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801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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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是否寒冷使人神經敏銳,宛如電擊般刺痛
了長久以來以忙碌工作來麻痺的情感。


  漸漸習以為常的漠然,也讓我像得了失憶症的老人
,從來記不得三天以前所發生的事情。


  也許是根本沒有什麼值得記憶,我選擇性的只記住
重要工作事項,其餘繁瑣的雜事,一概在隔天醒來自動
從腦海裡清空。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選擇遺忘,就能從輕鬆的像刪
除影片檔案般的從記憶裡抹去。


  不知道為什麼流淚,或許是身在異國的陰冷情調使
人容易悲傷,我不斷的在腦中搜索關於悲傷的線索,這
份蒼涼的痛,究竟從何而來。


  我揉著後腦的那一大塊腫起,悠悠醒來,黑眼圈將
我的頭放在她的大腿接近腹部的柔軟側,聚精會神的看
著電視。


  那是我第一次和黑眼圈的肌膚之親,枕在黑紡紗絲
襪上的感覺極好,就像被孩提時讓母親擁抱的那樣發自
內心的溫暖。


  後腦擊中木柄處火熱疼痛,帶著難忍的撕裂感,我
一摸便痛得厲害。


  「我以為你死掉了。」黑眼圈發現我從片刻的昏迷
中醒轉,吐舌開我的玩笑。


  我還不想離開她的懷抱,腦子裡昏昏沈沈的也提不
起力氣,「有那麼容易死嗎,妳沒聽過好人不長命,禍
害遺千年啊。」


  「喔!那麼你是禍害囉?」


  「還有一句話叫做紅顏禍水,我可能還介於好人跟
禍害之間,但妳肯定是個禍害了。」


  黑眼圈咯咯的笑,「你這是拐著彎稱讚我漂亮呢,
還是罵我王八蛋啊?」


  她的笑聲帶著氣音,聽起來虛弱無比,我聽著聽著
,就覺得心疼。


  我慢慢的爬起身,坐在黑眼圈的身旁,下意識的說
了句沒來由的話:「妳……最近還有在打針嗎?」


  我不敢說的太明白,也知道染上毒癮的人,絕不是
外人三言兩語就能夠戒除毒癮的,這半年來我常提醒黑
眼圈,不要過渡沈溺於虛幻的藥物世界裡,也不知道她
有沒有聽進我的關心。


  黑眼圈咻的轉頭,面帶微笑在我面前挽起兩手袖子
,本來被片片瘀青覆蓋的臂彎雪白,哪裡還有針孔的新
痕跡。


  難以形容那時候我內心的驚喜,我高興的大叫:「
妳真是個懂事的女孩!」


  「幹嘛那麼高興。」黑眼圈溫婉的笑著,那種笑容
不似以往皮笑肉不笑的虛妄,是真正的微笑。


  「我不知道,但是真的很高興,簡直比我考上大學
那時候還要高興一百倍!」我猛然伸手抱起黑眼圈轉了
幾圈,只差沒把她拋上天空說萬歲了。


  我竟無能克制自己情緒洶湧波動,放下了黑眼圈,
雙手還是緊緊的抓著她不知所措的臂膀,我的吻像雨點
般落在她的眼側、眉梢、唇畔,滿面潮紅像狂醉之後,
莫名而來的狂喜,使我忘記了橫隔在我和她之間的那道
藩籬。


  黑眼圈和我之間無愛也無性,過份逾矩的動作在冷
靜之後,才讓我後悔不已。


  一秒鐘前,狂風暴雨般的親吻像是嚇著了她,漆黑
的眼圈瞪的老大,沾在她臉上的口水兀自發著光。


  「你是不是撞傻了……?」


  我倒抽一口涼氣,在那一刻開始,心裡隱隱然的開
始懼怕被眼前的女孩討厭。


  本來我就一無所有,厭倦不得志的貧窮生活,長久
以來孤立於城市灰暗角落裡,我以病態的怨憤建築了強
韌的精神力,見鬼的可笑的是,我向貧窮出賣了自己的
靈魂,大學畢業之後的年輕活力,隨著被取走的自尊心
掉落於不知名的深淵,我再也找不著了。


  我不期待會有人喜歡這樣子的我,頹廢,放浪,而
且窮困潦倒,自怨自艾。


  本來已經放棄的,像個戰火遺孤,緊抱著蒼白孱弱
的最後一塊純淨靈魂,捨不得放手。


  這樣的感覺卻從何而來,麻木不仁日復一日的我,
就連開始喜歡上一個女孩的訊息印象,都如同訊號不佳
的電視畫面,吵雜而容易斷線。


  「我是不是嚇到妳了?但是我真的很高興,因為…
…因為妳真的靠自己的力量脫離毒品,那個…我不知道
怎麼形容,我所說的話還有點用處,真的很開心。」我
說的很急,急到都快流下淚來。


  黑眼圈抽了兩張面紙,緩緩拭去我沾在她臉龐上的
口水痕跡,一邊開我的玩笑。


  「你幹嘛啊,一個大男人,動不動就紅眼眶,別哭
喔,我最討厭看見男人哭了。」


  「不會的,我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掉過眼淚
了。」我淡淡的說。


  「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沒有值得哭泣的事吧?」我自己也不
清楚,是不是有隻殘酷且冷血的惡魔隱藏在心裡,控制
著淚水的開關。


  七歲那年,父親因為空難過世,就在住家的樓下搭
起了鐵棚充當告別式會場,那時我只知道父親不會再回
來了,對於失去親人的痛苦,還是懵懂無知。


  小小的身體披著大大的黃麻孝衣,我和妹妹跪在靈
堂旁,向每個前來上相的客人鞠躬。


  請來哭喪的孝女白琴握著麥克風,哭的呼天搶地,
七歲的我心裡想著,為什麼我爸爸死掉,這個陌生人要
哭的那麼傷心?


  我從來沒向人說過,父親的告別式上,我一滴眼淚
也沒有掉過。


  黑眼圈漠然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黯淡無光的說著:
「那樣不是太過矯情了嗎,該笑的時候笑,該哭的時候
哭,為什麼要強迫自己不能流眼淚?」


  「我爸媽過世的時候,我整整哭了一個月,每天醒
來就是流眼淚,拼了命的哭個不停。」


  女孩第一次向我說起關於她的事,從那一天之後,
我才開始瞭解,為什麼一個雙十年華的漂亮女孩會獨自
住在破舊的老社區裡,為什麼會選擇吸毒揮霍生命,與
那些古靈精怪的瘋狂舉動,她大腦中複雜的迴路總是拼
命的碰撞,太多的事情複雜難懂,才需要以衝撞來找出
生命的缺口。


  黑眼圈只有22歲,正當美好的青春年少,卻背負著
形同巨大十字架的死亡沈痾,她的人生路走的比之同齡
女孩,要更加崎嶇艱難。


  還是高中生的時候,總會覺得20歲以後,是個多麼
美好的年紀,擁有完全的自主能力,再沒有人能夠干涉
我們在法律上所擁有的自由。


  18歲的我,覺得22歲的女生成熟、豔麗,體貼且溫
柔,幻想著自己更加長大以後,肯定要交一個這樣的女
朋友。


  在我面前的黑眼圈,也是22歲,卻在28歲的我眼裡
看來,還是那麼稚嫩無助,楚楚可憐。


  黑眼圈的身上散發著尚未培育完全的成熟氣息,有
點逞強般的,像硬脾氣的孩子,有股不服輸的懾人氣勢



  她的父親是中法混血的藝術家,母親則是宜蘭出生
的道地台灣人,女孩在十歲之前,都住在法國,一直到
父親回台任教之後,才舉家搬回台北。


  黑眼圈口中所闡述的父親和母親,聽起來宛如神仙
眷侶,以黑眼圈清秀的長相來看,不論她是像爸爸還是
像媽媽,她的雙親都是生就一副漂亮臉蛋的。


  黑眼圈的母親有點歇斯底里的神經質症狀,不但潔
癖的嚴重,還喜歡疑心生暗鬼,老是懷疑丈夫在外頭養
女人。


  她一邊喝酒,一邊抽著我遞給她的煙。


  「那是我念高中的時候發生的事了。有一天我下課
回家,發現家裡都沒有人,平常這個時候媽媽應該都在
廚房裡準備晚餐,我只要一開門,她就會招呼我進去替
她準備碗筷。每天都是這樣的,從來不曾有什麼改變。

  我看家裡沒人,也覺得奇怪啊,該不會是爸爸跟媽
媽偷偷跑出去看電影約會了,不過那也沒關係嘛,他們
總是需要一點私人空間。」


  「我換好衣服之後,就坐在客廳看電視,看著看著
就睡著了。我還記得那個時候八點檔在撥家有仙妻,戈
偉如演的,她跟我媽媽長的好像。我睡的迷糊了,十點
半左右才醒過來,爸爸正好回家,問我媽媽去哪兒了。



  「我還以為她們去約會了呢,誰知道老爸也不知媽
媽的行蹤,我們開始找,在住家附近找了一整個晚上,
還向警察局通報,他們卻說人要失蹤二十四小時之後才
能備案,老爸那時候簡直氣炸了。」


  「半夜十二點多,爸爸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說媽
媽被人發現昏倒在公園裡,現在人已經清醒過來。」


  她瞅著黑溜溜的眼珠子看我,「媽媽因為太過憂鬱
,吞了安眠藥之後發瘋似的跑到公園去,卻在那睡著了
。」


  我聽的一顆心七上八下,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不幸的
事情,沒想到只是睡著罷了。


  「你可能不知道父母親每天吵架是什麼樣的感覺吧
?」


  我搖搖頭,雙親吵架的場景,從來就沒在我的記憶
中出現過。


  對我來說,也許那是再奢侈也不過的景象。


  「他們開始每天吵,大事也吵,小事也吵,簡直就
是沒完沒了呢。」


  「等等,可是妳說雙親都已經過世了,那又是怎麼
回事?」我疑問。


  黑眼圈深吸一口氣,彷彿極度不願意想起那些痛苦
的回憶。


  「如果可以忘記,我真的願意用一切的代價去換取
那一段記憶變成空白。」那時候,她咬著嘴唇說著。




  我的眼睛乾澀疲憊,太多湧起不能歇止的記憶讓使
用過度的腦袋超過負荷,我手中的煙一支又一支的點,
終至空了煙盒,我才起身準備盥洗睡覺。


  幸好熱水還是無限量供應,記得大學時有年上桃園
的拉拉山玩,特地挑了冬天寒流最強的日子上山,想要
在終年溫暖的台灣親眼見識到下雪的情景。


  在山上的旅社裡,我和幾個大學同學叼牌叼過了頭
,同行的女同學們已經毫不客氣的將僅有的熱水用光,
我們只好咬牙在接近零度的氣溫內沖冷水澡。


  那種冷水打在皮膚上,每一滴都像針刺進肉裡,透
徹心扉的寒冷,比之這北國的巨寒,似乎也不惶多讓。


  沖過暢快的熱水澡,真皮層底下血管也開始擴張,
得到舒緩流通的血液帶著暖意傳遍全身,趁著身子還熱
著,我跳上床測躺在阿咪的身旁。


  阿咪被我的動作弄醒了,撒嬌似的推了我一把。


  「你很吵耶,人家很想睡啦。」像是用鼻腔哼出的
樂音,嬌滴滴的極為悅耳。


  「我也很想睡啊,只不過想起很多事情,頭腦暈暈
的,卻沒辦法立刻睡著。」


  微弱的火光裡,阿咪的臉蛋一明一滅,眼窩內緣薄
薄的黑眼圈可能是這幾天為了與台灣方面聯絡工作事項
,疲於奔命的結果。


  「想起什麼事?最好是有關於我的,不然我不要聽
。」阿咪摟著我微濕的頭髮,用鼻尖輕輕的碰觸我的臉



  那些無法連結的片段雖然各自都顯得清晰無比,我
卻像個失敗的剪接師,沒法子將各個片段剪成一個完整
的影片。


  「也許是想起了剛認識妳那時候的事。」


  「真的?」


  「還有呢?」阿咪給了我一個點到為止的吻,調皮
的在我乾裂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接下來我想不起來了,現在講那些事情,好像是
浪費時間。」我環抱著阿咪的細腰,在她鎖骨突起的地
方,嗅到了伏特加的味道。


  「好香。」我讚嘆。


  混和著阿咪身上香氣的酒味,像是魔女調製的秘藥
,只沾一點就能動搖男人的心志。


  「都是酒臭味,哪裡香啊?」


  「不,我喜歡這種味道。」



  我伸舌在她頸邊緩緩的舔拭,我懷抱著的她,就像
一隻美味的冰棒,雖然我不懂為什麼在冰天雪地氣溫低
達零下二十幾度的莫斯科,我還會想用冰棒來形容此刻
的她。


  冰冷的手指游進了她上衣和睡褲間的縫隙,順著柔
滑背部的觸摸搜尋著胸罩的背扣,阿咪叫了一聲,她覺
得很冰,略微縮了身子。


  這麼一縮,就使她嬌小的身軀整個塞進了我的懷裡
,我揉著阿咪的後腦杓和頸子,在她耳邊碎碎細語。


  「這幾天,真是辛苦妳了。」


  阿咪滿臉通紅,忸怩的說著:「傻瓜,那本來就是
我應該做的工作,幹嘛那樣說。」


  我又捧起她的臉龐,雙唇緊密的貼著她的唇肉,用
舌尖扳開她接吻時總會忘記張開的貝齒,火熱的擁吻。


  阿咪嘴裡的酒氣反倒使我更加的興奮,我們的舌肉
像打了幾個死結,直到就快喘不過氣,才依依不捨的分
離。


  貼著我的胸膛,阿咪的手指在我喉間跳動,「你今
天怎麼了?感覺跟平常不一樣?」她淡淡的說。


  我在阿咪的腹部以下探到了一片濕潤,我們不是第
一次發生性關係,她的身體早已經習於我的調情愛撫,
體質較為敏感的她,只要咬咬她的耳垂,身體就能立即
做出反應。


  今夜,我依照慣例輕輕含著她的耳垂,那彷彿是一
個訊號,告訴她我已經做好準備。


  我並沒有打算脫去阿咪身上的衣物,這裡太冷,我
們無法時時刻刻維持身體的溫暖,我只在厚重的棉被之
下慢慢的褪去她的睡褲,黑色蕾絲的三角小丁之內,散
發著女體特有的氣味。


  我用牙齒啣下雙腿之間最後一片遮羞的衣物,舌尖
探進了暗處,在濕熱中滑動。


  阿咪弓起身子觸電般的顫動,她哀叫著,拿手頂著
我的頭,下意識的抵抗。


  幾個動作已經使她雙腿發軟,難以自己。


  在性愛關係上頭,阿咪向來不是個主動的女孩,她
並不會因為情慾的高漲,而主動將手伸進我的褲襠,就
算再怎麼想要,她也只會咬著下嘴唇,努力的搖頭。


  也許是身在異國第一次的做愛,讓我們倆之間得到
了更加數倍的快感,外頭還是零下幾十度的狂風暴雪,
我們卻在一牆之隔內恣意的溫存。


  阿咪胸口起伏劇烈,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這是她
的老毛病了。


  煤油燈啪的突然熄滅,讓斗室之內陷入無窮黑暗。



  「我去加點煤油,否則我們晚上會凍死喔。」阿咪
嘻嘻的笑著。


  我搖頭示意無妨,摟著她的胴體,胸口與胸口相接
,這樣就夠了。


  再怎麼冷,也無法熄滅此刻心中猶如烈火焚林的熾
熱情感,多少風雪,也都在這裡融化。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做愛的情境嗎?」我喘著氣。


  「當然記得。」阿咪笑得很甜。



  「怎麼可能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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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我曾經分享的,SOULJA那首深深感動人心的歌曲『ここにいるよ』嗎?
那首歌裡的女音是不是讓你覺得溫暖動聽呢?

