了,你們一個
都別想跑,給我老實一點啊。」奕翔看著在場每一個人,
又咕嚕喝下一杯純威士忌。


  阿查也喝了不少,嗓子越開越大聲:「誰怕誰,烏龜
怕鐵鎚,玩脫衣麻將我都不怕啊!」


  「誰想看你脫衣,坐下啦。」我將阿查壓回沙發上,
就怕他不慎撞倒了火鍋。


  Nico興味盎然的問著:「好像蠻有意思,要怎麼玩。



  「拿一副撲克牌,每人抽一張然後亮牌,數字最大的
人問數字最小的人一個問題,越私秘越好,越鹹濕越棒。
」奕翔向我們說明這個遊戲的玩法。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意昧不明的微笑,像是期待著竊取
他人心中最隱密的想法,大家都喝過頭了,也正因為這樣
,灌注在腦海理的酒精成分越多,便越讓人說不出違心的
謊話。


  我去找了一副撲克牌放在桌上,並將火鍋收回廚房,
奕翔替每人倒了一小杯不加冰的純威士忌。


  奕翔說:「抽牌前先喝乾,如此一來,遊戲玩到後頭
也讓大家醉得無法思考謊言,說出來的話保證是真的。」


  遊戲開始,首輪我便抽到黑桃老K,數字最小的是奶
油的紅磚3。


  我笑說:「奶油你拿石頭砸自己的腳,自己提議的遊
戲竟然必須第一個回答。」


  奶油哈哈笑著:「趕快問,隨便你問。」


  「最近一次的性經驗是什麼時候?」我立刻問了辛辣
的問題,Nico拍了我一下,像是在說,一開始問題就這麼
猛,後面該怎麼辦。


  奶油聳聳肩,「大概上輩子吧,因為我還是處男。」
此話一出,就讓在場的女性都笑翻了天。


  阿查對奶油表示讚許,「你夠猛,這年頭在你這年紀
還是處男的恐怕沒幾個。」


  接下來輪到奕翔問羅莎,「上次去Mass Pond之後,
是不是就跟阿查去開房間了,那晚做了幾次?」


  羅莎俏臉脹紅,也不知是喝了酒的關係亦或是太過害
羞所致,她伸出手指頭比了個二。



  我轉過頭去看阿查,他也跟我比個V字,看起來像是得
意的YA。


  幾個問題之後,每個人身上都是酒氣沖天,不論有沒
有答題目者都必須喝酒,Nico與羅莎已漸漸不勝酒力,眼
皮半閉。


  而奕翔與阿查簡直像是玩瘋了似的,拼命的問難以啟
齒的話題。


  輪到阿查問我的時候,他的嘴角浮現詭笑,這是我的
巨大危機,阿查是我最好的朋友,所有關於我的是他都一
清二楚,從他嘴裡問出的問題,只會比其他人更加尖銳百
倍。


  我一顆心懸的老高,卻沒想到阿查問了一個沒什麼殺
傷力的問題。


  「當年分到的錢,你還剩多少?」


  「我都沒動過那些錢,還在銀行定存裡面啊。」


  阿查又比了個YA,「我快花乾了!」他哈哈大笑。


  他的反應令我咋舌:「真有你的……那可不是一筆小
數目啊。」



  我見在場的女生們都昏昏欲睡,羅莎還去廁所吐了兩
回,我對大家提議停止遊戲,今天差不多到此為止。


  手裡才剛抓到大牌的奶油不動聲色的說,「不行,至
少讓我問完最後一輪。」


  「好吧,問完最後一個問題,大家就該回家睡覺。」
我點頭同意。


  「我的是紅心K,有沒有人的牌比我大。」奶油環顧
四周,沒有人出聲。


  牌面數字最小的是安妮,奶油看著左搖右晃的她,思
考片刻之後問了:「我替樂團的大家問這個問題,安妮,
妳心裡究竟喜歡誰。」


  他問的是安妮,倉皇無措的卻是我。


  安妮打個一個酒嗝,顫巍巍的站起,她說的很大聲,
像是用盡全身的力量,用力說出。


  「我喜歡的是Allen!」


  「Allen我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你!」聲嘶力竭的說
完話之後,她走到我的面前,冷不防的在我的唇邊啄了一
下。


  我就像石像一般僵著無法動彈,剎那間腦中一片空
白。


  同樣嚇傻的還有奕翔,只有阿查高聲鼓掌叫好,「
哇靠,太精彩啦三角戀情啊!」


  這時候,我只希望Nico喝醉睡著了,否則這一切都
將變成無法挽回的浩劫。


  Nico面帶微笑的看著我,還是那般優雅的微笑。


  只是。


  那眼神中的冷漠,就像永久凍土上吹起的狂風暴雪




  毫不留情的將我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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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好了嗎?」


  我穿上Nico為我挑選的西裝,正等待她化妝完畢,我
們要一同攜手去參加月兒的結婚喜宴。


  二月份的第一個週末,是個適合嫁娶的好日子,也是
月兒舉行結婚典禮的日子。


  前幾天,我帶著Nico到信義計畫區挑選適合參加婚禮
的服裝,Nico說,第一次參加『前女友』的婚宴,一定要
穿的體面些。


  但是,我自認沒有挑選西裝的品味,事實上在今天之
前,我的衣櫃裡只有一套西裝,那是多年前為了面試工作
買的廉價西裝。


  Nico興高采烈的拉著我逛過一個個專櫃,試穿次數之
頻繁恐怕是我此生之最。


  最後我們終於在Comme ca du mode櫃前停下腳步,這
個我聽都沒聽過的西裝品牌,念起來像在唱RAP。


  熱心的店員小姐一看我們踏入專櫃,滿面笑容的迎上
前來。


  「歡迎光臨,春夏新裝有折扣喔。」


  她見Nico牽著我的手,似笑非笑的說:「小姐帶男朋
友來挑西裝嗎?可以幫您推薦唷。」


  Nico微笑點頭,「那就麻煩妳囉。」


  她並沒有在那一刻放開我的手,也沒有對『男朋友』
三個字做出否認。


  店員小姐目測了我的身材之後,拿出了幾套極簡風格
的西裝,讓我一一試穿。


  「終於有一套穿起來比較像人的西裝了,你的衣服真
的很難選耶。」Nico看著剛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我,一對貓
眼上下打量著我。


  我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忙說:「這套行不行?試穿
十幾套了,我看別麻煩就這套吧。」


  Nico沒好氣的拍了我一下:「誒,是去參加你前女友
的婚宴,幹嘛我還要幫你煩惱啊,認真點啦。」


  最後我們選定了套黑底灰條紋的休閒西裝,搭配灰白
直紋的襯衫,這樣的穿搭看起來較為得體亦不失休閒感。


  Nico笑說:「穿得太正式看起來像業務員,穿得太隨
便又說不過去,沒想到男人的衣服這麼難挑。」


  「那妳的衣服呢?」我問Nico。


  她神秘一笑,「我啊,早就想好要穿什麼囉。」


  Nico走出房間,她以一席純白色露肩連身裙搭配略帶
學院風的白黑相間小背心,外搭一件純黑色的窄版西上裝
,與我今天的穿搭相同,都走極簡風路線,我們的身上只
有黑與白,並不參雜其他的色彩元素。


  那天買完我的西裝之後,她帶著我往下走了一個樓層
,來到女裝專區,然後毫不猶豫的走進同一個牌子的女裝
櫃,試穿之後立即決定買下。


  我拿出信用卡,想幫她付帳,卻遭到Nico的拒絕。


  「我知道這一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是我的衣服
,讓我自己付好嗎?」她很認真的看著我。


  「早就想買這個牌子的衣服了,只是之前一直買不下
手,因為沒什麼機會穿嘛。」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藉口,我才能下定決心買這套衣
服。」Nico甜甜笑著。


  她的想法令我訝異,陪我出席前女友的婚宴,所需作
的一切準備,理應由我來買單,但是她卻不這麼想。


  對Nico來說,她是一個能夠獨立生活的個體,或許她
想告訴我的是,不需要男人的錢,她也能過自己想要的生
活,購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也是因為Nico這種不經意散發出的小小倔強與孤傲,
我才會如此深刻的為她著迷。家貓總是以一身的幽雅姿態
堅持他們的獨立與自主,在他們的心靈深處,盤據著一塊
誰也無法侵犯的神聖自尊。


  「真美。」我由衷的讚嘆Nico的穿著品味。


  「少耍嘴皮子,領帶打歪囉。」Nico伸手為我調整領
帶,轉念一想,便將我的領帶扯了下來。


  「這樣好看多了,還是別打領帶,免得人家誤以為你
是當招待的。」


  我們到達君悅飯店時,裡頭已經坐滿了賓客,場面相
當熱鬧,我見到了許多很久沒見面的人,她們都是月兒的
姊妹淘。


  會場門口陳列了新郎與新娘的婚紗照,旁邊還有塊牌
子寫著『李方府喜宴』,月兒的新郎,也就是那天我在河
畔公園見到的男人,是台商第二代,因為工作十分努力,
是以在業界也小有名氣。

 
  偌大的會場一眼望去,大概有兩百桌的規模,婚禮承
辦單位以華麗的巴洛克風格包裝這場所費不貲的宴會,處
處都是昂貴的水晶裝飾品。


  這樣華麗的會場讓Nico看傻了眼,不由自主的嘆道:
「這……這也太豪華了吧。」


  「妳喜歡這樣的結婚典禮嗎?」我問她。


  Nico看了我一眼,早猜中我的意思。


  她搖搖頭:「如果我也有這一天的話,我希望是在純
白色大理石建築的教堂旁,那裡有一片漂亮的嫩綠色草皮
,我和我的新郎只邀請少數好友,與他們一同在教堂外的
廣場舉行小小的雞尾酒Party。」


  我笑說:「聽起來相當有西式婚禮的感覺,台灣有這
種地方嗎?」


  Nico捏了我一把,嗔著:「你擔心什麼,沒人說跟你
結婚啊,想太多了喔。」


  「哈哈。」乾笑兩聲,我領著Nico坐進位在會場外側
的新娘友人桌。


  習俗上今天本應是男方宴請賓客的日子,我算是新娘
的朋友,其實不應該被邀請至此,只是近年來在台北所舉
辦的婚禮,大多男女雙方共同宴請賓客,一次解決,輕鬆
省事。


  坐定之後沒有多久,會場裡的燈光全都暗了下來,從
高處打出一道強力聚光燈照射著新郎新娘進場的入口,隨
著震耳欲聾的結婚進行曲開始播送,會場裡滿滿的賓客也
開始歡呼鼓掌。


  我見大家都站起身來鼓掌,也不好意思自己坐著,與
Nico一起站起來,看著新郎手牽新娘進場。


  Nico墊著腳尖張望,以她的身高,其實就算輕鬆站著
,也能一覽無遺前方的狀況。


  「哇……那就是新娘啊,好漂亮喔。」


  「看不出來你還蠻行的嘛,前女友這麼美。」由於會
場太吵,Nico湊在我耳朵旁邊揶揄著我,那話聽起來有點
酸味。


  「別鬧了,現在是別人的老婆,話可別亂說。」我苦
笑。


  主持人介紹新郎父母親及主婚人時現場歡聲雷動,震
耳欲聾,我沒想到這次的喜宴場面會如此浩大,現場擠了
將近兩千個人,新人光是一桌桌敬酒就得耗上一個小時。


  我還曾經懷疑過是否月兒想要借她的好老公來酸我這
個前男友,現在想起來,只是庸人自擾的無聊猜忌罷了。


  今晚,連是不是能夠與新郎新娘講到一句話都成問題
,何況是無聊的比成就高低呢。


  同桌不知名的老伯拿起酒杯就向我寒暄問候,我連忙
拿著酒杯回應他的誠意,原來他是月兒好友的爸爸,一併
邀請了,女兒坐到前方的大學同學桌去,他卻落單被晾在
後方這屬於『不很熟』朋友的區域。


  在台灣不管各地的喜宴都是如此,場地或大或小,或
高級豪華,或流水辦桌,與新人越親的關係人,都是以主
桌為半圓圓心,再向外輻射散開。


  我問老伯怎麼會和女兒一起來吃喜酒,他笑容可掬的
回應,「怕女兒喝醉了酒沒人送她回家。」


  我笑說,「如果你沒跟著女兒的屁股後頭來,或許下
個大喜結婚的就是你的女兒了。」


  老伯笑得靦腆,只是搖搖頭,一口喝乾了杯裡的威士
忌。


  參加同伴婚禮的女孩,有很大的機率不久之後便與另
一半走入婚姻,只因為婚宴上的新人,看起來是那樣幸福
洋溢,神采飛揚。


  接受眾人祝福的他們,就是這個會場裡最閃耀的明星
,在那一刻,結了婚的緊握著另一半的手;還沒結婚的,
則興起了想婚的念頭。


  我對Nico笑說:「說也奇怪,現在離婚率這麼高,每
三對就有一對離婚,怎麼我今年接到的紅色炸彈比交通罰
單還多。」


  「你別那麼悲觀嘛,結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想想看
,要和另一半相互扶持度過幾十年的人生,白頭偕老有多
浪漫。」Nico說。


  「想到就覺得很恐怖啊。」我笑笑。


  「說那什麼話。」她又捏了我一把,還捏在同一個部
位,讓我直呼疼痛。


  整場婚宴,就在按著習俗規矩進行下圓滿落幕,那一
對新人,並沒有敬到後面來,因為人數太多,而怕新娘不
勝酒力。


  我想拉Nico先走,散場時候最終必須面對站在門口發
糖的新郎新娘,對我來說,那才是最恐怖的尷尬時刻。


  Nico賊兮兮的笑,她看穿了我的焦慮,怎麼也不肯先
行離開,待到新郎新娘捧著糖果就定位時,她才拉著我向
門口走去。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乒砰山響的,像是心臟快要從喉
嚨跳出來。


  原來極限的尷尬可以使人緊張致死,我現在真的快要
尷尬死了。


  換上最後一套中國旗袍式晚禮服的月兒大方的和我打
招呼,並且感謝我的前來,喝了點酒而俏臉醡紅的她,竟
是如此豔光照人。


  我一邊乾笑,一邊伸手進籃拿了兩顆喜糖,「恭喜你
們,真的恭喜。哈哈,請努力白頭偕老,加油早生貴子,
哈哈。」胡言亂語的程度,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新郎和新娘的目光移到了挽著我手臂的Nico臉上,「
原來你交了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難怪幾年沒聯絡我啊。」
有點微醺的月兒說話竟也大膽了起來。


  新郎則是一整場婚宴下來笑僵了臉,雖然嘴角揚起,
但眼神卻不是很友善。


  「妳好,我是Nico。」


  天啊,小姐妳還有空跟人家自我介紹。


  我心想不妙,將Nico拉到我的身後,忙說:「喜酒不
錯吃,新郎很帥,恭喜你們,我先走啦再見!」


  話才說完,我幾乎是用扯的把Nico帶離開會場,半路
上,她甩開我的手:「幹嘛這樣。」


  「妳沒看到新郎在不爽了啊?」我氣喘吁吁的說。


  「沒啊,我才不管他怎樣呢。」


  「人家想跟你的前女友說幾句話,這也不行?」她說
的委屈。


  我實在不曉得Nico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只好溫言安撫
她:「抱歉,只是我真的尷尬的不得了,很想挖洞鑽了。



  Nico笑說,「現在可以挖洞了,哪,那兒有公園啊。
」她手指著世貿大樓旁的一塊小草皮。


  我扶著她的纖腰將她一把扛在肩上,往小公園走去。


  「我挖洞把妳埋起來。」我哼了一聲。


  Nico笑的花枝亂顫,在我肩頭不停的掙扎,「唉唷,
好癢,趕快放我下來,丟臉死了啦。」


  我將她輕輕的放下,喘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今天還是謝謝妳陪我來。」望著灰濛
濛的夜空,我對Nico說出心裡的感謝之意。

 
  十點之後的信義計畫區,人潮少了,只剩電影院那兒
,還有群眾聚集。我和Nico都怕人擠人,所以朝反方向散
步,Nico雙手背在身後,走路的時候腳尖輕輕碰著另一隻
腳的跟,然後交換順序,像青春電影裡的女主角才有的走
路方式。


  我與她相隔一公尺,面對面的倒退行走。


  忽然臉頰感覺一陣微涼,原來天空在無預警狀況下開
始飄著毛毛細雨,這一點點小雨並不影響我們散步的興致



  我和她,她和我,面對著面,手牽著手,在雨中曼妙
的共舞。


  Nico起了玩心,伸手在我腋下搔癢,猝不及防的我如
遭電擊,整個人跳了起來。


  我想反擊,於是也伸出雙手要抓這個喜歡搔我癢的女
孩,卻讓她靈巧的閃開,Nico往另一側跑去,對我做了個
鬼臉:「來抓我啊!」


  「好啊,比賽跑我可不會輸。」對於跑步,我還有那
麼一點自信,這段時間下來的訓練,已經讓我慣於長跑。


  沒想到在十幾公尺外的她,居然脫下高跟鞋,赤腳踩
在人行道上奔跑,我怕細皮嫩肉的Nico會讓地磚刮傷腳皮
,更是發足狂奔。


  「地上很滑,別跑了。」我張口喊著,Nico還是一邊
笑一邊回頭看我。


  拉近與她的距離之後,一個箭步衝上,我將她摟在懷
裡。


  「傻瓜,很危險,不怕腳受傷喔。」


  Nico身體發燙,額頭上滲出汗珠,她笑說:「反正你
會背我,沒關係。」


  我屈起食指,在她的眉心輕輕彈了一下。


  「別讓我擔心。」我說。


  靠在我的懷裡,她的聲音細如夢囈,像羽毛般的輕。


  「怎麼辦,好像已經習慣於你的溫柔了。」


  「Allen,我想……」


  她的話說到一半,我的手機卻在這時候該死的響起。


  Nico沒有繼續說下去,她靜靜的離開我的懷抱,笑說
:「手機不是響了嗎?」那一瞬間的意亂情迷已經獲得控
制,在僅僅一秒鐘的時間裡。


  我嘆了口氣,拿出手機一看,原來剛才是簡訊的聲音




  發訊者:安妮


  時間:22:36


  「哈囉,我是安妮。記得我們的約定嗎,明天是星期六
,我想去看小貓,可以嗎?我相信你不會那麼狠心拒絕我吧
?:p」



  吃完前女友喜酒的那個晚上,飄著令人渾身發抖的毛毛
細雨。


  而我。


  頭開始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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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擔心的種種,畢竟只是多慮,還沒有真實發生。


  奕翔也放膽展開對安妮的追求,凡事事必躬親,將安
妮服侍的面面俱到,只希望能夠贏得佳人芳心。


  痛哭的那一夜之後,令人心情舒暢的溫暖笑容又重回
安妮的臉上,那一點點細微的小情愫,似乎在我的漠視之
下,被深深埋葬了。


  既然她開始絕口不提,我也就無須過度關心,相信有
奕翔的陪伴,安妮的生活能夠過得很幸福,很滿足。


  某個氣溫宜人的週六午後,天氣出奇晴朗,我換上運
動服裝,抓了隨身聽到河濱公園慢跑。


  這一陣子,我愛上了慢跑的感覺,總會在沒有工作的
週末午後,一個人來到這個地方跑步。


  年紀尚小的時候,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有體力透支的一
天,非要到過了二十五歲,體力逐漸喪失之後才驚覺到,
自己擁有的可能是四十幾歲的身體。


  然而這種症狀正慢慢的在我身上出現,我必須開始持
續運動,以保持這個年紀應該有的體態與體力。


  慢跑的時候,最適合聽爵士樂,當全副精神沈醉於悠
揚的樂音中時,就會忘了大腿發酸,呼吸困難的痛苦。


  我沿著河畔漫步熱身,調勻呼吸後起跑,微冷的空氣
撲面而來,吸入鼻腔之後竟有種薄荷味道帶來的暢快。


  很多人帶著寵物到綠草如茵的河畔公園遊玩,放眼所
及,有小家庭,有情侶,也有和中型犬玩飛盤的訓練師。


  雖然人很多,寵物也多,共同聚集在遼闊的河畔公園
裡,孩子們與寵物的嬉鬧聲卻讓我感到沈靜,那是這個嘈
雜的城市所難以企求的安詳。


  跑累了,就緩下腳步伸展肢體,一旁的孩子牽著黃金
獵犬從我身前跑過,以天真無邪的童音開心的笑著,如同
鈴音般悅耳。


  那孩子看起來還到沒上小學的年紀,幼小的身體跟不
上越跑越快的大狗,腳下一個踉蹌便摔倒在地。


  我嚇了一跳,連忙將黃金獵犬牽住,以免牠拖著孩子
走,造成更大的傷害。


  幸好孩子是摔在柔嫩的草地上,膝蓋並沒有受傷,只
不過受不了疼痛嗚嗚咽咽的哭著。


  「小朋友,哪裡痛啊?」我在孩子身旁蹲下,並且四
處張望尋找他的父母親。


  那孩子見我關心他,更是震天價響的嚎啕大哭,像壞
掉的水龍頭,眼淚嘩啦嘩啦掉個沒完沒了。


  孩子的哭聲讓四周的行人紛紛對我們投以注目禮,以
疑惑的神情看著我,這讓我著實慌了手腳,心想著這孩子
的父母親怎麼如此不負責任,竟放任這麼小的孩子牽著大
狗亂跑。


  「你的爸爸媽媽呢?」我試著問小朋友,卻得不到他
的回應,只是不斷的哭泣。


  一對男女從遠處快步跑了過來,看來應該就是小孩子
的父母親,我站起身準備好好念一念這對不負責任的夫妻



  只不過,當那女人逐漸靠近,而我漸漸看清楚她的面
容之後,頓時啞口無言。


  熟悉的彎眉和高挺的鼻梁,深黑的瞳色,窈窕的身段
,兩年前不聲不響從我身邊離開的那個女人,如今卻俏生
生的站在我的面前。


  她的臉上一樣掛著驚訝無比的表情,看了我許久,才
斷斷續續吐出我的名字。


  「光……光程?真、真巧耶。」月兒支支吾吾的說著
,像是在片刻間湧起的回憶阻絕了思考能力,一時語塞。


  我乾著嗓子,突然有種幾天滴水未進的感覺,在那個
剎那,尷尬、羞怯、懷念、忌怨等等複雜的情緒在胸口翻
騰攪和,啞著嗓子,終於才擠出一點苦笑。


  「是啊,好久不見。」我說。


  我看著蹲坐在草地上的孩子,然後將月兒與孩子連結
在一起,突然間,意識到了這幾年來的改變。他身旁的男
人,有著厚實的肩膀和陽光般的微笑,對於我這個陌生男
子,眼神中也不露出敵意。


  「月兒,是你朋友?」


  他也用我曾經使用過的暱稱,來稱呼這個女孩。


  一種無比酸澀的感覺湧上我的喉嚨,使我幾乎要嘔出
苦水,縱使那個女孩已經不屬於我,過去的種種還是殘留
於我的心中。


  她望了身邊的男人一眼,淡淡的說,「嗯,是一個…
…很久不見的朋友。」


  月兒彎下腰,抱起還在哭泣的孩子,輕聲安撫他,「
小米乖喔,哪裡痛痛?」


  我怔在當場不知如何是好,是該轉身離開,還是寒暄
幾句,月兒突然的出現,讓我瞬間亂了方寸。


  男人伸手將孩子接過,抱在懷裡溫言安撫,月兒見我
臉色尷尬,連忙說明:「誒,你別誤會,小米不是我的孩
子,是我姐的小孩。」


  我呀然失笑,方才一陣錯愕竟讓我連最基本的算數能
力也蕩然無存,眼前的孩子應該有四五歲了,而她,才離
開我兩年,又怎生去蹦個這麼大的孩子呢。


  「不過,我也快要結婚囉。」月兒眉目之間幸福洋溢
,這些日子以來,她找到了一個可以傍靠的歸宿。


  「恭喜妳,什麼時候辦喜酒記得發帖子給我。」我微
笑說道,除了祝福,我還能說些什麼。


  「下個月初,現在還在籌備中啦,你還住在那裡吧?



