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803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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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最近有點混,沒更新小說的原因不是因為我在玩相機

而是烏鴉之城的截稿日快到了,我拼老命的在趕稿要交給出版社

所以小說的連載進度只好富奸一下....


剛剛玩了幾張偽IR攝影,所謂的IR攝影其實就是紅外線攝影,原理是用紅外線濾鏡
濾掉空氣中的可見光,造成色偏的特殊效果....(以下省略三千字說明)








這三張照片都是用佛陀夏普搞出來的,我手上沒有紅外線濾鏡,所以其實也不知道要怎麼拍。

另外感謝好友情侶檔充當MODEL,這幾張照片都是去年我們一起到京都旅遊的時候拍攝的,
可以到相簿『京都踏破』去找原來的圖檔。


然後,我要繼續地獄修稿,集氣啊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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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上禮拜在PCHOME購物看見R8的身影,就一直念念不忘。
今天3/24是R8到貨的日子,早上到銀行領錢繳車貸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多領了一萬塊。
完全是鬼使神差,一直到我九點多回到家,手裡怎麼多一台相機都不知道.....


R8初亮相,這不算開箱文,因為沒有拍到箱。



機頂陽極拉絲處理,我完全就是被這一塊地方毒到......



R8的金屬銘牌,是浮凸的,頗有質感





後面那個是外包裝,非常簡單,簡單到可謂簡陋。



其實快門鈕也是毒到我的主因之一....






我要強調的是,R8的LCD雖然只有2.7吋,但是確有46萬畫素,畫質非~~常好



我的手來對照一下....好小台




和大師兄G7合照




技術規格我就不打了,隨便查都有,總而言之,這台相機真的殺到男人的內心裡去,古典、黑、冷調、科技感各項要素齊備一身

我這算敗家嗎....不算吧?

可能有人覺得為什麼有幾張照片紅紅的,原因如下



因為我很無聊,故意把閃光燈亂包一通,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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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跑去拍櫻花了,雖然說天元宮的位置真是不太好找,而且山路人滿為患。
但是到達地點之後,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天元宮種植的櫻花樹種是台灣少見的吉野櫻,花瓣顏色為粉紅和白色,也是日劇中最常見的櫻花種類。



說實在話,那天人太多,也不太好拍,怎麼閃都還是拍的到人
而且D51我相機好像設定調錯沒注意到,顏色都有過飽和爆掉的感覺
回來看照片的時候才發現,也是始料未及。



有沒看到一個布袋戲偶,有個女孩帶著布袋戲偶到現場拍照,還蠻趣味的。




沒想到台灣也有這麼美的櫻花吧,這一趟不虛此行,沒見識過日本那種成百上千的櫻花樹林,來天元宮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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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個重要的日子,這次的選舉熱潮也是前所未見

我一直沒在部落格上寫類似抒發政治情感的文章,說難聽一點
是怕染上政治色彩,也怕被分顏色。

不過,身為一個有正常繳稅的好國民,明天去投下屬於我決定
的一票,是權利也是義務。

自己的未來自己決定,明天322大家一起去投下神聖的一票吧。

不管藍綠,不問政黨,就投自己心中最佳的候選人吧!


投完票若天氣好的話我要去三芝拍櫻花,聽說天元宮的吉野櫻很
美,但是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有誰最近有去過天元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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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租到了一間浴室沒有鏡子的套房。


  剛考上大學的那個暑假,我趁著開學前,到學校附近
找外租住處。


  當時的心情是相當興奮的,從小到大,沒有離開過家
,一直到上大學才有藉口在外頭租屋。


  那代表的是,自由。


  我的學校位於台北縣與桃園縣的交界處,從台北騎機
車到學校,必須穿越一條蜿蜒的山路,據說那條路,是全
台死亡車禍發生率最高的三條省道之一。


  當然剛開始我不知道這件事,小大一什麼都不懂,只
是懷抱著即將能夠開始新生活的期待感,興沖沖的騎著車
繞來繞去,熟悉環境。


  出發之前,我已經先在網路上列印了一些比較靠近學
校的套房雅房,預算不是很高,一個月四千塊已經是上限



  只是,我卻沒有想到,越靠近學校的套房,房東開價
就越是獅子大開口,也絲毫沒有殺價的空間。


  無奈之下,只好挑離學校遠一點的住宅區尋找住處。


  我挑中了一個位於學校右方大約兩公里處的小社區
,剛到現場一看,心裡真是滿意極了,社區裡有便利商
店,承租戶也不多,而離學校兩公里的距離,騎車只要
五分鐘。


  更重要的是,招租紅紙上寫著,十坪套房含衛浴包
水電,月租三千。


  天啊,這種好康竟然讓我給碰到了,我立刻照著紙
上的電話撥給房東,請他讓我看屋。


  風和日麗的午後,寧靜的社區裡只聽的見蟲鳴鳥叫
,對於喜歡安靜的我來說,這個地方既不吵雜,靠著山
腰夏天也不會太熱,應當是個適合我的居所。


  房東趙先生是個中年肥胖的男子,挺著個彌勒佛似
的大肚子,嘴裡嚼著檳榔,一口流利道地的台語。


  「喔,你新同學喔。」他滿面笑容,看起來是個很
好相處的先生。


  「我剛考上啦,所以才想在開學前先找到住的地方
,不想通車呢。」我很誠懇地和他交談,希望能爭取一
點殺價空間。


  「你放心啦,這整座山頭,就我姓趙的租最便宜,
你這是賺到了啦。」他豪爽的大笑著。


  趙先生帶我上樓,他向我解釋,這裡原本是建設公
司規劃蓋來給家庭居住的社區,也因為需求導向,取名
為『闔家歡社區』。


  但是因為入住率不如預期,所以建設公司將一些空
房便宜的賣給了這附近的投資客,專門拿來改裝成套房
租給學生。


  趙先生就因為這樣,一口氣買了四層樓,兩邊打通
重新隔間。


  他開了一間房給我,笑說:「我這都差不多住滿了
,剩這一間。」


  「還蠻漂亮的啊,又很乾淨。」我踏進套房,整潔
明亮的擺設立刻讓我喜歡上這房間,牆壁是簡單的純白
色,輕鋼架上頭掛了足夠的光源,夜晚也絕不會過暗。


  浴室,竟然是乾濕分離,而嶄新的馬桶和洗手台使
我非常滿意。


  「當然啦,因為上一個房客才住沒多久就搬了,我
有整理過啦。」趙先生哈哈笑,十分的爽朗。


  「好,我就租了。」當下我立即決定租下這間套房
,這麼好的條件,便宜又包水電,此刻不決定或許一個
小時後就被別人租走了。


  趙先生和我簽下租賃契約書,我們約定好從開學始
算,一次付半學期的房租。


  他將鑰匙交給我之後,便騎著機車離開。


  我看著自己的房間,心情無比愉悅。


  終於,開始了屬於自己的生活。


  只是我忘了,當初看房時,心情太過暢快,竟然沒
注意到那間浴室沒有鏡子。


  等到我將東西全搬了進去,整理妥當之後我才發現
,為什麼這間套房的浴室沒有鏡子。


  我心內狐疑,打電話問房東,他說那是上一個房客
弄碎了,還沒來得及裝新的。


  趙先生急急忙忙的掛了電話,和他一開始的海派爽
朗模樣大相逕庭,也讓我心起疑竇。


  所幸只是沒有鏡子,對我來說並不構成太大的影響
,要是沒有馬桶那才叫糟糕。


  開始大學生活之後,每天忙著上課、泡妞,漸漸的
我也習慣了浴室裡沒有整容鏡的日子。

  
  大約一個月之後,房東請廠商送來了一面鏡子,師
傅很快的幫我掛上鏡子,我站在浴室裡看他施工,可師
傅表情有點僵硬,我心內不解。


  「有什麼事嗎?」我問施工師傅。


  「這是我第三次來這間房間裝鏡子,我也覺得奇怪
,為什麼這裡老是壞鏡子,我問你們房東,他也不肯講
。」師父吞吞吐吐的說道。


  「可能這裡之前住情侶吵架之類的,心情不好就砸
鏡子吧。」我聳聳肩,也是無法理解。


  新的整容鏡裝設完畢之後,師傅收拾工具離開,我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感覺有些異樣。


  或許是沒在這間浴室裡這樣看過鏡子裡的倒影吧,
我這麼說服自己。


  又過了幾個禮拜,考完第一次期中考,我還在懊悔
平常玩得太過火,導致這次考試滿江紅。但是那種沮喪
的心情立刻就煙消雲散,大學生的玩心可是不容忽視,
同班同學撥了電話約我到海產店喝酒,我也應邀赴約。


  同行的還有他的直屬學姊小香,是個漂亮的大美人



  酒席間閒聊之下才發現,原來小香學姊就住在我樓
下,都是跟趙先生租房子。


  「你租三千包水電?怎麼可能,我租六千耶。你該
不會是住四樓六室吧……。」小香的表情和那裝鏡子的
師傅一樣,都略顯怪異。


  「怎麼啦,那間房是怎樣,鬧鬼嗎?」我開玩笑的
說著。


  「以前那邊住一對情侶啊,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不過我常常聽見樓上乒乒砰砰的,不知道是不是
常常吵架。」小香尋思著。