現在青山テルマ也出了一首以女生角度來闡述同一個故事情境的歌,非常好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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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眼圈女孩好整以暇的打量著我,她那肆無忌憚的眼
神像是看穿了我的臭皮囊,有一種讓人直盯著骨架子看的
錯覺。


  那些醫院裡每天被人上下其手的的人體骨架標本,應
該也像我現在這麼不好意思吧。


  難得有機會大飽眼福,卻在兩個小時之後被苦主找上
門理論,讓我羞愧難當,那股澀意一口氣從腳指紅到了臉
皮上。


  「我……我只是正好路過,誰知道妳會剛好在房間裡
換衣服,我也剛好就在那裡抽根煙,誰知道會看見妳沒穿
衣服,我……我……。」我胡言亂語,咬字不清,比之老
伯的湖南鄉音,更是艱澀難懂。


  黑眼圈女孩手叉著腰,笑意盈盈:「明明就是我被偷
看了,幹嘛你比我還不好意思啊?」


  我這才發現,女孩只穿了一件大襯衫,兩條竹竿似的
腿裸露在外頭,她竟就這樣跑到另一棟樓來。


  「妳不會冷啊?」我咕嚕的嚥了一口口水。


  「很冷啊。」


  「那妳為什麼只穿一件襯衫,不喜歡穿褲子啊?」我
一點也沒察覺自己現在說的話活像個老色胚。


  「你如果再不讓我進去我就要冷死了。」



  黑眼圈女孩如是說。


  我側身讓開一條路,女孩便像隻滑溜的泥鰍,游過了
我的身旁。


  稀奇古怪的女孩身上稀奇古怪的香味也隨著她的髮尾
飄動,不偏不倚的進入我的嗅覺範圍。


  「這是什麼味道。」我皺著鼻子問。


  「嘩,你的房間有夠破爛的,男人都不整理房間的耶
。」那女孩根本就沒有聽進我的疑問句。


  女孩身上的氣味聞起來像是58度的高梁酒打翻在維力
炸醬麵裡,為了掩蓋一地狼籍,手忙腳亂的噴上香水的味
道。


  她在我的房裡東跳跳西跳跳,對所有的擺設物都有極
高的興趣似的,我一頭霧水,搞不楚她倒底是來興師問罪
還是來逛博物館。


  「妳有沒在聽人講話啊?」


  「這是什麼?」她指著我擺在電腦桌旁的攝影機。


  「看也知道是台DV,DV懂不懂?數位攝影機啊。」


  「喔~,我以為攝影機要更大台一點呢。」


  她沒來由的興奮了好一陣子,突然整個人像洩了氣的
皮球,四肢無力的攤在沙發上喘息。


  我瞇著眼,一語不發站在客廳中央,從來沒有女人造
訪過的房間裡,現下正躺著一個活色生香的年輕女孩,而
她渾身上下只穿著一件大襯衫。


  這莫非不是佛祖派妖精鬼魅來考驗我的意志力嗎,我
想起小時候念的佛學故事裡釋迦牟尼佛修成正果前也曾在
山洞裡頭碰過美艷的女子試圖蠱惑他的心志。


  黑眼圈女孩突然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著:「有沒有塑膠
袋,快點……。」


  「啊?」


  「塑膠袋啊。」女孩臉色愈發蒼白,連話也說不清楚
了。



  我連忙找了個空袋子交在她的手上,一接過手,她便
將塑膠袋套住口鼻,大口大口的換著氣。


  這是過渡換氣的癥狀,女孩身上很明顯的有氣喘之類
的宿疾。


  我放下高高懸著的心,慢慢的坐到她的身旁,妖魔鬼
怪之類的東西是不會患上氣喘疾病的。


  打從心裡發笑,我竟然還在懷疑躺在我沙發上的女孩
不是真人,只因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也詭異的令人難
以相信,在這老舊的社區裡,連盞像樣的路燈也付之闕如
,一到晚上就陰森森的,讓我老是在幻想若是碰到鬼該怎
麼辦。


  女孩胸腹間的起伏逐漸平緩,她長吁了一口氣,轉頭
看我。


  「呼,又活過來了。」她笑說。


  「這麼說的意思是平常有死過嗎?」


  女孩看我一眼:「總到快要命的時候,才覺得自己還
活著。」


  我咋舌,這是哪門子論調,貧窮如我,也還是在社會
的最底層苟延殘喘的努力活著,而黑眼圈女孩居然說她在
將死之際,才能感覺生命依然存在。


  她應該比我小幾歲吧,看起就是個剛畢業不久的社會
新鮮人,應該是活蹦亂跳,渾身散發年輕光彩,魅力四射
的年紀吧。


  從這樣的女孩嘴裡,卻不經意的提到了諸如生命的開
始與終焉之類複雜難解的話語,我越來越糊塗了。


  「你常常到頂樓找老伯伯對吧?」


  「是啊。」


  「每次你們吃飯,我聞到飯菜的香味,都饞的口水直
流,好羨慕你耶。」


  「什麼意思?」


  「就是羨慕啊,我一個人住,又不會下廚,每天都吃
泡麵。」


  「泡麵吃久了之後,不管吃什麼東西,都有防腐劑的
味道了。」黑眼圈女孩幽幽的嘆了口氣。


  我頭頂的燈泡匝匝響了兩聲,似乎已經到了使用壽命
的極限,這顆燈泡兩個月前才換過,怎麼又壞了。


  我心裡犯著嘀咕,趁燈泡還未完全熄滅之前拉開電視
下方的櫃子,拿出另一顆菲利普的省電燈泡。


  這種燈泡發的是白光,65W的亮度足夠照亮客廳的每
一個角落。我嫌舊式的燈泡太暗光線太過昏黃,上禮拜才
到大賣場買了幾顆新的白光燈泡。


  我一邊旋轉那顆快要熄滅的舊燈泡,一邊問抬著頭看
我動作的黑眼圈女孩。


  「妳還沒說為什麼跑來找我呢?」


  「一個人在家裡悶久了,每天對著什麼都沒有的牆壁
發呆,真的快發瘋了耶。」


  「所以才想來找我講講話?」


  「之前就這麼想過了,只不過今天恰好讓你偷看到我
,噗。」女孩發出了一聲笑,聽起來像是小說裡常寫的『
噗哧』。


  原來女孩子真的會這樣笑,我心想。


  換上新的燈泡,頓時大放光明,也讓我更看清楚了女
孩的面容。


  那是一張清冷憂鬱,稚氣未脫的臉蛋。


  「你叫什麼名字?」黑眼圈女孩問著我。


  「陳品宣,九品芝麻官的品,宣揚國威的宣。」


  妳呢?

你對我的黑眼圈這麼有興趣,那就叫我黑眼圈吧。


  女孩說。  


  她的臂彎附近有著清晰可見的瘀青痕跡,就近看了更
是令人頭皮發麻,全都是針孔注射過後留下的傷口。


  這女孩有毒癮,我心裡暗道。


  當下就想將她請出我的私人空間,雖然那時一窮二白
,兩袖清風,就連三餐也幾乎無以為繼,我也沒碰過毒品



  黑眼圈身上確實帶有那些慣用毒品者特有的陰鬱及神
經質,眼神流轉之間,就能見到她們無法聚焦散漫無光的
模樣。


  她見我呆若木雞,直勾勾的望著她的手臂,立刻噘起
了嘴表達抗議。


  「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但是別用那種鄙夷的眼神看
人。」


  「我又沒欠你什麼,只是想跟你交個朋友。」女孩說
的委屈,雙手環抱著弓在胸前的腿。


  我連忙轉頭,這女孩似乎忘了她只有穿件襯衫,雙腿
區起之後那襯衫下襬裡的風光就能一覽無遺,不過她似乎
也不甚在意。


  「那種東西,能戒掉的話還是趁早戒除吧,別殘害自
己的身體。」我溫言說道。



  認識黑眼圈之後,每到晚餐的時間我的房裡就會多出
個人,我們會拿手電筒充當蠟燭,然後端上兩碗熱騰騰的
維力炸醬麵大快朵頤一番。


  黑眼圈那顆小小的腦袋裡總是塞了層出不窮的怪主意
,有時自編自導莫名其妙的獨腳戲,讓我掌鏡拍攝;有時
拿著她徹夜寫下的怪詩,在我面前顛三倒四的朗誦著。


  那陣子,雖然我們身陷一種只能以家徒四壁來形容的
貧窮狀況裡,每天卻都充滿了歡笑。


  又到了晚餐的時間,今天,是我和黑眼圈認識滿半年
的日子,在她還沒來之前,我已經將客廳布置妥當,換上
了乾淨的桌巾,上頭擺著兩個熱騰騰的排骨便當。


  我四處察看,所有漏水的地方都用矽利康修補完成,
拐腳佔位置的水桶臉盆也全都收進浴室裡,萬事俱備就等
黑眼圈大駕光臨。


  我一看牆上的時鐘,不禁笑了出來。


  才下午五點半,我卻緊張的要命,那個女孩對我來說
只是個再普通也不過的朋友。


  我們之間,似乎是以對貧窮同仇敵慨的情感而連結起
來的,半年來,對著一個總是衣衫不整的女孩子,我竟沒
動過絲毫歹念。


  過度的貧窮,讓我無心思考關於性的議題,比起肉慾
的滿足,不如想想如何獲得下一頓的溫飽才更為實在。


  保暖思淫慾,飢寒起盜心。


  古人說的話總是不會錯的。


  七點,黑眼圈抱著猶如戰鼓狂擂的肚子出現在我的門
口,她閉著眼睛仰頭往空氣中嗅了嗅。


  她穿著粉紅色的襯衫和紅黑色格紋裙,在那個黑襪還
不流行的年代,黑眼圈已經首開流行先河,修長的美腿外
頭裹了一層黑紡紗絲襪。


  「怎麼會有排骨的味道?」像是懷疑自己的嗅覺般,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臉蛋漲的通紅。


  「誒妳別忘了喘氣,要是一口氣換不過來葛屁了我可
不知道怎麼處理。」


  我指了桌上的便當:「特別準備的,有名便當店的排
骨便當,妳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我笑問。


  黑眼圈眨眨靈動的大眼,一臉疑惑:「是我生日嗎?
不可能啊,我自己都忘了生日是什麼時候了。」


  「今天是我們認識半年的紀念日。」我笑說。


  黑眼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妳幹嘛,這麼感動啊?」


  「好像有一點……品宣,你有夠三八耶,幹嘛特地準
備不一樣的東西啦……。」


  也不知是不是泡麵吃太久,突然看到排骨飯讓她異常
感動,黑眼圈的眼眶有些濕潤,淚珠在裡頭打轉。


  拉開椅子請黑眼圈入座,然後按下一旁已經準備完成
的DV電源替今晚的排骨大餐留個紀念。


  我拿著DV拍黑眼圈狼吞虎嚥的樣子,還得提醒她別吃
太快,會噎著。


  「不要拍啦,吃相那麼醜還拍。」話雖如此,黑眼圈
還是抓著油膩的排骨放在嘴裡猛咬,那狂野的動作和她今
天一身學院風淑女裝扮絲毫搭不上邊,活脫像個餓死鬼似
的。


  「沒拍起來妳怎麼會知道妳吃相這麼醜,真夠嗆的,
我從來沒看過女人直接雙手抓著排骨起來嗑耶。」


  她伸出沾滿油光的左手想要格檔我的攝影鏡頭,昂貴
的機器要是沾上了油,我可是損失慘重。


  我怪叫一聲向後跳開,閃避了黑眼圈的動作。


  這麼一跳,後腳跟絆著椅腳,連帶的使我整個人向後
仰倒,摔的結結實實。


  我的後腦杓狠狠的撞上了沙發木柄,強烈的敲擊力道
使眼前金星亂冒,我躺在地上昏了過去。

 

  閉著眼,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一個
小時。


  漸漸恢復知覺,溫水般的暖意包覆著我的身軀,臉頰
觸感綿柔,像是枕在高級靠枕上那樣的舒適。


  強烈的酒氣緊接著傳入我的嗅覺範圍,烈火燒灼般的
香氣,那是伏特加特有的味道。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枕在阿咪的大腿上,腦子裡昏昏
沈沈的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阿咪低頭看著我,手中還拿著一個小小的玻璃杯,那
裡頭透明搖晃的酒液,不正是俄國的特產伏特加嗎?


  「你做惡夢喔,滿頭大汗的。」阿咪滿臉通紅,打了
個酒嗝。


  「哦……沒什麼事。」我沒有告訴她,我夢見了好久
以前,那曾經發生的過往。


  阿咪放下酒杯,動作輕柔的替我按著太陽穴,緩緩摩
娑。


  「還說沒有事,你在哭耶。」


  我在哭?


  我伸手蓋在臉上,就摸到了兩行冰冷,在這極冬之地
,流出來的淚也不會是熱的。


  「從來沒看過你流眼淚,真的好稀奇喔,我以為你是
鋼鐵硬漢,寧願死也不會落淚呢。」


  「別胡說八道,我睡多久了?」


  「好一陣子囉,你看這瓶酒都快被我喝乾了。」阿咪
搖晃著那即將淨空的酒瓶,看起來就像那罐深藏在老舊國
宅的冰箱,我一直捨不得喝完的伏特加。


  記憶似乎有些間斷,幾個模糊的片段無法連結起來,
那無聲黑白的夢,是不是曾經確切發生過的事,這麼多年
了,只有那一幕依舊清晰。
 

  暴雪像張巨大的蛛網覆蓋了歷史悠久的城市,站在窗
邊觀望,就連紅場也被染的雪白一片,花崗石的雕刻在寒
風中顫抖,列寧無聲的呻吟訴說著零度以下,瘋狂的喘息



  我呆呆的望著野獸般咆哮的狂風雪,無力於銀白色之
上漠然空洞的黑,這場雪,究竟還要下到什麼時候方歇?