  我點頭。


  月兒微笑:「那好,就寄那個地址喔,收了帖子一定
要來喔。」


  那句話,直直的刺進了我的心裡,剖開埋藏於深處的
過期記憶,逼的我不得不一一去排列檢視。


  月兒與他的未婚夫離開之後,我像顆洩了氣的皮球躺
在樹蔭底下,望著自天堂滑落的陽光,緬懷失落的那一段
過往。


  婚禮那天,她肯定是最美的新娘,我是那麼確信著的



  倘若我沒有碰上Nico,那麼心情肯定無法像現在如此
平靜,如果沒有Nico,那一個被寂寞折磨,幾乎發狂的男
人便會在此刻完全崩潰,失去自我。


  冬日的微風在我的周身停滯,吹的遍體微涼,身上的
汗也在不知不覺間乾了。


  我慢慢的從夕陽餘暉中醒來,回到我所必須面對的現
實之中。


  月兒為什麼想請我去吃她的喜酒?


  離開我的時候,她確實是心懷怨憤的,因為我是個不
夠體貼的男人,使她覺得不受到尊重,長久累積的情緒爆
發之後,她憤然離去。


  兩年七百多個日子,就足以撫平那時候造成的傷痕了
嗎?


  抑或者,她找到了一個更好的男人,所以想在婚禮上
對我耀武揚威,好好的炫耀一番?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思考亦發偏激,太多複雜的情緒干
擾了我的思考邏輯。




  「你別把人想的那麼不堪,她只是想要你的祝福吧?



  Nico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拿毛巾擦拭濡濕的烏亮長髮,
她一邊開導我,一邊追問關於月兒的故事。


  我全都據實以告,對於Nico,我不想有一點隱瞞。


  「嘩……你以前這麼花啊,難怪她要離開你了,要換
成是我,早就賞你兩巴掌然後閃人。」Nico給了我這樣的
評論,而我只能苦笑接受。


  「所以妳認為她是好意?」


  Nico美目瞪我一眼,提高聲調表達立場:「當然啊,
誰跟你一樣黑心腸啊,整天就想些歪七扭八的事。」


  「哈,我黑心腸?」


  「不黑啊?第一天認識你就把我騙上床,還不夠黑嗎
?」Nico賊兮兮的笑著。


  「唉,銀貨兩訖,妳情我願,怎能說是騙。」我搖搖
頭。


  Nico側頭看著我,黑亮的長髮披覆了半邊臉頰,蓋在
裸露的肩頭之上,那模樣冷豔無比,就像我初見她的感覺
那樣。


  我忙揮手叫著:「別、別那樣看我。」


  Nico噗地笑出聲音:「這樣看你會如何?」


  我倏的躍起,將她壓在胸膛下方,手臂撐著我的身體
,看著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一跳的Nico。


  「用媚惑的眼神看我,就會發生這種事。」我故作冷
酷的說。


  「你在欠揍喔。」她握著拳頭作勢打我,而我一把將
她拉進懷中,鼻翼之間僅有一公釐的距離。


  我重重的吻上她的唇,今天,我想起了太多悲傷的回
憶,那股蓄積的情緒無處發洩,我只能以我的吻,告訴她



  幸好有妳,才使我免於癲狂。


  Nico用力將我推開,別過頭淡淡的說:「別這樣。」


  我突然驚覺於自己的莽撞,後悔無比,只能向她道歉
,深怕這樣的舉動,傷害了我和她之間若有似無的情愫。


  「對不起……我……。」我真想用力賞自己兩個耳光



  Nico靜靜的看著我,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我的影像。


  「我不喜歡那樣的吻,輕輕柔柔地,淡淡地就好。」
她伸出雙手捧著我的臉頰,香氣漸濃,慢慢的,輕柔地,
用她的方式吻著我。


  那樣的吻,溫暖微涼,讓人心旌動搖,像清晨的清爽
呼吸,也像嘴裡含了片薄荷,淡淡的散發著香氣。


  她的舌像隻靈巧的兔子,時而輕盈跳動,時而翻騰攪
拌,我舌尖上的味蕾深刻的嚐到屬於她的滋味。


  從沒來想過,Nico主動給予的吻,竟是那樣濕潤而熱
切的互動,像是法國式的深吻,卻又在腦際發麻之時突地
跳開,使人意猶未盡。


  不知道吻了多久,連嘴唇都開始乾澀,我們才依依不
捨的離開對方,大口喘著氣,像是氣喘患者。


  「嚕嚕呢?」Nico閉著眼睛,性感吐息。


  「關在籠裡。」


  我的手不安分的在她背上游移,在這一刻,不會有任
何人事物打擾我們的愛戀。


  我的貓關在我的家裡,Nico就變成了另外一隻溫馴的
貓,依偎著我,理毛似的舔式我的身體。


  當她的舌尖帶著濕滑的唾液滑過我的胸膛時,極端的
搔癢感讓我渾身打了個顫抖,我怕癢,但是無法抗拒這種
致命的性暗示誘惑。


  那隻貓,用她的嘴巴啣去了我身上的衣裳,解開身下
的卡其褲,然後像是玩弄逗貓棒似的套弄著。


  我已經無法思考,沒有一滴血液能夠進入腦內提供氧
氣,全往下半身聚集。


  情慾幾是無限制的勃張,我緊咬著牙關,就怕在陣前
失守營寨。


  Nico在我耳邊吐著熱氣,甜膩說著:「今天,用我的
方式來做愛。」


  像是女皇陛下口中說的命令。


  臣,也只能遵旨。


  她站起身,兩條細白的長腿跨在我的腰間,然後慢慢
的褪下剛洗完澡時所穿的熱褲。


  雙腿之間,可以看見恥毛閃閃發亮,Nico並沒有刻意
關燈,於是我一覽無遺,那神秘的境地,


  Nico緩緩坐在我的腰間,剛進入她的身體時,她皺了
眉頭。


  這是Nico慣常有的表情反應。


  今夜,她就像充滿性感魅力的藍眼暹邏貓,將我把玩
於股掌之間,我只能隨著她的情緒起伏,像是在坐雲霄飛
車似的。


  她開始在我的腰際畫圓,像是擰乾濕毛巾般的扭轉我
的意志,下體不斷有電流向我的腦袋爬升,一陣又一陣緊
致綿密的觸感就像雲霄飛車連續轉了三十六個圈。


  隨著肌膚滲出汗水,我們的動作也愈形狂野,Nico不
斷扭動水蛇般的腰身,而我抓著她幾乎沒有脂肪的腰際,
隨著她的姿勢擺動。


  暹邏貓銳利的爪在我胸前留下血痕,她仰起頭瘋狂的
浪叫,在那一刻,幽雅與冷豔不再。


  我就要禁不住推昇而上的痙攣,一把將她舉起,銀亮
的液體隨著動作離開了她的身體。


  Nico失神般的喘氣,斷斷續續的說。


  「沒關係的,你可以不用這麼做。」


  「我是醫生,我懂得怎麼處理。」她喘息未停,癱軟
在我的身旁。


  那樣的話語,使我心疼無比,我緊緊擁著善解人意的
女孩,吻著她的臉龐。


  我暗自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能
讓她受到一絲的傷害,我必須回報,如此為我著想的女孩



  我就這樣抱著她,一動也不動的,靜靜等待另一刻黎
明的到來。


  「Allen。」


  「嗯?」


  朦朧睡意逐漸襲上腦門之際,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陪你去月兒的婚禮。」她笑說。


  「真的。」我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了。


  「如果她想氣你,有我在,肯定是氣不到的吧。」


  「嗯。」


  「我該怎麼跟她介紹妳呢?」


  Nico稍微想了一會,然後湊過嘴唇,在我的耳際很小
聲很小聲的說。



  「就說是,未來的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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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什麼日子呢?

是的,26號就是《玲子》發售的日期,我衷心企盼了好久,也終於在今天早一步拿到實體書囉。

明天《玲子》就會在各地的誠品以及金石堂上架,還有博客來金石堂網路書店,也請大家多多支持喔!

《玲子》實體書亮相



《玲子》是高寶新書系『推文學』的第一號作品。



傳說中的疊疊樂(有人疊書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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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阿遠。」


  迷濛沈浮的夢境之中,我聽見了似曾相識的聲音,那
樣甜美嬌酣,清靈深邃的嗓音。


  她呼喚著我的名字,像幽谷空迴的靡靡之音,不斷的
誘惑著我,縱然我還不願從夢境中醒來。


  我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深藍中泅泳,一如悠游自在的
遠古魚類,不需空氣,也不需陽光。


  夢醒了,我的眼皮沈重的像鐵塊,用盡全力也無法將
之提起。


  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窗外景色,天空泛著魚肚白,今
天的旭日正在海平面的另一端等待升起,準備喚醒夜都市
裡沈睡的人們。


  我聽見屋外傳來城市少有的雞鳴,不知是哪家畜養的
雞隻,在黎明到來前憶起了本能,破曉時的雞鳴聲讓身處
城市叢林中的我,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帶來了愉快的好心
情。


  我起床開了燈,驅趕了一室幽冥,大大的伸了個懶腰
,才想起,在夢中聽見的那聲呼喚。


  阿若睡的正熟,白藕般的臂膀夾著抱枕,鼻息徐徐,
臉上猶自掛著笑意。昨晚她忙到很晚才回到我的住處,一
身疲累的她,沒說什麼話便逕自上床睡了,那時候我還在
電腦前趕工最近承接的案子。


  我俯身吻了她柔嫩的臉龐,將動作放至最輕,就怕吵
醒她的好夢。


  進到浴室,打開水龍頭,我用雙手承接冰涼的清水,
洗淨腦中的迷糊感。


  點起煙,吸進第一口尼古丁之後,我的大腦才開始運
作,思考今日的行程與工作。


  阿若繞了歐洲一圈回來之後,還是繼續回到她的店裡
工作,日復一日相同的夜生活,和她出國之前沒有什麼太
大的改變。


  幾個月過去,我和她的感情更形穩定,一個禮拜之中
,總有幾天他住我家,或者我住她家。


  這一陣子她開始學作台菜,以往阿若只會烹煮些PUB
慣常提供的食物,芝士條或者爆米花,我和她常常在廚房
裡弄得烏煙瘴氣滿室狼籍,但是那感覺卻是再也美好不過
的。


  大家都說,她變的不一樣了,舉手投足間自然散發出
的溫婉,讓她變的更迷人,對我來說,曾經隱藏於她內心
那一塊腐敗深處的幽敗意志,早在不知不覺間消散無蹤。


  她變的更笑口常開,就算聽我說冷到不行的爛笑話,
也能開心好一陣子。


  阿若翻了個身,睡夢中無意識的嚶嚀驚醒了趴在床邊
的小不點,牠咕嚕嚕的叫了一聲,看似要爬到阿若身旁撒
嬌,我連忙將小不點一手抄進懷中。


  我對牠低聲說:「吵醒她會有很恐怖的事情發生喔,
妳還是乖乖的繼續睡覺吧。」


  小不點沒有換新名字,縱使牠現在已經是隻體重五公
斤的大肥貓,阿若還是叫她小不點。


  阿若回來之後,小不點像是發現了真正的主人似的,
鎮日黏在阿若身旁跟進跟出,有時陪阿若去上班,有時會
趴在我的腳上陪我工作。


  電腦螢幕上的日期顯示今天是12/22號,還有兩天就是
聖誕節,昨晚阿若回家的時候,表情似乎不太對勁,抿著
嘴角,像是有心事似的。


  我以為是因為工作太累,導致心情沈悶,她進浴室洗
完澡後,在我的耳際輕吻了一下,說她要先去睡了。


  我沒有多問什麼,手邊的工作正進行的如火如荼,一
時之間還分不開神。


  凌晨三點半,我才靜悄悄的上床,一覺直至天明。


  看了看時間,我苦笑,竟然才睡了三個小時不到。


  「嗯……。」阿若悠悠醒轉,坐起身子,睡眼惺忪的
看著我。


  「把妳吵醒啦?」我熄滅手中的煙,坐到她的身旁。


  「沒有,不知怎麼的自然就醒了,頭有點痛。」阿若
打了個哈欠,側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伸手輕輕的揉著她額頭兩側,想替她舒緩睡眠不足
所帶來的疼痛感。


  「我好像昨晚有醒過來,不過記不太清楚了。」她說



  「妳有叫我吧?」原來夢境中聽見的那道聲音,是阿
若真實的呼喚。


  阿若眨眨眼,笑說:「有嗎?你睡的跟豬一樣,鼾聲
雷動的,我哪敢叫你啊。」


  「亂講,我才不會打鼾,恐怕妳是聽見自己的鼾聲也
說不定。」我從背後摟著她的細腰,在長髮的縫細中搜尋
她的背頸。


  阿若輕輕掙扎,嘻笑著:「好癢喔,一大早就要挑逗
我啊。」


  「這樣妳才會清醒啊,不然繼續睡個回籠覺吧,那麼
早起床什麼事也不能作。」我說。


  阿若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啊的一聲:「我想起來了,
昨晚我有叫你沒錯。」


  「什麼事?」


  她漂亮的臉蛋上出現苦惱的表情,「我們店裡要辦聖
誕夜趴。」


  「那很好啊!」我提高聲調,聖誕夜可是台北夜店的
兵家必爭之地,各大PUB都推出五花八門的活動刺激來客
數,阿若的店當然也不例外。


  阿若苦著臉,有點撒嬌似的說著:「可是……老闆要
我扮聖誕老人,店裡的員工都得花心思裝扮一番。」


  「聖誕老人?哈哈哈,那不是很好嗎?很應景啊。」
在連便利商店員工都戴聖誕帽應景的這個節日,扮個聖誕
老人的確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阿若爬下床,到沙發旁打開她的手提包,拿出了一套
紅通通的服裝。


  「你看,我的聖誕老人裝長這樣耶。」


  那是一套大紅色的無袖背心搭配裙擺綴著白色棉花滾
邊的紅色漆皮迷你裙,還附帶兩條禦寒用紅色套手。


  「哇塞,紅到不行啊。」我眼睛都快花了。


  「我都三十歲了,還要穿這樣,有點害羞耶。」阿若
臉紅,扭怩的說著。


  我倒是沒什麼意見,阿若的好身材無論穿什麼衣服都
是鶴立雞群亮眼非凡的,只不過她想聽聽我的意見。


  我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聲說:「那有什麼關係,沒有
人規定三十歲就不能穿可愛一點啊,更何況妳不說誰看的
出來妳的年紀。」


  「那是騙自己啊。」她撲哧笑出聲。


  「逢年過節的,就開開心心的辦個活動,把大家都找
到店裡玩不是很好嗎。」我提供我的意見。


  「對耶,只可惜小雁人在日本,沒辦法一起過來開Party
。」阿若幽幽的說。


  小雁的不告而別,是她心中難捨的遺憾,我安慰著她:
「東京的聖誕節,肯定過的比我們更熱鬧的,小雁這樣的大
美女,我看一天要跑很多攤吧,妳就別太過在意囉。」


  「很久沒有她的消息,不知道她現在過的好不好。」阿
若看著窗外,那視線像是要穿越時空般的遙遠,不知道身在
千里之外的小雁,能否感覺到這一份思念。


  24日晚上,東區到處都張燈結彩,五顏六色的燈泡掛滿
街頭,路上滿滿都是情侶,每一年的這一晚,都是讓情人戀
情增溫的好時刻。


  扮成麋鹿的工讀生在阿波羅大廈旁發傳單,半圓形的小
廣場上群聚了一些大學生,正等待同伴集合準備到夜店狂歡



  這一晚是台北的不眠之夜,儘管明天還要上班,我們仍
然不願意放棄這個一年只有一次的聖誕夜。


  我站在路口等天兵和斬雞,天兵已是阿若店裡的常客,
然而斬雞還未曾去過,這天晚上我邀了他們及各自的女友一
同到店裡參加聚會。


  天兵和米琪準時在九點鐘到達集合地點,我和他們打了
個招呼,四處張望,沒有看見斬雞的身影。


  「你很久沒看到斬雞了吧?」我笑問天兵。


  「不是很久啊,我根本已經忘記他長什麼樣子了。幾年
了?有沒十年?」天兵大笑說道。


  十年,多麼漫長的時間,卻只用兩個字帶過。


  天兵和她的小女友緊緊牽著手,兩人之間的濃情密意連
在站在兩公尺外的我都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看了他兩人一眼:「什麼時候結婚?」


  「結勒,等你先結婚我就結。」天兵怪叫一聲。


  「那你可能有得等,我和阿若都是不婚主義的。」


  「少死鴨子嘴硬,哪天小孩迸出來就非結不可了。」天
兵哼了一聲,頗不以為然。


  我哈哈大笑,「那可也未必啊。」


  「唷,阿遠!」我聽見斬雞的聲音,他帶了一個素為謀
面的清秀女孩,在路旁和我打招呼。


  「終於到齊啦,什麼時候交的小女朋友,介紹一下吧?