  「可能是鬼打架吧。」鬼打架,指的是早年還有牛
肉場脫衣舞時,常有酒客禁不住性慾高漲,跑上台去和
脫衣舞女搞起活春宮,那便叫做鬼打架。


  小香瞪了我一眼,略帶責怪的說,「別亂開黃腔喔
,我不太喜歡聽。」

 
  我乾笑兩聲,只好猛灌啤酒。


  結束聚會之後,我回到住處,有點頭暈腦漲的感覺
,當年我還不太會喝酒,只是小孩裝大人憑著酒膽猛灌



  所以我想吐的要命。


  我趴在馬桶上吐了好一會,將晚間所吃的快炒都還
給馬桶,喉頭還不自覺的乾嘔著。


  我望著鏡子理狼狽的自己,吐的滿臉通紅,嘴邊還
掛著食物殘渣,心想這真是夠糗的了。


  突然間,我似乎聽見耳邊傳來女生的竊笑聲。


  我四處張望,房裡也沒有女人,或許是電視節目發
出的聲音。


  我關掉電視,打開蓮蓬頭準備沖澡。

 
  房東裝設的是蓄水式的電熱水器,只要在洗澡十幾
分鐘前先開啟電源,就會有蓄滿的熱水可以使用。我在
開始抓兔子之前已經先打開了電源,我脫個精光,打開
熱水調溫。

  
  正當我要沖去滿頭泡沫的時候,本來溫度適中的熱
水突然變成了冰涼的冷水,我哇的一聲叫,把蓮蓬頭丟
開。


  那蓮蓬頭掉在地上,冷水兀自朝我的腳沖著。


  水龍頭的把手本來在靠近熱水側的附近,不知怎麼
的轉到了冷水那頭去。


  我咒罵一聲,又將把手轉回溫水處,繼續沖澡。



  沒多久,我的目光凝聚還在把手上,那把手竟然無
端自己動了起來,緩緩的朝冷水端移動。


  而水溫,也逐漸降低。


  我心裡發毛,這應該不是什麼物理現象,肯定是有
什麼問題。


  我用力將水閥關起,跑出淋浴室拿浴巾擦乾身體,
碰見怪事讓我有點心神不寧,方才的女子竊笑聲或許也
不是幻聽?


  雙手抓著浴巾擦頭,我正對著整容鏡,擦著擦著,
我本來注視著洗手台的目光隨著我的抬頭動作往上移。


  等到我看見自己的時候,鏡子裡映出的影像卻讓我
嚇得魂飛魄散。


  我的身後,站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臉色蒼白如
雪,她的眼睛沒有眼白,說的更正確點是全部呈現漆黑
色。


  而那張白臉頰上,有一道怵目驚心的長口子,殷紅
的肉色看起來就像才剛被利刃劃破似的。


  她逐漸往我頸後靠近,而我像隻被蛇盯住的青蛙,
完全無法動彈。


  當那張死白的臉越靠越近,我卻連眼睛也沒辦法閉
上,只能盯著鏡中的景象渾身發顫。


  我鼓起所有力氣回頭想要衝出浴室,甫一回頭,本
來應該站在我身後的女鬼突然不見蹤影。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應該歸納於我酒醉之後腦袋混亂
,只是我又回身看了那面鏡子。


  她就在我的眼前。


  鏡子裡沒有我,那女人取而代之,變成了我的倒影
,她與我面對面相距不過十公分。


  鏡中的女人裂開血盆大口,面容猙獰,無聲的狂笑



  而我情緒幾近崩潰,雙腿發軟,她的笑雖然無聲,
卻使我耳膜發疼。


  我衝出浴室,拿了把椅子猛力往鏡中的女人臉上砸
去。


  匡啷一聲,那面鏡子碎成幾百塊破片。


  笑聲變成了淒厲的尖叫,震耳欲聾的哀嚎在浴室裡
迴盪不去。


  我眼前發白,搖搖晃晃的回到外頭,就這麼倒在床
上直至天明。




  隔天我便搬出了那間恐怖的套房。


  只帶了簡單的衣物,像逃難似的離開。


  小香說,那間房裡,曾經發生過一件命案。


  情侶吵架之後,男友砸碎了浴室的整容鏡,並且發
狂似的,拿鏡子的破片割斷了女友的喉嚨。


  這也是為什麼,只有那間房間是月租三千,且包水
電。


  附近的學生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新學期開始之後,我曾經在路上看見那位裝鏡子的
師傅,車上又載著一面鏡子往闔家歡社區開去。


  不知道又有哪個倒楣鬼,即將碰見那一個。


  躲在鏡子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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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鬱已久的灰色天空終於露出了曙光,耐不住性子的
陽光就像萬道金箭射穿了還來不及消散的烏雲,一掃城市
的灰濛景象,就連在柏油路旁啄食麵包碎屑的小麻雀,也
抬起頭仰望藍天。


  雖然還閉著眼睛,我依然能夠感覺到陽光耀眼的刺目
灼熱,昨晚飢寒交迫之下,我在體力不支的情況下進入夢
鄉,本以為會就此一覺不醒,沒想到這條命還不到歸天的
時刻。


  我瞇著眼,舒展酸痛僵硬的臂膀,關節爆出了摩擦的
聲響,痛得讓我叫出了聲。


  熟悉的身影蹲在我的前方,好整以暇的看著疲憊狼籍
的我。


  她不知道已經在我面前蹲了多久,白淨的臉蛋配合著
纖薄嘴角的微笑,她沒有出聲叫醒我,只是靜靜的等我醒
來。


  我發現身上蓋了一件薄外套,帶著佛手柑香氣的女用
外套。


  「幾點了?」我揉著眼睛,意識還未完全清醒,張著
嘴猛打哈欠。


  「六點多一點點。」黑眼圈拉著我的手,協助我支撐
著酸麻的大腿站起。


  「你居然就這樣在外面睡一整晚,都不怕會冷死嘛?



  「真是太亂來了。」略帶責罵意味的薄嗔微怒。


  「我也不想,只不過沒有得到妳的回應之前,我還不
想就這麼罷手。」


  也許是有點逞強,在那個寂寞恐慌達到極盛頂點的當
下,誰還顧的了男人的自尊心?


  「好啦,以後不許這樣,知道嗎?」黑眼圈淡淡的說
著。


  她說以後,是不是代表著我和她之間,還有『以後』



  「我覺得你最好回去洗個澡,然後我們去吃早餐,多
虧你讓我能夠吃到暌違一整年的早餐,我已經很久沒有看
見清晨的陽光了。」黑眼圈笑說。


  順著她的吩咐,我回到自己的住處淋浴,腦袋昏昏沈
沈一時疏忽了熱水的控制量,大量滾燙的熱水從蓮蓬頭噴
出,把我燙的哇哇大叫。


  除了自己的慘叫聲,我還聽見了黑眼圈如風鈴清脆的
笑聲,原來她前腳後腳的也進了我的房間。


  將溫度調整適中之後,我讓溫水從頭淋遍身上的每一
個細胞,張開全身的毛孔釋放出體內的陰鬱。


  我是面帶著微笑走出浴室的,舒服的熱水澡能夠使人
心情愉悅,這點肯定不假。


  黑眼圈坐在客廳,嘴裡咬著我放在桌上的長壽煙,她
換上了類似網球裝的黑色小圓裙,上身套著一件條紋POLO
衫,然後外罩昨晚讓我充當棉被使用的薄外套。


  我的身上還只圍著條浴巾,赤著精瘦的上半身,怔怔
出神的看著她。


  「你幹嘛,渾身排骨也想賣肉,趕快去穿衣服啦。」
黑眼圈咬著濾嘴說話的樣子使人發噱,就像裝扮俏麗可愛
的不良太妹。


  「不……我只是從沒看過妳這樣穿著,一時不太習慣
所以看傻了。」我居然有些羞赧,對她來說我已經是個男
人了,可對我來說,她還是個女孩啊。


  黑眼圈站起身,滴溜溜的轉了個圈,黑色裙擺隨著她
的動作飛揚舞動。


  「好看嗎?」


  「美不勝收。」我頓了一會兒,才吐出這句話。


  「成語不是這樣用的吧,笨蛋!」她吐著舌頭對我扮
鬼臉,笑意盈盈。


  我想起了德布西的牧神午後前奏曲,我就像那個追逐
著仙女的牧羊人,拼了命的趕著羊在林中追逐仙女的腳步
,只不過我希望這難得的美好時光不是夢,不會讓我在錯
愕中醒來。


  腳步輕快的踏在柏油路上,清晨的空氣微涼,我和黑
眼圈併著肩緩步而行。


  目的地是巷口的早餐店,和煦陽光照耀之下,就連平
時看起陳舊的社區,也多了份古老的韻味。


  我心情大好,東張西望的觀察晨間景色,不知有多久
沒這麼愉快了。


  黑眼圈主動挽起我的手,配合著我的腳步靈巧跳動。


  她就像一隻築巢於城市的家燕,在我的身邊來回穿梭
,然而到現在我都尚未明白,為什麼昨晚她會如此冷淡。
也許是我還不瞭解她,還不能融入她的生命裡,她的痛苦
與我無關,冷漠也只是對一個局外人釋出的防衛姿態。


  一個晚上,改變了我們之間的關係,能夠就此開始進
展嗎?


  我曾經為了愛戀傷神苦惱。


  這些日子裡不斷的自我煎熬。


  她是弟弟曾經深愛過的女孩,也為了她,從我的生命
中消失。


  幾年後,我愛上了同一個女孩,然而弟弟已經看不見
我和她的改變。


  這樣算不算橫刀奪愛?還有黑眼圈口中說的『遺忘』
,又是怎麼一回事?諸多的問題開始發酵,在我心裡猶如
深海氣泡般不斷浮現。


  有人說,橫刀奪愛才算是愛,那麼我橫奪我深愛的弟
弟曾經愛過的人,那又算不算是愛?