  阿咪替暖爐添了煤油,自顧自的爬上我的床,拉起棉
被蒙著頭就睡。


  我在俄羅斯,在莫斯科的民族飯店裡,那盞煤油暖爐
火光搖曳,關上燈之後,一閃一閃的。


  我點起煙,深吸一口,聽見了煙草燃燒爆裂的聲響。


  就像,在那老舊國宅裡似的,我望著火光出神。


  又怔怔地,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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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忘了你是必然的結果,那麼不如就這樣結束吧
。」


  寒冬,令人牙關打顫的刺骨冰風。


  以前讀的小說裡,常有形容冰天雪地的情景,都說那
是漫天風雪,冰凍三尺,放眼所及盡是銀白世界。


  多麼華麗卻不切實際的詞彙造成想像,那是在南國之
島出生的人們永遠無法體驗的寒冷世界。


  我在莫斯科,才真正見識到所謂的寒冷。


  零下二十八度的低溫,讓我的工作人員們全數躲在旅
館裡猛打哆嗦,從未經歷過的究極寒冷風暴,讓我們不得
不停止拍攝工作,等待這一陣風雪過境。


  打個噴嚏,鼻子就會掉下來的形容方式聽起來是誇張
了點,但我卻相信,在這連血液都快結冰的莫斯科,恐怕
我打個噴嚏頭就掉落地了。


  一個禮拜之前,為了某唱片公司的大牌歌手MV拍攝
,我們將數百公斤的器材和二十幾位工作人員全數開拔到
了這猶如冰寒地獄的極地北國進行拍攝工作。


  大牌歌手人還沒到,我們只好先進行取景及其他的拍
攝工作,沒想到才開始三天,就碰上了罕見的元月暴風雪
,將所有的工作人員,包括我在內都困在飯店裡不得動彈



  這幾天的狂風暴雪,都讓人愁眉苦臉,要是風雪再不
停,我們就不得將這次開拔遠征的費用認賠吃下,那將是
一筆不小的損失。


  當地的地陪奇克˙索拉夫先生告訴我們,這種突如其
來的大風雪長則持續一週,短則兩三天,全憑運氣。


  索拉夫是美俄混血兒,曾經在台灣學習了兩年的中文
,與我們的對談溝通,都以中文進行。


  來俄國之前曾經聽說,這幾年因為俄國經濟起飛,人
民所得突飛猛進,都養成了高傲的個性,對於外來客相當
不友善。


  不過在索拉夫先生的身上,我們並不感覺到那股目中
無人的傲氣,也許是因為他曾經待過台灣,對於從台灣來
的客人也有種鄉親土親的情感吧。


  「Roy,你覺得我們該提早回去嗎,『他』應該也是
因為這樣的天氣才沒辦法過來吧。」助導阿咪長吁短嘆的
詢問著我的意見,她口中的『他』,自然就是我們苦等不
至的大牌歌手Jason張。


  「妳別開玩笑,這一次出來花了公司多少錢啊,唱片
公司的票連個鬼影都還沒見到,這些器材的運費可不是開
玩笑的。」我一掌拍在阿咪的頭上。


  阿咪這個小妞,從我開設工作室以來便一直跟著我,
擔任助理導演跟會計的工作,工作室平常的營收,全都交
由她來管理,她會這麼說肯定也有她的道理。


  阿咪裹著防寒大衣,一張小臉蛋紅通通的,不斷的搓
手呼氣。


  在這兒台灣所謂的羽絨風衣全都派不上用場,我們穿
的都是跟飯店櫃臺借的皮毛大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皮
草,但是保暖效果一流,讓我們這些從來沒見過天寒地凍
的台灣人得到一點喘息的機會。


  「幹他媽的,什麼鬼天氣,真是冷到爆了。」我望著
窗外始終沒有停歇跡象的風雪,用力咒罵了一聲。


  「妳去叫小陳他們過來,別窩在房裡打撲克了,我有
事情要告訴他們。」


  阿咪點頭應好之後隨即走出我的房間,到隔壁去叫小
陳、羅克、鯊魚等人。


  那幾個人都是我的工作人員,羅克是我的軍中學弟,
而小陳和鯊魚都在這一行做過好一陣子,對於拍攝工作有
著豐富的經驗。


  連日悶在民族飯店讓大家的心情都略顯低落,莫名的
低氣壓瀰漫在工作人員之間,要角沒到,使核心的拍攝工
作無法開始也是一大主因。


  挑選這一間在特維爾大街上的飯店是有其原因的,Jason
這一次的新歌,有首叫做『鐵血銀狼』的重金屬歌曲,歌
詞影射了共產主義社會的崩壞與瓦解,所以我們必須在列
寧的土地上擷取共產社會的殘存靈魂。


  民族飯店離紅場只有咫尺之遙,雖然住宿費用貴了點
,我還慶幸著這次不惜血本住進這裡。倘若當初為了省那
一點小錢而選擇一般街邊的破旅館,碰上這次大風雪的情
況可能就不只是行程受困這麼簡單而已了。


  阿咪領著那幾個樂天派的大男生進入我的房間,一邊
對我擠眉弄眼的,我一時還沒搞清楚她究竟想表達什麼。


  「先坐下,我想跟大家商量幾件事。」


  本來還在和小陳打打鬧鬧,嘻嘻哈哈的羅克見我臉色
不善,也隨即收起玩心,努力裝著嚴肅的樣子。


  我清了清喉嚨,斜倚在紅桃木的把手旁,對著他們解
釋現在我們所碰到的狀況。


  「索拉夫先生說,這次的大風雪可能明天就結束,也
可能持續一兩個禮拜。我們已經在這裡困了兩天,找你們
來是因為公司的股份大家都有份,我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要賭一把,還是盡快閃人?」我慢慢的對大家說明我的想
法。


  羅克馬上舉手發言:「學長,其實沒什麼好煩惱的吧
,雪不停,我們也沒辦法閃人啊,也只能等不是嗎?聽說
連火車都沒辦法開,鐵軌結冰耶,幹超威的。」


  我點頭:「我知道這個問題,如果要避免最大的損失
,也許可以冒著風雪用卡車把機器載到機場,一等機場開
放就上飛機回家去。」


  「Roy,這種作法還是有風險存在吧,我擔心如果出了
什麼差錯,就連機器也血本無歸耶。」阿咪坐在我身旁的
椅子上,仰著頭看我。


  鯊魚和小陳也點頭附和,其實我很清楚他們心裡的想
法,除了我和阿咪之外,這群渾小子根本就沒人擔心可能
會承擔的虧損狀況。


  他們從沒來過莫斯科,還沒玩夠本之前,不可能輕易
離開這個新興的歐亞大國。


  我一拍手掌,「好,那就決定等下去,到時回台灣之
後大家可別反咬我一口說我一意孤行,我可是很民主的開
過會了喔。」


  「好啦,你別那麼婆婆媽媽,工作的時候怎麼從不見
你那麼民主?」鯊魚哈哈大笑,沒有放過拿話酸我的機會



  「學長,反正長夜漫漫,過來我們那間打麻將吧,飯
店的服務生幫我們搞了一張四方桌,再找個墊子就可以搓
兩圈了。」


  我心內莞爾,他們早就找到了排遣時間的玩意,羅克
這趟帶那副『東方不敗』的麻將牌來,還真是帶對了。


  「你們玩吧,我把接下來要作的工作細節想一下,等
風雪停了,我們可是得日夜不停的趕工。」我對他們搖搖
頭,讓三人回房去。


  索拉夫也和我們道別,在地下一樓的酒吧還有朋友在
等他。


  我對阿咪說:「妳也回房間去吧,自己找點事情作。



  「幹嘛急著趕人走啊,你該不會約了金絲貓來房間吧
?」阿咪沒好氣的瞅著我。


  我摸摸她的頭,在她光滑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我吃
不慣重口味的,洋妞身上都有臊味,這就跟我不敢吃羊肉
爐的道理是一樣的。」我笑說。


  阿咪睜大了眼:「你怎麼知道洋妞有臊味,啊好啊陳
品宣你真的上過洋妞,哇靠超噁心,你以後別跟我上床。



  「我聽羅克講的。」


  「有問題妳去問他,那個小子最喜歡泡洋妞。」


  我三催四請的把阿咪請出我的房間,她心不甘情不願
的回去了,偷得片刻清閒,我點起一支煙,慢慢的品味著



  阿咪小我四歲,初識她的場合非常有趣,認識她之前
,我從沒碰過這麼有意思的女孩子。


  不,也許有一個,瘋狂的程度遠勝阿咪的女人。


  記得那是個充滿冰涼氣泡的夜晚,天空像是被人塗上
了灰泥,每一聲雷響,都使天空出現裂痕。


  我還是個不成氣候的自由影像工作者,在當年B2B企
業風潮中網站設計圖稿維生,每個月的收入,都只夠溫飽
,更別提什麼鴻圖大展的大事業。


  當兵時和羅克談過的雄心壯志,早在都市艱難生活的
洪流中淹沒了,每天我都渾渾噩噩的工作,睡覺,有點小
錢的時候,就借酒澆愁。


  我所租的小公寓,說是公寓還太好聽了點,其實只是
間三十幾年的破國宅,屋裡到處漏水,我也沒有錢去修,
只能讓它每天晚上滴滴答答的響個不停。


  好處是,位於公寓頂樓部分有個小平台,擁有者是個
榮民伯伯,他將這小平台搞的像空中花園似的,也歡迎住
戶上去陪他泡茶聊天。


  獨居的我,便常常到樓頂找伯伯泡茶,順道嚐嚐他道
地的湖南菜,他的鄉音很重,和他對談時需要非常專注的
揣測話中含意,我們之間常有牛頭不對碼嘴的爆笑對話。


  有一天,我空著肚子蹭到了頂樓,想找榮民伯伯要頓
家鄉菜吃,他的小閣樓卻暗通通的,看起來不像有人在家
的樣子。


  我才想起這時候老伯伯都到附近的榮民會所聚會,打
點小牌,沒到十點是不會回來。


  我覺得索然無味,今晚看來又得以泡麵果腹,我站在
鐵絲網圍籬邊抽煙,嗆喉的黃長壽讓我覺得頭暈目眩。


  一股難言的酸澀就這樣隨著煙霧悄悄的湧上心頭,我
覺得無計可施,人生似乎不如想像中的美好,對媽媽的承
諾,兩年了,我一個也沒達成。


  二十八歲了,竟然還在這兒長吁短嘆,顧盼自憐,有
些人在最失望無助的時候,就會變的憤世嫉俗了起來,我
好像也是那種人。


  這裡是幾十年前蓋的集合住宅,住戶早就搬的零零落
落,從我所在之處可以看見周圍的幾棟公寓,點的燈火的
人家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五戶。


  如果這裡拆了,那我便真的無處可去了。


  突然我發現對面四樓靠著我這方向的房間,燈亮了起
來。


  不知怎麼著,我下意識的深吸了一口煙,嗆的我咳嗽
不止。


  對面的房裡,有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裸著上半身,在
房裡左右踱步。


  女人的身體四肢細長,肌膚白的像剔透的玉石,她的
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底褲,就這樣在我眼前春光大露。


  我睜大了眼,搞不懂這女人心裡在想什麼,她的房間
距離我所在的頂頭至多不超過十公尺,任誰都知道,想在
房裡幹什麼事都應該拉上窗簾,可那女人沒這麼做。


  然後我看見了她的手臂上有許多瘀青,小小塊的,像
是用手指捏出來的痕跡。


  我無法移開我的視線,眼前所見到的情景實在太過詭
異,我甚至懷疑我看到的可能不是個『人』。


  那個女孩,在自己的房裡開始跳舞,赤裸著胴體,她
抬腳伸展四肢。


  異色的情境像流離失所的旖旎幻夢,飄然地來到我的
腦中。


  那個女人發現了我在看她。


  她站在窗前,不閃不避的與我四目相對,她雪白的鎖
骨,細弱的臂膀,和粉紅色的乳房都近在眼前,彷彿伸手
可取。


  女人給了我一個甜美的微笑,使我連忙回身,將目光
從她的身上移開。


  笑容很美,但是她深黑的眼窩配上那樣的笑容,看起
來卻是鬼氣逼人。



  我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碰上了不乾淨的東西,偷偷回
頭再看一眼。


  那個女孩還是站在窗前,而且她有腳,漂亮的長腿。



  應該不是鬼吧,我想。


  過了不久,我再度回頭看那房間,那女孩已經穿上襯
衫,盤著美腿坐在書桌前,沒有再轉過頭看我一眼。


  為什麼之前從來沒有注意過那個女孩子?


  每天在這兒進進出出,總能碰上一兩回吧。


  我努力的壓抑著心裡不斷冒出的疑問,搔著頭回到我
自己的住處。


  泡了一碗麵,坐在客廳昏暗的燈光裡慢慢的吃。


  食之無味,女孩的影像太過震撼,至今還在我的腦海
中盤旋不去。


  我從冰箱取出了上禮拜買的伏特加,晃晃瓶子,也只
剩不到三分之一,加點汽水應該還能撐個幾天。


  就這樣準備好了酒和汽水,我躺在沙發上看重播的威
龍闖天關,這一部片,我已經看了不下三十次,但每次龍
祥重播,我就會坐下來看完它。


  自斟自飲,逐漸的我睡意漸濃,漫無目的的幻想著那
個女孩可能是浪漫的現實主義者,她不畏懼世俗的目光,
勇於展現自己之類的無聊思考。


  電影也逐漸接近尾聲。



  星爺說:「老婆,他們都是什麼人啊?」


  梅豔芳說:「都是官啊。」


  星爺說:「嘩!官哪!」



  我的門扣扣的響了。



  這幾聲敲門聲,趕跑了我的睡意,一顆心提到了喉嚨
口。


  從來沒有人敲過我的門,酒精像銳利的刀般割著我的
腦袋,我在想是不是老伯伯送宵夜來給我吃。



  開門。



  「哈囉。」是個女人的聲音,而且還甜滋滋的。


  我揉了揉眼,才看清楚她的容貌,小小的臉蛋上五官
精緻,只是那黑眼窩佔了很大的份量。


  女孩微笑,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你……剛剛在偷看我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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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CSS,哇塞怎麼都是洋文

每個字都看的懂,可湊起來不知是什麼意思啊

幾天奮鬥力有未逮,終究功虧一簣,未登泰山

稟告聖上,孤臣無力可回天啊

..............我發現我還是專心寫小說就好了

搞他奶奶的什麼CSS,弄得我七竅生煙,血氣翻湧

有沒有高手可以助拳拳拳拳拳拳拳拳啊(此為回音自行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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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看網誌的版面看的很膩

所以老早就興起要替網誌換新裝的念頭

找了好友哈我洩大師相助,他替我搞了這幾張圖出來

在我還沒革命成功奮鬥結束把CSS寫完之前
先放上來讓大家先睹為快順便選一下喜歡哪張

1.


2.



3.



4.



5.




以上,

大家覺得1-5哪張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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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接到出版社的電話,本來以為是催稿,結果是通知我《玲子》
下禮拜二開始就會擺在7-11的書報架上了。

除了《玲子》之外,還有同為推文學書系的《愛情出境入境》,
作者是漂亮的美女王小悉,也推薦閱讀喔!