  「這是誰?」他看著天兵疑問了半天。


  「我天兵啦。」


  斬雞大驚:「鄭士仁?真的假的,哇靠我們幾年沒見了
啊。」


  「剛才和阿遠在講,十年有了吧。」


  閒聊片刻之後,斬雞向我們介紹他的小女友:「她是Angel
,然後他們是我的好兄弟。」


  Angel相當害羞,像我們輕輕點了頭,我帶著他們一行
人浩浩蕩蕩的往阿若的店裡去。


  曾幾何時,我會和這一幫人馬共同過聖誕節,那麼遙
遠以前的記憶,那一次聖誕夜的慘劇,十年之後全都成為
令人懷念的過去。


  阿若的店裡早已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豆子拿了個牌
子站在門口招呼客人。


  我左看右看,看不出他扮的是什麼人物。


  「阿遠你帶這麼多人是來砸店是吧?」他見我們五個
人排排站在門口,跑過來和我閒扯淡。


  「你扮這是什麼?」我問豆子。


  他挺起胸口的圖騰,還晃了晃頭上的羽毛,「印地安
版聖誕老人。夠酷吧。」他非常得意。


  「屁啦,誰看得出來印地安啊,哪裡印地安你說說看
。」我簡直笑翻了,豆子下身還穿籃球褲,只有上身穿著
紅色的皮衣,掛了個圖騰就算印地安人啦。


  「好啦,隨便啦。」他倒是頗不以為意,並且幫我招
呼了後面那不知所措的四個人進店裡。


  我走進店裡的時候他悄悄的在我耳邊問:「今天Maggie
會不會來?」


  「我有發簡訊約她,但是你最好別抱太大期望,Maggie
可是Party Queen,今晚沒忙翻才有鬼。」


  「嘖。那就沒搞頭啦。」豆子顯的意興闌珊。


  這麼久了,他這個花花公子竟然能夠心繫一個女生長
達半年之久,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事。


  店裡的音響必然的播放著聖誕歌曲,一首接著一首,
十足營造出過節的氣氛。


  阿若走出來向天兵他們打招呼,今天她掙扎許久,還
是決定換上那套火辣的聖誕老人裝,變成了一個聖誕辣妹



  短裙下白皙的長腿引人遐想,這樣可愛的服裝,阿若
依舊能夠穿出一身性感。


  米琪看著阿若大嘆:「阿若妳今天穿的好美喔,超辣
的耶。」


  聽見米琪的稱讚讓阿若俏臉飛紅:「別損我了啦,超
害羞的,你們先進去包廂,等會我送酒過去。」


  斬雞對Angel說:「她是阿遠的女友阿若,怎樣,就如
我所說的是個大美女吧?」


  Angel拼命的點頭,這個小女生似乎不太能夠進入夜生
活的雰圍,處處都顯的十分拘謹。


  一屁股坐進我熟悉的位置,我的心情舒暢,在這樣特
別的夜晚與他們相聚,真是再好不過的一件事。


  阿若送來威士忌與Vodka,並且不忘囑咐我們:「別喝
醉喔,我待會過來陪你們喝。等我過來才能喝醉喔。」


  「報告是!」天兵倏的站起敬禮,惹的大家哈哈大笑
,米琪用力捏了他的大腿:「坐下啦,很丟臉!」


  我們在歡樂的氣氛中閒聊彼此最近的生活,大家都努
力的在這個城市求發展,縱然經濟不景氣,薪水總是那麼
低,還是要努力使每一天都過的精彩。


  米琪的酒量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好,才喝了兩杯混調
Vodka,就紅著臉胡言亂語,天兵馬上慌了手腳,那模樣十
分逗趣。


  酒過三巡,我和天兵斬雞互看一眼,不約而同的談起
高中時的往事。


  聖誕舞會的那一夜,斬雞是主辦人,而我和天兵沒有
參與盛會。


  「其實我真的不知道阿豪曾經擺過你們一道。」


  「他真的蠻過份的,早知道我也不會幫他。」十年之
前的嚴重誤會,十年之後說來,竟是那樣淡薄。


  天兵嘆了口氣:「往事莫再提,如果沒有那一段過去
,搞不好我現在還是個老宅男呢。」


  「難道你現在就不是宅男喔?」米琪瞇著眼睛,用力
拉著天兵的耳朵。


  「是是是,妳說是就是啊,妳說我是王八我也認了,
別拉那麼大力,耳朵很痛啊。」天兵大聲哀嚎,我連忙替
他解圍,神智不清的米琪用力沒有分寸,只怕就要把他的
耳朵扯下來。


  擺在桌上的手機開始震動,Maggie撥來了電話。


  「喂,美女。妳要不要來啊?」藉著酒意,我慵懶的
問著她。


  Maggie噗的笑說:「這不是來了嗎,我在門口啊。」


  果不其然,店裡這麼吵,我還能聽見豆子在門口歡聲
雷動的大叫。


  豆子拉著Maggie到我們的包廂,今晚這位美麗的Party Queen
穿著黑色露背洋裝,大腿邊開了高叉,若隱若現的蕾絲網
襪讓豆子看的兩眼發直。


  「你們好啊!」Maggie的臉很紅,看來是已經跑過一
攤約會才到這裡,似乎已有三分醉意。


  斬雞讚嘆不已,拍著我的肩說:「你很行啊,怎麼都
認識這種大美女。」


  「哈,羨慕還是嫉妒,Maggie現在沒有男朋友啊。但
是你已經有女友了,閃邊涼快吧。」我哈哈大笑。


  Maggie美目閃動,指著斬雞說:「讓我猜猜,你就是
斬雞吧。」


  他曾經聽我說過這幫好朋友的事,也知道斬雞在搞劇
團,偶爾會到河岸留言進行演唱。


  更記憶深刻的是,斬雞為玲子所寫的那一首歌。

  那一首,紀念來不及揮灑青春的女孩的悲傷情歌。 


  「看不清這世界有麼複雜徬徨……。」Maggie輕輕哼
著,「我好喜歡這首歌,那時候聽了DEMO帶,我哭了好
久喔。」


  曾經參與這個故事的人,有多少能不為玲子的故事動
容,這首歌只是一個媒介,是牽動淚腺的思念。


  向來狂妄的斬雞居然也委婉笑著:「讓妳見笑了,喜
歡聽我的歌,那是我最大的榮幸。」


  Maggie豪氣干雲的和我們乾杯,共同慶祝在這個愉快
的夜裡,我們彼此重逢。


  忙碌的生活讓我們平日難得見到一次面,只能在這種
場合,才能看見熟悉的臉孔。


  阿若送來幾頂聖誕帽給我們戴上,見到Maggie讓她開
心不已,兩位貓一般幽雅的女孩彼此擁抱,給予對方最深
的祝福。


  「真高興妳今天能來,我幫妳準備了一個特別的禮物
。」阿若的嘴角閃過一絲頑皮的笑意。


  「什麼禮物啊?」有些微醺的Maggie情緒相當亢奮。


  阿若拉著Maggie到後頭的員工休息室去,過了幾分鐘
,便推了一位與她一般穿著的火辣聖誕女郎登場。


  兩位穿著養眼的聖誕老人登場,讓場內吆喝聲不斷,
將店裡的氣氛炒熱至最高點。


  我過了一個難忘的聖誕夜,相逢自是有緣,而在這個
小小的城市中,我們難得有緣相逢。


  有這麼多好朋友,也許就是一種難得的福氣,每個人
的眼裡,都閃爍著明天會更好的活力,在今晚,我們瘋狂
暢飲。


  過了午夜一點之後,店裡的客人逐漸散去,阿若依偎
在我的身旁,我們心中都有種甜甜的暖意。


  天兵和米琪已經離開,忙碌的天兵沒有請假的空間,
只能安分守己的回家睡覺。


  斬雞的小女友Angel醉得不成人形,不擅抵抗酒精的小
女孩,今晚喝的多了些,斬雞向我們示意之後,也帶了女
友離開。


  「時候晚了,Maggie也早點回去吧,我看妳喝的很醉
了。」


  Maggie搖搖頭,淡淡的說:「沒有很醉,謝謝你們找
我過來,今天我很開心。」


  豆子還是自告奮勇要送她回家,然後慘遭第一百零八
次的拒絕。


  「豆子,謝謝你的好意。」只不過,這次Maggie給了
他一點點不一樣的回應。


  回到住處之後,我攤在沙發上,今晚喝得太多了些,
腦子裡像是萬蟲鑽動,麻癢難當。


  阿若趴在我的腿上,直嚷著好累,她還穿著那套紅通
通的聖誕辣妹裝,我們倆剛回到家,還沒有時間換下。


  「走吧,去洗澡。」我抱起阿若,她笑的花枝亂顫:
「誰要跟你一起洗啊,臭美耶你。」


  我輕輕的吻著她的唇,跌跌撞撞的走進浴室。


  旋開蓮蓬頭,尚未溫熱的水讓我們驚聲尖叫,然後笑
成一團。


  我替她脫去一身疲累,而她溫柔的吻著我的胸膛。


  阿若與我在適宜的水溫之下赤裸相擁,忘我互吻,我
細數著她每一吋肌膚的水滴,然後在那柔若無骨之中擷取
屬於我的溫柔。


  她的瞳孔濕潤,像初綻放的黑色玫瑰,低沈繚繞的吐
息引撩著我的情慾,我摟著她的腰,讓她與我緊緊貼身。


  我們的吻,有帶著酒氣的火熱,那是點燃慾望的最佳
引信。


  不顧還是渾身濕透,我和阿若回到床上激情的交纏,
她的長腿像蟒蛇一般緊緊纏繞著我的腰際,讓我幾乎窒息



  情慾高漲的她早已濕潤無比,在光華絢爛的夜晚,我
聽見來自天堂的呼吸。


  我深信,對於這個將百分之百的自己奉獻給我的女孩
,我也會以百分之百的靈魂回應。


  深夜三點三十分,我和阿若忘卻所有,盡情的做愛,
比以往更加複雜的快感,或許只存在於這個特別的夜晚。


  阿若喘著氣,滑溜的腰身顫抖著,閉著眼睛,用全心
全靈感受一波波席捲而來的灼熱。


  她披頭散髮的哀嚎著,早已分不清楚身上的水珠是遺
留的清水,還是蒸騰而出的汗水。


  在最難分難解的那一刻,我叫著阿若的名字,傾注我
對她無比的愛戀。


  我倆深情對望,胸口不停起伏,喘息不已。


  深深的一吻。



  「我最美的聖誕老人,聖誕快樂。」我說。



  那一刻的溫柔,令人永生難忘。


  「你也聖誕快樂。」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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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車子在敦化南路上緩慢前進,聚精會神的搜索著
路旁的行人之中,有沒有安妮的身影。


  時間已然超過午夜十二點,位於台北最繁華東區地段
的這一塊角落,依然是人聲鼎沸,不願浪費週末夜晚的人
們來來去去,品味著這城市最後的文化意象。


  昏黃的燈光映著大樓左側的藝文活動廣告,這些年來
,這類的廣告的比例逐漸增加,從另一個層面看來,是不
是從事文化活動的人更多了呢。

 
  如果這個城市不再只有灰黑色的寂寥色彩,而能夠擁
有多元化的心靈顏料,或許生活於其中的人們,心靈也能
夠富足許多。


  遍尋不著安妮的蹤跡,我有點著急,雖說台北的治安
在台灣各大城市來說,已經算是對夜歸人比較友善的城市



  我憂心忡忡的想,若是安妮去追那搶劫攤販的壞人,
那該怎麼辦。


  她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面對心內蘊含邪惡的
人,空有一身勇氣是不夠的。


  「千萬別像我想的那樣。」我衷心企盼那個可愛的女
孩能在漆黑的夜裡安全無虞。


  我在安和路口與奕翔碰上了面,他已經在這附近繞了
半小時有餘,騎摩托車的他機動性比開車的我要高上許多
,然而他走過安和路、信義路周遭,那兒的行人稀少,只
剩下深夜返家的路人,並沒有看見安妮的身影。


  「你有沒有問警察或是其他擺攤的人安妮往哪去了?
」我問他。


  奕翔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有人說安妮追著一個
人往仁愛路方向跑,所以我才在這附近找她,但是也全然
沒有發現啊。」


  我略為沉吟,「好吧,我們再分頭找吧,我往左,你
往右邊去。找到人之後電話聯絡。」


  「OK,待會見。」奕翔點點頭,跨上機車呼嘯而去。


  而我,繼續沿著仁愛路往國父紀念館的方向尋找,附
近的巷子裡有不少夜店,自然出入份子龍蛇混雜,我看到
一些年輕男女三三兩兩的聚在街頭,抽著煙談笑玩樂。


  從我眼裡看來,這些人都絕非善類,不知是否因為此
刻心懷恐懼,我腦中甚至浮現了安妮慘遭這些酒鬼調戲的
畫面。


  後來,在國父紀念館的附近,我發現了一個蹲坐在路
旁的瘦弱身影,是個女孩。


  我踩了煞車,熄火。


  女孩低著頭,孤獨的隱身於黑暗之中。


  「安妮?」我靠近那個女孩,低聲喚了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一臉訝異的叫出聲音:「Allen,你怎麼會
在這裡。」



  「奕翔通知我的。」


  「他怕妳出事。」我緩緩說著。


  安妮看起來沒有受傷,也不曾哭泣,但她為什麼隻身
躲在這個陰暗的角落,我滿心疑問。


  「唉呀,剛剛有人搶了我朋友的錢,我幫她去追嘛。



  「可是沒追到,還在路上摔倒了。」她吐著舌頭自我
調侃。


  安妮的牛仔褲膝蓋部位破了一個洞,顯然是摔倒時造
成的磨損,我蹲下身仔細檢查她的傷口。


  她的左膝蓋上淤了一塊,有點磨破皮的現象。


  「很痛耶,這麼大人了跑步還會摔倒,我真沒用。」
她歪著頭笑,語氣卻有些淡淡的哀傷。


  我默默的回到車上,拿了罐礦泉水和手帕,礦泉水是
清理傷口用的,而那手帕則拿來擦拭她滿臉的塵土。


  冰冷的清水緩緩流過她的傷口,安妮咬著唇說痛,「
如果感染發炎的話會更痛。」我淡淡的說。


  雖然她開自己的玩笑,但是我能夠感覺得到,她的心
裡還是惶恐不安的。我的出現,使她的呼吸得以平緩,心
情放鬆了許多。


  「頭抬起來。」我說。


  安妮聽話的抬起臉蛋,讓我用浸濕的手帕擦拭她的額
頭和臉頰,


  她閉著眼睛,滿足的表情就像個讓母親擦臉的孩子,
冰涼的手帕滑過她粉嫩的臉頰,將髒黑的沙土帶走,她的
臉蛋紅通通的,是男人都有想要吻上那一層柔嫩的衝動。


  「妳不該去追的,這樣很危險,妳都不怕他手上有刀
還是槍嗎?」我略帶責怪意味的問她,一個女孩子,無論
如何必須考慮自身安全。


  她噘著小嘴,有些不服氣的反駁:「可是他搶走我朋
友的血汗錢,我一時沒想那麼多,拔腿就追了啊。」


  「這就像颱風來還硬要去爬山的登山客一樣,明知有
必然的危險性,為什麼還衝動行事呢?」


  「既然叫衝動,就是一股腦兒的去作了嘛。」她彆著
嘴唇,感覺委屈。


  其實,我知道她心裡的恐懼,那是在不經大腦的激情
過後,所必然會遭受到的心靈反噬。


  「很害怕吧?」我淡淡的說著。


  「嗯。」


  我伸手拍拍安妮的背,柔聲說:「哭吧,這樣會好受
一點,別逞強了。」


  「嗯。」安妮低垂著下巴,靜靜的點頭。


  擁有最美好笑容的女孩,在這狂亂未明的城市中,靜
靜的掉下晶瑩的淚珠。第一次看見她的眼淚,安妮沒有哭
出聲音,只是睜著大眼睛,眼淚像斷線珍珠不停流下。


  那樣委婉的哭泣,含蓄的哀傷讓人望之心碎,她的淚
,只是對這個世界的小小抗議,對自己勇氣的小小憐憫。


  我感到有些空虛無力,我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讓
她得以忘懷恐懼,只是沒料到,她趴在我的懷裡越哭越傷
心。


  那一刻,空氣中沒有熱力,沒有聲音,只有慌了手腳
的我,和嚎啕大哭的安妮。


  哭聲漸漸止息之後,她才離開我的胸口,一邊哭一邊
笑:「對不起,我好遜喔,居然哭成這樣。」


  她的淚水濡濕了我的胸襟,也漸漸的穿透布料,直達
我的心裡。


  「啊,把你的衣服弄髒了。」她臉上帶著歉意,順手
拿了那條手帕往我身上擦。


  「誒,小姐,手帕是濕的。」我啼笑皆非,不過只要
安妮的情緒能夠稍微平和,那也無所謂。


  安妮驚呼一聲,連忙將手帕拿開,手這麼一揮,又碰
倒了放在身旁的礦泉水。


  冰涼清水汨汨流了一地,我倆手忙腳亂的處理殘局,
我將不能走動的安妮抱起來,以免弄濕她的牛仔褲。


  我的手臂伸過她的膝彎,輕輕一抬就將她抱起,她體
重輕如無物,我的手臂幾乎感覺不到一點重量。


  「都沒吃飯喔妳?」我將她慢慢放在一旁,並且為了
她的體重感到驚訝。


  「哪有,很重好不好。我那麼矮,還有四十五公斤耶
。」這小妮子已經破涕為笑,我放下心中的那塊大石,這
才想起還沒撥電話給奕翔。


  按下通話鍵,才響了一聲,奕翔就立刻接起電話,「
找到安妮了。」我說。


  「是喔,你在哪裡?」他歡呼一聲。


  告訴他我們的地點之後,奕翔立刻飛車趕到,我見他
滿頭大汗,疑惑道:「今天這麼冷,你是在流汗流什麼意
思的?」


  「我急啊!」他理直氣壯的說著。


  「安妮妳受傷了喔,靠北,那個王八蛋害的,是誰趕
快告訴我,是不是那個搶劫的王八?」奕翔不知怎麼搞的
情緒異常亢奮,人一到就開始鬼吼鬼叫。


  安妮漠然的手指著自己:「害我受傷的王八蛋在這裡
。」


  那時奕翔臉上尷尬的表情讓我笑翻天,從來沒見過一
個人的五官能夠扭曲成這個樣子,恐怕只差沒有移形換位
了。


  「唉妳知道的嘛,我指的當然不是妳啊,唉呀,我也
很心疼啊,妳看我急成這個樣子。」奕翔忙不迭的解釋,
就怕安妮生他的氣。


  我微笑看著這兩人鬥嘴,心頭隱隱然有種感覺,他們
真是相配的一對。


  我知道奕翔對安妮早有好感,自從安妮加入黑蝙蝠的
那一天,初次見到安妮的他驚為天人,那晚還不住向我稱
讚,安妮歌唱的真好,宛若天籟似的。


  只不過,這份近似暗戀的情感一直沒有說出口,不知
道是否也漸漸的被淡忘了呢。


  那是我難以體會的情感,只存在於青澀時代兩小無猜
含蓄的愛戀,深深為對方著迷,日日夜夜都想著另一個人
,偶然見到她的字跡,聽到她的聲音,就會不自覺的微笑



  經歷過更多感情的人們,對於成分淡薄的愛情感到無
趣,總要愛的驚魂懾魄,翻天覆地才有感覺。


  所以,這才是在新時代的愛情觀中被逐漸遺忘的難能
可貴。


  我想到Nico,這時候她應該睡的安穩,臉上掛著甜甜
的微笑吧。

  折騰一晚,我也感到有些疲倦,但是安妮的傷口還必
須處理,奕翔自告奮勇的要帶安妮去看醫生。


  奕翔的興致高昂,可安妮面有難色,看著他的機車不
知如何是好。


  「我腳這樣你還要叫我坐機車喔……。」她痛的無法
行走,更別提在機車上顛簸行進了。


  「哪……還是請Allen哥送妳去掛急診好了。」奕翔難
掩落寞的表情,這下可換我為難。


  我感覺像個罪人,介入了兩小無猜的關係之間,成為
了破壞奕翔大好機會的兇手。


  「這樣吧,一起去就好啦,奕翔你也很擔心她的狀況
吧。」我試圖為這種尷尬的情況解套。


  奕翔拼命點頭,安妮看起來有些不悅,拉了一張臭臉
不說話。


  我心想,安妮該不會真的這麼不喜歡他吧。


  嘆了口氣,女人心裡的想法,男人永遠都不會懂。


  就這樣,我載了兩個氣氛尷尬的小朋友前往附近的醫
院掛急診,陣陣如潮水般的疲累感不斷襲擊我的眼皮,等
待安妮看診的時間,我有點昏昏欲睡。


  「Allen,她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我的意思不是男女之
間的那種喜歡,我怕連身為朋友,她都不喜歡耶。」奕翔
坐在我旁邊,煩惱的不得了。


  「啊?你在說什麼傻話,她是安妮耶,對任何人都笑
臉迎人的她有可能會這麼小心眼嗎?」


  對於他的問題,我只能用表面功夫,像是浮萍掠水般
的淡淡帶過,這中間,還藏著一個我不願去想,也不願確
認的秘密。


  我一直都知道,只是無法去承擔罷了。


  「我覺得她對我一直都不大理睬似的,你記得小栗吧
,那天晚上你朋友帶來的那個女孩。」


  「記得啊,怎麼,你有把到她嗎?」我笑說。


  「我根本沒去把她,那天晚上吃完永和豆漿她就說要
閃了,我只好說要載她回家。」


  「更扯的是,她連載都不給我載,自己烙計程車走了
。後來有次我說漏嘴,被安妮知道那天我跟你去泡妞,她
可氣的。」奕翔舌燦蓮花說個不停,原來他們之間還發生
過這樣的事。