  就憑我的年紀與歷練,也許還不足以看穿這一切複雜
,我也只能在這擋不住的洪濤之中,隨波逐流。


  「火腿三明治,不加小黃瓜。」黑眼圈站在香氣四溢
的調理台前向老闆點餐,回頭笑問我要吃些什麼。我還在
猶豫中沉思,直到她叫了我兩三聲,才反應過來。


  「跟妳吃一樣的就好,我還要杯中冰奶。」


  黑眼圈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嘰哩呱拉的說個不停,我
看著她少見的神采飛揚,一邊將冰涼的奶茶吞下肚裡,靜
靜的聽著。


  她聊到了這些年來,自從父母親過世之後,她也從學
校離開,來不及完成的大學學業使她懊悔無比。


  但是,她也早已沒有動力繼續往上唸書。


  她很聰明,成績頂尖優異,卻也只能迫於現實無奈選
擇放棄。


  父母親的驟逝,無情且肯定的打破了她往後人生的規
劃。


  「不如說,對於自己的人生,我早就不抱著任何希望
。」


  在那幾千個日子裡,她的世界幽暗無光,社會的變化
與她無關,黑眼圈將自己封閉於陰冷的自我空間裡,靠著
自己吐出的二氧化碳呼吸。


  「父母親的保險金官司還在打,但是我已經很久沒有
出庭了。」她眨眨眼,彷彿事不關己。


  「這攸關妳自己的權益,為什麼不去?」


  「政府派給我的律師很爛,因為不用錢的,而我沒有
錢去請更好的律師。」


  「當時妳的家境不錯,照理來說,保險應該也不少吧
,難道全都在打官司嗎?」我對這整件事情產生了疑問。


  「只有一筆意外險賠了下來,一千多萬。」


  「那夠生活好一陣子了,完成學業也不虞匱乏吧?」


  「錢,都被我阿姨拿走了。」她淡淡的說,就像在聊
陌生人的故事。


  鉅額的保險金,引來了周遭親友的覬覦,我常在電視
新聞報導中看見這種令人悲傷的消息,怎想的到黑眼圈正
是其中的主角。


  「她每個月會存五千塊到我的戶頭,不過那也是一開
始的事,我已經一年多沒有收到她的錢了。」


  「那……妳靠什麼生活?」我萬分訝異,驚訝的不是
她的遭遇,而是我竟對她如此陌生,相處半年多,我竟然
麻木不仁地從未過問她的生活。


  「可以不提嗎?」黑眼圈幽幽說著,眼神冷漠如冰。


  我在心裡咒罵自己,為什麼又讓她露出這種表情,前
天晚上,當我興高采烈的向他告知得獎消息時,不就讓這
樣的鋒寒眼神給重重刺傷了嗎。


  我知道我對她的喜愛,然而這一份感情還不夠延伸到
她心內的黑暗處,我摸不著,也幫不了。


  多麼沈重的無力感作祟,我的心酸澀的像顆未熟的檸
檬,痛苦也只是剛剛開始而已。


  「不~過。」她突然提高聲調。


  「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不用替我擔心,我已經準備去
上班,找個正常的工作好好的過生活。」一個頃刻的心情
轉換,黑眼圈又喜上眉梢。


  「跟你說喔,昨天我看信箱,之前投的履歷有人要用
我耶。是一間翻譯社,我想去當法文的翻譯助理。」


  「真的!」


  「太好了,有了工作,生活也會比較有目標一點吧?
」我笑說。


  「那當然,現在沒目標的可剩下你囉,我們不能在像
以前那樣,整天窮的要命,又無計可施啦。」黑眼圈越說
越高興,笑語盈盈使我如沐春風。


  有種感覺,我們之間那池沈鬱的死水逐漸的開始流動
,找到了出口,不知道會往哪兒流去。


  「我已經打開了自己的路,這次得獎,應該會替我帶
來不少工作,到時就比看看誰比較忙吧。」我允諾黑眼圈
,我們一定要比現在過的更好。


  回到住處,黑眼圈向我揮揮手,蹦蹦跳跳的進了自己
的房間,而我翻出以前的相簿。


  經歷了這麼多事,他讓我回憶起與弟弟生活的時光,
長久以來,就連品恆的面貌也在我腦中逐漸模糊。


  看著品恆高中時與我合照的青澀笑臉,還有上剛大學
時,那稚氣未脫的褐色染髮,我感到懷念。


  『品恆,已經不在了。』


  那一夜,風急雨驟,我冒著足以讓人視線不清的豪雨
,騎車狂飆到了東北海岸。


  兩個小時前,品恆在我的語音信箱中留言,告訴我,
他即將走了。


  聰明如他,竟勘不破深重情關,黑眼圈,是他第一個
女朋友。我不知道後來他和黑眼圈之間發生過什麼事,那
時候甚至不明白,品恆的女友就是黑眼圈。


  騎車往東北角的路上,我心急如焚,一如熱鍋上的螞
蟻。


  朱天文說等,是幾世幾劫,癡迷絕妄的等,然而瘋狂
催鼓著油門,拼命趕路的我,也依然在等。


  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我等著見到弟弟安然無恙,我希
望他能笑著對我說,看了海心情大好。


  然而,巨浪濤天的海岸邊,等待我的卻只是絕望。


  品恆化成了泡沫,消失在鼻頭角外的浪濤裡,我只找
到他的鞋子,在淒冷的滂沱大雨中。


  搜救隊比我還早趕到現場,但是由於海況不佳,下水
危險,他們也只能眼巴巴的在岸邊找人。


  我的一生中,從沒有過像那一刻驚天動地的嚎哭,也
許除了嬰孩時期之外,我不曾那樣哭泣。


  我失去了生命中的手足,我的兄弟,還沒來得及讓我
見到他光輝燦爛的人生,便擅自輕率的了結自己。


  品恆背叛了哥哥對他的期待,品恆於我,就像上帝賜
與我所有不足的缺點,都在他身上得到圓滿。


  「品恆,哥碰見那一個女孩了,你深深愛著的女孩。
」我細細地對相片裡的弟弟訴說。


  「你們之間曾經有過的,來不及完成的,都讓哥替你
完成好嗎?」


  「也許你會在另一個世界怨恨我的自私,但是我從不
曾像現在這樣對一個女孩子動心,只是命運捉弄,讓我們
三個人先後碰在一起。」


  「弟弟,你能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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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無言以對

太好笑了,哇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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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軍中學弟跟我講的
不是我碰到的故事.............



  就在我退伍之後,連上的業務也世代交替,由新一批
的業務士進駐文書室,一肩扛起所有的任務執行。


  就在三月初,又到了每年年初的火砲射擊訓練,我的
徒弟夜店陳當然是這個任務的要角,所謂的火砲射擊,並
不是將連上彈藥庫裡的砲彈拿出去打,而是必須跟聯勤彈
庫調補這一次射擊所需要的彈藥。


  夜店陳剛被我拐來當軍械士時,就常和我一起跑聯勤
辦公室,他這個人愛混夜店,裝熟稱兄道弟是一流水準,
所以他在那兒可是比我混的還熟。


  前幾天,我和去年年初退伍的夜店陳和小廖吃飯,言
談之間聊起了我最近在寫以前連上的靈異傳說,小廖和夜
店陳也曾碰過不少怪事,自然順理成章的成為了故事裡的
角色。


  夜店陳和小廖聽了哈哈大笑,我們許久不見,聊的也
非常開心,話匣子一開就講了幾個小時。


  小廖告訴我,那天我和黑鬼膽怯落跑之後,他一個人
待在陰森森的水塔哨,勉力支撐著瀕臨崩潰的情緒,每一
秒都像一刻鐘那麼長,終究還是給他捱到了黎明升起。


  那天晚上,堪稱他這一生中最難熬的夜晚。


  我們講到了我退伍之後,連上又一次進入火砲任務訓
練,聯勤的彈補士和夜店陳感情不差,彈補士姓王,和夜
店陳一樣都身材微胖,面寬闊耳,笑口常開。


  那時候正值國軍執行各軍種後勤彈藥移交至聯勤責任
範圍的時期,彈補王就曾經被派到柴山山頂的兩個彈庫執
行移交任務,那時候營部後勤官拉了最喜歡跟他搏感情的
夜店陳上去出公差。


  由於彈藥第一怕熱,第二怕濕,所以較大型的彈庫都
是直接鑿開山壁,在山裡頭挖個洞,彈藥必須用棧板墊高
避免潮濕,再用大型風扇抽風保持乾燥。


  柴山上的彈庫不算老舊,比起很多陳舊的彈庫,那裡
還算設施完善。


  彈庫的看守哨點由距離彈庫最近的營部直屬連負責,
雖說最近,但其實彈庫位於深山裡,周遭沒有其他單位,
晚上在這兒站哨,陰涼濕冷的氣氛只要有點風吹草動,也
容易使人嚇破膽。


  由於兩人本來就相識,在彈庫裡也是玩玩鬧鬧,確認
彈藥數量之後,在報表上簽字畫押。


  彈補王和夜店陳跑到外頭抽煙,由於彈庫附近嚴禁煙
火,事實上是絕對禁煙,所以兩人一路跑到幾乎大門口的
地方,站在哨口崗亭後頭。


  「小陳,你們這個彈庫是不是發生過什麼怪事?」


  「有嗎,老實講我不知道。」夜店陳搖搖頭,就連我
自己,也沒有耳聞過山頂彈庫的故事,那裡距離連上太遠
,我們很少到那兒去。


  「前幾天我和庫裡的中士來這裡點彈,彈藥庫裡面只
有我和他,以及你們後官在,我們點了還蠻久的,後來和
你們後官三個人蹲在一起數那一箱零的步槍子彈。」


  彈補王說,那時候三個人蹲在地上,彈藥庫裡沒有其
他人進入,哨兵在一百公尺外的大門口,但是他很清楚的
聽見了彈庫裡的喘氣聲,除了三個人的呼吸聲外,還有第
四個人的喘氣聲。


  彈補王覺得奇怪,身旁的兩人都恍若未聞,專心的點
著彈,他藉故離開,繞了彈庫裡頭一圈,也沒發現什麼鬼
影子。


  他正站在四零榴彈槍的彈藥箱前方,那一個區塊大約
有數萬發子彈,一箱箱彈藥箱高高疊在棧板上頭。


  另一側突然傳出啪的一聲巨響,聽起來像是有人拿手
掌用力拍在木箱上頭的聲音。


  彈補王嚇了一跳,三兩步繞到堆疊木箱區塊的另一側
,眼前所見也無異狀,只是他也說不出話,只因為他看見
了木箱上頭有個大乎異常的黑手印,大小超出人類手掌可
能達到的極限程度。