另外就是,已經收到上回5個8的中獎人來信了,共有四名中獎
(按理來說不是應該只有一位??)可能是無名計數器的問題,

不過無所謂,皆大歡喜通通送啦~

明天書就會寄出囉,請中獎人注意收件,我會寄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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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男人,蹲在熙來攘往的街道旁,將瘦小的身軀,
隱藏於黑暗的角落之中。


  他的背緊緊貼著身後的水泥牆,街邊的路燈雖然明亮
,卻無法照耀他心靈深處的陰影。


  他瞪著乾澀的雙眼,看著眼前行人來去不斷移動的腳
步,一個女人踩著牛皮長靴稍不注意便踏進了雨後的水窪
之中,長髮女人憤怒的咒罵,那是她剛花了三萬元買的高
級靴子。


  瘦小的男人笑了,他心想,「氣象預報早說了今天會
下雨,還穿價值幾萬元的高級長靴出門,豈不是笨蛋嘛。



  一股胃酸逆流般的妒意腐蝕著他的腦袋,在城市最幽
暗髒亂的角落,他冷眼旁觀世人的愚蠢,然後開始詛咒、
詛咒這些不愁吃穿,腦滿肥腸的都市人。


  從小,父母告訴他,只要有上進心,肯定能在大都市
裡發揮自己的才能,賺進無數白花花的鈔票。


  男人學的是藝術,為了學畫,他的父母賣掉農場,將
最後一筆錢交到他的手裡。


  他期許自己能夠成為安迪‧沃荷那樣的人,連自己的
筆名,也取名為安迪。


  還在故鄉愛荷華州的時候,安迪在他的高中母校被譽
為現代油畫的天才,曾有那麼一時,他的父母衷心認為在
安迪身上所有的投資都是值得的。


  所以大學畢業之後,安迪便埋首於創作之中,期待自
己能夠創造出更為一鳴驚人的作品。


  在他二十七歲那一年,有個藝術掮客看上了他的畫,
拿出五千美元,請他將所有的作品帶到紐約,他說,那兒
才是天才發揮的舞台。


  安迪欣然答應了他的請求,隻身來到最富美國夢的自
由城市,他從來沒到過紐約。


  第一次親眼看見無數高聳入雲,參天而立的摩天大樓
,第一次親眼看見,宏偉巨大的自由女神像,第一次親身
體驗,原來在美國,還有能夠擠得水洩不通的地方。


  剛到紐約的第一個月,安迪真是大開眼界,身處於世
界上最龐大的城市,他真的這麼覺得,似乎到處都是成功
的機會。


  安迪確實抓住了成功的機會,他的畫在一次拍賣中賣
出了二十萬美金的高價,他的經紀人笑的合不攏嘴,這也
是安迪第一次手裡握著這麼大把的鈔票。


  他就像藝術界一顆閃亮的新星,他買了第一輛跑車,
住進最豪華的出租公寓,家裡的電話答錄機,留言一整夜
也聽不完。


  有多少女人慕名而來,想和他發生關係,安迪全都來
者不拒。


  那一陣子,他覺得自己是神。


  年僅三十歲的他得到了凡人夢寐以求的成功,只要賣
一幅畫,就能讓一般人三年衣食無缺。


  然而他身上所背負的天才光環並沒有持續多久,染上
了吸食古柯鹼的惡習之後,安迪喪失了所有的創作能力,
他的聲望一落千丈,所創作出的畫,被畫商批評為沒有靈
魂的作品。


  為了買毒,安迪欠了一屁股債,不得以只好搬出現居
所,以逃避債主上門討債。


  他還是持續的畫,只不過,變成了在路旁替行人作肖
像畫一途。


  這時候,他才真正發現這城市的險惡,身在紐約,只
有兩種人,一種是掌握成功的人。另一種,就像他一樣,
是個失敗者。


  他不再覺得自己是神了,在最窮困潦倒的當下,他覺
得自己簡直是個外星人。


  晴天雨天,他都到街邊擺攤,行人來去匆匆,也從沒
有人看他一眼。


  就像駐足於路旁的幽靈似的,他就像透明的空氣,沒
有人在意他的生與死,他覺得可笑無比,就算是汽車排放
出的廢氣,都還有點顏色。


  飄著陰冷細雨的那晚,安迪還是帶著作畫的工具,穿
上破洞的外套來到街頭。


  坐了幾個小時,他的畫攤還是乏人問津。


  紐約的冬天很冷,氣象預報說今天會下雪,卻沒料到
下起了濕寒的細雨。


  那種雨混和了城市上空的廢氣灰煙,淋在身上,都覺
得髒臭無比。


  安迪冷的渾身發顫,在意識模糊,晦暗不明的時刻,
他開始迷惘,不知道自己看見的究竟是天堂還是地獄。


  失去求生意志的他,真想就這麼冷死在街頭算了。


  至少,還有警察會替他收屍。


  彌留之際,他看見了一名女子走過他的身前,突地喚
醒了他的意識。


  那名女子的容貌深深的刻在他的腦海之中,雖然只看
了一眼,那影像卻清晰無比。


  安迪從來沒見過這麼美的女人,她的美,似乎不屬於
人間所有。


  那女人的容貌有著東方人的溫婉優雅,纖長的睫毛與
一頭黑髮,略微蒼白的臉色使她渾身散發出一股冰冷氣息
,彷彿是從幽冥之地走出的女人。


  安迪回過神之時,已經不見那女人的蹤跡。


  他還以為,自己看見了死神。


  回到那殘破的老舊公寓之後,他開始瘋狂的畫,全憑
一個印象,他在油布上繪出女人的臉孔。


  他就像著了魔似的不停的畫,不停的畫。


  用盡所有的靈魂與生命力,三天之後,他畫出了三幅
女人的臉孔。


  第一幅畫,是女人正面溫柔的臉孔,眼神微帶笑意,
微彎的嘴角像是在問,為什麼你在看我呢?


  第二幅畫,是跪坐於街頭的女人,身上的衣裳凌亂,
回頭看著賞畫者,漆黑的瞳孔之中燃著幽冥火焰。


  第三幅畫,漆黑色的大床,女體橫陳,渾身赤裸的女
人側臥於黑色布帛之上,整幅畫只有白與黑,那是安迪心
中的天堂與地獄。 


  這幾幅畫,讓前來向安迪討債的經紀人驚豔不已,他
說,賣畫那麼多年,他從未見過如此傑出的人像畫。


  像是竊取人類靈魂為食的惡魔,直盯著畫看,就覺得
心裡被狠狠掏空了。


  「這是哪裡認識的女孩?」經紀人對三幅畫讚不絕口
,像是被夢魔誘惑了。


  安迪神秘一笑,說:「是死神,你會有機會見到她的
。」


  經紀人出高價買下了這三幅畫,光芒與榮耀,似乎又
重回安迪的手心。


  幾個月之後,他回到了以往富裕的生活,但是他卻不
願搬離那間破舊的老公寓,依然每日每夜待在漆黑的房裡
瘋狂的作畫。


  持筆沾染油彩,然後在畫布上快意的塗抹,憑著腦海
裡的印象勾勒出女人的容貌。


  他在繪畫的過程中得到滿足,像是一場荒繆絕倫的精
神式性愛,每一晚,安迪都在女人的眼神注視下得到高潮



  畫中的女人看著他的時候,時間似乎停止運轉,剎那
即為永恆,照慰著他曾經慘遭業火焚燒的殘軀。


  眼裡只有名與利的的女人們又如追逐著蜂蜜的螞蟻洶
湧而來,其中不乏在安迪落魄時狠心拋棄他的紅顏知己,
曾經見識過死亡世界的安迪當然能夠看穿她們噁心而市儈
的醜陋心靈,他和這些女人做愛,只是純粹為了肉體的滿
足感,以及報復世人的征服慾望。


  只是,每次結束與記不得名字的女人的性愛之後,他
總覺得心裡空虛得令人作嘔,對於畫中女人的愧疚感像瘟
疫一般使他病入膏肓。


  於是他斷絕所有對外的聯繫,幾年的時間裡,他不作
愛,只作畫。


  他發現他愛上了畫中的女人,愛上了那個從惡夢之中
誕生,像是歷經永劫之後殘留的純潔之心,那種愛戀無與
倫比,無法言喻。


  他甚至不知道那天自己看見的是不是幻覺,屋裡千百
幅女人肖像,全憑想像而來,安迪知道自己愛上的,是自
己畫筆下的她。


  無數個日子,他用盡千百幅畫紙繪出女人的一顰一笑
,哭泣悲傷,各種各樣的型態。


  用畫筆灌注著灼熱的靈魂,畫裡的女人便活了起來。


  安迪開始跟自己的畫對話,縱然得不到回應,安迪卻
怡然自得。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


  不受干擾的生活,直到那個女人找上門來之後,才有
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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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如影隨形的寂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揮之不去
的呢。


  是孩提時期,羨慕小學時的同伴們能有兄弟姊妹一同
上下學,而只能背著書包獨自踏著夕日餘暉回家的時候?


  是高中時代身旁好友都是籃球能手,而我連運球上籃
都學不會的時候?


  是大學時代聯誼結伴出遊,眾人七嘴八舌吵吵鬧鬧,
而我因為害羞而選擇沉默的時候?


  還是來到台北之後,迷失於在萬千人群之中,而感覺
不到自己呼吸的時候?





  『黑蝙蝠的最後一場業餘演出,即將於本週六晚間十
點在Mass Pond火熱登場。』


  Mass Pond外頭張貼了滿牆的海報,預告著樂壇新星黑
蝙蝠樂團即將蛻變,以另一種新的姿態呈現在支持者面前



  這半年以來,唱片公司在媒體版面上作足文章,因為
他們發現了難得一見的明日之星。


  還沒出道,安妮與樂團成員便跑遍校園,她的甜美笑
容擄獲了無數男性樂迷,安妮的個人部落格瀏覽人數就像
坐火箭似的直衝雲霄。


  Allen出事之後,我們的樂團『嗨,凱利』也因為缺乏
繼續唱下去的動力而面臨解散,有一段時間,我不知道該
何去何從。


  安妮還是沒有接受我的追求,而阿杰對我的態度始終
不友善,不過他們告訴我,為了出道,他們還需要一個強
力的鍵盤手支援。


  安妮笑著問我,你不正是玩鍵盤的嗎?


  我也笑了。


  時間過得很快,不久之前阿查和羅莎舉辦了結婚典禮
,而那時候羅莎居然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他們的婚禮盛大而豪華,我從來沒去過晶華酒店,為
了參加他們的喜宴,我還特地請安妮帶我去挑選西裝,一
口氣將我那少的可憐的存款全部砸下。


  安妮說:「男人就是要穿西裝才帥,買好一點的西裝
,以後總有機會穿的到。」因為她的一句話,我毫不猶豫
的付了錢,事後還心痛了好一陣子。


  黑蝙蝠的成員也全數應邀到場,那天晚上熱鬧非凡,
我們也應阿查的要求,上台唱了兩首歌,場內轟然叫好的
熱烈氣氛,至今我還難以忘懷。


  新郎官阿查還不忘揶揄我,老問我怎麼這麼不會泡妞
,其實也不過就是追不到安妮罷了,我奕翔還是有為數眾
多的美少女支持者啊!


  也許是那樣瘋狂的雰圍使然,到夜店續攤的時候大家
拱阿查用新娘子的高跟鞋喝高梁,奶油又提出玩國王遊戲
的主意。


  導致我在那天晚上共和阿查、阿杰及黑蝙蝠的貝斯手
小恩喇舌,惡夢般恐怖的經驗讓我想直接重新投胎做人。


  但是,也不全都是壞事,國王遊戲的最後一輪,新娘
羅莎抽到了國王。


  她讓拿一號籤和五號籤的人進行法國式深吻,而且規
定必須超過一分鐘


  我摔掉手中的籤,連珠砲似的罵出這一輩子最難聽的
髒話,因為我又抽到了五號。


  我開始感到自暴自棄,不管拿著一號籤的人是誰,都
無所謂,就算是隻狗我都親了。


  當眾人鼓譟著問抽中一號籤的人是誰,安妮滿臉通紅
的舉起了手。


  上帝終究沒有遺棄我這個可憐人。



  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只是我們都知道,在這裡還少了一個人。


  「本來,我結婚的總招待位置是留給他的。」阿查嘆
了口氣。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就連羅莎,也感到些
許落寞。



  「那個混蛋都已經抓到了,就別再提了。」阿查說。



  我永遠無法忘記那天晚上的震撼與悲傷,當時的情景
還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Allen倒在血泊之中,而Nico幾
近崩潰的哭泣。


  附近的居民替我們報警,只不過當警察與救護車趕到
時,Allen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失去意識,兇手逃逸無蹤。


  救護車在深夜的街道上狂飆,用最快的速度將Allen送
到附近的醫院,在救護車上的時候,Nico緊握著他的手,
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他似的。


  我曾經試著說些話安慰Nico,只不過親眼見到Allen在
我面前倒下讓我太過驚嚇,我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膽怯與無力讓我懊惱無比,為什麼連句簡單的安慰話
語都說不出口,我只能在心裡拼命祈禱,希望Allen不會就
這樣離開我們。


  醫生說,那是從背部貫穿前腹的重傷,嚴重的內臟破
裂讓Allen內出血的狀況相當嚴重,需要立即輸血。


  我捲起袖子,自告奮勇的想要捐血,只要能救回Allen
,抽多少血都無所謂。


  只不過天不從人願,我的血型和他不相容,只有Nico
能夠替Allen捐血。


  我緊握著雙手,獨自坐在淒白的手術室外,手心不停
的冒著冷汗。


  深夜的手術室外頭靜的聽不見一絲聲響,手術中的紅
燈光讓人心驚膽跳,隔著那道門彷彿就是另一個世界。


   那時候,我終於明白Allen常說的,那種極端靜謐,直
到耳膜發疼的狀況。


  我摀著耳朵,用理智不斷和宛如復活僵屍爬出墓地般
的壞念頭戰鬥,難以呼吸,無法喘氣。


  死亡,多麼遙遠的名詞,每天報紙上都能夠看到關於
死亡的新聞,車禍、情殺、火災,每天發生的死亡案件不
勝枚舉,我們只會平淡的讀過那些文字,然後翻向下一頁
的影劇新聞,不記得隻字片語。


  當死亡來臨,造訪至親好友時,才真正感受到煎熬的
滋味,那種提心吊膽,等待醫生走出手術室宣判最後結果
的心情,也只有身歷其境的人才能夠心神領會。


  阿查和羅莎趕到,他完全無法接受好友現在正躺在手
術室裡接受急救的事實。


  幾個小時之前,他們才在咖啡廳裡度過美好快樂的溫
暖時光。


  阿查的眼裡泛著淚光,Allen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他們
之間的深厚友情,讓我不難想像阿查聽見噩耗時,承受了
多大的衝擊。


  他還在忍耐,因為他始終相信,在手術房裡的那個人
不會如此脆弱,不會一句話都不說,就與我們告別。


  然後安妮也到了。


  在睡夢中接到我電話通知的她,急忙搭計程車趕到醫
院,她的眼睛哭得紅腫,我只能摟著她的肩膀,告訴她不
會有事的,Allen是那麼好的人,老天不會就這樣帶走他的



  三個小時之後,手術燈啪的熄滅,我的心也隨著懸了
起來。


  所有人目光一同望向緩緩開啟的手術室大門,摒著氣
息,就連心跳也停止似的。


  我們都在等醫生開口說話。


  深藍色絲絨般暗沈的燈光熄滅,舞台邊取而代之閃起
紅寶石般的光柱,隨著如雷的掌聲,我們登上了最豪華的
舞台。


  我竟然有點怯場,看見台下熱情如火的觀眾,我打從
心裡佩服黑蝙蝠的樂團魅力。


  放眼望去,距離我只有十公尺的距離之外黑壓壓的全
站滿了人,安妮說他們全是熟面孔,都是打從黑蝙蝠成立
以來就死忠支持的歌迷。


  這讓我這個新進成員,『嗨,凱利』的前團長覺得汗
顏。我們的音樂,何曾能夠像他們這樣感動人心,有一搭
沒一搭的玩音樂,換來的只是讓樂團無疾而終的遺憾。


  有個知名樂手曾經說過,任何事都要做到燃燒生命的
程度才有價值。


  我終於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涵義。


  安妮準備向台下群眾說話的時候,掌聲與吆喝聲不斷
,大多數的聲音都是在說:「安妮我愛妳。」


  而她只是甜甜的笑,那樣的笑容使我著迷,差點連鍵
盤怎麼彈都忘的一乾二淨。


  今晚的安妮是最亮眼的明星,她穿了黑色的一字領露
肩T恤以及深藍刷白緊身牛仔褲,腰間的皮帶是晶亮的咖
啡色,這樣的打扮讓她渾身散發了小女人的性感魅力,早
在後台看見她的時候,我就緊張的沒辦法呼吸。