  「其實,我覺得安妮好像蠻喜歡你的。」他看著我,
冷酷的說出我不願聽見的臆測。


  我急忙打斷他:「這種事情別亂講,你既然喜歡她,
就放膽去追嘛,幹嘛扯到我身上來?」


  「不是,Allen你沒發現她對你跟對我的態度明顯差很
多嗎?練團的時候是這樣,剛剛也是這樣。」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我招誰惹誰,我又沒向她告白過
,幹嘛把我當牛鬼蛇神避之唯恐不及啊。」大男孩有點傷
感,年紀尚輕的他恐怕還是第一次嚐到愛情滋味的苦澀酸
鹹。


  「唉,別亂點鴛鴦譜了,感情的事隨緣就好,我很認
真的告訴你,我不會對安妮有任何逾矩的想法。」我說的
斬釘截鐵,因為我心中的寂寞空間,早已進駐了另一個人



  話才說完,安妮無聲無息的站在我倆身旁,笑咪咪的
說著:「你們哥倆好在聊什麼啊?」


  我心頭一跳,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剛才的對話。


  「能走了啊?」立即轉移話題,我開口問安妮。


  「嗯,醫生幫我冰敷過後擦藥,已經沒那麼痛了。」
笑容可掬的她,與一個小時前那個泫然欲泣的憂傷女孩,
簡直判若兩人。


  「時候不早了,該回家了吧?」我問著兩位。


  我的身體已經開始反應疲勞,年近三十的我體力已經
大不如前,尤其習慣了每晚與Nico通完電話之後準時上床
睡覺的日子之後,稍一熬夜就覺得四肢發麻。


  安妮對著我以撒嬌的語氣說:「Allen哥,麻煩你送我
回家好不好?時間有點晚了,我不敢搭計程車,現在又沒
有捷運……。」


  那時候,我幾乎不敢回應安妮企盼的眼神,那種感覺
就像騎虎難下,兩面不是人。


  我必須顧慮奕翔的心情,也必須打破這種危險的僵局
,我和Nico才剛剛開始,又怎能突生變故。


  我一臉僵笑,硬著頭皮說道:「安妮,我真的有點累
了。這樣吧,我讓奕翔開車送妳回去好不好?哪,奕翔,
你摩托車給我騎,明兒個到練團室再還你。」


  奕翔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我:「真的喔?」


  我白了他一眼,這小子真不識時務。


  「不然勒,我快睡著了。鑰匙給我。」


  安妮半推半就的上了我的車,我替她關上副駕駛座的車
門,並且囑咐奕翔小心開車。


  愛笑的女孩臉上沒有笑容,蹶著嘴不發一語,我頭痛無
比,只想盡快逃離這種尷尬無比的情況。



  「開慢一點,去吧。」一拍車窗,我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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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開始下雨了……。」Nico在我的懷裡,有氣無力
的說著。


  由心而生的烏雲侵略了深藍色的夜空,毫不留情將月
色遮掩,她的房間頓時失去了光源,重歸黑暗之中。屋外
綿綿的細雨就像是Nico心中抑鬱難解的陰霾,她迷失在自
己的世界裡,距離出口,還有好長一段路。


  我心疼無比,張開雙臂緊緊擁抱這個既勇敢又脆弱的
女孩。


  「Allen,我好害怕,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她說話
的聲音甚至還在顫抖,不難想像我不在的時候,Nico獨自
一人承受了多麼巨大的恐懼。


  我吻著她的淚痕,輕聲說:「別怕,現在有我在妳身
邊,真的。」


  「再也不會逃了。」真的,再也不逃了。


  「我和他曾經那麼好,而這樣的人,居然在幾個小時
之前嚷著要殺我。」黑暗中,我看不見Nico的表情,但是
從她的話裡,我能夠聽見深刻無比的絕望。


  迷濛的天際劈下了一道名為絕望的閃電,像隻呲牙裂
嘴的猛獸,揮舞著銳利的爪子,撕裂每一個恐懼者的心靈



  激烈白光耀亮了Nico的臉蛋,她望著我,淚眼淒迷。


  「我利用了你,縱使我不斷告訴我自己,不能讓你也
踩進這一灘渾水,但是我真的沒辦法。」她的臉色蒼白如
紙,毫無血色。


  我靜靜的聽Nico娓娓訴說,只希望這樣能夠平息她心
中的恐慌。


  「我真的是發了瘋似的吼他,叫他以後不要再出現在
我面前,我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這麼做。」


  「Allen,我對他說,我已經有男友了,希望他可以死
心。他質問我那個人是你嗎,可我沒有否認。」


  「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利用你。」Nico說的委屈,
我的心裡溢滿了憐惜,不管他怎麼利用我,我想我都會甘
之如飴。


  Nico身子的顫抖逐漸平息,呼吸也和緩起來,我將她
細瘦的身子攏在懷裡,讓她的背靠在我的胸膛之上。


  我輕吻她的後頸,在那不受陽光照射的部位,留下齛
咬的痕跡,Nico的體溫還是很低,驚惶的一夜真的嚇壞了
她。


  「幸好你回來了,否則我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度過漫
長的夜晚。」Nico開始回應我的吻,疲倦且空洞的吻。


  我將她輕輕的放到床上,替她按揉僵硬的肩膀,肌膚
相接讓我們進行安靜無聲的溝通。長存於我們兩人心中的
幽暗,像墨汁滴入了清水之中,在透明的水裡飛散,然後
混合相融。


  我們各自擁有難以言喻的混亂過往,本來是命運毫不
相干的兩個人,也許不曾相識,在忠孝東路四段的斑馬線
上擦身而過,或許我會因她的氣質美貌而感到驚豔,但是
下一秒我依然會邁開腳步,走出那一秒鐘的相會。


  也許就因為我看不見前方的道路,只能漫無目標的奔
跑,兩條平行線才因此歪斜,產生交會點。


  Nico的長髮黑瀑般的披蓋在潔白無暇的美背之上,她
的裸體彷彿融入了雪白的床單,只剩下一眼怵目驚心的黑
,那情景看來絕美,更令人感到哀傷。


  我在無邊無際的白色之中,找到了微微隆起的肩胛骨
,順流而下的曲線延伸至臀肉之間,匯聚成為兩個小小的
漩渦。


  我抬起她的小腿,撫摸著光滑的曲面,Nico的腿比我
見過任何一個女人的腿都美,我在她的腿上發現幾道細小
的疤,我笑問這些疤痕是從何而來。


  Nico說,那是調皮的寵物留下的爪痕。


  這些痕跡,是她活著的證明。


  我愛惜的品味她身上的每一處細節,試圖在那些細微
的地方找到我們的共同點,我才發現,這個女孩從來就不
似我想像中那樣堅強。


  在她冷豔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柔軟易碎的心,女孩特有
針尖般的敏感度,讓她總是為愛傷神。


  Nico翻過身,眼眶濕潤,因赤身露體而感到羞愧,這
種恰似少女的嬌羞更讓我心猿意馬難以抗拒。


  我俯身親吻她的乳房,在粉紅色的突起處留下唾液的
痕跡,然後將留在嘴裡的那一絲沐浴乳芳香送入她的口中



  濕潤無比的舌肉交纏,比以往與她的吻都更肉慾,更
大膽。


  今夜,我第一次有著想要吞噬她的全部的念頭,動了
情的Nico,雪白的肌膚底下透出粉紅光彩。


  她薄唇微張,發出勾魂懾魄的呻吟,修長的雙腿無意
識中夾緊了我的腰,靜靜的等待我進入她的世界。


  安靜的猛毒使我們病入膏肓,我再也受不了使耳膜發疼
的寂靜,口中呼喚著她的名字,我與Nico在床上翻來覆去
,激烈交纏。

  我放肆的品味她的每一個細節,感覺到她肌膚底下透
出的微溫,柔若無骨的腰身性感無比,輕觸她,就會立即
產生反應。


  我的手指在她的私處來回畫圈,Nico弓起身子求饒式
的呻吟,她的身體竟是超乎我想像的敏感。也許是情緒劇
烈起伏帶來的高潮,不斷襲擊腦門的快感讓她香汗淋漓,
體溫直線上升。


  「準備好了嗎?」我柔聲問她。


  她不停的喘著氣,我只能略微等待,等她的呼吸平息



  她點頭。


  像是倒抽一口涼氣似的,Nico美目閃動著魅惑的光芒
,溫柔地接受我進入她的身體。


  末稍神經傳來溫暖的感覺,像是灼熱漸漸散去之後的
餘溫,Nico的陰道緊實的包覆著我,稍稍移動便覺得快感
劇烈侵蝕大腦,幾乎就要把持不住。


  習慣了肉腔的溫暖之後,我才開始移動腰身,每個動
作都讓她近似瘋狂的哀嚎,她搖著頭呼叫著無法解譯的言
語,每一次的挺進,都讓她無法呼吸。


  Nico的身體溫暖而濕潤,我們在滂沱大雨中放肆的解
放對方的愛,我打開了她的心防。


  而她,伸出援手將我拉出萬丈深淵。


  耳裡聽見她熾熱的吐息,我們在那一刻真正的水乳交
融,我中有妳,妳中有我。她的背輕微的抽搐著,快感帶
來的後遺症總能讓人回味再三,我摟著她,讓她依偎在我
的胸口,伸手在她背上撫摸,無法言語,只因喘息未停。


  良久之後,我才說出第一句話:「以後我要向妳收版
權費了。」


  Nico靜靜的回應:「為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像跳
動的音符般悅耳。


  「妳盜用我當作妳的男朋友,妳知道的,這是一個重
視著作權的時代,版權所有,翻印必究。」我吻了她的臉
頰,笑說。


  她搥了我的胸膛一下,嗔道:「你很賤耶,我都把身
體交給你了,這樣算不算收了版權費啊?」


  她淡淡的說著:「Allen,我真的很怕。」


  「怕什麼?前男友又來騷擾妳?」

 
  「不是。」她搖搖頭,「我怕我會越來越依賴你,依
賴著你的吻,依賴著你的懷抱,還有依賴著你的賤嘴巴。



  我笑的愉快,這種依賴聽起來沒什麼不好,更甚者是
我亟欲所求的東西。


  依賴產生愛戀,依賴產生存在的價值,能夠被一個人
所需要,才是活在這世上最幸福的價值。


  我深深的擁抱她,輕聲說:「慢慢來,我會等到妳解
開心結的那一天……。」


  那一晚,我對她傾訴鍾情,曾經說不出口的話,一股
腦兒的全從心底深處翻了出來,我告訴她我的全部,只希
望能讓她更瞭解我的想法。


  至於關於她的片段,我並不著急,也許,從相處過程
中去學習瞭解,才是最溫和的方式。


  那個男人沒有繼續出現,Nico鼓起勇氣對他的威嚇可
能產生了點效果,至少在這兩個禮拜以來,Nico的耳根子
得到片刻清閒。


  我一如往常的上班、下班、練團,平凡的生活並不因
為身邊多了一個人而有所改變,唯一在不知不覺中緩緩變
化的,只有晚上十一點,我和Nico固定通一小時的電話。


  短短的一個鐘頭,卻能讓彼此情感增溫的恰到好處,
隔著一面牆,我們坐在各自的沙發上,背靠著背說話。


  我們聊彼此的過去、成長歷程、興趣和喜好,話總像
是永遠講不完似的,十二點鐘響,我們才意猶未盡的掛上
電話,各自上床睡覺。


  剛結束與她的電話,我的心頭還漾著暖意,今晚Nico
告訴我高中讀女校時所發生的趣事,讓我捧腹大笑,十足
見識到這個女孩與眾不同的幽默感。


  Nico是個道地的台北孩子,在台北成長、唸書就業,
高中時代的她,因為嫌長髮麻煩不易整理,整整三年都留
俏麗的短髮。


  也因此常常被同校的學妹遞情書,生日會收到意味不
明的卡片和花束,每每碰到這種情況,她就會將學妹找來
,語重心長的開導她。


  我問她,為什麼繼續留長髮呢?


  她給了我一個非常有趣的答案。


  「留一頭飄逸長髮的女生,在社會上比較吃香。」她
如是說。


  雖然她是獸醫,但是天生對老鼠具有高度恐懼感,就
算是倉鼠哈姆太郎,都讓她覺得噁心無比。


  「你不覺得,老鼠好像都會亂咬東西嗎?我很怕被咬
耶。」


  「傻女孩,妳像隻貓,怎麼能怕老鼠呢?」我笑說。


  「像貓是你說的,我自己覺得不像啊,我應該比較像
樹癩吧。」


  「樹癩聽起來一點優美的感覺也沒有啊,妳是認真的
嗎?」


  「是啊,就超級愛睡覺這一點來看,我完完全全就是
樹癩投胎轉世。」她哼了一聲。


  我滿臉笑意,回想著今晚的平淡卻溫暖的對話。我們
的相識就像是詩人在字裡行間錯置了詞語,平仄壓錯了韻
腳。


  奇妙的相遇,火熱悸動的一夜情,回過頭來,我們終
究還是像小情侶一般講電話,滿心期待明日的此時。


  像東京的山手線,電車繞了一圈之後,終究從原點出
發。


  正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我以
為是Nico撥來的電話,卻沒想到來電者是奕翔。


  我接起電話:「怎麼了,這麼晚打給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十分吵雜,奕翔急急忙忙的說了幾句
話,都被風聲掩蓋,應該是邊騎車邊在講電話。


  「我聽不見你說什麼,說清楚一點。」


  奕翔大聲的說:「Allen,你在哪裡?」


  「當然在家啊,你還在外頭閒晃啊,小孩子趕快回家
睡覺吧。」我笑說。


  「別扯那些東西,你知不知道安妮去哪裡了?」他的
聲音聽起來非常急躁。


  「不知道耶,今天練完團之後你們不是還去吃飯嗎?



  記得我離開西門町的時候,奕翔還藉故留下來等黑蝙
蝠練完歌,再與他們共進晚餐。


  「安妮傍晚之後去擺攤,但是我十一點多去找她的時
候沒看見人影啊。」他說。


  我試圖讓這小夥子冷靜下來,「你在慌什麼,安妮可
能是回家了吧,或者她今天根本沒去擺攤子,沒有遇到人
有那麼恐怖嗎?」


  「不是啦,他們的鼓手阿杰說安妮今天確實有去,是
他載安妮過去的。」他終於將機車停下,說話的聲音清楚
了點。


  「我剛剛過去的時候,那邊有幾個警察在問事情,我
從旁邊聽見好像是就在不久之前發生搶案。」


  「有一個痞子趁擺攤的不注意的時候拿走了他們的錢
箱,現在不知道逃到哪去了。」


  「我怕是安妮被搶啊,她手機又打不通,Allen你幫個
忙也出來找他好不好?」


  聽完奕翔的描述,我冒出一身冷汗,立刻告訴他:「
你人在哪,我馬上就到。」


  「我在安和路上,我先在這繞一繞,你到了電話通知
一下。」


  掛上電話之後,我立刻出門,用最快的速度衝上車子
,發動引擎。


  奕翔說的不清不楚,讓我無法想像在安妮身上究竟發
生了什麼事,也許她提早一步回到家裡,只是手機沒電罷
了。

 
  我不斷告訴自己必須冷靜,慌亂只會壞事。


  但是,在我心裡幽暗的深處,隱隱約約搖曳著不祥的
火苗,稍閃即滅的火光讓我不敢去想那些可能性。


  只求,安妮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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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訊人:Nico

  時間:03:24

  「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你了,晚上下班回家,總是會忍
不住到你的門口晃晃,你總是不在家。嚕嚕都快變成我的
貓了,你什麼時候要把牠帶回家呢?」




  時間巨輪從那天之後停止運轉,日復一日,我的生活
平靜無波,靈魂安逸的一如水缸的的金魚,連張口攝食都
感到麻煩。


  幾乎每天晚上,我都在Nico回家之前出門,開著車往
外頭繞,直到三更半夜才回到住處。


  待在外頭的時間久了,讓我更加深刻的認識這個城市
的真實面貌,從來不曾注意的景色變換,黃昏將光影的主
導權交至夜晚手裡時,這城市會自動亮起各種顏色的燈光



  那是細微而難以察覺的變化,我們永遠都不知道,路
旁的街燈何時開始閃爍點亮,總到注意到了白色燈光映出
黑色影子之後,才陡然驚覺,夜晚已經到來。


  每個人在一天當中,都有數千數百次的相會,帶著寵
物緩步踱過斑馬線的行人也好,背著書包匆匆跑過倒數計
時學生也好,迎面而來的人們,臉上都掛著相似的面無表
情。


  這個城市夜晚,有多少攜手相伴的人,心裡想著不相
干彼此的事呢,停靠在人行道旁,清一色黃色的計程車看
起來每台都一樣,召不到客人的司機散聚在各處,有的抽
煙,有的躲在騎樓旁下棋。


  然後隨著時間轉進深夜,在街上換了一批人,司機們
也開始活躍起來。


  這批人的穿著打扮與傍晚時的那些都是不同的,她們
勇於展現自己的品味與身材,不約而同的在酒吧或舞廳門
口集合,那些人被稱為『Party Animal』。


  但是,只要細心觀察就不難發現,掛在這些人臉上的
表情依舊是那樣如出一轍,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偶然曇花一現發自真心的微笑,也轉瞬間在呼吸聲中
湮滅。


  幾天之後,我在靜僻小巷中找到了另一個屬於我的空
間。


  是間擁有溫暖燈光的小咖啡店。


  於是不論是下雨天,寒風夜,每晚每夜,我準時到店裡
報到。


  那個我引以為傲,深藏在都市一角的神秘空間,如今
已被另外一個靈魂佔據,我失去了容身之處,只能另尋發
展。


  有時候我會在半夜拉阿查出來陪我喝咖啡,不論幾點
找他,他幾乎都是醒著的,自詡為夜店王子的他,若是讓
人找不著,那便顯得名不符實。


  深夜中攝取過多的咖啡因讓我夜夜難以成眠,因此只
好在咖啡店待的更晚,長久以來惡性循環。


  這間百中選一的秘密基地位於師大路的巷子裡,坪數
不大,位置相當隱密。零散擺設的小沙發和櫸木茶几,適
合獨自一人或兩人一起前來喝咖啡,就算外頭下著寒冷入
骨的冰雨,只要推開店門,撲鼻而來的咖啡豆香就能使我
感到溫暖。


  我越來越喜歡這樣將身子縮在沙發上看書的感覺,沒
有人打擾的自我空間,就算喝了濃烈的黑咖啡,暈黃的燈
光總能將人弄得昏昏欲睡。


  店主通常也不反對客人在店裡睡覺,在這裡,有太多
需要排遣寂寞的人到來,所以他提供一個家給我們這些無
處可歸的人們。


  某天晚上,我提早一個小時到了店裡,將車子停妥後
,才發現時間還在晚上九點不到,我推開掛著小叮噹掛飾
的木門,弓身而入。


  店主螺絲釘看見我這麼早來,有點驚訝的說:「你今
天這麼早來幹嘛,我咖啡豆都還沒磨勒。」


  他是個有趣的中年人,原本在師大任教,教的是美術
,五十幾歲人了,還頂著一個螺紋龐克頭,所以外號叫做
螺絲釘。


  我笑說:「你四點開門營業,八點還沒磨豆子,生意
都不用作啦?」


  他眼神在店裡掃過,「你看有人來嗎?」


  「放心,至少會有兩個人。」是的,阿查那個倒楣鬼
,應該會在十點準時進門。


  我跨坐在吧台的高腳椅上,和螺絲釘有一搭沒沒一搭
的閒聊著。


  「你五十幾歲的人了,怎麼還是單身?」


  「笑話,我結過三次婚耶,這樣夠不夠啊?」他邊煮
我的咖啡,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小子你還嫩
的很。


  「結婚是怎麼樣的感覺?」我好奇的問他。


  螺絲釘笑罵著:「幹,這種問題你不會回去問你老爹
跟老娘,問我幹嘛。」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會想要結婚?一個人不是挺好
的嗎?」


  「照啊,那你幹嘛問我為什麼還單身?」他將問題丟
還於我,讓我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有人說結婚是踏入愛情的墳墓,那麼為什麼結婚這檔
事會是人生一大重頭戲呢?


  如果愛情即將踏入墳墓,還得大宴賓客搞的喜氣洋洋
,那是否太悲哀了呢?