  大約有他兩隻手掌併起來那麼大。


  他心想可能是阿兵哥的惡作劇,當下也沒放在心上,
便回到還在數彈的兩人身旁,那兩人沈默不語,專心致志
的點著子彈。


  只是當彈補王走近,他一看箱子裡早就沒有彈藥了,
那兩人還蹲在地上動也不動。


  他一拍那位中士的肩膀,嘿了一聲。


  那位中士才像大夢初醒,迷迷糊糊的問著彈補王,「
點完啦?數量是不是正確?」


  彈補王心想,「你自己點到睡著,還問我數量對不對
,我怎麼可能知道。」


  於是隨口應道:「沒錯啊,我們可以先回庫裡了。」


  這也是為什麼彈補王會問起夜店陳這裡有沒有發生過
怪事的原因,夜店陳聽的心裡發毛,他從新兵的時候就常
常聽我講鬼故事,跟著連上出任務,也發生過不少離奇的
事件。


  當初小胖子在I哨中邪,他和小廖都在場,對於這種神
鬼之事,他抱持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


  那天,距離火砲射擊任務四天前,夜店陳被後勤官帶
到彈庫,準備領取這次射擊任務需要用的彈藥,他必須到
彈庫裡頭拖出八箱四零榴彈槍的子彈,還有一些藥筒。


  本來後勤官要和他一起進去,卻沒想到臨時接到營長
電話,急急忙忙趕回營部去,臨走前丟下一句話說,晚點
再派車來接他。


  夜店陳想起那天彈補王跟他說的事,心裡暗罵一聲幹
,但有任務在身,還是硬著頭皮進彈庫點彈藥。


  偌大的彈庫裡只有他一個人,走起路來回音響亮,連
自己的呼吸聲都聽的一清二楚。


  彈庫裡面相當的幽暗,除了從門口透進的天光之外,
已經沒有其他的照明手段。


  夜店陳瞇著眼睛,確認彈藥箱上的編號,和手上的補
給單對照,一箱一箱的找。


  他轉到另一側,開始將彈藥箱搬下,那是一個粗活,
彈藥箱雖然不大,卻有十幾公斤重。


  他搬了十幾箱之後大汗淋漓,稍事喘息,便坐在彈藥
箱上搧涼。


  咳咳!


  彈藥庫深處爆出一聲清亮的咳嗽聲,他吃了一驚,連
忙跳起身。


  對面的山壁邊,也傳出撲撲撲撲,像是輕輕拍打木箱
子的聲音,身處在幽暗的彈庫之中便已經叫人神經緊張,
更別提頻頻聽見怪聲。


  夜店陳在連上碰過不少怪事,雖說稍有免疫力,也還
是嚇得有點腿軟。


  外頭大門哨口的軍犬突然咆起狗螺,大白天的吠個不
停。


  這下夜店陳更慌,一顆心七上八下,連忙跑到外面哨
口,哨兵見他慌慌張張,也是百思不解。


  「你們狗在叫什麼?為什麼大白天的吹狗螺啊?」夜
店陳臉色發白,連問哨兵。

 
  「學長,這很正常啦,這隻狗神經兮兮的,可能是見
到什麼了吧。」哨兵一派輕鬆,可能是見怪不怪。


  「聽說這裡以前有墓,當初見彈庫的時候都挖掉了,
所以牠常常會鬼叫,應該沒什麼事情啦。」


  夜店陳一聽,哪裡還敢再進彈庫,只好在外頭蹲著等
到後官回來。


  後官一見他蹲在彈庫門口納涼,臉色有點不悅,「你
在幹什麼,叫你搬的彈呢?」


  「拜託,裡面很恐怖,我不敢進去。」夜店陳苦著臉



  「恐怖個屁啦,趕快進去把東西搬出來,你該不會想
讓我幫你搬吧。」後官飆了他一頓。


  夜店陳不敢再吭聲,只好再度進入彈庫,那時候已經
傍晚,太陽就要下山。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彈藥箱搬出,忙進忙出地又冒了一
身大汗。


  就在他雙手提著最後一箱彈藥,吃力的走出彈庫時,
黑暗中憑空伸出一隻慘白的手,猛力拍在他的右肩上。


  他嚇得魂飛魄散,提著十幾公斤的重物也跑得飛快,
拼命的衝出彈庫。


  後官看著他笑,「你還真精壯,這樣也能跑起來啊。



  夜店陳都快哭了,哇哇直叫,他說他發誓以後再也不
來這個彈庫。


  就算要關他禁閉,他也不肯再來了。


  那天夜裡,夜店陳回到連上盥洗的時候,才發現自己
的右邊肩胛上有一塊掌形的淤青。


  持續了一整個月,顏色才漸漸變淡。


  他放假回家的時候,和附近廟裡的師父談起,師父說
,這就叫做鬼拍肩。


  只是頑皮鬼想要嚇人,應該沒有惡意。


夜店陳不敢鐵齒,巴巴的到行天宮去求了個護身符,
之後也沒再去過那個彈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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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陣子寫軍中鬼話 突然想起來,以前學長曾經這樣唱過 會唱的弟兄們請跟著節拍唱!




為海軍‧收戰果‧為陸軍‧做先鋒

空中炸彈‧艦上砲聲‧轟~隆隆隆~隆
*重複一次
水上‧策飛馬 灘頭‧建奇功

海軍陸戰隊‧不死也殘廢~


-----原版----------

為海軍收戰果, 為陸軍做先鋒

空中炸彈艦上砲聲轟隆隆隆隆

水上策飛馬 灘頭建奇功

男兒到此最豪雄

高揚青天白日滿地紅 四海起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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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要講什麼了 

我只知道我超感動啊!!!! 


中華隊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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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篇被我遺忘的故事。


  為什麼選擇遺忘,只是因為這件事發生的實在太過駭
人聽聞,逼得我不得不強迫自己將之遺忘。


  連隊從海口山回來之後整頓了好一陣子,才將所有的
秩序恢復原狀,那時候我卸參沒有多久,接任軍械士的徒
弟什麼都還不懂,是以處處跟在我的後頭問東問西,我怕
他辦事不精出包會連累到我頭上來,也只好耐著性子一件
一件教。


  為什麼去海口山,因為我們要下基地。


  因為任務屬性的關係基警旅一年只需要下一次基地,
不像陸戰旅的弟兄們當兵有大半的時間都在基地度過。


  其實在下基地之前,我和幾個志願役的士官就已經先
去恆春探過路,美其名為重武器專業訓練,其實都在恆春
打小蜜蜂。


  話雖如此,我還是學會了四零榴彈槍與二零機槍的使
用方式,這也意味著將來火砲射擊訓練時,我除了扛七四
機槍,還有機會擔任二零機槍或四零榴彈槍的砲手。


  打102砲車就已經是件屎缺,沒想到還扛上了這幾件渾
事。


  算一算破冬之後,還有兩個月就退伍,再怎麼運氣不
好,頂多也就碰上一次火砲訓練。


  102砲是一種架在悍馬車上的無後座力火砲,依照物理
原理,任何能夠產生衝擊力的物體都必定有其反作用力,
但是102砲架在悍馬車上,這種砲一旦有後作力,便會將整
台車都給翻過去。


  所以才設計成無後座力的方式,有人也許要問,那不
就違背了物理原則嗎?


  當然沒有,這種火砲非常恐怖,危險程度甚至比威力
大上百倍的五吋砲更恐怖。


  102砲採取筒後噴火方式洩壓,也就是說,當火砲發射
時,悍馬車後方就會噴出熊熊烈火。


  以前,曾經有阿兵哥演習時不注意,活生生的被102砲
後噴火烤成焦炭。


  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陽光和煦溫暖,高雄的冬天冷
時極冷,有太陽的時候溫度便相當宜人。所有的業務士跟
著連長士官長到了姑娘廟,前一晚預財士外出買妥了銀紙
,我們在晨操過後前往祭拜姑娘廟。


  由於之前曾經發生過忘了祭拜姑娘廟,導致連上業務
士在戰備道上連連摔車,我師傅還曾經摔成重傷,從此之
後不能出操訓練。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從那次開始,我們不會再
忘記祭拜姑娘廟的日子。


  我們雙手合十,誠心祈禱此後的訓練任務都能順利完
成,然後在一旁的金桶內焚燒紙錢。


  士官長燒了半疊,突然一看手中紙錢,臉色大變。


  平常笑鬧慣了的士官長很少露出這種表情,除了外出
打忙被營長抓包外,他一向都是處變不驚,天塌下來他也
不怕似的。


  「小林,你買錯紙錢了吧。」他拼命的抓頭,似乎不
知該如何是好。


  新任的預財士小林確實買錯了祭拜用的紙錢,他買來
的是祭拜孤魂野鬼用的『小銀』,而我們慣例使用的紙錢
卻是祭拜山神地基主的『四方金』。


  小林一臉迷惘,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買錯紙錢,對所要祭拜的神靈鬼魂等是極不尊敬的行
為,連長面色如土,金桶內紙錢已經開始燃燒,也不能拿
水澆熄。


  他只好面向姑娘廟,老實道歉。


  回到連上之後,小林在連長室被他罵的狗血淋頭,我
則是有點擔心,雖說姑娘廟拜的當年被日軍污辱殺害的女
孩幽魂,還有一些柴山海邊的無主孤魂,按理說小林買的
紙錢種類並沒有錯。


  但是我們待在柴山的阿兵哥們向來都把姑娘廟當成山
神廟祭拜,向祂祈求平安順遂。


  這回姑娘廟被小林自動降格,天知道接下來又會發生
什麼事,我已經不敢想了。


  兩天之後的某個夜晚,吃過晚飯的老兵們在連集合場
玩單槓(上面的學弟),參三突然被連長叫進連長室,半
個小時之後才渾身無力的回到文書室。


  我一邊抽煙一邊問他發生什麼事,該不會是大A莫名其
妙把他飆一頓。


  參三學弟長吁短嘆的說出一個驚人的消息。


  「營長叫我們接水塔……。」


  我們差點沒全數摔倒在地,水塔,代表的是一個哨點
,原本是隔壁連的責任範圍,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歸到了
我們身上。