  所以我憋氣憋到現在。


  幸好我不是拿麥克風的,否則唱歌唱到氣絕身亡,肯
定上隔天蘋果頭條新聞。


  由於觀眾太過鼓譟,安妮伸出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大家
安靜,很快的此起彼落的「安妮我愛妳」聲音逐漸微弱,
安妮這才將麥克風拿起。


  「今天好像在選舉造勢。」她的臉頰旁笑出了小小的
梨渦。


  此話一出,台下立刻爆出哄堂大笑,的確,如果有人
喊起「安妮凍蒜」之類的話,肯定會引發連帶效應將Mass Pond
的屋頂都給掀了。


  「謝謝你們來,今天是我們身為業餘樂團的最後一場
演出,以後還要繼續支持我們喔。」


  小恩突然走到安妮身旁,附耳講了幾句話。


  「喔,剛剛他跟我說,這句話是結束時才能講的,因
為我太緊張所以講錯了。」


  台下爆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大聲喊著:「安妮加油!
我們都愛妳。」


  我朝發聲處看去,原來是阿查坐在後方包廂,雙手圈
成筒狀,向台上大聲喊話。


  我心中漾著暖意,除了阿查之外,羅莎、奶油、Nico
等好朋友都到了。


  當然,還有那個最重要的人。


  新婚蜜月旅行跨過大半個地球的他們,前陣子才回到
台灣。他還誇下海口,黑蝙蝠的唱片一出,他要包下一萬
張。


  安妮向他們揮手,「今晚,我見到了好多熟悉的面孔
,還有對我最好,最照顧我的朋友們,謝謝你們來給我加
油打氣。」她的這句話,是說給阿查他們聽的。


  今天晚上的這場盛會,是一個結束,也是另一個新的
開始。


  我們都知道,那些錯弄的過去都已成回憶,短短的一
年之間,竟然能夠密集的發生這麼多事,往前二十年的人
生,也沒有這麼精彩絕倫。


  他說,他的故事還在寫,肚子上的那道傷痕會提醒他
,只有身旁的這個女人,才能夠抹去他一身的陰鬱。


  躺在病床上的時候,雖然奄奄一息,他還是不忘像平
常一樣講些沒營養的垃圾話。


  醫生說他福大命大,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回來,失血
過多似乎傷害了他的腦神經,以前偶爾會在眉目之間不經
意露出些許落寞的男人,現在變成了一個無厘頭的笨蛋。


  開口閉口都是他的老婆,喝酒時也講,聚餐時也講,
本來還有些崇拜他的心情在他康復之後全都蕩然無存。



  這樣也好,至少老喊著寂寞的他從此不會再感到寂寞
了。


  那句話現在輪到我講。


  而我還得掛在嘴巴上多久呢?


  阿杰敲了敲鼓棒,我的雙手則如同蝴蝶般飛舞,隨著
安妮溫暖空靈的嗓音,我們開始今晚的演唱。


  幾首歌之後,我只知道觀眾們被安妮的歌聲征服,聽
的如癡如醉,當她張口唱歌,台下便立刻陷入一片寂靜,
像是沒有人願意開口打擾這個美好的片刻似的。


  等到演唱暫告一段落,才又爆起震耳欲聾的掌聲,連
我也鼻頭發酸,感動淚流。


  那時候我真的這麼認為,我會一直喜歡這個女孩,就
算她心裡沒有我也無所謂,只要我能像現在這樣看著她就
覺得滿足了。
  


  記得他剛剛恢復意識,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Nico
呢?」


  Nico坐在他的身旁又哭又笑,我們終於能放下懸在心
中的大石,他們兩人牽著手輕聲交談,用只有情侶之間才
能聽見的語言溝通,我和阿查帶著大家離開,不想打擾他
們之間的甜蜜霎那。


  後來輪番在病榻旁照顧他的時候,他曾經告訴我追求
Nico的過程,那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條件優渥的男
人,心靈竟能如此寂寥,竟能如此渴望愛情的滋潤。


  他說碰見Nico之前,他的心裡有一片終年無雨的荒原
佈,滿了銳利的石塊,他在沙漠裡瘋狂的跑,失足跌倒吃
了滿嘴的砂,硬石劃破了膝蓋和胸膛,然而他還是只能繼
續像無頭蒼蠅般的跑。


  我好像能夠體會他所說的話,第一次向安妮告白被婉
拒的時候,我也有那種感覺。



  會場的投射燈讓安妮唱的滿頭大汗,她又跑又跳的帶
動氣氛,一停下來便氣喘吁吁。


  「呼,好喘喔。」


  「但是我們還HIGH不夠對不對!」她對著觀眾大叫。


  萬馬奔騰似的回應讓整個會場都震動了起來,店主Robert
瞠目結舌,後來他告訴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會帶動氣氛的
主唱。


  「因為安妮太棒了。」,我這樣回答著他。


  安妮撫著微微起伏的悸動,深呼吸之後緩緩的說:「
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歌,由我們最有才華的奕翔作詞作曲,
要將這首歌獻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安妮深深的注視著他和Nico。


  「請聽這首歌。」



  「寂寞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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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力呻吟的太陽緩緩西沈,夜晚的黑暗來襲之前,我
打開室內的燈。


  黎明破曉與晨昏日落之前都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時刻
,那是在無光的世界裡迎接光明來臨前,心靈的微弱恐慌



  Nico坐在逆光之中,嬌弱的身影背對著我,看起來有
種遺世獨立的滄桑感。


  安妮沒有跟我聯絡,兩天前的失約,或許已經讓她傷
透了心。我終於還是選擇放下,選擇緊緊抓住真正屬於我
的女孩。


  Nico離開陽台,進入房裡,而我已經準備好了一桌豐
盛的晚餐。


  「你上哪買的這麼多菜,兩個人哪吃的完啊。」Nico
沒好氣的看了我一眼。


  「吃飽一點,病才會快好,而且妳太瘦了需要增胖。
」我笑說。


  「要是把我養胖了,我就揍扁你。」Nico哼了一聲。


  經過兩天的休養,Nico已經可以下床走動,甚少感冒
的她,偶發一次感冒就讓她兩天動彈不得。


  「吃不完的話怎麼辦?」她看著我,意思很明白,兩
個人肯定吃不完這一桌菜。


  我左思右想,笑道:「那就熱鬧一點吧,叫他們過來
?」


  「誰?」


  「別擔心,我說的是阿查。」


  「Allen,她怎麼樣了?」她說的卻是安妮。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安妮或奕翔都沒有跟我聯絡
,而我也沒有那個勇氣打電話給她們。」


  「沒關係的,或許她們玩得很開心,開心到根本忘了
我沒有到場。」我說。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了……。」


  我聯絡了阿查,這小子歡聲雷動的像是中了樂透彩。


  「你搞什麼,我只是請你過來吃個晚飯,沒必要爽成
這副德行吧。」


  「你這通電話來的真是時候,我今天才被通知要升官
啦,我帶兩瓶酒過去慶祝慶祝。」阿查笑得合不攏嘴,幾
分鐘的通話裡,他的笑聲佔了大半的時間。


  Nico面帶微笑看我和阿查鬥嘴鬥個沒完,掛上電話之
後,她告訴我,「我真羨慕你有這樣一個好朋友,就像兄
弟似的,我是獨生女,沒有兄弟姊妹,很難體會這種感覺
。」


  我到茶几旁拿了煙點起,阿查和我,究竟是什麼時候
認識的呢?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已經變成遙遠無比,就連細節
也記不清楚的回憶。


  「我和他是國中同學。」我吐出流轉於肺部裡的煙霧
,淡淡的說著。


  「那時候跟他不認識,我們重聚的契機是在從美國回
來的那一年,幾個同學約好了去PUB喝酒,卻在席間碰上
了一個跨桌搭訕的男人。」


  Nico奇道:「是阿查嗎?」


  我哈哈大笑:「除了他還會有誰?他跑來我們這桌搭
訕我的女同學,卻讓我認了出來是以前隔壁班的那個瘦瘦
黑黑的小子。」


  門鈴響起,我開了門,回頭向Nico說:「接下來就讓
當事人親自向妳說明吧。」


  阿查和羅莎站在門口,手裡還提了一大袋酒。


  他一進門,便笑說:「以後請叫我王副理。」


  「副理?」我有點聽不懂這兩個字的組合。


  「經理之下就是副理啦,枉費你在社會上打滾這麼久
了,連這職稱也聽不懂喔?」


  「不,我是搞不懂為什麼你這種上班摸魚下班泡妞的
員工還會升到管理職,你們公司沒人才啦?」我笑說。


  「他奶奶的我是憑實力,實力啊!」



  其實,我毫不懷疑阿查的工作能力,我和他開公司的
時候,所有對外交涉的工作都是他一手包辦,和公司買主
談價錢的也是他,只要他認真工作,沒有什麼是他得不到
的。


  就連愛情,他也小心翼翼地緊握在手心裡。


  「上個月談了一個大案子,一億兩千萬啊!」他得意
洋洋的向我們吹噓他的工作成就,還不忘和羅莎手心相握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只不過這一次我的掌心也緊握著幸
福。


  「先吃飯,菜都要涼了,邊吃邊聽你臭屁吧。」我把
碗推到他的面前,請他暫且閉上金口。


  「你們……都搞定啦?」羅莎望著我們兩人,有點期
待的俏皮問句。


  Nico和我對看一眼,不禁笑了出聲:「唉唷超肉麻的
,我真的沒辦法像你們一樣濃情蜜意耶。」Nico笑得很開
心,那種發自內心的開懷笑臉,初識至今,還是第一次見
到。


  阿查笑說:「你們喔,趕快準備結婚吧。」


  「為什麼突然扯到這個?我和她才剛在一起……該不
會你們?」我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桌前的這一對肉
麻無敵的情侶。


  「猜中啦,我覺得我工作上的好運,都是她帶給我的
,況且……。」阿查春風得意的樣子配上他那捉狹的笑容
真是讓人想在他臉上練一套虎鶴雙形。


  Nico以手肘頂了我一下,悄聲說:「羅莎有寶寶了啦
,他們要奉子成婚囉。」


  雖然不是驚天動地的大消息,卻也足以讓我嚇得六神
無主。曾幾何時,和我一起玩樂,泡妞的好兄弟即將走入
人生的另一個階段,而且即將升格為老爸。


  我楞了好久,好長一段時間之後,才開口祝賀他們的
喜事,胸腹中溢滿了喜悅,和參雜其中的一絲絲挫折失落



  前一陣子,我還自困於猶如慘綠少年的輕率和徬徨之
中,我的好朋友,卻大踏一步,走出了人生應有的康莊大
道。


  我們都還沒聽完秘密基地老闆螺絲釘的愛情故事,阿
查也開始了他自己的故事,毫不猶豫,果決勇敢的,完成
了他份所當為的責任。


  「喜帖我會親自奉上,到時候你可要包個大包的。」
阿查看出我隱藏在笑意之後的小小落寞,伸手拍了我的肩
膀。


  「當然,那天喜宴之上,最大包的紅包,一定是我包
的。」


  我衷心祝福我的好友,與他心愛的女人,願他們能夠
相守到老,見證真正美麗的愛情模式。


  那天晚上,我們四個人一起到了秘密基地,好一段時
間沒有來,這裡依然充滿了深入腦髓的咖啡香氣。


  螺絲釘對我說,幸好我帶女朋友來了,否則真不知道
該不該實現他的承諾,不賣我咖啡。


  阿查向他告知了升官和即將結婚的訊息,我看見螺絲
釘那滿佈歲月刻痕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結過三次婚的男人,是不是最懂得隱藏在結婚兩字背
後的真意呢?


  慢板的輕音樂,研磨烘焙過後的咖啡豆香味,讓我和
Nico徜徉在一個不可思議的迷幻世界,我和她窩在我慣常
坐的小沙發上,輕鬆的閒談。


  「這裡真的好棒,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老舊木頭特有
的味道,好像走進百年歷史的木造圖書館似的,好有氣氛
喔。」Nico眨眨眼,像個興奮的孩子四處看著店內的擺設



  「所以才說,這裡是我的秘密基地。」


  「以後也是我的秘密基地了,這麼棒的地方,豈能讓
你獨享。」Nico咬著我的耳朵,甜膩的調笑。



  幸福得來不易,卻總在最不經意的簡單過程中出現,
或許和三五好友,或許和至愛的情人,只要能夠擁有心靈
相通的片刻,就叫人感到無比幸福。


  深富哲學意味的深夜,我牽著Nico的手,踏著滿足的
腳步回家。


  都市的喧囂落去之後,取代而來的是滿城寂靜,像是
習慣了某種環境之後強烈的反差,我沒有出聲,只是默默
的向前走。


  我和她都喜歡這種靜默的片刻,我們都愛經歷過工業
時代淬礪之後頹廢的冷調,愛情的模式也形同如此。


  不說話,只以靈魂溝通。


  就在我們逐漸接近公寓大樓的時候,我又感受到了那
種異樣的逼視感,我握緊了她的手,輕聲告訴她。


  「妳感覺到了嗎,我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們。」


  不遠處的路燈下,只有細碎的塵土及幾株蕪雜的草,
燈桿倒影後方也沒有其他人的蹤跡。


  氣氛頓時陰鬱了起來,令人感覺到刀鋒割裂般的危險
意識。


  我對Nico說:「我們還是快點回家,我覺得很不舒服
。」


  她點點頭,隨著我的腳步加快,往公寓方向走去。


  
  突然,猝不及防的,我的肩膀讓人拍了一下。


  我嚇了一跳,心想躲藏於暗處的鬼祟終於現身,猛然
回頭。



  卻是張熟悉的面孔,奕翔。


  我鬆了口氣,提心吊膽了好一會兒,卻是這麼回事。


  「怎麼了,這麼晚來找我?」我看著臉色怪異,像是
憋了幾天便秘的他。


  Nico不斷的拍著胸口,輕聲說:「嚇死我了,原來是
你。」


  奕翔吞吞吐吐的說:「那天,你為什麼沒來?」


  「我沒辦法去,Nico重感冒不能沒人照顧,我還想請
妳替我跟安妮說聲抱歉。」


  「安妮很難過,可是她沒有表現出來。在唱片公司的
人面前,她不能哭,所以還是故作開朗的跟大家玩在一起
。」


  「那樣子逞強的她,讓我看了很難過,很痛苦。Allen
,我是那麼喜歡她,但是她的眼睛裡卻只有你一個人,那
一天下午,她心碎了。而我的心,也被她的眼淚擊垮了。



  奕翔越說越是激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
為什麼那樣開朗的女孩必須為了你這個混蛋流淚,你根本
就不愛她!」