  結婚代表著男與女,彼此真正的進入對方的生活,住
同一個屋簷下,睡同一張床,用同一個浴室,靈魂的纏繞
程度難分難離,攜手共度往後的人生。


  那不是挺好的嗎?我心想著。


  「你為什麼結了三次又離了三次婚?這樣很好玩嗎?
」螺絲釘對我來說,是人生的前輩,他在這把年紀還能勇
於選擇孤獨,我實在好奇,他究竟經歷過些什麼大風大浪



  「你這小子今天怎這麼多話,吃飽撐著啊?」他將咖
啡推到我的面前,笑說:「黑咖啡不加糖,回頭看你的比
賽吧。」掛在牆上的液晶電視正在重播今早的美國大聯盟
比賽。


  我明白他不想談那些傷心的過往,於是也不再強求,
在阿查過來的這段空檔,我還是專心看比賽就好,免得被
拈出店去。


  螺絲釘一邊整理吧台,趁我看比賽分神之際,淡淡的
說了一句話。


  「有些事情還是得經歷一次試試,我只能這麼說了。




  阿查果然在十點鐘準時進店,這時候店裡已經坐滿了
鑽研報告的師大學生和平日常客。


  他頂著厚重的黑眼圈,一見到我就說:「幹你娘這麼
愛喝咖啡,你知道我幾天沒睡覺了?」


  我哈哈大笑:「誒,你可以不要來啊,在家睡覺不就
好了。」


  「幹,我這麼夠義氣,怎麼可以不來!」他挺著胸膛
,眼圈還是那麼黑。


  「老闆,來杯冰奶茶,我今天晚上要是再睡不著,恐
怕就要先去買塔位了。」他大聲嚷嚷著。


  清脆的風鈴聲響起,推門而入的女孩身材窈窕,巧笑
倩兮,原來阿查今天帶了羅莎一起來。羅莎穿一身輕便的
棉製運動服,粉紅色條紋的長褲包著緊實的臀部,戴著帽
子,長髮綁成馬尾放在腦後,合身的運動服依舊能夠凸顯
她的姣好身材。


  她的到來,連螺絲釘都眼睛一亮。


  「唉喲,怎麼有個沒看過的美女?」


  阿查得意的不得了:「是我女朋友。」他鼻子翹的老
高,彷彿羅莎一來,整間店都蓬篳生輝似的。


  我和羅莎招手,挪開座位讓她坐在我和阿查中間。


  仔細想想,他們已經交往超過三個月了,自詡為情場
浪子,夜店達人的阿查,我從沒見過他和一個女生交往這
麼長的時間。


  我的心裡突然有個頑皮的念頭,如果我向羅莎爆料阿
查以前的風流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今天怎麼有空來?怕他喝醉啊,喝茶又不是喝酒。



  「厚!你三天兩頭找他出門,我一個人在家很無聊耶
,當然要來湊個熱鬧啊。」羅莎甜甜笑著,這個女孩,似
乎正沈浸在美好的愛情當中,連說出口的話,都像蜂蜜那
樣甜。


  我聳肩表示無奈:「誰叫我孤家寡人,又沒朋友,只
好找這麼夠義氣的他來陪我解悶。」


  「你跟Nico真的沒有繼續發展下去喔?」關於Nico的事
,這些日子裡我全盤托出,都向他們說的一清二楚。


  「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什麼東西梗在心裡,找不著,
也抽不掉。」


  阿查玩著他杯裡的吸管,口齒不清的說:「你真的要
認命一點啦,當黃金單身漢是很好沒錯,不過兩個人在一
起的感覺更好啊。」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我真搞不懂,你究竟在害怕什麼?」阿查吐出吸管
,語重深長的說著。


  他看了我一眼:「她的前男友對她糾纏不清,於你來
說應該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她鼓起勇氣告訴你心裡的想
法了。然而這段日子,你卻讓Nico一個人孤伶伶的去面對
她過去的傷痛。」


  羅莎也在一旁搭腔,小倆口砲管一致全將矛頭對準我
,「這樣對女生很不公平吧,Allen,你曾經親口告訴她,
你喜歡她嗎?」


  我搖搖頭,的確,我不曾親口說出我的感受。從小就
是這樣,心裡就算有相反的意見也不敢說出口,我從來就
不善於爭取想要的東西,包括我自己的人生。


  唯一一次的反抗,也是最激烈的一次,讓我與父母斷
絕了聯絡,從此無家可歸,好不容易在台北築了個巢,有
了自己的空間,卻又因自己的懦弱而興起逃離念頭。


  阿查嘿嘿笑著,才正經沒兩句,又開始胡言亂語。


  「依我看來啊,你只不過是不甘於改變現狀吧,一個
人生活或許很帥,有都會男子漢的感覺,但是我告訴你,
有另一半可以閃人才是王道啦。」


  阿查說的對,他比我幸運,能遇見羅莎這樣的女孩。
他比我有勇氣,敢勇於改變自己的生活,張開雙手迎接另
一個靈魂進駐。


  我,還在幹什麼?


  一旁靜靜聽著我們交談的螺絲釘,突然從櫃子裡拿出
另一個馬克杯,放在我的杯旁。


  「下次你一個人來,我不賣你咖啡。」他拿出乾淨的
布巾擦拭那個彩繪著美麗圖騰的馬克杯,嘴裡淡淡的說。


  然後,他將我還沒喝完的咖啡倒進水槽裡,自顧自的
擦起我的杯子。


  「你還在幹嘛?」他笑了。


  「謝謝。」


  只能對他們這麼說,我奪門而出,難以抑制那股想要
見到Nico的衝動,他們所說的話深刻的擊中我易碎的懦弱





  發訊人:Nico

  時間:21:16

  「今天特別提早下班,沒想到你還是不在,最近是不
是很忙?」



  該死的莫非定律老是準時發生,我急著回家,路上就
偏開始塞車,像是老天爺在開玩笑似的。


  羅莎所說的那句話不斷在我腦裡重複播放,『這樣對
她太不公平了吧?』


  該死的懦弱的我,為什麼要他人點破關鍵之後才發現
我徹底的傷害了這個勇敢的女孩?


  而我竟然還好意思在心中吶喊我對她的愛。



  發訊人:Nico

  時間:23:33

  「今天他又來敲我的門,我好害怕,他越來越瘋狂。
我想向你求救,但是這畢竟不甘你的事,不能將你牽連其
中。」


  夜裡失眠的人們動作慢的像僵屍,亦步亦趨的跟著前
一個人,每一步都緩緩提起,慢慢放下。


  慢條斯理的他們,與急著等待右轉的我,形成強烈對
比。


  螺絲釘拿出馬克杯那時富含深意的幾句話讓我驚醒,
如果不是這樣,也許這時候我也像這群失眠的僵屍,在不
夜城裡慢慢走,沒有目地的慢慢走。


  我心急如焚,就連車內正播放著悠哉的情歌,都讓我
感到不耐,索性關了收音機,現在我只想見到那個受傷的
女孩。


  我想擁抱她,在她帶著清潔香氣的髮際輕聲的說對不
起,前男友也好,需要一點時間空間也罷,那全都無所謂



  我們兩人之間的相會,不應該再錯過。


  夜色未央時,我終於回到住處,電梯還在頂樓,降下
速度慢的使人發狂,我放棄了電梯,衝進防火門三步併兩
步的往上跑。


  一樓、二樓、三樓、四樓、五樓……我非常後悔為什
麼我選擇住在七樓。


  氣喘吁吁,大汗淋漓,缺乏運動的我憑著一口氣衝上
我所住的樓層。我試著調整自己的呼吸,按電鈴的時候,
右手還兀自發抖。


  Nico沒有前來應門,我隱約聽見嚕嚕的喵叫聲從門縫
裡傳出。


  我試著壓了門把,她的鐵門並沒有上鎖,呀的應聲而
開。


  「Nico妳在家嗎?」我輕聲喊著她的名。


  沒有回應,我走進她的屋子,心裡疑惑著為什麼她沒
有鎖門。


  「嚕嚕?」


  喵喵聲從Nico的房間傳來,靜靜的推開她房間的門。


  透窗而入的藍色月光將這沒有開燈的房間染成水藍色
,Nico抱著枕頭蹲坐在床沿,臉龐埋在枕頭裡,我聽見細
微的嗚咽聲,而這個空間令我感覺寒冷


  我一聲不響的在她的身旁坐下,她抬起頭換了個姿勢
,將頭枕上我的肩膀。


  「對不起,別哭了。」



  深呼吸。



  「我……真的很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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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要介紹的是近來在日本很紅的「SoulJa」,有開車聽廣播的朋
友應該常常能夠在廣播的廣告時間聽到他的大名。

  這首歌,雖然是日式RAP,卻用輕鬆溫暖的節奏詮釋非常長的歌詞
,聽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歌詞很長,當然重點就在於歌詞的內容囉,所以我大概的將歌詞翻
譯成中文,希望能夠更加體會到這首歌的意境。

  如果有另一半在遠方的人聽到這首歌,恐怕也會忍不住流淚吧。





ここにいるよ feat.青山テルマ

作詞:SoulJa 作曲:SoulJa

Baby boy わたしはここにいるよ どこもいかずに待ってるよ
Baby boy 我在這裡唷           哪兒也不去的等著你唷
You know that I love you だからこそ 心配しなくていいんだよ
You know that I love you 所以不用再擔心了唷
どんなに遠くにいても変わらないよこの心 言いたい事わかるでしょ?
不論我們相隔多遠這顆心永遠不變        你能瞭解我想說的話嗎? 
あなたのこと待ってるよ
我會等著你的

不器用な俺 遠くにいる君
沒用的我   在遠方的妳
伝えたい気持ちそのまま言えずに 君は行っちまった
想告訴你我的心情卻沒有說出口   而妳離我遠去
いまじゃ殘された君はアルバムの中
現在只留下相簿中妳的身影
電波でしか會えない日々   だけど見えないぜ君の微笑み
只能用以電波相會的每一天 但是卻看不到妳的微笑
君のぬくもり 髪の香り こののどの渇きはそのまま満たされずに
妳的溫度     髮絲的香味  也無法滿足我想見到妳的渴望
過ぎてく日々の中 なんだか君の面影ひたすら探した
獨自度過的每一天裡 不知為何開始搜尋著與妳相似的面容
君とよく歩いたあの道は 今俺だけの足音が響いていた
曾經和妳一起走過的那條街 現在只剩下我的腳步聲孤單的響著
んなことよりお前の方は元気か? ちゃんと飯食ってるか?
比起這些,妳過還好嗎?有沒有好好吃飯呢?
ちくしょう、やっぱ言えねぇや
可惡,果然還是說不出口
また今度送るよ 俺からのLetter
下次我一定會寄出,我親手所寫的信

Baby boy わたしはここにいるよ どこもいかずに待ってるよ
Baby boy 我在這裡唷           哪兒也不去的等著你唷
You know that I love you だからこそ 心配しなくていいんだよ
You know that I love you 所以不用再擔心了唷
どんなに遠くにいても変わらないよこの心 言いたい事わかるでしょ?
不論我們相隔多遠這顆心永遠不變        你能瞭解我想說的話嗎? 
あなたのこと待ってるよ
我會等著你的

鐮倉の砂浜で見た君の姿 波にのまれた君に言いたい言葉
那時候在鐮倉的海邊看見妳的身影  想對妳說的話,被波浪聲掩蓋
なんだかマジせつねぇ 男なのになんで...言葉出てこねぇや
總覺得有點難過       明明是個男人,卻無法將話說出口
覚えてますか?君と行ったカラオケの中
還記得嗎?和妳一起去過的卡拉OK裡
俺が入れた曲の言葉 モニターに浮かんだまま ほんとは君に伝えたかった
我所點的歌裡的歌詞 就那樣顯示在螢幕上     其實是我想對妳說的話
君と二人きりで初めて待ち合わせをしたあの日
只和妳單獨等待的那一天
まるで偶然に會ったかのようにはしゃぎ 微笑む君が忘れられないって
就像是偶然碰面似的,妳有點害羞微笑使我難忘
話かなりそれちまったがわかるよな?俺が言いたい言葉
不知道這樣妳是否能夠瞭解?我想說的話
Shit 殘り書く場所がねぇや
Shit 已經沒地方可以寫了
ごめん 次は絕対に送るから
抱歉  下次一定會寄出去的

Baby boy わたしはここにいるよ どこもいかずに待ってるよ
Baby boy 我在這裡唷           哪兒也不去的等著你唷
You know that I love you だからこそ 心配しなくていいんだよ
You know that I love you 所以不用再擔心了唷
どんなに遠くにいても変わらないよこの心 言いたい事わかるでしょ?
不論我們相隔多遠這顆心永遠不變        你能瞭解我想說的話嗎? 
あなたのこと待ってるよ
我會等著你的

俺がもっと金持ちだったら もっとまともな仕事をしてたら
如果我能夠更有錢的話     能有更好的工作的話
もしもすべて犠牲にできたのなら 俺は絕対に君を...
如果能夠放下一切的話          我一定會把妳.....
だがPlease勘違いだけはすんな 君に寂しい思いはさせたくねぇが
所以請妳千萬別誤會          我絕對不想讓妳感到寂寞
忙しい中あんま話せねぇがbaby believeこれはall for our future
有時很忙沒辦法和妳多說幾句話baby believe 這是為了我們的將來著想
But 正直 今すぐ君と會いたい 今すぐ抱きしめてやりたい
But 說真的 現在就想見到妳  馬上就想擁抱妳
昔 君が俺の隣で座ってた席には もう誰もいないって...
以前 在我旁邊屬於妳的座位  已經空無一人
まぁ そんな事はいいんだ 言いたいことはそんなんじゃねぇんだ
唉  那些事就算了吧   我想說的話並不是那些
いまさらだが ずっと言いたかった言葉を込め 送るUnsent letter
雖然到了現在 才將想說的話全部塞在這封 Unsent letter

Baby girl わたしはここにいるよ どこもいかずに待ってるよ
Baby girl 我在這裡唷           哪兒也不去的等著你唷
You know that I love you だからこそ 心配しなくていいんだよ
You know that I love you 所以不用再擔心了唷
どんなに遠くにいても変わらないよこの心 言いたい事わかるでしょ?
不論我們相隔多遠這顆心永遠不變        你能瞭解我想說的話嗎? 
あなたのこと待ってるよ
我會等著你的

Baby girl わたしはここにいるよ どこもいかずに待ってるよ
Baby girl 我在這裡唷           哪兒也不去的等著你唷
You know that I love you だからこそ 心配しなくていいんだよ
You know that I love you 所以不用再擔心了唷
どんなに遠くにいても変わらないよこの心 今なら素直に言えるよ
不管相隔多遠這顆心永遠不變  現在終於能夠誠實的說出來了

I don't ever wanna let you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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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頭有些沈,才幾罐啤酒就讓慣戰沙場的我昏沈
欲睡。酒精濃度剛好,提升了體溫,正適合睡覺。


  將吉他放在一旁,我闔上眼皮,眼裡的酸澀刺痛在這
一個片刻得到抒解,我靠在低音大鼓旁,進入迷離的夢境


  
  不知睡了多久,我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像是靈魂脫離了
肉體,深邃的黑暗中,電閃著紫色的光茫。


  這個夢境是妖異且不切實際的,在那個夢裡,我的思
緒超越了現實到了更久遠的洪荒之前。爬蟲類還未誕生的
年代,波濤洶湧的海洋是灰色的,從深不見底之處冒出氣
泡,然後與大氣融合。


  到處是火山爆發,血紅色的溶岩肆無忌憚的在大地上
侵略,業火焚燒了森林,蒸乾了河流。夢裡的大地,滿目
瘡痍,溶岩所經之處,留下了乾涸的黑色痕跡。


  我在夢裡為這淒涼的世界淚流,我這才發現,那是不
願面對的心境,空無一人的世界。


  模模糊糊半夢半醒之間,我聽見腳步聲,開了門,然
後關上。


  腳步聲逐漸向我靠近,走的很急,腳步踏的很重。


  可能我還在夢境中迷惘,無法脫離疲累沈睡的關卡,
我不想睜開眼睛,直到那股沁心的薄荷味傳入鼻中,我才
悠悠醒轉。


  「你……你怎麼睡在這裡啊。」


  睜開眼睛,見到的竟是安妮憂心的面容,眼裡充滿了
不安。


  「我、我才想問你為什麼在這裡呢。」我揉著眼睛,
一面抵抗劇烈的頭疼,試圖站起身子。


  安妮伸出手拉了我一把,她細弱的臂膀吃力的支撐著
我的重量。


  「我明天要教吉他,今天練團的時候把吃飯傢伙放在
這了,本來想說晚上唱完歌再回來拿,誰知道你會在這裡
昏睡啊。」


  「誒,你嚇死我了啦。」她拍著胸口,擔心之情溢於
言表。


  我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努力使自己的意識回復清明,
「現在幾點了?」


  「快三點了吧。」安妮拿出手帕替我拭去額上的汗珠
,忙著問我:「你怎麼啦?是不是有喝酒?」


  「喝了點啤酒,沒什麼事,我只是突然想來打打鼓,
後來撐不住想睡,就躺在那兒啦。」我搖搖頭,示意無妨



  「少騙人,你平常不會有這樣脫軌的舉動的,肯定是
有心事。」安妮身上男用香水的味道不斷刺激著我的神經
,使我的思考能力逐漸回復。


  我搖搖晃晃的起身,安妮支著我殘敗的身軀,笑說:
「你酒量很差耶,不是喝啤酒嗎,怎麼會晃成這樣?」


  「剛剛踩大鼓踩得大腿肌肉酸痛,應該是平常太缺乏
運動了。」大腿肌肉的撕裂疼痛讓我連跨出一步都覺得困
難。


  平常沒有運動的習慣,靠著還年輕的身體揮霍生命,
才一次的癲狂,身體就開始抗議。


  安妮將我推回沙發上,嗔著:「你等腳好一點在起來
啦,等下走樓梯摔死怎麼辦。」


  「你該回家了吧,已經半夜三點了。」我瞪她一眼。


  「我待會再走,等你腳可以動之後。」她抱著忘在練
團室的吉他,一屁股坐在我的旁邊,刷了琴弦。


  從她的手指間,刷出了沈蘊內斂的音色,安妮的吉他
彈得很好,加入黑蝙蝠之前,她一直都在PUB自彈自唱。


  「你想聽什麼歌?」她笑意盈盈的問我。


  「給我一首可以消除頭痛的歌吧。」閉上眼睛,我的
頭皮底下,就像有無數的火山轟隆爆發,炸的連耳朵都疼
了。


  她甜甜一笑:「那來一首普拿疼吧。」


  「有這種歌喔!」


  「當然沒有啊,你要寫給我嗎?」原來這小妮子也開
始懂得逗我,我居然還將她的話當真。


  安妮輕咳一聲,順了順喉嚨之後,唱出了悠揚的歌聲



  只用簡單的和弦,她用清透的聲線唱陳綺貞的歌,唱
那首好久以前的『還是會寂寞』。


  我閉上眼睛,更能專注的聽她的歌聲,像半糖的拿鐵
,使人感到溫暖卻不太甜膩。


  她真會選歌,原來還能以這麼平和溫婉方式闡述寂寞
,俏皮的,不留痕跡的將傷痕撫平,使火山停息。


  安妮的眼中散發琥珀色的溫柔,低垂著下顎,然後偶
爾抬起,她唱出了這首歌的味道和意境。


『別對我小心翼翼 別讓我看輕你
跟著我勇敢的走下去……』


  她刷了最後一道和弦,琴音悠轉繞樑,帶走了我的頭
疼,奇妙的使我心情愉悅。玩音樂這麼久卻從來不覺得樂
音對心情真的有療效,原來只是不到時候罷了。


  「唱完啦。」她笑說。


  「安可!安可!再來一首。」我拼命鼓掌,她的歌聲
就像一個引子,將我深埋地底不願顯露的情緒挖掘翻開,
不用鼓掌掩飾,恐怕就要守不住情緒的澎湃奔騰。


  「我唱一整個晚上了耶,為你唱這首歌已經是特別服
務了,沒啦!」她將吉他裝進袋子裡,對我眨眨眼,「能
走了嗎?」


  「肌肉酸痛的話應該要再來一首肌樂,普拿疼只能治
頭痛而已。」我一邊起身一邊笑,幸運如我,在最無助的
深夜聽見天使般的嗓音,滋潤了心中的燎原灼熱,這樣就
夠了。


  「走吧,在這睡覺不舒服,我回家去睡。」握著安妮
柔軟的小手,我站穩腳步。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開車回家要小心點。



  「嗯。」


  目送安妮騎車離開後,我撐著依然發疼的雙腿,亦步
亦趨的走道停車場開車。走這一小段路,就讓我滿頭大汗
,吃力無比,我想可能得在床上躺一整天才會稍有回復吧



  我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這才發現螢幕一片黑,電池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沒電。


  反正我的手機通常只拿來當鬧鐘用,沒電了,也無所
謂。


  我打開車窗,勁烈風聲颯颯作響,深夜的路上空蕩蕩
的沒有什麼車子,幾個小時之前我還為了台北嚴重的交通
壅塞發怒,現在卻是一路順暢踩盡油門。


  安妮離開之後,我又掉入恐懼的漩渦裡,像是跨年夜
擠在百萬人潮中盡情狂歡,十二點一過,曲終人散後突然
襲上心頭的惶恐。


  長久以來習於寂寞的我,終於開始懼怕孤獨。


  今夜,我用盡了最後一滴血液,暢飲數不盡的苦澀。


  進入電梯時看見鏡子倒映出來的面容,蠟黃乾澀的皮
膚,血絲滿佈的瞳孔,這真的是我嗎?