  多一個哨點的意思就是,連上的弟兄必須多空出編制
去站那邊的哨。


  我們已經有三個外哨,一個連哨和安官哨,加上水塔
的話,肯定人手不足。


  另外一點就是,位於柴山西側山頂的水塔哨,是各哨
中鬧鬼傳聞最兇的哨所。


  參三學弟立刻就開始重新編排連上士兵的編制,希望
能夠擠出幾個人去站那個哨。水塔哨是個單點哨,因為那
裡位於軍事管制區之外,只有一個大水塔,和小小的崗亭



  白天站哨,還會看到上山採草藥的柴山居民,附近還
有土雞城的養雞場。


  其實應該是個涼哨,只不過因為位置距離連上太遠,
每一班哨都必須用軍用機車載阿兵哥上山,間接的哨班也
就比普通的哨點長。


  白天四個小時,晚上八個小時。


  事實上,排到晚上班的阿兵哥就算在崗亭裡睡死也沒
什麼關係,平常巡山簽到的軍士官通常謝絕水塔哨,都用
軍線電話簽到了事。


  往水塔哨上山的道路不是平坦的柏油路,而是未經整
修的崎嶇泥土路,除非開悍馬車上山,否則騎摩托車走在
那種路上,摔車也只是稀鬆平常的事罷了。


  海棠颱風過後,那一條路變得更為窒礙難行,大大小
小的石頭橫在路中央,上山還得停車把石頭移開。


  連長硬擠了五個人出來站水塔,小廖是其中一個倒楣
鬼。


  我和小廖交情很好,有時軍士官沒空載人時,我也會
幫忙在學弟上山站哨。


  那天我載小廖上到水塔,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荒涼的
空地,或者可以說是斷垣殘壁。


  那裡原本應該有建築物,卻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拆毀,
只留下少數磚頭木條還放在原處,小小的崗亭是鐵皮搭成
,裡頭吊了一個舊式的燈泡。


  小廖吐吐舌頭:「挖操,這裡晚上應該很刺激。」


  「還好你今天是白天班,趕快去打茫吧,四個小時後
我會過來載你。」我笑說。


  前幾天,都沒發生什麼事,多了一個哨,其他哨所的
人力也就受到壓迫,就連老兵也必須每天站夜哨貼補人力



  說實在話,連續的睡眠不足相當令人吃不消,每個人
早上醒來都帶著黑眼圈,跑起三千公尺也是有氣無力。


  一天傍晚中士班長被叫去巡山,連上恰巧沒有人可以
載哨兵上水塔,我一看哨班表,噗哈哈的大笑。


  小廖輪到了晚間十點到清晨六點的八小時夜班,他已
經著裝完畢,跑到文書室找我。


  「學長,大A叫你載我上去。」他看起來已經做好了準
備,衣服裡面塞的鼓鼓的,肯定是帶滿了漫畫跟麵包。


  夜裡的山路比日間更加難走,視線不良讓我車速極慢
,想到待會還得原路下山,我就心生苦水。


  小廖點亮燈泡,暈黃的燈光只堪能夠將崗亭照亮,外
頭大約三步左右的距離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範圍。


  我發動軍機,向小廖招招手,又一步一腳印的慢慢騎
回連上。


  路上還買了雞排奶茶。


  深夜,我好夢正酣,突然又被人搖醒,一看眼前黑漆
漆的只見兩道亮光。


  原來是連上的黑鬼中士,他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對
我說。


  「D51,陪我去巡山。」 


  「哇勒,現在幾點啊巡山。」


  「十二點整,走啦,我一個人會怕鬼。」他笑嘻嘻的
說。


  由於平常他都借我PSP,讓我能夠在站夜班安官的時候
打發時間,所以也不太好意思拒絕他。


  我起身著裝,順手帶了錢包,便騎著機車載他出發。


  我們說好去程我騎車,回程讓他騎車,這樣可以避免因
為睡眠不足而出車禍。


  巡完前半段路,我們準備回程,我在路旁的便利商店買
了兩罐飲料,想帶上水塔給小廖,他現在若不是睡翻了,就
是被深夜恐怖的氣氛嚇得渾身發抖。


  黑鬼中士換手騎車,沿著山路飆上水塔哨,我都不知道
原住民除了赤腳跑山路很猛,原來騎車跑山路也是不惶多讓



  快到水塔哨時,我還跟他有說有笑,我們兩人想嚇嚇小
廖。


  於是他放慢速度,機車熄火,我們在黑暗中靜悄悄的往
水塔推進。


  那天晚上的月光明亮,就算不開燈,我也能清楚辨識地
上的障礙物。


  突然間,暮地裡傳來一聲悽慘的狂吼,我們心頭一突,
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但是我聽出那是小廖的聲音,連忙拍拍黑鬼中士,我們
撇下機車,快步跑到水塔哨外。


  小廖聽見黑暗中的腳步聲,更是淒厲的喊叫,他拼死叫
著:「不要過來,幹,不要過來。」


  我出聲叫道:「小廖,是我,D51啦!」


  啪的一聲,小廖打開手電筒,刺目的光線照的我和黑鬼
都睜不開眼睛,我們看見小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臉上表情
恐懼扭曲,靠在崗亭的角落不停的顫抖。


  「怎麼啦?剛發生什麼事?」我也快嚇壞了,趕忙問他



  小廖稍事喘息之後才和我們說出幾分鐘前發生的事。


  凌晨兩點多的時候,他正努力啃著麵包,隨手翻閱偷偷
夾帶上哨的漫畫,然而正當他專心致志的看漫畫時,他突然
聽見一道清晰可聞的聲音。


  「……能不能分我吃麵包……?」


  據小廖說,是個小女孩的聲音。


  一聽他這麼說,我和黑鬼渾身打顫,汗毛豎立。


  記得我的學長曾經在X哨見到的小女孩嗎,那個面無血
色,裂嘴微笑的小女孩。


  我想起那件事,雖然不能肯定是不是同一隻鬼,但我
肯定小廖所言非虛。


  我們連上,有不少人見過那個小女孩。


  小廖嚇得三魂七魄都飛了一半,連滾帶爬的躲到後方
,打著手電筒查看四周卻什麼都沒發現。


  他喘了口氣,以為是自己太緊張,所以把風聲給聽錯
了,所以又坐回椅子上繼續啃麵包。


  他才咬下第一口,那一道小女孩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這次是在他的耳邊。


  「……能不能分我吃麵包……?」


  小廖這次肯定絕沒聽錯,自己必定是碰鬼了,握著手
電筒的雙手不住顫抖,他閉上眼睛開始念『往生咒』。


  念了好一會,身旁沒有什麼動靜,他眼皮微微睜開一
線,赫然發現,一張慘白詭異的小女孩面容就在他的跟前



  咧著嘴笑,但眼神兇狠無比。


  這下連不怎麼怕鬼的小廖都抓狂了,他丟了麵包,癲
瘋似的狂吼。


  那時正巧我和黑鬼偷偷摸摸的接近水塔哨,才會聽見
他歇斯底里的鬼叫。


  聽完他的敘述,一股涼氣竄入了我的背脊,我轉頭看
著黑鬼。


  「走吧,回去睡覺。」


  「好!」黑鬼立刻答應。


  小廖苦著一張臉,他還在值勤,也不能離開,只能眼
巴巴的望著我跟黑鬼落荒而逃。


  我和黑鬼電光火石跳上摩托車,這輩子動作從沒這麼
快過,但是山路崎嶇,依然只能用緩慢的速度下山。


  我們在夜色裡慢慢的『凸』下山,後座的黑鬼拼老命
喘氣,「媽的勒,之前聽說這裡鬼鬧得凶,沒想到這麼恐
怖的啦!」


  「你還沒看過廢棄營區的白衣女鬼,少在那邊雞鴨子
喊叫,這個算淺的。」我恥笑著黑鬼的膽小,其實自己心
慌得不得了。


  「調來這裡真沒好事,不過以前砲兵營也是很多鬼故
事。」黑鬼以前是旅部砲兵營的人,陸戰隊減編之後裁撤
了砲兵營,他就被丟到我們連上來。


  「最好是現在別講,趕快回去補眠,明天早上就全部
忘光。」我緊壓著煞車,讓逐漸加快的車速減緩。


  黑鬼中士不說話。


  「你幹嘛不說話?睡著了喔?」我出聲叫他。


  他還是不說話。


  過了幾秒鐘,他吞吞吐吐的說,「D51我覺得你最好停
下車。」


  「為啥?」心裡疑惑,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鬼地方
停車要幹嘛?