  「你冷靜一點!」我出聲制止他。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不可能去追安妮,也不可能跟
她在一起,早在她受傷的那一夜我全都跟你說明白了不是
嗎?」我分析著種種的情況,試圖安慰這個為愛瘋狂的小
男孩。



  奕翔黯然猶如鬥敗的公雞,痛苦的說著:「我知道,
全部都知道。我只是為自己忿恨不平,我全心全意的喜歡
她,憑什麼你什麼都不作,卻能掌握她的心。」


  Nico溫言安撫奕翔:「奕翔,很多時候,女生都是憑
一股感覺的。也許你還沒營造出那種感覺,不代表她不喜
歡妳啊。」


  「真的嗎?」他的眼裡泛現淚光,才二十歲的他,也
依然為了得不到的愛情流淚。


  Nico點頭,「聽姊姊的準沒錯,女生的心理,還是要
女生才能瞭解嘛。」


  「那我要怎樣才能讓她喜歡上我?」


  「嗯……很多的溫柔跟體貼,無微不至的關懷,或許
……還要加一點點壞吧。」她看了我一眼。


  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開口問奕翔:「對了,前幾天
是你在這附近嗎?」


  我還是無法釋懷,前幾次都在相同的地方感覺到極重
的壓迫感,這絕對非比尋常。


  奕翔一頭霧水,疑惑道:「你在講什麼,我前幾天又
沒來找你,我也是剛剛才到啊。」



  「這就奇怪了,那到底會是誰……?」



  「是我。」一道沙啞弔詭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我想起了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還沒來得及回頭,寒冷而鋒利的觸感切入了我的背,
穿透腹部,貫入了我的身體。


  Nico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發生的狀況,
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你……。」刷的一聲,他將快刀抽出,我下意識的
押著傷口,卻無法抑制血液奔騰的湧出。


  那個人,是Nico的前男友,原來就是他蟄伏於我公寓
的附近好一陣子,時常感受到的壓迫注視,全都是他在暗
處惡狠瞪著我的結果。


  擁有一張白淨斯文臉蛋的男人此時披頭散髮,滿面鬍
渣,他狀似癲狂的笑著,聽起來像烏鴉的哀嚎。


  「她是我的女人,誰都不能擁有她,你們最好去死,
通通都去死……」那個男人又哭又笑,精神狀態已然崩潰



  我頹然坐倒在血泊之中,拉著Nico的手拼了命的不放
開,我開始猛烈的咳嗽,每咳一次就嘔出滿口的血。


  「奕翔……帶…Nico走……」不知用了多少力氣,我
才擠出這幾個字,我覺得眼前一片濛白,就連Nico的臉都
逐漸模糊。


  那個男人嘶吼的狂笑聲在噩夜裡迴盪,我努力支撐著
自己的意識,只聽見奕翔猛喊大叫著救命。


  然後,在莫名的倉皇淒迷之中,我感覺到溫暖的懷抱



  Nico將我抱在懷裡,她的淚滴在我的臉上,灼熱且哀
傷。


  我微弱的動了嘴唇,卻說不出一句話。


  Nico哭的傷心無比,不停的呼喊著我的名字:「你別
說話了,我幫你止血,拜託你……別就這樣離開我……我
們才剛剛抓住了幸福……。」


  我看不見她臉上的淚痕,但那含帶著哀慟情緒的眼淚
,卻滴進了我的心。


  『我的Nico,別哭。我曾經發過誓的,不願再見到妳
哭泣。』


  她撫著我的臉,讓我覺得溫暖,漸漸的連那腹部的疼
痛也感覺不到了。


  『如果上帝真必須挑一個人施以懲戒,那麼我自願承
擔……』



  「Allen……Allen……」


  是誰在叫我?


  那迷離於幽幻空間的聲音,聽起來像精靈的歌唱,是
誰?



  「失血過多,趕快準備輸血!」


  我又聽見了慌亂急促的聲音,那又是誰?


  「醫生,傷患血壓過低,心跳指數正在減弱。」


  白光之中,我像是坐在顛頗的馬車上,搖搖晃晃的。


  搖的我都想睡了。


  我好累,真的累了。


  這樣也好……反正,以後也不會再寂寞了,是嗎?



  「心跳停止,準備心肺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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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些朋友跟我說:「你的書怎麼又不見了?我跑去誠品結果也沒看到啊!」


經過我實地查訪跑去問店員之後,原來是賣完了,還在等出版社補書。

所以今天我就請出版社注意鋪書的狀況,其實這是一個好消息。(笑)

如果跑到書店卻沒看到書的話,請開尊口詢問一下店員,這樣他們就會把書拿出來,或通知出版社補書。


一個小小的動作可以讓玲子在書店存活更久,避免太快下架。(原來出版市場是這麼殘酷的啊)

博客來與金石堂書店目前都還有79折的折扣


博客來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90114   

金石堂 http://www.kingstone.com.tw/book/book_page.asp?LID=se008&kmcode=2018574524936&Actid=tornado

奇摩購物網也有喔 http://buy.yahoo.com.tw/gdsale/gdbkstore.asp?gdid=765301


最後報告一下進度

寂寞光影已經進入劇情尾聲,大約在21回就會結束

Allen,Nico和安妮究竟會迎接怎麼樣的結局呢?

預知詳情,請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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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似乎遭到監視的感覺令人感覺非常不舒服,就像
深夜獨自走在巷弄裡,卻發現有道影子從後頭逐漸逼近,
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


  上樓之後,我告訴Nico這件事。


  並且叮嚀她盡量少在深夜出門,也許我們社區裡潛伏
了什麼危險份子也不一定。


  Nico抱著嚕嚕逗牠玩,剛下班的她顯得有些疲累,對
於我說的話也不甚在意。


  「應該是你太敏感了啦,巷口就有警察局耶,而且搞
不好只是有人正好跟在你後頭回家罷了。」


  「我也常常覺得晚上走夜路的時候有人尾隨著我啊,
最後還不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都是自己嚇自己吧。」

  她拿著毛刷溫柔的理著嚕嚕的毛,這個小傢伙近來開
始學會抓我的沙發,偶有興起便在客廳搗亂,常讓我的客
廳慘不忍睹。


  我替她泡了一杯咖啡,還是不忘嘮叨:「還是小心為
上吧,說不定是有人覬覦妳的美色,躲在樓下想送花給妳
。」


  「講的像真的一樣,如果碰到色狼我會大聲叫你來救
我啦。」Nico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總是瞇成漂亮的弧線。


  嚕嚕從她的懷裡跳開,像是被抱久了耐不住調皮性子
,Nico和我肩並著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享受那片刻嫻靜
的時光。


  幾分鐘之後,她突然開口打破沈默,「誒,Allen,那
個女孩子,安妮,跟我妳會選哪一個?」


  「為什麼這麼問?」


  「她好像喜歡你不是嗎?」


  才剛開始的愛情,就在一次的誤會裡,出現了疑問句



  如果沒有安妮那突如其來的吻,Nico不會因寂寞恐慌
而選擇逃離,也不會在濕冷的夜裡,獨自一人對著大海,
悲傷的哭泣。


  Nico告訴我,她是一個極端缺乏安全感的人,打從大
學畢業之後就開始的獨居生活以及前男友的背叛,幾度讓
她再也無法相信愛情。


  遇見我之後,才在我的身上看見她的影子,一樣在深
夜裡徘徊,迷惘吶喊著尋找光明的幽暗具像。


  「原本,我只是把你當作填補空虛的填充物,當作是
一個可以在感覺寂寞時陪我聊天,渴望性愛時陪我上床的
對象罷了。」


  「Allen,我很可惡對吧?」柔若無骨的她倚著我的肩
膀,淡淡的訴說內心真實的情感,這是她最喜歡靠著我的
姿勢。


  「只不過,你這個可怕的填充物像是吸飽了我的血液
,每天夜裡都膨脹巨大,將我的滿足胃口養大了,朝日升
起時又乍然抽離,那一段日子,每天上班前我都會哭。」


  轉換季節的時候總是令人多愁善感,Nico平靜的情緒
,在那一段平靜的日子裡掀起波瀾,她的軀體像是抽乾了
空氣的氣球,疲弱萎糜不堪一擊。


  「我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對你來說更不公平。」


  她親吻我的臉頰,「當我開始時時刻刻想念著你的吻
,懼怕寒冷像失去你的體溫,我開始發覺,我喜歡上你了
。」


  「你記不記得曾經問過我一句話,那讓我思考了好久
。」


  我笑說:「我問過妳的話太多了,這樣講我可想不起
來是哪一句。」


  Nico清雅的面容之上,表情堅定,她緩緩的說:「你
問我,兩個人的寂寞相乘,會不會得到負負得正的結果。



  「那讓我開始害怕,害怕過於依賴你,卻得不到欲求
的愛情。」


  「所以我才會卑怯的選擇逃避。」


  「在我最需要愛情的時候。」我默默的說。


  「是的,也是我最需要愛情的時候。」她說。


  我伸出雙手,將Nico小巧的臉蛋捧在手心裡,輕吻她
細長的睫毛,「所以我們都不需要再迷惘了,妳是我缺少
的1/2,只有擁有彼此,我們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


  「那個女孩,我會跟她說清楚的。」我的意志冷靜,
在那一刻真實表露無遺。


  「但是她會受到傷害。」Nico閉上眼睛。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祈禱著,安妮已經接受
這個事實,更乞求上蒼,讓所有的人都能夠過的幸福。


  Nico愉悅的呻吟在浴室裡響起回音,我按揉著她的肩
,在掌心倒了點洗髮精,我雙手攏著她的長髮,細心的搓
洗。


  浴室裡微冷的氣溫讓她的身上顫起了雞皮疙瘩,我旋
開蓮蓬頭,調整至適宜的水溫之後,淋上了她赤裸的身體



  我的左手環抱著她的腰,右手捧著她的後頸,肆無忌
憚的吻她性感的鎖骨,蓮蓬頭射出的水柱從高處落下,飄
淋於我和她的身上,就像下著溫暖的傾盆大雨。


  那樣的雨水,讓我們的吻更加濕熱,加倍促進情慾燃
燒,Nico的乳房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我開始分不清,盈
滿鼻腔的那一股芬芳,究竟是洗髮乳的香味,還是Nico身
上的味道。


  我用火熱的吻,抽去縈繞於Nico心頭的黑色憂鬱,噬
咬著肩頭的肉,我在她的血管裡注入滿腔的愛戀。


  如果寂寞是種毒,那麼也只有能夠洞悉脆弱的她,才
是我的解毒靈藥。


  她的肌膚閃爍著動心懾魄的光輝,雪白而閃亮,像初
生的嬰孩般白裡透紅。


  從髮梢滴落的水珠滑過前胸劃過了腰間的輪廓,然後
隨著我的手探入了神秘的腹地。


  Nico靠著牆,修長雙腿禁不住的抖動,她哀求著我,
像重度毒癮發作,陶醉於層層翻擾的感官刺激之中。


  她的表情幽然中帶著哀淒,太多紛沓而來的複雜情緒
干擾著她的思考,她深吸了一口氣,張開雙手擁抱我進入
她的身體,然後重重的靠在冰冷的磁磚上,情慾如星火燎
原,已然使她陷入瘋狂。


  她緊緊的抓著我,像是要撕裂我的血肉一般,哀叫著
,濕透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飛舞。


  我品味著每一種面貌的她,寂靜而幽雅,狂野而火辣
,像是黑色的玫瑰在魔幻的夜裡幽然綻放,隨著死亡氣息
的來臨而凋謝,寂寞的等待下一次新生。


  我重重的吐著氣,在彼此終於卸下心防的那一刻,我
告訴深愛的她。


  「我愛妳。」


  「所以,我們不要再寂寞了。」


  Nico起了個大早,回到自己的住處盥洗之後,又到我
的房間叫我起床。


  前一天夜裡,我們交換了彼此的備份鑰匙,在我們之
間,已經不應再隔著那道冷調厚重的鐵門,我們互相承諾
,不要按電鈴,那一道手續讓人覺得陌生。


  「我看乾脆把兩間屋子都買下來打通好了,用同一個
門進出,不就沒這問題了嗎?」我笑說。


  Nico搖搖頭否決了我的想法,「這樣不好,感情再怎
麼濃稠甜蜜,最終我們都會需要私人的空間,少了一道電
鈴已經足夠,不需要再打破最後一點點的私人領域了。」


  我瞭解她的想法,再怎麼熱戀的情人,也會因為太常
見面而吵架冷戰,我們都不是第一次談戀愛,自然要避免
這種無聊的情緒摩擦。


  她膩在我的身旁,嚷著要我載她去上班。


  這個如藍色暹邏貓一般獨立自主的女孩終於學會向我
撒嬌。


  我的心裡有著難言的滿足。


  送她上班的途中我向她提起隔天安妮的生日與慶功宴
,她驚呼著並且替黑蝙蝠得到發片機會這件事感到衷心的
喜悅。


  「她們真的很厲害耶,安妮唱歌是怎麼樣的好聽?光
聽你形容實在是太難想像了。」


  「有機會的話,再帶妳去她們駐點的PUB聽歌吧,不知
道在發片之前,他們還有沒有機會去那裡演唱。」我思考
著諸多的可能性。


  「明天有空的話跟我一起去吧,如果她沒發飆的話,應
該就沒什麼問題了。」


  「還是不了,那是你們的場合,況且她生日也不希望不
愉快啊,哪怕是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性。」Nico低頭看著自己
的膝蓋,淡淡的說。


  「我沒關係的,反正你早就跑不掉了。」


  「我看妳不是獸醫,是馴獸師吧。」我笑說。


  雖然週末還需要上班,Nico卻一點也不顯得厭煩,她的
工作對她來說就是生活的體現,她喜歡動物,就算再累也不
覺得彈性疲乏。


  她又打了個噴嚏,臉頰紅通通的,雖然看起來精神奕奕
,我卻擔心那是感冒的前兆。


  前幾天淋了雨,或許過了兩天潛伏期之後感冒病毒才正
要發威。


  到了寵物診所,她開門下車時我對她說:「如果真的感
冒了就別勉強,打電話給我。」


  她揉揉鼻子,甜甜的笑著:「好啦,沒事的啦。」


  正當我準備離開,車子後頭有台摩托車停了下來,騎士
摘下安全帽,我踩下油門打了左轉燈進入車道。


  那時候,我還沒發現那個男人的身影,似曾相識。


  悠閒的週六午後,Nico上班之後的無聊時光,我便到河
岸公園慢跑,想起上次在這裡偶遇月兒,與她婚宴之後發生
的種種,不禁微笑。


  才幾個禮拜的時間,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然而幸而經歷了這些痛苦,才讓我和Nico認清對彼此的
情感,才有勇氣去認真面對。


  跑步的途中,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停下腳步,一看是安妮的來電。


  「喂,Allen老大,在幹嘛啊?」


  「在跑步啊,喘死我了,真是太缺乏運動。」我笑說。


  「喔,想不到你也會這麼健康啊。唉呀,我要跟你說,
記得明天吧?」


  「當然啊,我不是跟奕翔都說一定會去的嗎。」


  「那就好,明天中午在信義計畫區的Chilis,你知道那
間店吧。」安妮告訴我集合的時間和餐廳。


  記得那是一間不錯的美式餐廳,我曾經和阿查一起到
那兒看過王建民的棒球比賽,有美食有啤酒,是個適合聚
會的場所。


  「奕翔知道了嗎?」


  安妮甜甜笑說:「他老早就打電話來問的一清二楚了
,好像怕我忽略他一樣。」


  「那好,我會準時到,妳記得提醒奕翔別遲到,這個
小子沒什麼時間觀念的。」我笑說。


  「放心啦,他不敢遲到的。」安妮很有把握。


  奕翔當然不敢遲到,有誰敢在自己心儀的女孩生日宴
會上遲到呢?