  「羅光程,你別再自亂陣腳了。」那一秒,我對著鏡
子裡的自己用力的承諾。


  我喃喃自語詛咒著空洞愚蠢的自己,並且決定不再馴
化於她的溫柔,我們之間的拔河,到今夜為止。
 

  緩步走出電梯,繞過長廊,回到連接我的住處電梯間
的走廊,遠遠的我看見了令人心碎的景象。


  剛才憤然做出的承諾,在心頭搖搖欲墜,我忍耐著胸
口氣血翻湧,走近那個坐在我門前的女孩。


  這樣的寒風天裡,她抱著腿,背靠著冰涼的鐵門,形
隻影單。


  Nico抬起頭,一見到我,眼眶就紅。


  我的理智混亂無比,為什麼,她不就這樣放過我就好
,該用什麼態度面對等了我一整夜的她?


  「你回來啦……?」Nico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棉質外套
,肯定無法抵抗今夜的寒風。


  孤單的台北夜霧濕寒,朦朧的冰封了住民的意志,吹
透了心的涼,讓人渾身冷顫。


  「怎麼不回家裡睡,在外頭會著涼的。」我淡淡的說



  「我……我等不到你回來,你離開的時候心情又很不
好,我擔心你會做傻事。」Nico嗚咽的哭,在她懷裡的嚕
嚕因而驚醒,像是安慰她似的喵喵叫著。


  我溫言安慰Nico:「妳看我像是個傻子嗎,只不過去
喝點酒,唱唱歌,哪有什麼大不了的。妳可以打電話給我
嘛,何必在外頭吹冷風呢?」


  Nico一臉委屈,伸手拭去眼淚:「我以為你不接我電
話嘛,我打了一整個晚上耶……你沒回來,又不接電話,
我擔心的要命。」


  當我因受不了情感衝擊而拂袖離去的當下,卻沒考慮
到Nico心裡的感受,我嘆了口氣,為什麼我和她的交集,
總是不經意的錯過。


  我伸手拉起就快凍壞身子的她,靠著她的額頭,輕聲
說:「沒事的,我沒事,妳別想太多。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沒有改變。」


  「所以,妳最好趕快回床上去睡覺,感冒了就麻煩囉
。」


  我的大腿還在顫抖,她還沒感冒,恐怕我就先被病毒
攻陷。


  「你應該也累壞了吧,臉色怪差的。」Nico撫著我的
臉龐,她的手指冰冷僵硬,不聽使喚的發抖。


  我強忍著想要親吻她的衝動,只摸摸她的頭,然後不
停的催促她回去睡覺。


  「嚕嚕我帶回家,免得牠吵妳睡覺,晚安啦。」我深
吸一口氣,盡可能的讓自己逃離她的哀傷眼神。


  若不這麼做,才剛說出口的承諾就立刻推翻,證明我
如此軟弱。


  Nico默默的點頭,轉身進房。


  我回到家裡,在不開燈的黑暗中沈默,凌晨四點鐘的
台北,安靜的讓人耳朵發疼。


  深藍色的天空,色調淒冷,澄黃色的月,見證了一夜
幻夢。


  兩個女人的溫柔,教我不知如何是好,我想我必須花
很多的時間,才能釐清混亂無比的頭緒。


  我真的累了,現在我只想沖個暢快的熱水澡,跳到柔
軟的床鋪上,就此沈睡,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次日起床,頭痛還像惱人的蒼蠅般在我腦海裡盤旋不
去,當我拖著渾身酸痛的軀殼下床時,已經是正午時分。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嚕
嚕不知道又躲到哪兒去了。


  我取下手機的電池蓋,換上新的電池,第一件事情便
是打電話到公司請假。


  我從來不因生病曠職,像這樣請假,還是兩年來的頭
一遭。


  Lay很好奇我昨晚玩了些什麼花樣,以他的思考模式
看來,我可以猜中八成,他肯定以為我和哪位美女廝混了
整夜,因為太過疲累,才會睡到日曬屁股捨不得去上班。


  我想不出什麼什麼有趣的言詞與他抬槓,經過昨夜一
晚折騰,似乎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血管裡流失了,我揪著空
洞的心,像氣喘發作似的不停喘氣。


  掛上電話之後,我躺在沙發上,替自己調整了一個最
舒適的角度,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是簡訊的傳
來的訊息。


  第一則簡訊,時間是昨晚20:30分。

  發訊者:Nico

  『我話還沒說完,你就這樣跑掉了,不怕漏掉什麼重
要的情報沒聽到啊?(生氣)』


  第二則簡訊,時間21:05分。

  發訊者:Nico

  『你的電話打不通喔,我跟你說我要下班了,如果你
在家的話,讓我過去喝杯咖啡吧。』


  第三則簡訊,時間00:13分

  發訊者:Nico

  『為什麼都不接電話,你跑哪去啦?』


  第四則簡訊,時間01:28分

  發訊者:Nico

  『拜託……如果看到訊息的話趕快回來好不好?沒聲
沒息的,我好怕你出事,不要因為我說了那些話就去做傻
事,我很擔心。』


  第五則簡訊,時間02:01分

  發訊者:Nico

  『我想跟你說,對於那個人,還有些無法抹滅的記憶
困擾著我,有些美好的,有些難過的,我需要一點時間去
平息。你會是個很好的情人,我確信這一點,因為你看起
來總是那麼寂寞,一旦抓住了某個人,肯定不會放手吧。
我好久沒在男人面前哭,那天晚上,是你讓我的情緒得到
宣洩,雖然這麼說很自私,也很傷人,Allen,能不能再給
我一點時間?』


  冬天的陽光黯淡的顯得有氣無力,灰白色的雲朵飄過
,就遮掩出一地陰影,陰影之下的氣溫與一步之外的陽光
境地是截然不同的。


  我躲在陰影底下,一遍又一遍閱讀這幾則簡訊,我不
敢去想,昨晚Nico究竟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情等我。


  鼓起勇氣鍵入這些訊息的她,又是怎樣的面容?


  我彷彿能夠看見,蜷縮在寒風裡的她,晶亮的眼裡淚
珠點點落下,黑暗中僅有手機螢幕的光照亮她哭泣的臉。


  那樣聰明的女孩,也會為情所困,她有遊戲人間的條
件,依然為了求不得的愛情黯然神傷。



  那天午後,我心裡最後一朵枯萎的薔薇,影像益發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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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完整版的封面,到時候印出來的應該就是長這樣子了吧(笑)

左下角那個馬賽克是我的照片,實在是羞愧難當,不敢示人,只好馬賽克起來。(MIB:他是屌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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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上音樂^^

  這幾天上班,我失魂落魄的像個行屍走肉,除了吃飯
,抽煙,嘴巴幾乎沒有張開的時候。


  Nico臉上的傷,她眼裡的哀傷影像始終揮之不去,她
是個堅強的女孩,情緒偶有失控,卻能在略為發洩之後便
立即恢復原樣,一切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


  就算問她關於前男友的事,她也笑笑帶過,絕口不提
那個男人。


  那晚之後,她重新回到一個人的世界,關起厚重的大
門,將我拒於門外。我覺得有點矛盾,這份酸澀的情感不
知如何解套,明明是自己決定了願意成為她的窗口,卻在
她輕鬆離去之後感到不甘心。


  「Allen,你最近很混喔,事情都作一半。這樣我們有
點困擾喔。」小慈抱著一疊文件出現在我的桌旁,那全是
這幾天我沒處理完的案子。


  我望著堆積成山的文件發楞,雖然提不起勁做事,不
過我也不願意造成他人的困擾。


  「今天一定趕完給妳,對了,妳能不能幫我拿一半給
我後面那個正在剪鼻毛的王八,他未免太閒了吧。」我說
的是Lay。


  小慈掂著腳尖看了在隔版後頭的Lay一眼,噗哧笑著:
「你很厲害耶,沒回頭也知道他在修鼻毛。」


  「聽見他爽的要死的呻吟聲,不是在剪腳皮就是在修
鼻毛啦,那麼好猜。」我大嘆一聲。


  小慈奇道:「他有可能在剪腳皮啊。」


  「沒聞到鹹魚味嘛,乖啦,幫我拿一半給他處理。」
小慈就在我半推半就之下將半數的卷宗疊到Lay的桌上,
然後我聽見了一聲怪鳥叫。


  小慈向他撒了個嬌,嗲聲嗲氣的讓他收下了卷宗,我
向小慈眨眨眼,此刻心中對她的感謝真是無以復加,言語
不能形容。


  午休時間,我草草的吃完中餐,偷了個空上到Nico的
網路相簿,想要仔細看看他的前男友長什麼樣子。


  雖然打過一個照面,印象卻是極為模糊的,只有『外
貌斯文』的殘留印象存在。


  昨晚和Nico以MSN聊天的過程中得知她在學生時代對
網路相簿頗為熱衷,還曾經締下了百萬人次瀏覽的紀錄,
但出社會工作之後,忙碌的生活讓她失去了更新相簿的熱
情。


  「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還玩什麼自拍啊。」她是
這麼解釋的。


  所以,曾經日流量以萬人計算的相簿,如今每天只有
幾個迷路的過客來訪,不再更新的相簿空間顯得冷清蕭瑟



  相簿裡記錄了Nico的大學生活,從青澀的大一到穿著
醫師白袍實習的大五,我細數著她的過去,著實佩服這個
勇於實現自己夢想的女孩。


  能夠學以致用是件很幸福的事,回頭看看我自己,念
了個不知所云的碩士,然後鎮日打混摸魚過日子,她的認
真與勇氣讓我羞愧難容。


  記得我曾經向阿查說過,我們只是運氣好,就像中樂
透一樣,如果沒在那個恰好的時點將手中的網站賣掉,現
在拿在手上的也不過是個一文不值的冷清網站罷了。


  他倒是氣的哇哇大叫,嚷著那是我們的智慧結晶云云
,以我們的年紀,要說智慧兩字,談何容易?


  數以千計的照片裡,要找出那個男人的影像形同大海
撈針,我挑了時間最近的一本相簿,那是Nico畢業時的照
片。


  穿著學士服的她笑的甜美,在她臉上看不見一絲寂寥
的冷酷,只有對未來的憧憬與夢想。


  那時候的她,或許還不知道真正的寂寞為何物吧。


  良久盯著螢幕讓我眼睛乾澀不適,我癱在座椅上,放
棄了繼續搜尋。


  「我到底在幹什麼……。」我自言自語,對不受控制
的自己感到可笑。


  下班之後,我匆匆趕回家,將嚕嚕裝在籠子裡後又立
刻出門。


  發動引擎,我將Nico給的名片放在儀表版上,今晚我
想去探望工作中的她。沒有事先告知,我期待她臉上會出
現不期而遇而驚喜的笑容。


  Nico的診所在中山北路上,我和嚕嚕在晚間下班車潮
中擠了一個小時,才跨過南京西路轉進中山北路。沒有公
車專用道的中山北路每到這個時間,就是大小車比技術搶
位置的時候,我這才發現,在台北住了這麼久,卻絕少涉
足這一塊區域。


  晚間的中山北路一帶,對我來說陌生無比。


  踉踉蹌蹌好不容易到了附近,我帶著嚕嚕邁開腳步搜
尋診所的位置。


  那是一間明亮乾淨的診所,不大的招牌掛在騎樓外頭
,稍不注意就可能錯過。


  位於一樓的診所外頭趴著隻懶洋洋的古代牧羊犬,脖
子上空蕩蕩的沒有繫著繩子,對於我們的來訪不理不睬,
藏在濃密皮毛內的眼睛也不知是不是正盯著我們看。


  嚕嚕對這隻巨大的看門犬感到害怕,不停的在籠子內
跑動。


  我對嚕嚕笑說:「別怕,他不會咬妳只會咬我。」


  視線穿過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見穿著白袍的Nico正
在替一隻和雅夫差不多大小的拉不拉多犬注射預防針,那
隻不安分的狗在Nico周身嗅來嗅去,不時伸舌舔她的臉。


  Nico像是撐不住拉不拉多撲到身上的強勁力道,抱著
牠跌跌撞撞東倒西歪。


  「嚕~」我的貓似乎有點吃味。


  「幹,好一隻淫犬!」我也非常吃味。


  就在Nico終於制服淫犬拉不拉多之後,我面帶微笑走
進寵物醫院。


  Nico看見我和嚕嚕,笑說:「來的正好,趕快幫我押
著這孩子,牠好不安分,我沒辦法幫牠打預防針。」


  我還來不及為了她的冷靜感到失望,便立刻放下嚕嚕
,與Nico一起壓制奮力掙扎的拉不拉多。


  一陣混亂之後,我和她都忙得滿頭大汗,她氣喘吁吁
的說:「你們怎麼會來,好驚訝喔!」


  「小姐,這句話妳應該一開始就講吧,還讓我失望了
一下。」


  「唉呀,你是個男人不要那麼計較,其他人都出去吃
飯了,剩我一個不知道怎麼幫這大傢伙打預防針。」


  「而且牠還很色。」我看了趴在一旁的淫犬一眼。


  Nico笑的花枝亂顫,「拜託你不要跟狗吃醋好不好,
我的嚕嚕呢,我要抱她。」


  我失笑:「什麼時候變成妳的嚕嚕啊,喧賓奪主咧。
」我將嚕嚕請出她的貓籠,她便立刻跳入Nico的懷裡。


  「看來妳家的伙食辦的不錯,她比較愛妳。」我說。


  Nico將一頭秀髮綁成馬尾,穿著充滿俐落感的白袍與
褲裝,翹挺的鼻梁上架著膠框眼鏡,十足像個醫院裡的女
醫師。


  「妳要是在醫人的醫院裡服務的話我應該會天天去報
到吧。」我不禁讚嘆。


  「別說好聽話,我才不想幫臭男人看病。」Nico掩不
住眼裡的笑意,扁著嘴酸了我一頓。


  一陣閒聊,Nico醫院的同事也結束晚餐陸續回到工作
崗位,Nico向他們介紹了我,以『好朋友』相稱。


  我笑笑的向他們點頭致意,對於『好朋友』這三個字
,我不能有意見。


  這是一場我追妳跑的戰爭,所有的主控權都操之在妳
,只因我難以自己。


  Nico拉著我走到外頭,現在是她的吃飯時間,我們走到
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簡單的飯團和飲料,就在外頭解決晚餐



  她的晚餐總是這麼簡單的打發,也難怪下班之後總要
買一堆零食充飢。


  「這幾天他還有找妳麼?」我一邊嚼著飯團,試圖以
輕鬆的角度切入。


  Nico別開了我的目光,淡淡的說著:「能不能別提那
個人?」


  「但是這件事情總是要解決的吧?」


  「不甘你的事吧?」她橫了我一眼,眼神倔強。


  我早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為什麼不甘我的事,妳
說我是好朋友,我說妳是我的好鄰居。嚕嚕一天到晚跑妳
家,妳不開心,嚕嚕就不開心,然後我就不開心。妳能說
不甘我的事?」


  Nico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靜了半晌,才微笑說
:「你說的有道理,也許我不該漠視你的關心。」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能夠看穿我隱藏在話理真正的含
意,甚至連我眼神的變化,都逃不過她的觀察。


  「我總是覺得能夠自己處理這件事的。」


  「當初,是他向我提分手。」Nico終於說出口,對我
這個『好朋友』。


  「他是朋友介紹的,在我畢業之後,我們交往了一年
多。」


  「Allen。」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怎麼?」


  「你還愛你的前女友嗎?」她突然問了這個令我摸不
著頭緒的問題。


  我沈吟片刻,緩緩說道:「我覺得對不起她,但是過
去的終究是過去了,我會尊重她的決定。」


  「如果她回來找你呢?」Nico專注的看著我的眼。


  「不會的,不可能回來的。」


  「我說如果嘛,就當作她回來找你了,你會怎麼作?」


  Nico窮追猛打式的疑問讓我有些喘不過氣,「還沒碰上
妳之前或許會吧,現在我倒是不敢確定了。」


  不知道Nico是不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只見她美麗的
臉龐上表情複雜,令人難以捉摸。


  「其實我還是很喜歡他,畢竟我們走過五百多個日子,
那段時間裡他對我真的很好。」


  我有種如入冰窖的感覺。


  這就像掏心掏肺的告白之後,卻被冷漠以對的不堪。


  我還是努力維持臉上的笑容。


  「那天,他在我面前哭了。我的心很亂,狠著心拒絕了
他,然後換來這一巴掌,你知道的……我恨死他了。」


  「我很難過,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以為自己一個人生活
之後能夠忘記他的好,能夠藉由臉上的傷斷絕與他的所有關
係。」Nico越說越急。


  「但是我發現我真的辦不到,他又打電話來向我說抱歉
,他說他是因為太過愛我,才會忍不住出手。他很後悔啊。



  終於,這個堅強的女孩子落下珍珠般的眼淚,「我當然
知道他說的是漂亮話,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甚至開始想
要見到他,你知道這種感覺嗎?」


  「我真的好沒用……Allen,我知道你對我……」


  「不要說了。」我深吸一口氣,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一旦聽見她的道歉,我的世界就會開始崩潰。


  到此為止就好,真的,到此為止就好。


  我將嚕嚕留給了Nico,獨自一人開車離開,我帶了幾罐啤
酒一路到了碧潭,潮濕的冬天夜裡我清醒無比,週一的夜裡約
會聖地冷冷清清,正適合我自斟自飲。


  開了罐啤酒,我向夜空舉杯。


  「敬愚蠢的我。」我說。


  這份心動來的莫名其妙,像颱風過境,轉瞬間也該平息了



  我早已過了青澀的年紀,不會為了愛情流淚,只是心裡寂
寞的空洞,一再地反覆拉扯,撕裂擴大。


  冰寒的夜風似乎吹進了我心裡,風聲呼呼呼的響著。


  感情本來就沒有對錯之分,她有她的選擇,我有我的想法



  只不過沒有契合在一起罷了。


  我再乾一口苦澀,成年人的愛情,總是以無所謂帶過。


  我提著啤酒瓶,對著碧綠色的湖面苦笑,明天開始我要以
怎樣的方式面對她?


  兩次與她的激情纏綿,回想起來竟是諷刺無比,我能夠品
味她身上最私密柔軟的地方,卻抓不住轉動瘋狂的思念。


  兩個人的寂寞相乘,終究無法負負得正,她眼裡看的人不
是我,是那個在她心裡留下傷痕的男人。



  「算了吧。」飲盡最後一口啤酒,我用力壓扁鋁罐,力道
之大讓手指發疼。



  趁著依然的深夜,我又開車來到西門町,停妥車子之後我
快步向練團室走去,我想盡情的打鼓,試圖宣洩難以淚流的情
緒。


  練團室裡想當然爾一個人也沒有,我開了燈,關上隔音門
,然後揮動鼓棒。


  我瘋狂的敲,毫無節奏的擊打著中音鼓,近似癲狂的踩雙
踏板,不知持續了多久,我的手發麻疼痛,大腿就像撕裂般難
以動彈。


  還不過癮,我撿起不知道是誰丟在一旁的木吉他,深夜一
點鐘,我用歌聲唱出最真實的情感。







「如果這份情感不能傳達到妳心裡。

 我的聲嘶力竭妳願不願意。

 黑白世界 妳突然出現。 

 放逐的愛 我必須承擔

 寂寥風景怎樣也難以看穿

 放不下  我的淚還在

 可笑放棄困守寂寞據點

 料不到 全軍覆沒 簡簡單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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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已經有一些朋友知道了,玲子即將要編印成書,
能夠有這個機會我想都是各位的功勞,

沒有大家的奪命追文,搞不好還寫不完勒(笑)

在還沒確定能夠出書之前,我一直沒有在版上透露相
關訊息,畢竟說的真了卻沒完成出書的話,那就太遜
了。

出版社那邊給我的消息預計上市的日期是 12/26 號
26或27號就能夠在書店看到囉,屆時也請大家多多支
持。(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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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路往市民大道步行而去,週五的夜晚想在東
區找到停車位不是件簡單的事,所以我停的遠了些。


  越夜越美麗的東區LUXY外頭還是聚集了許多人,年
輕男女上夜店找樂子是不分春夏秋冬的。澄黃色的燈光
閃閃搖曳在敦化南路上,才轉過了一條街,這裡的行人
就少了許多,零零散散的情侶走在人行道上,看起來有
些冷清。


  安妮嘴裡呼著熱氣,囔著:「好遠噢,我都快提不
動箱子了。」我伸手接過她的箱子,「再幾分鐘就到了
,走一點點路就唉唉叫,怎麼玩搖滾啊。」


  「我是玩搖滾又不是練競走,很會走路對唱歌也沒
什麼幫助啊。」


  「哈哈,強詞奪理。」我點起一隻煙,領著安妮往
連接地下停車場的樓梯走去。


  停車場裡燈光有些微弱,照明設備似乎出了點問題
,雖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一片漆黑,感覺還是相當陰森



  「怎麼這麼黑啊,有點恐怖捏。」安妮看著樓梯下
的黑暗世界,露出了小女孩怕黑的怯懦。


  「不然妳在這裡等我,我把車子開上來。」我說。


  「不要!那樣更恐怖。」從安妮那會唱歌的嗓子裡
發出的獨特嬌嗔足以迷死這天底下的任何一個男人。


  「那怎辦?」我回身無奈看著她。


  安妮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你的外套借我拉
一下就好,你的車該不會停很裡面吧?」


  就這樣,安妮拉著我的袖子,緩步拾階而下。


  微弱的光線使得下樓必須十分小心,我們一步一步
確實的踏著水泥階梯,這才終於走進停車場。


  我皺著眉,對於眼前的黑暗感到困擾,「怎麼連裡
面都沒燈了,該不是電力設備出了問題吧。」我所擔心
的是,萬一這停車場電力出了問題,代表的是我的車無
法開出停車場。


  我們身陷更深沈的漆黑之中,本來只輕輕拉著我右
手袖子的她,似乎更緊張了,安妮的左臂鉤住我的臂彎
,然後越來越靠近我。


  「好恐怖喔,怎麼會這麼黑,我都看不到你了。」
我沒想到安妮這麼怕黑,於是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起



  微弱的火光稍稍照亮了我倆的臉,安妮的臉色蒼白
,已經不復方才的輕鬆自在,黛眉微促的她,眼神中透
露了恐懼。


  我和她靠的很近,在黑暗裡有融為一體的感覺,用
像是兩人三腳的方式尋找著偌大停車場中我那老是忘記
停在哪裡的車。


  我聞到了安妮身上的氣味,混和著柑橘、薄荷、與
麝香的清爽香味,這味道有一點特別,我從來沒聞過帶
著淡淡牛奶味的麝香。


  這才突然驚覺,我問安妮:「妳怎麼擦男用香水?