  「因為……車頭前面有個女人抓住把手啊……。」他
好像快哭了。


  我也快哭了。


  但是我前面什麼東西也沒有,什麼女人,簡直是見鬼
了。


  罵了一聲響徹雲霄的『幹』之後,我停下摩托車,只
覺渾身涼颼颼的不甚受力,似乎風一吹就能飄走。


  「還在嗎?」我問黑鬼。


  「不見了,停車的時候就看不見了。」他睜大眼白比
瞳仁多的眼睛四處張望。


  「……那,我們還是趕快閃吧。」


  嘹亮的雞鳴在那時候劃破了黑暗,緊接著此起彼落,
幾百隻雞啼聲震耳。


  但是時值中夜,距離黎明升起還有一段時間,我和黑
鬼聽見那恐怖的雞鳴聲,精神幾乎崩潰,也不管路上還有
沒有石頭障礙物,催緊油門逃離水塔哨。


  後來我們都不敢講出那一晚的遭遇,那是怕之後沒人
敢去水塔站哨,只是我和黑鬼,再也不會去巡水塔哨了。


  整理砲陣地時挖出的那一甕枯骨,或許就是那小女孩
,或者抓住我車頭的那女人所有。


  否則我和小廖,又怎麼會這麼『有緣』的碰上她們呢



  至今,我都非常不願意去回想那一夜發生的事情,真
的還是忘了比較好……。


  也提醒大家,晚上騎車的時候,請小心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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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鬼魂穿牆,阿源聽見鬼哭聲,就連肥偉都見到
有個不明身影在那棟鬼氣逼人的連兵舍內狠狠的瞪著我們



  我們再也忍不住戰慄發毛的恐懼感,三人一同請示士
官長,這裡真的不能繼續待下去。


  士官長聽完我們的描述,嘆了口氣,面有難色的說: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裡出過事嗎?」


  他點起煙,接著說道:「那時候我剛從旅部調過來連
上,還是中士的時候就出了那件事,發生兇殺案過後的連
兵舍還是我帶人清理的。說真的啦,他們既然露臉給你們
看,可是也沒害到你們啊,就當參觀動物園吧。」


  「要是我們沒把這裡整理乾淨,回去你看老大的臉色
一定會比看到鬼更恐怖的啦!」

 
  士官長都這麼說,我們這些小兵也只能雞毛鴨血,含
淚咬牙繼續工作。


  所幸,接下來就沒再碰上什麼怪事,眾人也平平安安
的結束工作回到連上。


  幾天之後,我覺得我們好像砍掉了一座森林似的,那
些堆起一層樓高的雜草樹根給我們在海邊燒的火光通天,
當晚司令部還打電話到連上問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是任務所需,司令部的人也就沒再過問什麼。


  新任海軍司令終於開始他的視察之旅,那台閃著草莓
燈的大福特在軍區橫衝直撞,只要見到車頭燈,哨兵就得
吹將軍哨吹到沒氣,從前導車吹到壓後的上校車,十足考
驗哨兵吹將軍哨的能力。


  H哨給我們大刀闊斧的開整完畢,連兵舍也上了新漆,
司令自然是相當滿意,讓陸戰隊徐司令也是與有榮焉。


  老大讓營長大大嘉獎了一番,而我們阿兵哥們換來一
頓吃不完的魯味鹹酥雞。


  平淡無奇的老兵生活過得很快,每天發呆看日升日落
,放假收假幾個輪迴,我也即將退伍。


  退伍,是全國義務役阿兵哥每天朝思暮想的一天,算
日子只能以精確無比來形容,甚至有人算到倒數幾分鐘退
伍,簡直比美國太空科學研究中心的電子鐘還準。


  在柴山當兵這一年多,我經歷了不管是累人的戰技訓
練,壓榨精神的各式裝檢清點,緊張刺激的火砲射擊任務
,還有駭人聽聞的靈異事件,也算是過的多采多姿。


  就剩兩個禮拜退伍,算一算也快到過年的時間,過年
期間是留守阿兵哥最爽的時候,而我在初二退伍。


  本來以為會就這樣平平安安的打茫到退伍日。


  但是柴山戰備道終究沒這麼簡單。


  就在我進入頂天,紅軍到發亮的那個禮拜,我們週三
夜行軍準備開拔到I哨。


  先前說過H哨的靈異傳聞,也親身體驗了H哨的陰森詭
怖。


  I哨這個還有人進出的哨點,感覺上就不那麼令人發毛



  I哨看守的是一個碼頭,雖然現在已經沒有船進出,但
是那個碼頭魚很多。


  之前曾經在深夜來過這裡,蹲在碼頭釣魚,也沒發生
過什麼事。


  聽阿源說,I哨以前除了戰備排,還有個戰備醫院,那
也是為什麼I哨佔地廣大,還有棟五層樓建築的緣故。


  一個戰備排是用不到這麼大的連兵舍的。


  I哨的路比起H哨要好走的多,平常就有科學院人員開車
進出,所以看起來也是一切正常。


  但是當我聽見阿源提起戰備醫院,心裡就有不祥的預
兆。


  那天晚上,全左營進入夜間訓練,燈火管制,只要是
有燈的地方,全部都必須關上電源。


  我們披星戴月的走在戰備道上,後方是連本隊,我和
阿源肥偉及凱子四人跑在最前方充當尖兵。


  I哨的路我們再熟也不過,幾乎每個老兵都來這兒釣
過魚。


  我們在路上拿著步槍裝模作樣的學CS動作跳上跳下,
阿源動作滑稽,也讓我哈哈大笑。


  我們都是屆退老兵,沒有壓力,也不像新兵那樣戰戰
兢兢,每天洋溢在倒數計時的幸福感中,那些什麼勞什子
的鬼怪故事早就拋到腦後,忘的一乾二淨,腦子裡只有退
伍兩個字。


  隨著我們進入I哨,後方連本隊也緊接著跟到,全連人
馬在集合場稍作歇息,我見有個新兵氣喘吁吁,便跑到他
旁邊虧他體力太差,他們這些剛到部的新兵,見到我們紅
軍老兵就像見到鬼似的,我一跑到他旁邊,新兵立刻雙手
貼緊立正站好。


  我笑說,「你別那麼緊張,我又不會吃人。」


  「報告是!」新兵連眼神也不敢跟我對上,我實在是
笑岔了氣,「跟學長講話不要加報告啦!你怎麼喘成這樣
,又不是用跑的進來。」


  「報……報告學長,我…我很緊張!」他好像聽不懂
我講的話,一直在那兒報告來報告去。


  「好吧,你好好休息一下吧,真的不行記得跟大A報告
,他會讓你歇會兒。」我笑說。


  那天晚上很冷,不過我們全副武裝走的滿身大汗,加
上防彈背心,其實也不感覺寒意。


  晚上的I哨其實也沒那麼恐怖,只不過那一棟矗立在懸
崖邊,巨大的五樓建築隱隱透出森森鬼氣。


  沒人住的建築物,自然會有鬼住。


  我是這麼認為的,況且這裡早年是野戰醫院,死過人
也是正常的事情。


  即將退伍,老實說再看到鬼我也不會怕,這一年多來
在柴山各地怪事不斷,有名的傳說我大概都碰上了八九成



  看著I哨的野戰醫院,我想起了以前老兵曾經對我們
說過的話,「以後等你們變成老兵,有機會晚上去I哨的時
候,千萬別抬頭看野戰醫院的樓頂。」


  學長退伍已久,這句話當時我也不敢向學長求證,幾
百個日子過去,早就忘的一乾二淨,不知為什麼,在這時
候我又想起學長講的話。


  我們採取戰鬥蹲姿,聽連長講解夜戰技巧,連長拿著
昂貴的夜視鏡,叫我上前說明使用方式。


  夜視鏡這種東西,可說是連上少有的高科技配備,一
架夜視鏡要價十幾萬台幣,平常我們是不會將夜視鏡請出
械彈管制室,因為不小心搞壞一台,我的禁閉恐怕就關不
完。


  這天連長心情好興頭來,吩咐我的軍械徒弟將夜視鏡
拿出來帶著,準備到I哨玩玩。


  雖然我已經卸參,不再管軍械業務,但是還是繼續幫
連上開悍馬車,由於徒弟剛接手,大部分的業務也都必須
向我詢問。


  這台夜視鏡也只有連長、士官長、和我等有機會接觸
的人才懂得怎麼使用。


  我走到連隊前方,接過夜視鏡,開始講解各部構造,
以及使用的方式。


  約略說明了幾分鐘,我將夜視鏡交還連長,站在他的
身旁。


  連長心情似乎不錯,竟叫前排的新兵上前試玩,我看
徒弟臉色都白了,要是這新兵手滑摔到夜視鏡,倒楣的可
是他。


  那名我叫不出名字的新兵將夜視鏡放在眼前,左右張
望,一副十分有趣的模樣。


  接連換手幾個人,最後是小胖子,他接過夜視鏡,渾
身肥肉都顫動了起來,就像波浪舞似的。


  我好奇為什麼他這麼興奮,夜視鏡不過就是能夠在夜
間以紅外線看見物體,其他的地方都是綠茫茫一片,不用
這麼快樂吧。


  我開口問小胖,「你是在爽什麼,幹嘛抖成這樣?」


  「學…學長,不是興奮啊。」


  「這裡應該沒有人駐點吧?」他沒頭沒腦的說著,我
還搞不清楚是什麼意思。


  不過當我看見夜視鏡朝向的方向之後,我就知道為什
麼他會抖成這副德行。


  他正對著野戰醫院的頂樓看,小胖子從夜視鏡中,看
見了幾個漆黑的物體,在頂樓緩緩移動。


  連長立刻接過夜視鏡,看了幾秒,緊接著面色凝重的
在排副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我不知道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景象,但是瞧平時兇狠
的連長都露出那種表情,其實大概也能夠猜出一二。


  排副立即下令士兵整隊,讓我們班師回連上。


  我聽見了阿兵哥們議論紛紛的聲音,大家都對連長突
如其來的舉動感到疑惑。


  連隊開始移動之後我快步走至連長身旁,悄悄的詢問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連長一臉緊張,「幹剛剛我不是拿夜視鏡看嗎?」


  「對啊。」


  「野戰醫院的樓頂有幾個黑影子在飄,跟小胖子講的
一樣,但是我剛剛看的時候……。」


  「大A怎樣?」我越聽越緊張。


  「還能怎樣?」


  「有一道鬼影子就朝我們這邊撲過來啦。」


  我瞠目結舌,那道影子直直向我們飛來,那現在究竟
在哪裡?