  晚間十點,Nico敲了我的門,搖搖晃晃的站在門口。


  一看見我就笑說:「被你說中了,真的感冒了。」


  我伸手探了她的額頭,有些微的發燒症狀,連忙將她
扶進屋裡。


  「果然還是太逞強了點。」


  「小感冒沒關係啦,喝點熱水,睡個覺就好囉,你別
那麼擔心。」反倒是她在安慰我。


  我替Nico上下收拾妥當,她換了睡衣之後,我讓她在
我的床上躺好,並且替她蓋妥被褥。


  「我去買感冒藥,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嗯。」她像是體力耗盡,連回答的聲音都虛弱無比



  我奔跑下樓,看了看時間,突然發現這時候藥局大都
已經關門,只好跑到捷運站附近營業到十二點的藥粧店買
成藥。


  回程的路上,與昨晚同一個地點,我又感覺到那令人
汗毛直豎的注視感,彷彿真有什麼人躲在牆角或樹蔭之後
惡狠瞪著我。


  可我沒有時間發毛,當下加快腳步回到住處。


  回到家裡,Nico已經睡的安穩,只是呼吸還有些急促



  我用臉盆裝著清水,將乾淨的毛巾浸濕之後扭乾,然
後覆蓋在她的額頭上,這樣能夠替她消解一些熱度。


  幾乎一整晚沒有闔眼,毛巾溫熱了之後我替她重新換
上冰涼的毛巾,如此反覆整夜,黎明將至時我才趴在床緣
打了個盹。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近午時分,Nico拉了我的手,說她
想喝點水。


  她猛烈的咳嗽,似乎是個嚴重的感冒。


  我將她扶起,拿了感冒藥和溫水讓她一併服下,Nico
啞著嗓子說:「對不起,你昨晚整夜沒睡吧?」


  我摸摸她的頭,微笑說道:「有啦,有小睡了片刻,
中午想吃什麼,熱稀飯?還是喝雞湯?」


  「你今天不是要去安妮的生日宴會嗎?」才說一句話
,她又開始咳嗽,劇烈的喘氣。


  我一看時間,就快到約定的中午,我嘆了口氣。


  「沒關係,有奕翔陪她。」我淡淡的說。


  Nico輕輕的推著我,「趕快去換衣服,怎麼可以爽約
呢,我在家裡睡一覺,起來感冒就好了啦。」她臉色蒼白
,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妳先躺下,別說話了。真的很愛逞強耶。」我輕輕
的將她放回床上,還是決定今天不赴安妮的約。



  Nico憂心忡忡的看著我。


  「安妮……她會很難過吧?」她咬著下唇。


  「妳真的希望我去?」


  她看著我,最後還是搖搖頭。


  「我……還是希望你能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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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co睡的很沈,要在冰冷的雨水中維持正常意志而不
失心狂亂,是件煞費體力的事情。


  我坐在床畔,本想點煙,卻害怕煙味嗆醒了熟睡中的
她,於是我到書架上拿了本書開始翻閱。


  Nico的心裡確實起了一些化學變化,從害怕接受愛情
,逐漸馴服於愛情的溫柔,到最後,片刻也離不開愛情所
給予的氧氣。


  我的心裡塵埃落定,有種無法言喻的安心,那是自來
到台北之後,從來不曾出現過的感覺。


  這裡早已不是異鄉,習慣於這個城市的生活步調,也
習慣都市特有的冷漠孤獨,我連魂魄,都蝕刻在大樓玻璃
窗的倒影上。


  我和她的寂寞,確實有些相似。


  獨自生活的人們,都在最深的夜裡下意識恐懼著空洞
的黑暗處,這種感覺無關神怪,只是懼怕那突然從暗處突
然躍出,以人心脆弱為食的孓然惶恐。


  合上書本,我嘆了口氣,今晚就讓她好好的休息,等
到天亮之後,再作其他打算吧。


  昨夜的悲夢,已恍如隔世,次日一早,雄雞晨喚的宏
亮叫聲讓我從睡夢中驚醒,我的身上蓋了件薄被,而Nico
已經不在床舖上,不知去了哪裡。


  我聽見客廳傳來嚕嚕的喵叫聲,以及陶瓷小碟子輕輕
放在磁磚地上的清脆敲擊。


  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昨晚入睡的時刻,是深夜兩點多
,而現在也不過才凌晨七點整。


  Nico見我起床,向我微笑:「早安,可以吃早餐囉。



  原來她比我早起了半個小時,並且下樓到附近的早餐
店買了些蛋餅、奶茶之類的餐點。


  Nico已經換上輕便的運動外套和長褲,將長髮束成了
馬尾,她見我呆呆的望著她,也低頭看了自己的穿著。


  「幹嘛這樣看我,我穿得很奇怪嗎?」


  「不,只是覺得,不是自己一個人吃早餐的感覺真好
。」我打從心底覺得滿足,原來那些老在心裡纏繞盤據的
鬼魅,竟能這麼簡單的驅逐。


  嚕嚕躲在餐桌底下痛快的舔食Nico為牠準備的溫牛奶
,牠已不能算是小貓,卻老改不掉這種幼貓時養成的習慣



  也許是我的教導無方,但是更大的原因是給Nico寵壞
了。


  Nico掩著鼻子打噴嚏,我擔心的問她:「是不是感冒
了?昨晚淋的渾身濕透,如果著涼的話,今天還是在家休
息別去上班了吧。」


  她揉揉鼻子,笑說:「我沒那麼弱不經風好不好,已
經請兩天假了,再不去店裡看看我可愛的寶貝們,今天晚
上可要睡不著了。」


  「反倒是你,昨天,沒有睡好吧?」她的睫毛低垂,
怔怔望著杯中的熱奶茶。


  「睡不好是常態,睡的好才叫奇怪。」我笑說。


  我穿上外套,摸摸嚕嚕的頭,和Nico碰唇輕吻,然後
出門開始一天的忙碌。


  像踩在雲端般軟綿綿的幸福感覺,作夢似的絕美,還
有點不切實際。


  匆匆碌碌過了一個白天,我完成了老總所謂的一個人
的最基本價值,努力工作,在下班鈴響的那一刻回到真實
世界。


  我撥了安妮的電話,有些事情,必須說個清楚。


  在天平已然傾斜的當下,我只能緊緊的抓住那個屬於
我的,靈魂質量等同於我的,名為何苑芯的法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秒,我開口:「安妮嗎,我是Allen
,有點事情想跟妳說。」


  另一端傳來的聲音卻不像是安妮甜美嬌憨的嗓音,是
個中年女子,聽起來頗富貴氣。


  「唉呀,你是燕妮的朋友嗎,我是她的媽媽,她忘了
帶手機出門。」


  一聽對方是安妮的母親,我連忙改口:「伯母真不好
意思,可以請問她現在在哪裡嗎?」


  「我看她拎了吉他出門,可能去練團了吧。」


  「謝謝伯母,我知道了。」掛上電話,我還在想,剛
才伯母口中所說的燕妮是不是安妮的本名呢。


  我們似乎越來越習慣以綽號來作為一個人的代稱,那
怕是正式的社交場合也好,非到互遞名片的時候否則不會
知道那位正在和你微笑握手的人本名為何。


  我們總是以簡單的代稱來鑲嵌初識者的形象,如果對
方有個驚天動地的綽號,就會使人印象深刻,難以忘懷。


  夜店裡常會碰到需要自我介紹的時候,那邊一團誰的
好友,這裡一團我的酒咖,相互不認識的兩群人,光憑父
母親精心算出筆畫的名字,恐怕介紹起來不是那麼有特色



  所以便醞釀出這種文化,像個符號,像古代綠林大盜
走跳江湖,總得要有個響亮的萬子。


  認識安妮半年多,我竟不知道她的本名叫什麼。


  同樣,在她的記憶裡,我只是偶爾參與練團,開一台
不錯的房車,名為Allen的男人。


  她不認識名為羅光程的男人。


  Allen是我,羅光程也是我,究竟安妮喜歡上的人,
是哪一個?


  我隨即驅車前往西門町,我們的樂團,已經有好一
段時間停止活動,這種倉促組成的雜牌軍,若是缺乏強
力領導者,下場便是如此。


  記得奕翔曾經笑說,「嗨!凱利,已經變成了唉,
凱利。奶油跟我都是學生,你又沒什麼興趣認真玩,好
像……少了那麼點熱情。」


  熱情,的確如此,玩樂團需要的是無窮無盡的熱情
,玩票性質的樂團,時間一長就會崩解頹敗。


  來到練團室之後,劈頭就看見穿卡其褲,背著大背
包的奕翔站在門外,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欣賞安妮的演
唱。


  「奕翔,今天我們不是沒有排練團的時間………。
」我一邊靠近他,奕翔回頭看我,以極其冷酷的眼神,
漠視我的存在。


  他的反應讓我火上心頭,但還是耐著性子跟他說話



  「你幾點到的,安妮她們練多久了?」我說。


  奕翔瞟了我一眼,又是那種不屑與我交談的模樣。


  他目中無人的態度使我腦神經衰弱,我出手一把揪
住他的領子,冷冷的說:「小鬼,我羅光程哪一點對不
起你?現在要站在這裡被你白眼?你他媽的心裡不爽講
出來,耍什麼性子啊?」


  放開手,我看著驚慌失措的小男生搖搖頭,他從沒
見過我發怒,更別提是這樣火冒三丈的程度。


  「現在可以說了?」


  他點點頭,手指著玻璃窗,透過他的指引我探頭在
玻璃窗外觀望,裡頭黑蝙蝠樂團正熱情奔放的演唱著新
曲,安妮穿著淡粉色系的小洋裝搭配黑色過膝長襪和棕
色皮靴,她握著麥克風演唱的專注神情,像極了aiko。


  另外一頭的沙發上卻坐了兩個人,聚精會神的聽著
歌曲。


  奕翔垂頭喪氣的說:「那兩個人好像是唱片公司來
的,聽說他們要簽黑蝙蝠。」


  「那不是好事一樁嗎,你幹嘛愁眉苦臉。」對於意
外的驚喜,我一點都不感到奇怪,擁有安妮這樣的主唱
的獨立樂團,任何時候能夠得到發片機會都不奇怪。


  「Allen,你沒辦法明白我的感受啦,剛剛你罵我
真是罵對了,我真可恥,追不到安妮還怪你。現在她有
機會出道,離我也就越來越遠了。」


  奕翔內心的情緒混雜了對安妮的喜歡以及看到黑蝙
蝠努力開花結果的小小嫉妒,同樣都是玩樂團的的人,
感觸更是加倍深刻。


  他頹敗的的氣息像隻陰溝裡的老鼠,本來與他站在
同一水平線的安妮突然提高了層次,想必讓他感覺萬分
失落。


  我拉著他到樓下抽煙,試圖替他揮去一身漆黑的憂
愁,這是他的成長必經之路,每個人都會經歷刻骨銘心
的傷痛,對他來說這是一道關卡,跨過了,才能夠更加
成長。


  「Allen,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他呼出白色的煙
霧,突然開口問我。


  「問吧。」


  「如果那天我們沒去喝酒,你也不會認識Nico吧。
啊,可是她住你家隔壁遲早還是會認識的。我想問的是
,如果你不認識她的話,會不會去追安妮啊?」


  「也許不會,安妮是個很可愛,令人感覺溫暖的女
孩子,她的心地善良,對自己勇敢誠實,但是我不會去
追求她。」


  「為什麼?」奕翔不段的追問。


  我點起第二支煙,徐徐的吸吐,「我也說不上來,
能夠相遇在一起,是不斷的偶然串成的機會,可能少了
一個片段,感覺就不到味了。」


  「全憑感覺嗎?」


  我失笑:「如果必須說服自己去愛一個人,那不是
太悲哀了嗎?」


  街邊商店的霓虹燈像水滴反射光線般的閃動,呼嘯
而過的計程車偶爾遮擋了光線傳遞,行人來去,這個小
小的街町,總是華麗無比熱鬧非凡。


  我和奕翔坐在路旁,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今天
此行的目的,他肯定與我相同,我們都在等安妮。


  半個小時之後,那兩名唱片公司的人員率先下樓,
隨後是阿杰及其他的成員,安妮尾隨在後。


  「下次到公司來開會,我們可以決定往後的工作事
項了。」唱片公司像是挖到寶,笑得合不攏嘴。


  安妮發現我和奕翔百般無奈的坐在街旁,兩步併三
步地跳到我們面前。


  「恭喜。」我微笑。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好開心喔,剛剛王大哥他們
說,我們的歌很有市場性,真是太棒了耶。」安妮喜孜
孜的像隻小麻雀說個不停。


  「安妮,我們要去吃飯囉。」幾公尺外的阿杰出聲
叫他。


  安妮回頭說道:「你們先去,我待會就到。」


  她突然向我一揖到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我滿心疑問,「妳幹嘛,這是哪一國的新招?」


  「對不起。」安妮平和的說著,「那天我喝醉了,
造成你的困擾,所以我要向妳道歉。」


  「先把頭抬起來啦,這樣很怪。」奕翔連忙將安妮
扶起來。



  她的臉上掛著陽光燦爛的溫暖微笑,那是安妮最棒
的笑容。


  「雖然你已經喜歡別人了,但是我不會放棄的……
」安妮突然說的話讓我瞠目結舌,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向日葵般陽光的女孩笑得開心:「……本來是想這
麼說的啦。」


  「差點讓我嚇到中風啊。」我鬆了口氣,轉頭一看
,原來快要中風的人是奕翔。


  「禮拜天,就是後天,我要提早慶祝生日跟發片喔
,你跟奕翔都要來,不准說不。」安妮手叉著腰,故作
兇狠的吩咐我們兩人。


  面對這麼可愛的凶神惡煞,我和奕翔也只能唯唯諾
諾的說:「小的知道了,一定到,肯定捧著大把的鮮花
到場。」


  安妮心滿意足的離開,和團員一同吃飯去了,我拍
拍奕翔的肩,說:「我也要走了,你別想太多,哪天你
跟奶油也會有這個機會。」


  「作夢比較快。」奕翔無奈一笑。


  回家的路上,我思考著安妮的隻字片語,開朗的她
,解決問題的方式與我或Nico不同,她能夠用笑容融化
一切窐礙,打破禁錮心靈的枷鎖。


  她一身的古靈精怪,是不是在碰到感情關卡時也能
夠巧妙的發揮作用,帶領她走出陰霾。


  但是,可怕的面具論又在我的腦海裡浮起,我的確
寧願相信,安妮的豁達是她的開朗所致,而不是強忍著
悲傷,卻以笑臉示人。


  我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會平安無事的過去,我不希
望見到任何一個人遭受傷害。


  如果上帝真必須挑一個人施以懲戒,那麼我自願承
擔。


  我在附近停妥了車子,手裡拋著鑰匙輕鬆愉快的步
行回家。



  今天的心情是少有的暢快,我甚至哼著歌,一路往
公寓的方向走去。


  這裡的住宅區到了夜晚行人寥寥,和捷運站只隔了
一條街,卻是兩樣光景。


  路過商用大樓時還能聽見撞球間裡響亮的衝球聲,
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之中,突然聽見喀喀喀喀的聲響,
有時真讓人以為是妖魔作祟。