  微低著頭看著地面的她驚訝的抬頭看我,「你的鼻
子會不會太靈啊,從來沒人發現過耶。」


  我得意的笑說:「搞不好還猜的中是那個牌子。」


  「妳還挺特立獨行,怎麼會想用男生的香水啊?」
不諱言,這清爽如同海洋的味道混和著那牛奶香味,就
變成了安妮身上獨特的味道。


  「唉唷,你不覺得女生的香水都香得太過火了嗎,
根本就會讓鼻子失靈。」


  「我每次去試香水都聞到頭很暈,後來才想說男生
的香水味道比較清爽嘛,而且在台上唱歌的時候常常唱
得滿頭大汗,這時候就很需要男生的香水啦。」


  對於香水,安妮有她獨特的見解。


  我非常好奇:「為什麼滿頭大汗的時候需要男生的
香水?」


  她因害怕黑暗而顯得蒼白的面容似乎略有好轉,漸
漸紅潤:「就……女生用的香水混和到汗味的話會讓我
覺得很想吐。」


  「我很怪吧?」她開朗的笑著。


  「怪翻了,女人也有運動專用的香水啊,甚至還可
以搭配制汗劑之類的東西使用,妳那根本就不成理由嘛
。」我笑說。


  安妮哀了一聲:「唉唷,你很挑耶,不喜歡這味道
喔?」


  「不會啊,我覺得還挺迷人的,倒是這種香水裡怎
麼會有牛奶的味道啊?」我想解開我的疑惑。


  安妮得意得不得了,喜上眉梢的說:「哈!這是秘
密,都被你看穿了那還有什麼好玩的,你留著慢慢猜。



  沒多久,我終於找到車子所在,開啟大燈照亮黑暗
的空間,光線打中牆壁然後反彈至我們的瞳孔內,一時
無法適應如此強烈的光線,我瞇著眼將車開出停車格。


  安妮在副駕駛座沈沈的睡了,我聽見細微的呼吸聲
,誰料的到幾分鐘前她還跟興高采烈的跟我討論黑蝙蝠
最新的歌曲。


  在寒風中擺攤賣飾品真是累壞了吧,我心想。


  偶然,在交通號誌亮起紅燈時,我會轉頭看看她沈
睡中的側臉,就像是洋娃娃般的精巧五官,紅嫩臉頰吹
彈可破,黑亮無比的長睫毛蓋住了疲累的眼,這個女孩
連給人的印象都是粉紅色的。


  我實在好奇,為什麼這樣開朗可愛的女孩身邊竟沒
有個人陪伴她,或許只要她想要,追求者便會如潮水般
湧來吧。


  Nico也是這樣的女孩,她們都擁有得天獨厚的美貌
和聰明,能夠在男人堆裡悠遊自在得心應手。


  為什麼卻選擇孤獨呢?


  我無奈的笑著,寂寞一旦上癮了,便難以戒除。


  這個城市裡,還有多少寂寞中毒的人們,苦嘆著孓
然一身的孤獨而無計可施呢?


  也許是愛情開始之後帶來的無比沈重,讓我們感到
卻步,愛上一個人所必須承擔的擔子太多,而愛情成分
稀薄得不足以扛起這塊重擔。


  那是速食愛情帶來的後遺症嗎,還是千古永恆不變
的愛情,在這個混亂的時代也開始變質?


  綠燈。


  我踩下油門讓車子弓箭般衝出,思緒卻還留在原地
,百轉千迴。


  揮別安妮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兩點多,濃重睡
意開始侵擾我的精神,難得一天好心情,現在我只想盡
快洗個熱水澡,然後上床睡個好覺。


  嚕嚕已經習慣了新居的生活,這些日子以來,牠學
會了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之後跑到門邊等我進去。


  不論我在多晚的深夜回家,嚕嚕總是在那兒等我。


  對獨居的我來說,回家看見可愛的小貓,漸漸變成
了一種期待。


  開了門,卻不見嚕嚕的蹤影,我按下電燈開關,牠
也沒有從沙發底下出現。


  嚕嚕今晚應該在Nico家過夜了吧,我想。


  映入眼簾的是一如往常的家具擺設,熟悉無比的空
間。今晚,我卻有種說不出的感受,少了一隻貓的空間
,竟顯得如此寬闊,進而讓我覺得不太自在了。


  我打開收音機聽廣播,從紙袋裡拿出剛買的書,我
沒有立刻進浴室淋浴,因為我還在等嚕嚕跳過陽台到牠
的家。


  不知道竟會有如此的改變,依賴變成了具像的情感
緊迫壓抑著我。


  在我手中的是宮部美幸的新書,從大學時代就是她
的書迷,被譽為平成推理天后的她,每本著作都能讓我
一翻入迷,不看個究竟絕不罷休。


  而如今我卻沒有耐性看完第一章,草草翻了幾頁便
將書闔上,複雜紊亂的情緒在我心中來回激盪,我不想
承認自己開始害怕一個人的孤獨,因為少了一隻貓,而
感到恐慌。


  如此清冷的夜裡,這種情緒更是被輻射擴大,如影
隨形。


  「不知道Nico睡了沒有。」我喃喃的自言自語,我
想敲她的門,把嚕嚕要回來,卻又擔心在這樣的深夜,
打擾了她的睡眠。


  喀啦,我走出房間,身體因不習慣屋外的寒冷而打
了個哆嗦。在Nico房門前佇立良久,猶豫著該不該按下
她的門鈴,曾有幾次我甚至考慮放棄,直接回床上蒙著
頭睡覺,別打擾人家了吧。


  突然厚重的鐵門緩緩推開,Nico探出頭,似笑非笑
的看著我說:「你到底要不要按門鈴?」


  我嚇了一跳:「妳怎麼知道我站在門口?」


  「聽見你關門的聲音啊,你回家又跑出來,嚕嚕在
我家,想當然是來跟我要貓咪的吧。」


  Nico一頭長髮閃爍著水亮銀光,只穿著睡衣的她渾
身散發沐浴乳的香味,臉上沒有上粧,素顏的臉色看起
來有些蒼白。


  「要不要進來,外頭很冷吧?」


  「……好。」我本想開口請她將小貓還給我,卻硬
生生的將話吞了回去。


  Nico的房間幾乎都是白色的,牆壁的粉刷是白的,
沙發是白的,茶几也是白的,和她在我心中呈現出來的
感覺一樣,都是冷透的白。


  沙發上方的牆掛著莫內的複製畫『日出』,替這個
簡潔的空間增添了一絲文藝氣息,Nico大方邀請我進入
她的空間,並且替我斟了杯熱茶。


  「你終於捨得來要貓咪啦?」她嘴裡這麼說,嚕嚕
卻趴在她的美腿上睡的安穩,簡直就像是她養的貓似的



  「哼,我只是想讓牠知道誰才是牠的主人,這隻臭
貓吃裡扒外啦。」


  Nico微笑:「一整天也不見人影,牠當然來我這裡
玩啦,又有好吃的東西,待在你家裡看家多可憐啊。」


  兩片黑絮似的秀髮遮蓋了臉龐的兩色,更襯托出她
臉色的蒼白。


  我看著她,疑問:「妳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感
冒了嗎?」


  Nico低頭摸嚕嚕的毛,低聲說著:「沒什麼,沒有
感冒。」氣氛有些異樣,她的態度清冷地一如初識的時
候,有點倔傲的感覺。


  「打火機借我。」Nico突然開口打破沈默。


  她接過我的打火機,伸手從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煙,
我瞪著眼看她:「妳會抽煙?」


  Nico瞇著眼角,那眼神看起來就像嚕嚕看我的樣
子:「很少抽,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抽。」她說



  「幹嘛心情不好,如果我打擾妳睡眠時間的話,
我可以立刻離開。」我說的平淡。


  Nico搖搖頭,「不,不是的。」她用纖長的手指夾
煙的姿勢性感無比,一吸一吐之間都勾著我的魂魄。


  嚕嚕跳下沙發,望了我倆然後喵叫一聲,又躲回沙
發底下。


  才抽了幾口,Nico將煙捻熄,冷不防的貼近我。


  她將最後一口煙吐在我的鼻間,我聞到了清涼的薄
荷味。


  「想不想做愛?」Nico媚眼如絲,吐氣如蘭的訊問
著我。


  她的語氣像是命令,而不是尋求同意。


  今天的Nico與平常不同,我不瞭解她情緒究竟如何
變化,心中是不是也有許多複雜難解。我因緊張而說不
出話來,她看了我一眼,冷冽如刀的刺進我的心中,然
後埋進我的胸口,以牙齒解開襯衫的鈕釦。


  她的一舉一動,都充滿致命的誘惑。


  她不等我回答便開始撩動我的情慾,她的吻像麥芽
糖般濃稠甜膩,我的嘴裡嚐到了一絲化不開的苦澀,那
是她心裡最深沈的哀愁情緒,透過血液流轉,從舌尖散
發。


  我抓著Nico瘦弱的臂膀,驚訝的問她:「妳到底是
怎麼了?怎麼怪怪的?」


  她撐起身子,堅挺的乳房正對著我的胸口,從髮絲
的縫細之中,我看見了她的左耳際有片瘀血似的紅腫。


  「你不是喜歡我嗎,為什麼不跟我做愛?」她冷冷
的說,話語中帶著的寒意,比今晚的氣溫更低,更沈。


  「妳的臉……是不是被打了?」我倒抽一口涼氣,
原來在這之前,Nico一直掩蓋著哀傷的情緒。


  我立刻猜到事情的緣由,肯定是那個男人下的手。


  無比氣憤的情緒在剎那間燃燒,我想起那天看見他
在Nico家門前躊躇的樣子,我甚至還有些同情那個斯文
樣的男子。


  「是你前男友打妳的嗎?」


  「我見過那個男人,就在不久之前。」我恨恨的說
著,也許對Nico來說我已不算是個外人,我們曾經有過
一夜纏綿,還共同養著一隻貓,所以才會如此的憤慨。


  那時,Nico眼中的落寞令人不捨,她緊緊著抱著我
,在我耳邊輕吻:「對不起,我知道不應該這樣,可是
我真的很寂寞。」


  那一巴掌,讓Nico始終堅持著的孤單衿持徹底瓦解
,打碎支撐冷調空間的圖騰,她始終認為,就算一個人
也能過得很好。


  但是那個男人的出現,瞬間毀滅了這一切。


  「我好討厭這樣的自己,他這樣對我,竟沒辦法恨
他。」Nico幽幽的說著。


  她的眼眶晶瑩淚珠正在打轉,稍不注意便會如斷線珍
珠潸潸落下。


  「開門看見你的時候,那個心裡的空洞加速擴大了,
我好像沒辦法繼續忍耐下去。」


  我的耳邊不斷聽見她的抱歉,她一直說著:「Allen對
不起,對不起。」


  我嘆了口氣,如果利用我能夠使她稍稍放鬆充滿壓迫
感的心情,那麼我甘之如飴。


  兩個人的寂寞相乘,或許會得到負負得正的結果。


  「不要哭了,別為了那種人流淚,多不值。」我溫柔
的拭去她臉上的淚珠。


  我不明白那個人在她心裡還佔著什麼樣的位置,至少
我還能夠擁抱她的心,讓她好過一些。


  關了燈,我將Nico抱進她的房裡,輕輕的放下。


  我已經決定了要撫平她的痛,所以我對她的動作,就
像對待至愛般的慎重。那怕她心裡留的不是我,那也無所
謂,至少在這世界上,還有個人在這時候需要我。


  撩起睡衣的下擺,我的手貪婪的撫摸散發珍珠光輝的
大腿,毫無窒礙的柔滑,手掌到處,因冰涼的觸感而感到
麻癢刺痛。


  Nico動情的很快,也許她已經做好準備,我脫下她的
睡衣,放肆欣賞Nico的裸背,沒有瑕疵的完美胴體。


  我到浴室用熱水使手掌溫熱,然後在她的背上緩緩按
著,時而加強力道,時而輕輕撫摸。


  「你這樣按我會睡著喔。」她閉著眼睛,感受著貓兒
享受主人撫摸毛皮般的舒適。


  「睡著也沒關係的,累了就睡吧。」我的聲音低沈,
有些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


  「對我這麼好,如果我愛上你怎麼辦?」Nico翻過身
子,眼神在黑暗中閃耀著溫柔。


  我用舌尖濕潤她有些乾燥的嘴唇,將她的柔情大口吞
噬,那一點點的苦澀變成調情的密藥,讓我頭暈腦脹無法
自己。


  然後我轉向品味著她的腰窩,那只有薄薄脂肪的腰包
著脊椎和骨盆,佈滿綿密的神經,吻上禁地之時Nico的身
體觸電般的扭動。


  在那段形同靜止的時間裡,僅有時鐘秒針的跳動提醒
我地球還在轉動,我們已經忘記了如何言語,嘶吼著情慾
的沸騰,在她的床緣,赤裸原始的性愛正在上演。


  Nico喘氣著,哀嚎似的伸手抵抗著對下體的逗弄,她
的濕潤分泌出特殊的氣味,像是酪梨的味道。


  「不……那邊不要。」她的聲調甚至帶著哭音。


  我在她耳邊輕聲說:「那邊不要?」


  「那邊……那邊。」我的手指讓她無法思考,皺著眉
頭瘋狂似的高潮。


  我停止動作,讓Nico能夠稍事喘息,她的身上大汗淋
漓,蒼白的面容也展現彤霞,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爬滿了
臉龐,既顯美麗,更顯哀淒。


  我再一次進入Nico的身體,用最小心翼翼的方式,緩
緩的挺進。


  縱然已經高潮了一次,她依舊抽了一口涼氣,咬著嘴
唇感受填滿空虛的感覺。


  「慢一點……。」今天的Nico特別敏感,一雙長腿抽
筋似的顫抖著。


  我溫柔按壓著她大腿內側的肌肉,讓痙攣能夠抒解,
一面持續著下體的動作。她的呻吟像浪潮般起伏,乳房上
滿是汗珠,Nico是個很容易流汗的女生。


  最後一次高潮之後,我張開雙臂將失神的她緊緊抱在
懷裡,親吻著她臉頰上紅腫的傷,我想將我的心意融入她
的血液,讓她知道,我對她感到動心。


  『如果愛上你怎麼辦?』


  『傻瓜,愛上了還有什麼辦法嗎?』


  我在心裡這樣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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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秋天,就在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的狀況下平靜的
結束了。乾爽無雨的秋天前腳剛走,入冬後的第一波冷氣
團隨即到來。


  台北的天空總是烏黑陰沈細雨綿綿,惱人的濕冷像狡
猾的老鼠,在大衣上拼命找洞鑽。


  在我因為寒冷而感到懊惱時,這才意識到,才經過的
是我最喜愛的季節。


  沈浸在最喜愛的當下是幸福美妙的時光,總要等到走
過了那一段,慕然回首才感到懷念不已。也許下一次秋天
來臨前,我必須準備好時刻感恩的心情來好好的過一個秋
天。


  有一陣子沒有見到Nico,自從上次按我家電鈴之後,
那個形同虛設的裝置再也沒有響過。


  有時候嚕嚕會跳過陽台,到Nico家串串門子,讓她餵
飽了零食飼料,才帶著滿足的瞇眼笑臉回到我的陽台。


  我沒有勇氣去敲她的門,就算住處相隔咫尺,卻形同
千里之遙。


  遙遠的,是心裡的距離。


  我幾乎忘記這場雨是什麼時候開始下的,是昨晚之前
,還是在更難以回憶的久遠?滴滴答答連綿不絕打在雨簷
上的聲音,就像從那天延續至今。


  Nico離開之後的隔天,那是週一吧?


  那天下班之後,我到公司附近的蛋糕店帶了一些配咖
啡用的茶點,打算再邀請Nico來我這幽雅的喝杯咖啡。


  回到住處,我在長廊上緩步走著,心裡還盤算著邀約
的說詞,滿心的期待與喜悅卻在下一秒落空。


  Nico家門前站了一位略低著頭的男子,他緊張的搓著
手,看似正猶豫著該不該按下門鈴。


  我有點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是何來頭,那位男子
見我拿出鑰匙準備開自家門,連忙問我。


  「請問苑芯……住你隔壁的那個女生,她平常這時候
在家嗎?」他一臉誠懇的問我,倒教我不得不接他的話了



  「你是他的朋友嗎?」


  「這……不知道還算不算,其實我是她的前男友,來
跟她道歉的。」


  「本來想先打電話給她,但是她老是不接我的電話…
……。」那名男子很客氣,一臉斯文樣,但是他之後所說
的話,我全部都沒聽在耳裡。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可笑的羞恥感瞬間在心頭蔓
延開來,就像火星吹上乾草,轉眼間野火燎原。


  「她這時候通常不在家,你可能得晚點再來。」我勉
強在臉上擠了個微笑,隨即進屋。


  那天的雨,比平常要冷,冷得讓我以為冬天提早到了



  也許我不該打擾她的生活,老老實實的當個好鄰居,
才是最好的解決之道。


  這一段心中的悸動發生的毫無來由絕無根據,以飛快
的速度撲天蓋地而來,然而散去的時候依然是驚天動地排
山倒海。


  我花了兩天,才整理完自己的心情,然後恢復平靜。


  那一夜的雨,下的洶湧澎湃,宛如啟示錄裡的末日來
臨之前。




  「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我聽見阿查的聲音。


  這天我和他在東區蔥花吃晚飯,他帶了羅莎作陪,這
個溫婉的女生話還是很少。飯局之間,只有在話鋒轉到她
身上才偶爾回話。


  所以我才好奇阿查怎麼會想跟她在一起,而事實上他
們現在也已經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了。


  生活習於浪蕩癡狂,總在夜裡往城市深處的阿查竟然
會為了羅莎甘心放棄他最喜愛的夜生活。


  這倒讓我不得不佩服愛情的魔力有多麼偉大。


  阿查看來是真心的愛這位女生,瞧他們倆在飯桌下捨
不得放開的手,我就明白我的好兄弟終於找到屬於他的港
口。


  我衷心為他感到高興。


  「你剛剛說什麼?」


  「我問你跟Nico有沒有後續發展啊?」


  「什麼後續發展,沒啊,還能怎樣?」


  阿查知道Nico就住我隔壁的時候那瞠目結舌的表情至
今難以忘懷,這世間就是有這麼巧合的事情會發生,就像
我們會在捷運上偶然碰上久違的高中同學,台北有兩百萬
人,我們偏偏在同一個時點進入同一個車廂。


  「她都住你隔壁了,你不知道有句話叫做近水樓台先
得月嗎?」阿查簡直比我還氣憤。


  「織女已經情屬牛郎,我繼續砍樹作吳剛。」我哈哈
大笑。


  羅莎一雙美目閃動,突然插話:「原來你真的對Nico
有意思啊?」


  我的眼睛瞪的老大:「說這句話是何用意?」


  「啊?你不知道我跟她本來就認識了嗎?」羅莎笑說
:「我常常帶我家的寵物去讓Nico看病呢。阿查都沒跟你
說過啊?」


  我怒視阿查一眼,意思是說「臭小子你居然敢唬我。



  我明白他為什麼當天在Mass Pond的時候要對我說謊
,因為這老小子也沒想到他會逃不出羅莎溫柔的陷阱,現
在可好,他兵敗投誠搖身變成了反共志士,而我早就鳴金
收兵回家吃自己。


  「最近她才問我,怎麼你都沒去找她。」羅莎說的煞有
介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姐妳唬我吧,沒多久前我才看見她前男友去跟她道
歉,現在想必恩愛甜蜜得不得了吧?」我笑笑。


  「哪有,當初是她男友甩她耶,Nico這種個性的人怎麼
可能會吃回頭草。」


  「她還說她以為對你一點吸引力也沒有,灰心得不得了
耶。」這句話說錯了,Nico對我的吸引力之強簡直大過恆星
規模的爆炸,差點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Allen你幹嘛劃地自限啊,想追她就放膽去追嘛,像Nico
這麼優的女生錯過了多可惜,更何況她還住你隔壁而已。」
羅莎不說則以,一打開話匣子之後倒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我斜著眼看阿查:「此話真假?」


  阿查笑罵著:「幹,你懷疑我就算了,別懷疑我的女朋
友。」


  我拿出墨鏡戴上:「喔,好閃好閃,誰去把我的可魯牽
過來。」阿查和羅莎笑得樂不可支,在他們兩人之間洋溢著
蜂蜜般香醇的甜蜜。


  有時候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態的享受著獨自一人承受
孤獨摧殘,那種寂寞到幾近發狂,寂寞的精神分裂的感覺像
毒品一般,讓我不斷剝裂心中的傷口然後自嘆自憐。


  本來大有可為,卻故步自封,坐困愁城。


  回家的路上我心想著:「我可能有病吧。」


  看見Nico的前男友本來就不是一件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有幾千幾百種可能性,我怎麼從沒想過,Nico有可能不接受
她的前男友道歉?