  阿兵哥們踏著整齊的步伐,沿著原路爬坡往戰備道行
進,這一段坡度極陡的山路行軍必須七八分鐘才能到達上
頭的入口,眾人聽著值星官口令一、二、一、二邁開腳步



  為了避免夜間視線不良,會發生士兵脫隊的情況,值
星官在山路中途轉折點停下部隊,開始點名。


  我站在第一班第一個,由我開始報數。


  我大聲喊出:「一!」


  隨後一個個士兵報出數字,「二、三、四……八、九
、十。」


  「十一!」


  我瞪大眼睛,往排尾看去,我們這一班只有十個人,
這次夜行軍總共來三個班,加上連長值星官總數三十二人



  為什麼會有第十一個人……。


  值星官怒斥:「媽的,誰在亂報數!重報!」


  我再度喊出:「一!」


  這一次報到十之後,便沒有聲音,第二班的班頭正要
接著報「一!」時。


  我們全部的人都聽見了……。


  那一聲,沙啞淒涼的,「十一!」


  這下就連敢空手扛浮屍,鐵一般的男子漢都白了臉,
徹底清查人數之後,確定沒有少人,我們立刻上路。


  沒有什麼比這種情況要更加詭異的了,這一連串發生
的現象,簡直就像野戰醫院裡的鬼魂,察覺了人氣之後緊
跟著我們身後而來。


  我想起夜視鏡能夠看到鬼,正想將手中的夜視鏡拿出
裝置盒,看看究竟有沒有怪東西跟著我們。


  連長按住我的手,「別亂來,趕緊回去就沒事了。」


  我只好作罷,當我們走上陡坡,有點雙腿發軟之時,
小胖子突然又跟不上隊伍,落在後頭拼命的挪動不聽使喚
的雙腿。


  我和肥偉跟值星官報備之後搶到他的身旁,小胖子臉
色看起來不太對勁,他蹲在地上拼命的乾嘔。


  我想他是太過緊張,又兼之體力無法負荷,大力的拍
著他的背。


  「小肥仔,還好吧,哪不舒服啊?」我問他。


  小胖子喉嚨裡傳出乾啞的低吼,那不是平常的聲音,
小胖子的聲音很憨厚,此刻從他口中傳出的聲音明顯不是
他本人發出的。


  我和肥偉互看一眼,越聽越是發毛。


  小胖子突然發聲狂吼,目露兇光,張牙舞爪的模樣像
發瘋似的,肥偉和我連忙抓住他的雙手,阿源與排副立刻
跑過來。


  我們幾個大男人竟壓不住一個小胖子,阿源被他一推
,差點就滾下陡坡。


  小廖見狀,吐了一口口水在掌心,然後貼在小胖子的
眉心中央。


  「你勒從三小?」我用台語問他。


  「我爸以前碰到沒辦法退駕的都是這樣處理的,小胖
一定是被鬼上身了。」小廖喘著氣,也是萬分緊張。


  小廖又念起那一套往生咒,希哩呼嚕的唸著。


  星月無光的漆黑樹林之間,只見幾個陸戰隊的男人拼
老命的壓制這個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發狂的小子。


  幾分鐘之後,小胖子停止掙扎,臉色蒼白的吐氣。


  我們以為沒事了,便放開壓制,各自退在一旁,方才
情急之下我幾乎用盡全身力量,當下便覺得有點虛脫。


  躺在地上不能動彈地小胖子猛地發出呵呵笑聲,我們
瞪大了眼睛,那明顯是女人的聲音。


  笑聲忽長忽短,聽起來邪惡無比,像根細長的針準確
無比的插入我們眾人的恐懼中樞。


  小廖罵了一聲幹,又衝上前去。


  那笑聲嘎然而止。


  在連上留守的士官長開著他的私家車火速趕到I哨,
將昏倒的小胖子載回部隊裡。


  經歷了混亂的一整夜,我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那晚,小胖子停止笑聲之後,又瘋狂嘔吐。


  我看見他嘔出了一團漆黑色的物體。


  那是團糾結纏繞如球的頭髮。



  女人的長‧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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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園夜話(6)


  十一月,微涼天。


  週日的午後,我蹲在連集合場,戴上護目鏡後啟動砂
輪機,我要將手上的這一支鋼條鋸成適合的長度。


  那一陣子,連上大動工整修屋簷浪板,也因此必須將
不知道哪兒幹來的材料從無到有,將連上的浪板屋簷全數
換新。


  那是個浩大的工程,也不知道士官長突然集合所有老
兵,讓我們開始作鐵工是何用意。


  稍晚,我跑到士官長房間和他下棋,才從他的口中探
得一二詳情。


  原本的海軍總司令陳司令屆齡退休,國防部派任了新
任總司令。


  連長得到風聲,新任司令新官上任三把火,據說會來
巡視整個左營的各哨點。


  我們連上是左營港火力據點,自然是行程之一。


  而連兵舍重新整修,刷上新的迷彩漆也就罷了,連長
擔心那些使用已久的屋簷會被大官盯上,若是因為這樣讓
自己在營長面前黑掉,那便太不值得。


  我們老兵平常除了站哨,閒閒沒事作,理所當然就是
這次整修連兵舍的最佳人選。


  聽士官長講完因由,我在嘴裡碎碎念,國軍就是這種
馬屁文化積息已久,如果司令不來看,那我們豈不是作白
工。


  士官長哈哈笑,接過我請他的煙,對我說:「你們老
兵平常擺爛我也不講話,大A有難,你們還不挺身而出啊。



  我想想士官長言之有理,連長平常很挺老兵,有事讓
我們出馬服務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這時候我同梯肥偉聲音傳進士官長寢室,他在連集合
場大叫:「老A,浪板都鋸好了,可是沒螺絲啊怎麼鎖?」


  「明天再動工啦,天色暗了,不要爬高爬低的,晚上
先把寢室的紗窗換新吧。」士官長也大叫回應。


  八點,連長收假回營,立刻集合全連士兵。


  我正好再洗澡,一聽見安官叫集合,連長褲也來不及
穿,只穿件迷彩短褲,套著拖鞋就往連集合場衝。


  連長面色不善,看來是又接到了屎缺。


  果不其然,他對我們說:「已經確定了,司令將會巡
視戰備道各哨,包括H哨跟I哨……。」


  老大一講,我們老兵心裡立即涼了半截,H哨的鬼怪
傳說,我們從新兵的時候就有所聽聞,前一陣子我還和小
胖子學弟講過一次,把他嚇得屁滾尿流。


  沒想到,這次換我們必須去整頓哨所,整頓那個,傳
說中鬼鬧得最凶的,H哨。


  「大A,H哨鬧鬼耶,真的要去喔!」肥偉舉手發言。


  因為連長和我們差不多時間到部接連,這一年多來我
們和他一起經歷過不少大小任務,都幫他辦的風風光光,
就連戰技體能都拿到全陸戰隊第二名的好成績,是以平常
老兵和連長講話也沒大沒小,年齡相仿的我們,相處起來
就像朋友一樣。


  「鬧屁鬼啦,國軍不講怪力亂神,媽的一個口令一個
動作沒聽過啊,連長叫你們幹什麼就幹什麼,哪裡來廢話
那麼多。」


  連長有點微怒,看來心情差到了極點,肥偉摸摸鼻子
,也不敢再講下去。


  他當然知道H哨鬧鬼,他在陸戰隊待的比我們更久,相
關的傳聞肯定聽的比我們更多,但是眼前大難在即,又哪
裡管的了這麼多。


  隔天一早,結束例行的基本教練之後,我們大隊老兵
便開著悍馬車天風地火的殺到H哨,我也不管入口被長草掩
埋,方向盤一打,油門一踩便將看得到的東西全數壓了過去



  那時候我已經是連上備份最高,字號最老的悍馬車駕駛
,能開的動那幾台老舊的悍馬車上山下海,而不隨便熄火的
也只剩下我和一位學長。


  新任駕駛還在受悍馬訓,於是我和學長兩人各開一台車
,載了滿車的兵和鋤頭鐮刀,一路衝下H哨。


  H哨甚囂塵上的靈異傳聞,其實讓我們也是心內揣揣,
不知道發生過血案的現場,在荒廢多年之後,現在是個什麼
模樣。


  繞過彎道便接近了H哨大門,我們打算從裡頭一路將草往
外砍除,第一站就是H哨連兵舍。


  我停下悍馬車,阿源拿了大鎖鑰匙,下車開門。


  他將鑰匙插進鎖頭轉了半天,回頭對士官長叫道:「老A
,不行啊,轉不開。」


  看來是年久失修,長期沒有使用的結果導致鎖頭也鏽壞
了,我們拿榔頭直接敲開鎖頭開啟大門,經過哨所時,我看
見了崗亭內牆上還有暗紅色的痕跡。


  是如何努力擦洗,也洗不掉的血跡。


  「為什麼他們沒有把崗亭重新粉刷啊,這樣看起來不是
超恐怖的嗎?」我低聲問肥偉。


  肥偉臉色怪異,低聲說:「怎麼可能沒有粉刷,那一定
是粉刷之後又慢慢浮出來的痕跡啦。」


  心裡發毛,也不知道肥偉講的是不是真的,但是我似乎
能夠看見,那些殘留在崗亭哨所內的遺恨怨念化成了經歷了
這麼多年,就算用油漆重新粉刷掩蓋,也遮掩不了的斑斑血
跡。