  平時我會將車子停在住家樓下沒有畫線的區域內,
但是今天很倒楣的全給佔滿了,只好將車子挪到更遠一
點的巷弄停放。


  我看見我的公寓,距離只有五百公尺,突然渾身打
了個冷顫。


  那種感覺,像是被人從暗處惡狠狠的盯著,又像是
有人拿著針往脊椎最酸的地方刺了進去。


  我瞬間回頭,路上空蕩蕩的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
,街燈之下只有孤寂的倒影。



  我抓了抓頭髮,喃喃自語:「搞什麼鬼,太敏感了
嗎?」


  應該是錯覺吧,我說服著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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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一次見到了那樣冰冷不帶任何溫度的眼神,像是
寒霜著手般的刺痛。


  那是混和著失望、憤怒、妒火、以及傷心的眼神。


  月兒也曾經用這種眼神看我,在我沈迷於欲樂之中,
無法體貼她的需要的時候,她也以這種眼神看著我。


  曾經我為了這冷漠的眼神錐心泣血,無數個日子徹夜
難眠,那時候是我親手埋葬了她對我的愛。


  所以我立下誓言,不願再見到我所愛的人眼中流露出
如此無助。


  但這一次,我還是無能為力。


  宴會很不愉快的結束了,我請阿查將暴跳如雷的奕翔
及醉的不省人事的安妮送上計程車,奶油苦著張臉,不停
對我說抱歉。


  這個小男生,他說,他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只是
隨口問問想聽個小八卦,卻沒想到掀起滔天巨浪。


  我對他說,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太過懦弱,不懂也不
敢開口拒絕安妮對我的情感。


  Nico一語不發的回到自己的家,在眾人散去之後,那
巨大的關門聲響使我懊惱無比。


  為什麼,就不能再細心一些,為什麼在奶油問出他的
問題之後,沒能及時阻止安妮說出口。


  為什麼她與我只隔了一道牆,我卻沒有勇氣走過去,
在她的耳畔對她說我愛妳。


  為什麼我的勇氣如此孱弱萎靡不堪一擊,只能在躲藏
黑暗裡痛苦的悲鳴。


  我無法抗拒的開始說服我自己,她現在還在氣頭上,
現在過去找她不但無法達到安撫Nico情緒的目的,只會招
致更悲慘的結果。


  也許我該給雙方一點點冷靜的時間,明天,明天我再
好好的跟她說明。


  這些念頭就像無法抑制繁衍的細胞分裂,以極驚人的
速度在我腦海裡增生,以瘋狂無比的速度掩蓋了痛苦的情
緒。


  更甚者,幾因自卑作祟的恐怖念頭開始萌芽,有個聲
音告訴我,她憑什麼生氣,是她還不願意接受你的愛,究
竟她憑什麼生你的氣?


  我在房裡嘶吼,衝到客廳把阿查留下的酒一股腦兒的
全喝了,我需要高度的酒精來麻痺大腦,否則,那一道從
內心深處竄起的惡魔細語便會輕鬆的登堂入室,接管我的
思考模式。


  過度的酒精麻痺使我醉了兩天,我躺在床上,猶如將
死的重症患者,就連撥電話求救的力氣也提不起生不出。


  我只能睜著難眠的眼,呆望著灰白色的天花板。


  我想起還沒餵嚕嚕飼料,轉念一想,牠會到Nico那兒
自行解決的。


  兩天之後,我終於能夠走動,到巷口吃了碗乾麵,幾
十個小時沒有進食,我的胃早因空盪過久而抽痛抗議。


  走過早春將至的街頭,有些路邊花草搞不清楚氣候變
化,錯亂的時序讓它們提早展現了春天的顏色。


  台北的冬天越來越短,晚至十一月都還能有夏季專屬
的颱風造訪,而早在二月就開始春雨綿綿。


  這樣的天氣,很容易讓人像這路邊的小花小草一般,
情緒跟著也錯亂了,夏日的激情還沒過,便參雜了幾許秋
天的愁思,冬天的陰鬱還沒完,小春日和般的甜蜜溫暖又
悄然到來。


  何等的措手不及,等同於愛情。


  我正在前往獸醫院的途中,出門時,Nico已不在家裡
,應該是出門工作了。


  我決定到她的工作地點去見她一面,那怕是她躲我也
好,閃我也罷,我必須抓住我倆之間連結的那條繩索,不
能就這麼輕易放手。


  開車到了中山北路附近,我下車步行到她的診所,進
去探了門,她的同事卻說Nico今天沒上班。


  「她兩天沒來了喔。」正在幫玩具貴賓理毛的寵物美
容師小安對我說。


  「兩天?」


  也就是說,從前天晚上不歡而散之後,連續兩天Nico
都沒有上班。


  「不過她有請特休假啦,她工作那麼拼命,突然想放
個假也是可以理解的。」說完這句話後,小安又低頭專心
的替她的狗顧客服務。


  謝過小安,我離開寵物診所。


  Nico確實不在家,或許這兩天外出散心了,只不過,
連一點線索也沒有留給我。


  我試著撥電話給她,聽見的總是冰冷的電子語音,像
是在我空洞的軀殼內碰撞反射,漸行漸遠的回聲。


  下午四點,我進了公司,曠職兩天,等待電梯的同時
我已在心裡做好被老總斥罵的心理準備。


  那時候我甚至覺得,在還沒見到Nico之前,什麼都無
所謂。


  小慈替我開了密碼鎖,見我第一句話便是溫暖的問候



  「你這兩天怎麼啦,從來不偷懶的Allen也會未假曠職
喔。」


  「發生了一點事,不過已經沒關係了。」


  我還是只能這樣回答她,在依然冷漠的社會裡唯一的
生存之道,便是不在他人面前暴露脆弱,縱然我的內心是
柔軟亦傷的,我的靈魂是懦弱膽怯的,我還是只能穿起一
身名為虛偽的鎧甲掩飾那些曾經受過的傷痕。


  「好吧。」小慈當然明白這一點,總是笑臉迎人的她
,不也是拿那張可愛的笑臉當成假面具嗎?


  「總經理找你,昨天他氣的要死,因為你的案子又堆
的跟山一樣了,小心點免得吃他的排頭。」


  「我已經吃飽了,放心。」我努力的在嘴角撐出笑容



  叩叩,輕輕敲了總經理室的門,隨即他便出聲讓我進
門。


  我們的總經理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幹練男人,這間公司
可說是他一手創立,以他在資訊業界及電子業界的人脈,
讓公司的績效蒸蒸日上,頗有黑馬之姿。


  像這種作大事的人通常都沒什麼口德,他們在談判桌
上唇槍舌劍慣了,對待下屬,常有耐不住性子破口大罵的
情形發生,那怕是我們什麼錯事也沒作。


  既然早準備好讓他臭罵一頓,我也就硬著頭皮站在他
的面前,我不怕他炒我魷魚,這個工作本來就只是打發時
間用的,我只希望他開口咆哮的時候能夠降低點音量,別
讓我更加頭痛。


  「請坐。」他用重度眼瞼下垂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公司最近很忙?」


  「我知道。」


  「那麼你也知道公司交了很多案子在你手上?」


  「知道。」


  老總緩了口氣,慢慢的說道:「那麼,你能否給我一
個合理的解釋,告訴我為什麼在這麼需要人的時候,你卻
曠了兩天的班,讓我們手忙腳亂呢?」


  「沒有什麼理由,我醉了兩天,純粹只是喝太多了。
」我連理由也懶得胡謅,只想盡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
方。


  果不其然,我的回應讓他暴跳如雷,他用力拍了桌子
,發出的巨響連外頭都聽的一清二楚。


  「Allen,你他媽的還想不想幹?不想幹就說一聲,我
立刻簽你的辭呈,別佔著位置不做事,我告訴你,這個社
會沒那麼好混。」他劈頭就是連珠砲室的斥罵,我眼角餘
光還看見了Lay在外頭作橫劍抹頸的姿勢,意思是我要倒大
楣了。


  但是,威壓式的怒喝對於一個覺得什麼都無所謂的人
來說,是派不上用場的。


  我開口向這個血壓飆高的中年男子說著:「曠職兩天
是我的不對,我向你及公司裡的大家道歉,我有難言之隱
,這個問題可能一時三刻也解決不了。老總,如果你要炒
我,那就請吧,至少讓我得到一點應有的懲罰。」


  老總啞口無言,對於我自毀式的倔傲他似乎顯得無能
為力,當威嚇不產生作用的時候,他嘆了口氣。


  在談判場裡叱吒風雲的男人起身拉下百葉窗,為的是
不讓好事者看見他願意妥協的一面,那一層層的百葉窗,
就是他的鎧甲,他的面具。


  真正的將我們與其他好奇旁觀的同事隔開之後,他才
對我說出真心話。


  「我是一個愛才的人,你應該知道,我還願意等到你
來上班,就是因為你是個人才。」


  「我也曾經耳聞你有不少資產,這一份工作對你來說
也許不算什麼。但是Allen你必須瞭解,一個人活在世上究
竟是為了什麼。」我耐著性子聽他娓娓道來。


  「為了什麼?」我也在心裡默問我自己。


  這一個困擾我已久,如同百夜夢魘般的疑問,終需勇
敢的面對。


  「我認為,在這社會裡生存的每一個人都有他必須負
的責任,就像你繳所得稅,因為你享受了政府所給的福利
。作一份工作的道理也是如此,不在於賺錢的多寡,那是
全憑能力所及的範圍,只不過,在最基本的要求之下,你
必須好好的完成你的工作。」


  「這才是身為一個人,應該盡的責任,當別人都在辛
苦工作求一餐溫飽的時候,你有什麼資格不認真工作呢?



  老總喝了一口茶,在員工的眼裡,他向來都只是一個
恐怖的獨裁者,又有誰想得到其實他的思考層面遠超於我
們柴米油鹽的月薪式思考,在他的眼裡見到的,是整個國
家社會的脈動。


  「你還年輕,也許還不能瞭解所謂的社會責任究竟有
多麼沈重,為什麼我要大家參加捐血活動?為什麼我們定
期募款捐助弱勢基金會?我所提倡的企業思考,是為了讓
這個社會更好,所以身為公司的一份子,應盡的最基本義
務就是認真上班,努力工作。」


  「Allen,告訴我,公司按照勞基法給了你們特休假,
一天不少對吧?」


  我點頭:「是的。」


  他繼續說下去:「我可曾用任何理由扣住你們的假,
讓你們休假時加班?」


  「好像從來沒有。」


  老總臉上出現了微笑:「所以,問題不在於你有沒有
錢富裕生活,努力工作是為了心靈的成長茁壯,我都說這
麼多了,如果你還覺得我滿嘴屁話,那麼就請你離開本公
司吧。」


  我苦笑回答他:「本來很想走的,但是你一席屁話卻
讓我想繼續留在這間公司,原來,我在這世上還有點價值
。」


  「很好,那就回到你的位置上,把工作做完,曠職兩
天該扣多少錢就照辦,其餘一切不變。」老總展開笑顏,
在那張總是一成不變的撲克臉上,似乎有那麼一點開心。


  走出辦公室之後,我如釋重負,喘了口氣,困擾我的
問題似乎得到解決的曙光,那一份光明,只要伸出手就能
抓著。


  只要我願意。


  令我深深恐懼害怕的原來不是Nico的冷漠,至始至終
,我恐懼的是纏繞於身的空虛孤寂,我深怕那個女孩離開
我的身旁,所以加倍惶恐。


  那是太過於自私的思考模式,我可何曾想過,Nico的
心裡或許和我一樣害怕孤獨。


  那,安妮呢?


  我們三個人處於恐怖平衡之下,不論我傾向何方,都
有人會慘遭寂寞吞噬。


  如果傷害她是最終的無奈,那麼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的痛苦抉擇。


  在Lay的鼎力協助之下,我們瘋狂的趕工,深夜十點,
終於將堆積兩天的工作結束,我對他說,「下回喝酒,多
少錢我全買了。」


  他卻對我說:「不如介紹幾個正妹給我認識,我會更
感激你。」


  我笑了,那是他的肺腑之言,也是他的生活模式。


  走出公司,我仰望烏雲滿佈的天,企盼見到一道清朗
的月光,無奈深灰色的天,捲起了層層漩渦,狂風乍起令
人有山雨欲來之感。


  我的手機收到一則簡訊。

那是我遍尋不著的深愛,用顫抖的手一字一字刻畫的心靈吶喊。


  發訊人:Nico

  時間:22:08


  「你在哪裡?

   我站在寒冷的海風裡。

   本來怨恨哀傷的情緒讓風打亂了。

   突然的,

   開始很想你。」



  我終於見到了她,在傾城大雨的那一夜裡。


  米粒大的雨滴觸臉生疼,躲雨的情侶們嘻笑著跑過我的身旁
,我繼續向前走。


  突然來的一場驟雨,打散了漁人碼頭悠閒的光景,在雨中,
向她所在的的碼頭深處,我靜靜的走著。


  我終於見到了她,在淚濕胸襟的那一夜裡。


  Nico面向著海悄然而立,那單薄的背影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她站在雨裡,站在風裡,一如飄盪於寒夜的無主幽靈。


  未死的夜色之中,我走向渾身濕透的她。


  然後,緊緊的擁抱。



  像是要將她塞入我的身體那般,用盡了我僅存的力量。


  Nico回過身,給予我最深邃的靈魂,她沒有哭泣,只是靜
靜的吻著我,用比雨水飄落臉頰還要輕的動作,吻我。


  「我們簡簡單單的愛好不好?」雨水滑過她的臉龐。


  「能不能,不要那麼複雜?」


  「我逃了兩天,才發現,沒有你的世界裡,就像沒有空氣
。」她將臉埋在我的胸口,平靜的呼吸。



  「我們……不要再寂寞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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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是我今天睡醒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雖然昨晚也跨了年,看了101噴火,喝了點酒。

今早起床,還是在什麼也沒改變的房間裡大喊著,哇靠2008啦!

新年新希望

我要來說我今年的新希望。

2008年,希望我的書能夠躍上暢銷榜
2008年,希望身邊的人福安康泰,好運不斷
2008年,希望春天的日本賞櫻之旅能夠成行
2008年,夏天我要去學潛水跟衝浪
2008年,吳哥窟被遊客毀滅之前我要去拍照留下紀念
2008年,希望去年寄紅色炸彈給我的那些人今年要請我吃紅蛋跟油飯
2008年,希望以上願望全部都能實現


祝現在正在看這篇的朋友2008新年快樂

請大家也來留下自己的新年新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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