  揮別阿查和羅莎之後,我步行走過敦化忠孝路口,分隔
島上陳列了許多的前衛藝術作品,有牛有馬,有雞有猴,這
一年即將接近尾聲,傳統農曆新年就近在眼前。


  台北市政府和時常贊助藝文活動的台新銀行便舉辦了這
樣一個活動,邀集了國內外的時尚藝術家,用最新潮的符號
和材料構建出傳統的十二生肖世界。


  以水晶燈飾集合而成的十二生肖之首『鼠』便是象徵明
年所代表的生肖,金色的光芒透過水晶折射,倒讓人有置身
光影紛呈的夢幻世界之感。


  美國的普普風藝術家將中國的鼠生肖設計的有些像米老
鼠,但是那肥肥短短的身軀在我眼裡看來,更像豪華絢爛的
小叮噹。


  敦南誠品前廣場熱鬧非凡,聚集了為數眾多的飾品攤販
和街頭表演者,圍觀群眾更是將廣場擠的水洩不通。


  有點年紀的老先生站在中央突起的圓形平台上吹薩克斯
風,他口中吹出的曲調耳熟能詳,卻常想不起是哪首經典名
曲。


  老先生的音樂清柔飄揚,像流水潺潺又中氣十足,行人
停下腳步,情侶攜手擁抱,大家都沈醉在美麗的氣氛裡。


  一位抓著龐克頭的大學生站在人群中,叫了聲:「來首
望春風吧。」立刻換來許多歡呼掌聲。


  老先生從善如流,立刻吹奏起大家都朗朗上口的經典民
謠『望春風』。


  不知是誰鼓起掌打著節拍,隨即感染了圍觀群眾,大家
有志一同的擊掌,開口唱著。


   獨夜無伴守燈下,春風對面吹,
  十七八歲未出嫁,看著少年家,
  果然漂緻面肉白,誰人家子弟,
  想欲間伊驚歹勢,心內彈琵琶,
  想欲郎君做紅婿,意愛在心內,
  等待何時君來採,青春花當開,
  聽見外面有人來,開門該看覓,
   月娘笑阮憨大獃,被風騙不知。


  這首歌是如此委婉可愛,連寒著臉的我,笑意都在不知
不覺中爬上嘴角。


  從來不知道原來這個城市,也可以這麼浪漫。


  我打算回家之前去買兩本書,於是在人群散去之後往二
樓走去,忽然被柔嫩的手掌抓住了右手。


  「Allen!」


  在這寒風夜裡,讓人覺得溫暖的聲音。


  我回頭,安妮笑得燦爛,台北這麼大,我竟在這裡遇到
她,能說不巧嗎?


  「真的很巧耶,你來逛書店啊?」

  「是啊,想帶幾本書回去看,感覺很久沒看書了。」


  這小妮子還不忘酸我一頓:「看不出你這麼有文化氣息
,哈哈。」


  今天天氣寒冷,我穿著厚重外套像隻北極熊,安妮卻還
穿著迷你裙,只穿著一件小小的騎士外套禦寒。


  「有沒有文化氣息不是掛在嘴巴上講的好不好。喂,妳
不冷啊。」


  「這種天氣沒必要拿美腿出來見人了,當心感冒。」我
說。


  安妮掩嘴笑著:「你不知道在這裡擺攤賣東西要穿辣一
點才有人上門買東西啊。」她總是在笑,好像從來沒看過她
扁嘴的表情。


  「妳在這兒賣飾品?」


  「對啊,三不五時還要躲警察盃盃,超刺激的。」


  「有搞頭嗎,妳的攤子呢?」我問安妮。


  她回身一指,靠近馬路的紅色消防栓旁擺著數個大箱子
,整排的賣家裡,安妮是其中之一。


  「在這裡擺攤好像蠻時髦的,我看看妳賣些什麼東西,
有沒有男生的東西啊?」


  安妮睜著大眼睛,高興的說:「有哇,你要買我一定給
你打八折。」她嘻嘻的笑。


  我就這樣在安妮的小攤位旁與她聊了很久,我們笑談玩
團的趣味辛酸,說安妮的人生夢想,談我的前女友及感情觀



  安妮像是好奇的孩子,不停的發問,一副打破沙鍋問到
底的樣子,我苦笑回應,有點無力招架。


  我很不喜歡將真實的自己攤露在陽光下任人踐踏,那像
是害怕自己的弱點讓人掌握了,便從此屈居劣勢,所以我只
用插科打諢的態度與他人生活共處。


  奇妙的是,同樣的問題發自安妮之口,並不會讓我感受
到那種壓力,這個女孩問東問西,什麼都好奇也什麼都覺得
有趣。


  安妮的生活態度是輕鬆且浪漫的,在她眼中的事物都以
最美好的方式呈現,在她的世界裡就算是黑夜,也充滿光明



  報章雜誌把這個世代的年輕人用『草莓族』作為代稱,
認為他們從小在父母親友的呵護下長大,缺乏承受壓力的精
神,自我觀感甚重,而進趨於目中無人。


  安妮與在這裡的眾多年輕人推翻了這種刻板印象,我看
見的是,一群青春正美好,靠著自己的力量在人生道路上發
光發熱的年輕人。


  他們不是缺乏抗壓性,只是想作自己喜歡作的事,目中
無人只是年長一輩看不慣他們新潮思想所戴下的帽子,年長
的他們甚至忘了,他們曾經感嘆台灣的孩子沒有主見沒有夢
想。


  我感到汗顏,虛長他們幾歲的我,思想卻古板一如老朽
的木雕,堅硬無比。


  天南地北的聊,時間過的飛快,不知不覺已經快到午夜
十二點鐘。


  安妮的臉讓冷風刮的紅通通的,不斷著搓著手。


  「會冷了喔。」我看著她。


  她眨眨眼:「有一點點啦。」


  「妳通常都擺到幾點?」我隨口提起。


  「差不多啦,也應該要收了,今天大有收穫耶。」她樂
得不得了,因為我買了一堆男生飾品,雖然有一整袋,價格
卻很便宜。


  「你要記得戴我的飾品喔,一定很帥。」她打量著我的
頸子胸口,像是在想像我戴上飾品的模樣。


  「妳怎麼回家?」


  「趕最後一班捷運啊,又沒有男朋友載我,哼。」她一
瞥鼻子,哼了一聲。


  「我車在附近,送妳回家吧。」


  「真的?這麼晚了耶。」安妮提高聲調。


  「明天禮拜六,我又沒事幹,先等我上去買兩本書,馬
上下來。」


  我差點忘了買書,連忙跑上誠品二樓新書區抓了兩本日
文翻譯小說,又劈哩啪啦的跑下樓。


  「搞定。」我說。


  「哪有人買書這麼快的,你亂買吼!」安妮提著大箱子
,那箱子高度幾乎到她身高一半。


  「走啦,哪廢話這麼多。」我哈哈大笑。



  我與安妮在台北的夜裡並肩而行。


  氣溫很低,心卻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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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養了一隻貓,晚上我在這天的日記寫上一筆。


  我枯坐在沙發上看著籠子裡蹦蹦跳跳的那隻藍灰色小
傢伙,開始思考為什麼牠會在我的家裡。窮極無聊的禮拜
天,所以我去買了一隻寵物,卻沒考慮到養寵物背後複雜
的飼養問題。


  全憑一個衝動,我將這小傢伙帶了回來。


  打開籠子,原本因為離開『寵物天國』那鬼地方而雀
躍不已的小傢伙突然停止動作,琥珀色的眼睛望著我這陌
生的主人,小小的身軀縮到籠子最裡頭,怎樣也不肯出來



  「先來考慮你的名字吧,取的不好聽我可是會被安妮
揍的。」


  阿查有隻叫做斑馬的邊境牧羊犬,常常帶著牠到公園
玩飛盤吸引女生注意,當初他會把狗名取叫斑馬,純粹只
是因為狗的毛色是黑白相間。


  倘若遵循如此沒有創意的取名方式,恐怕我的貓要取
個藍灰天牛之類的名字。


  我的煙一隻接著一隻的點,所有酷炫帥勁的名字都想
過了一遍,苦思量久,久到連小傢伙都走出籠子,趴在我
的腳邊輕輕磨蹭示好。


  也許牠開始明白,往後這裡就是牠的家,而我是這個
空間的主人,討好我肯定會有些好處吧。


  安妮會喜歡什麼樣的可愛名字,這就跟煩惱送女人什
麼聖誕節禮物一樣的傷神。


  正當我百般無奈,腦漿沸騰之際,小傢伙嚕嚕嚕的叫
著。


  我笑了出來,這隻貓怎麼不是喵喵叫,卻是嚕嚕叫。


  是啊,小傢伙是我的貓,為什麼我要煩惱安妮喜不喜
歡我幫牠取的名呢。


  就算不喜歡,也沒有立場批評吧,「是吧?」我對著
小傢伙自言自語。


  我將小貓抱在懷裡,對著牠說:「決定了,你的名字
就叫做嚕嚕,誰叫你要嚕嚕的叫,哇哈哈哈。」


  嚕嚕似乎不喜歡這個名字,從我的懷裡跳開。


  我追著牠跑,牠便躲到牆角桌底,小小的身軀自在柔
軟,沒有牠鑽不進去的地方。當我感到無趣,發現追著貓
跑的自己像個白癡的時候,嚕嚕又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我的
腳邊。


  貓總是掂著腳走路的,總是輕盈的不發一絲聲響。


  很多女人也都具有這種特質,輕盈,細膩,而且神出
鬼沒。


  就跟五分鐘後按我電鈴的那女人一樣。


  「Nico小姐大駕光臨,請問有何貴事?」我倚在門邊
看著風塵僕僕的Nico,她穿著白色的長風衣,手邊依然提
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


  Nico白了我一眼,「掉什麼書包,國文很好啊?來泡
咖啡行不行?」她笑說。


  「請進吧。」我走進室內,嚕嚕從沙發底下爬了出來
,竟向Nico親暱的撒嬌。


  Nico驚呼一聲:「天啊,怎麼有貓,好可愛喔!」


  「你什麼時候養的貓,怎麼昨天都沒看見?」


  「今天開始養。」我關上門,並且替Nico掛好風衣。


  「真看不出來你是個會養貓的人,養寵物要很有愛心
耶,你看起來就一副冷血壞蛋的樣子,不怕小貓以後跟你
學壞啊。」


  Nico對我的評價簡直讓我啼笑皆非,長的像壞蛋就算
了,還奉送冷血的評價,我盯著桌上的倒影看,心想:「
莫非我長的像條蛇?」


  「今天妳一早就出門啦?」我有意無意的問著她,我
也不清楚,為什麼這句話會脫口而出。


  「幹嘛?你還來找我啊。」Nico賊嘻嘻的笑著,而我
開始後悔說了這句話,讓我轉瞬處於劣勢。


  「沒啊,出門的時候路過,順道關心一下妳在不在家
。」


  「我今天要工作啊,出門上班去了嘛。」


  「現在才下班?」我看著手腕上的錶,已經是晚上十
一點多了。


  Nico愛不釋手的抱著嚕嚕,撫摸柔順的毛皮,嚕嚕一
副舒服得不得了的樣子,眼睛瞇成一條線,從喉嚨裡發出
嚕嚕嚕的聲音。


  「我工作認真啊,拜託哪像你整天閒閒沒事做。」


  我和Nico一邊喝咖啡一邊閒聊,偶爾扯些不相干的虎
爛事她就笑的花枝亂顫,她的態度嫻靜自然,與我的交談
之間就像熟識的朋友閒話家常那樣的簡單。


  這種異樣的平靜,讓我感覺突兀。從來沒遇過能夠將
性愛與感情分離的如此明白的女孩,眼前的她,談笑風生
之間卻不露一絲破綻。


  她為什麼來找我,難道是為了告訴我,就算和我上了
床,也依然能夠維持正常鄰居或朋友的關係嗎?


  我淺嘗著滾燙的咖啡汁液,讓苦澀在味蕾上翻騰,滋
味百感交集,深刻的道出我內心所感。


  「為什麼妳老是在半夜出門?」


  「老實說我常被妳吵醒,妳關門的聲音太大聲了。」
我終於忍不住長久以來的疑惑,開口問她。


  Nico先是驚訝,隨後滿臉歉意:「常吵到你啊?真是
抱歉,因為工作的關係,常有客戶的寵物半夜送到我們醫
院裡。」


  「我們的醫院是附設寵物急診室的,否則常有人家裡
的寶貝半夜生了病卻找不到開門營業的醫院。我們想說人
都有急診室,寵物也應該要有。」


  「那也太辛苦了吧,妳們沒有醫生輪值嗎?」我問道



  Nico苦笑:「目前沒有,台灣的醫人的醫生很多,獸
醫卻很少。這是一份需要熱忱的工作,我們現在很缺人。



  她漂亮的臉蛋上表情認真堅毅,雖然工作辛苦,卻無
怨無悔的付出。


  Nico伸了個懶腰,整日工作的疲累一覽無遺,「今天
真是夠忙的,掛病號的狗狗一隻接一隻,都沒時間休息耶
。」


  「寵物也有流行疾病嗎?像是感冒之類的?」我笑問



  「有傳染病啊,好多看皮膚病的,也有冠狀腸病毒炎
,支氣管炎等等的,狗狗也是會感冒的啊。」


  「而且今天為了幫一隻黃金獵犬打預防針,真是花了
我不少力氣,肩膀好酸喔。」她揉著自己的肩膀,眼睛卻
看著我。


  「看我幹嘛。」我知道她想要幹嘛。


  Nico的嘴角揚起,露出一絲狡猾的微笑,那種笑容看
起來性感無比。


  「好啦,轉過去。」我說。


  Nico滿足的將身體背向我,接受我的專業按摩。


  我的手抓著她的肩膀輕輕的揉著,觸手冰涼,這才發
現她的體溫很低。


  「妳剛從冰窖裡走出來是吧,很冰耶。身體循環不好
的話最好每天抽點時間運動,免得很快就要人老珠黃啦。
」Nico坳我替她按摩,自然免不了要付出些讓我毒舌的代
價。


  「哪有時間啊,下班回來都那麼晚了,有時半夜還得
去醫院,拜託我現在算保持的不錯好不好。」


  我的體溫透過手掌傳入她的體內,一陣又一陣的融化
她僵硬的臂膀,Nico呼了聲痛,那是接近上臂關節的部位



  「聽說妳剛失戀不久?」我想起阿查那晚在PUB外頭
對我說過的話。


  Nico縮起肩膀,似乎又按到她的痛處:「哪有不久,
好一陣子啦。你說你們男人是不是有問題?黏著他的時候
說我不給他空間,我工作忙,就說我不在乎他了。」


  「怎麼跟男人的說法一樣?」我笑說。


  這種情況通常不是男人對女人說嗎,怎麼Nico是顛倒
過來講。


  我放鬆力道,按壓著她柔軟的身體,從肩膀到背部,
用幾近撫摸的方式接觸她的身體。Nico閉著眼睛,沈浸徜
徉在放鬆一天疲累的感覺中,漸漸的隨著我的手勢搖晃。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正在播放的音樂也在進
入終末後停止,嚕嚕回到牠的籠子裡,我和她之間沒有隔
閡,感覺卻有點冷。


  她稍稍挪動身體,陷入沙發的柔軟之中,失去平衡。
屋內淡淡的光線透過毛玻璃暈開,散落在我和她的身上,
我們在晚秋微涼的深夜享受寂靜的溫暖片刻,幾乎連心
跳聲也清晰可聞。


  Nico背靠著我的胸口輕飄飄的呼吸,髮絲的香味鑽入
我的鼻內,這種沈默保持了好一陣子,我們彼此都沒有說
話。


  我在她雪白的後頸烙下唇印,比手掌溫度更高的火熱
吻痕,Nico沒有反抗,只是些許的動了身子。


  看不見Nico的表情,也難以猜測她的內心想法。在她
的心裡,我扮演的是怎麼樣的一個角色。


  比起張惶過日像個行屍走肉的我,Nico認真的活著,
時間像抓不住的細沙從指縫間漏去,她依然緊握著手,不
浪費一分一秒。


  我對她感到佩服不已,她的人生目標是什麼呢?


  對動物的愛情讓她能夠犧牲女人最重要的睡眠,在深
夜趕到動物醫院為寵物們治病,這樣的女孩她的目標是什
麼?


  我內心的那一塊廢墟,散落著昏沈雜亂的碎片,俯拾
即是無所謂的靈魂。在那裡總是飄著濛濛細雨,路途佈滿
荒煙蔓草而難以進入,虛構的自我在戀情告終那一刻破滅
,然後我開始搜尋,千瘡百孔的碎片裡,那一塊才是真實
的我。


  要找到它,或許還得花些時間。在那之前,我只能繼
續這樣的活著。


  我摟著她單薄的身子,輕輕的吻著,吻著。


  『他在想什麼?』也許她正這樣思考著,我也亦然。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Nico溫柔的掙脫我的懷抱,就像
嚕嚕從我懷中跳開那樣靈巧。


  「我該走了。」


  「嗯。」


  起身替她開門,Nico的長髮遮住了臉頰,她低著頭不
讓我看到表情的變換。


  我努力忍耐著胸口亟欲迸發的那股情感,目送她回到
自己的住處。


  「呼。」Nico走了之後,我跌坐在沙發上,幾乎是失
足摔倒般的跌坐下來。


  竟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藍灰色的小傢伙跳到我身旁咕嚕嚕的叫,我伸手摸摸
牠的頭,才六個月大的小傢伙,會不會懂我的寂寞?


  就差那麼一點,情感的堡壘就要失守,Nico沈默冷調
的背影對我來說,卻是最安靜的轟炸。


  「嚕嚕,我和她才認識三天。她真的很厲害,對吧?



  我不曉得,是我空窗了太久,還是Nico的手段高超。


  一直以來我空著一顆心遊戲人間,冷眼旁觀可笑的
戀情在我身邊輝煌燦爛的開始,然後落寞空虛的結束。


  我自己,不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嗎?


  難道,還要重蹈覆轍?


  我走入陽台迎風而立,午夜的勁風颯颯作響,淡藍
色的月在夜空高掛。氣氛有些清冷,我打了個哆嗦,隔
壁Nico的陽台可以看見她客廳落地窗的粉紅色窗簾緊緊
的拉起。燈光已經暗了,應該是睡了吧,我想。


  我笑了一聲,搖搖頭回房間盥洗準備上床睡覺。


  安置好嚕嚕的貓砂盆及飲水飼料之後,這一天終算
告結。


  我在日記上加了一筆。



  『我養了一隻貓。


   然後,又來了另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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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華隊輸球,恩……相信很多朋友覺得扼腕,畢竟
前幾局的氣勢真的讓人覺得亞錦賽的中華隊不太一樣。

只是沒想到一支全壘打壞了事,導致後半局打線貧弱,
毫無戰意可言。不過輸了就輸了,怨嘆也沒路用。希望
週一對上日本的時候中華健兒們能夠拿出真正的實力。

Pixnet的後台有個有趣的功能叫做『誰連結我』
今天閒來無事看了一下,結果讓我囧了半天



藍字部分是從Yahoo搜尋引擎連結而來的訪客,d51代表的不是搜尋我的ID,
就是火車鐵道迷。日本湯屋,道頓崛等都是在我小說裡有出現過的關鍵字,
這相當可以理解。

但是『上街跳蛋遙控器』實在令人費猜疑,我怎樣也不記得我在小說裡寫過
SOD的劇情,還有黑人大幹台灣妹!這啥鬼。

搜尋這些關鍵字的仁兄們也太勁爆了吧!


無名的後台沒有這個有趣的功能,否則訪客數較多的無名,不知道會有什麼樣
的關鍵字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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