  「D51你發什麼呆,開車啊。」


  老A冷不防拍了我一下,讓我心內一突。


  駛進H哨的集合場,士官長立即分配人手,我們要將哨
所周圍的雜草全部清理乾淨。


  雖然日正當中,這哨所周圍就是說不出的詭異陰森,
海上吹來的風,也像有意識般的迴旋風捲,散落的枯葉讓
旋風捲起,整齊的落成一堆。


  大家都不講話,埋頭苦幹拼命的割草,只希望能夠早
一步結束工作離開這恐怖的鬼地。


  阿源和肥偉進入連兵舍察看狀況,草綠色油漆的木門
早已鏽爛得不堪使用,他們伸手一推,鎖著的木門便向裡
面開啟,就像有人從裡面替他們拉開了門似的。


  一進門,就是安官桌。


  肥偉立刻想起多年前被爆頭的安官學長,在安官桌旁
念了幾聲阿彌陀佛,他是個迷信的人,禮貌性的對學長問
好,請學長別為難學弟。


  阿源則不理會這些繁文縟節,他一邊幹譙一邊走進兵
舍寢室。


  「媽媽的,怎麼會亂成這樣,以前撤哨的時候難道他
們是逃走的嗎?」


  寢室裡頭的鋁製床架斜倚傾倒,床板散落一地,就像
被大颱風刮過似的。


  他一看玻璃全破,心想應該是海棠颱風或更久以前的
颱風刮過,讓這沒人看管的地方天翻地覆。


  阿源背對著寢室木門,本來他進入時沒有將門拉上,
因為這裡採光不佳,若是拉上門,就會略顯陰暗。


  一陣海風吹過,拉開的木門突然碰的一聲關起來,阿
源嚇得幾乎原地跳高三尺,他雖然不信邪,但也是恐懼發
毛。


  「肥仔,你他媽別玩我喔,我跟你沒完沒了喔。」他
向人就在外頭的肥偉大叫,奇怪的是,阿源站在寢室裡,
肥偉在安官桌前,兩人距離不過幾公尺。


  但是任憑阿源喊破了喉嚨,髒話罵過他十八代祖宗,
肥偉都沒有回應,就像是人間蒸發似的。


  從木門的窗口縫隙可以看見一字通貫至中山室的情況
,阿源竟然看不見身材魁梧的肥偉人究竟躲在哪裡。


  但若不是肥偉玩他,那一道木門又怎麼憑空關上。


  阿源當時可是拿了椅子卡住門緣。

 
  他越想越是心慌,哇哇大叫衝到門邊,想要離開寢室



  但是任憑他如何前推後拉,甚至怒吼鬼叫,使盡吃奶
力氣之後那門依然紋風不動,像是有個人在另一頭緊緊扣
住了門把。


  阿源緊張的快要中風,他拼命撞門,撞的乒抨山響,
就算是肥偉睡著了,也會被這聲音吵醒。


  連在外頭除草的我,都聽見了這巨大的聲響。


  我跑進連兵舍,拉開寢室木門,看見滿身大汗,表情
惶恐的阿源喘著大氣蹲在地上。


  阿源見我瞪大了眼睛,還未察覺發生了什麼事。


  「幹肥仔偉勒,媽的敢玩我,我要去跟他輸贏!」阿
源止不住怒氣,瘋狂的喊叫。


  「別……別說了,趕快出來。」我一邊後退,一邊把
阿源拉出寢室。


  因為,就在打開門的那一刻,我看見了寢室幽暗的深
處,從牆邊穿出一道人影,緩緩的走進另一面牆中。


  我急忙將阿源拉出寢室,那木門兀自晃動,沒兩下又
碰的關上。


  肥偉從來沒離開過連兵舍,他站在安官桌前發楞,見
我們兩人匆匆忙忙,一臉疑惑。


  「你們是在幹嘛?」


  「幹先出去再講,這裡有古怪啦。」我心慌不已,和
兩人拼老命跑到廣場。


  現在再回想起來,那時候看見的人影可能就是那些在
睡夢中被小陳開槍打死,就連魂魄,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死
亡,還依然無主飄盪於死亡地點的阿兵哥們吧。


  我們當然是說什麼也不敢再進入寢室,便拿著鐮刀,
悶著聲躲到一旁低頭幹活。


  忙得滿頭大汗,陽光越來越強,已經到了正午時分,
士官長看看手錶,吩咐我帶兩個學弟開悍馬車回連上打飯



  中午準備在H哨就地午休,今天至少得把連兵舍附近
的雜草都處理乾淨才行。


  我順道帶了兩台割草機,早上這兩架神兵利器被I哨
借走,他們那兒也是忙得兵荒馬亂。


  飯菜下肚,兼之陽光溫暖,我早有睡意。


  我和阿源、肥偉三人找了個樹蔭,拿軍服上衣蓋著頭
,舒服的進入夢鄉。


  我睡的很沉,而肥偉早就打起如雷鼾聲,剛下部隊的
時候,我每天都被他的鼾聲吵的睡不著覺,但日復一日,
也漸漸習慣。


  不知過了多久,阿源突然推我一把,在我耳邊悄聲說



  「D51,有沒聽見?」


  「聽見什麼?」半夢半醒間,我口齒不清的回答他。


  「幹有人在哭。」阿源說的緊張兮兮,連帶的也將我
從睡夢中喚醒。


  我們沒有移動身子,就這樣躺著,側耳傾聽。


  確實聽見了從不遠處傳來的,細微悲切的啜泣聲。


  嗚~嗚~嗚……。


  我們右前方大約十公尺處,就是當初兇案發生的第一
現場,那個染血的崗亭。


  我和阿源越聽越毛,渾身上下已經沒有絲毫睡意,就
算是學長告訴我們的傳聞,也只說會在深夜站哨時出現鬼
影哭聲,現在驕陽高掛,為什麼還有聲音。


  「說不定那個被欺負的不只是晚上會出來。」我站起
身,站的遠遠的觀察崗亭,那兒什麼也沒有。


  肥偉也被我們的動作吵醒,揉著眼睛說話:「時間到
了喔?怎麼感覺才睡一下子而……」他突然不說話。


  我和阿源正好和肥偉面對面,其他連上的阿兵哥及士
官長都在附近休憩,有些人躺在悍馬車上,而只有我們三
個醒了過來。


  我面對著門口的崗亭,而肥偉正好看著連兵舍。


  他看起來有些疑惑,左右掃視了附近的弟兄。


  「我們今天來多少人?」


  「八個啊,加老A九個。」我說。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都在這嘛。」


  「不然勒?」我沒好氣的笑道,他肯定是睡迷糊了。



  肥偉眼神發直。


  「那……裡面那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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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傍晚,我在研究惡魔獵人四,發現自己手真的蠻殘的,隨便一關小王敗了很多次。

好這不是重點,昨天偶然轉台到中視,發現正在撥星光三班,本來想換台,不過卻聽到了讓我驚艷的聲音。

平常我不看星光大道,因為他們將一個單純的歌唱比賽搞得太商業化,太濫情,太虛偽。

自從楊哭哭事件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收看過星光大道。

沒想到這一次的偶然,讓我聽到了一個好聲音。



果然是名符其實

25分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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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達3.5公里的戰備道,平常是我們晨操跑三千的場
地,不像平地教練場那般平坦,山路有高有低,左右彎曲
,而路面也因為常有悍馬車及兩噸半長期使用,有著數不
盡的凹洞陷落。


  軍區的道路不能用一般市區道路常識來看待,就算路
面發現坑洞,一時三刻是不會有施工單位來填平的,所以
我們晨操時,常需提高警覺注意腳下是否有坑洞,或是山
上滾下的石頭。


  跑山,是件苦差,本來調勻的呼吸有可能會因為突然
出現的上坡而亂了節奏。


  呼吸節奏一亂,緊接而來的就是力不從心,落後脫隊



  剛到部的新兵跟不上部隊是常有的事,這時候就需要
老兵壓後,以學長的威嚇逼迫新兵趕上前頭的部隊。


  其實,習慣了戰備道的山路以後,我們跑起來都是健
步如飛,就算來回七公里的路程,也不感到疲累。


   跑在大清早的戰備道上,就像早起到山裡頭運動,
沐浴在芬多精裡的感覺可不是都市找的到的。


  戰備道兩旁都是森林,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樹種盤根
錯節,綠意盎然。


  從我們連上出發,往柴山管制哨X哨的路上,還有兩
個哨口,若不是仔細觀察,其實不會發現那是個哨點的入
口。


  那兩個哨點,姑且稱為H哨與I哨。


  I哨的入口,是一條坡度大約四十度的陡長斜坡,以
水泥鋪造而成,平常只有軍方的科學院人員會在那裡觀測
氣象,H哨與I哨,都是廢棄的哨所。


  I哨還有個入口,然而H哨的路口早已被亂草掩蓋,若
不是早已知道那裡還有個哨點,平常絕不容易發現。


  那天早上,我負責帶一個跟不上部隊的胖小子跑三千
,由於他已經脫隊很遠,我只好折返去跟在他的身旁,用
盡各種方式催促他移動雙腿。


  他跑得氣喘如牛,臉色發白,一副就要昏倒的樣子。


  他對我說:「學……學長,我真的……呼……跑不動
了。」


  我很無奈,自己不是一個愛剎學弟的人,「幸好今天
是我陪你跑,要是明天換我同梯,你還不跑的飛快啊。」


  「給學長點面子,至少跟上部隊吧。」我說。


  那時候,我們剛接近H哨。


  小胖子上氣不接下氣,我怕他真的要暈倒,只好叫他
先停下來走一段路,等前頭的部隊折返,我們再從後頭跟
上。


  我們邊走邊聊,當學長的總是要先嚇唬學弟,所以我
開始老兵碎碎念。


  「你們算很幸運,沒碰到六月的戰技體能競賽,我們
那時候每天從連上跑到X哨再回來,你以為一天跑五千很猛
嗎,我們每天七千跑了兩個月勒。」


  「現在排副都不太管事你們還有得爽,不過最好還是
皮繃緊一點,否則讓他看不過去的話,月入三十萬也不是
問題。」


  小胖子好奇的問:「什麼是月入三十萬?」


  我瞪他一眼,「早五千晚五千,管制休假一個月,總
共月入三十萬公尺。」


  小胖子吐吐舌頭,想必是無法想像月入三十萬的快感
爽度。


  他在路邊看見了一個小小的四方形石碑,馬上轉換話
題,問我:「學長,那個是什麼?」


  我們剛走過H哨的入口,我心想,就拿H哨的故事嚇唬
嚇唬他吧。


  我清咳一聲,便開始裝模作樣的和他說起了故事。


  海軍陸戰隊的學長學弟制是出了名的重,我當兵的時
期,已經可以算是這種『制度』崩壞的末期階段,在更多
年以前,部隊裡學長玩新兵玩得太過火,導致新兵逃兵是
非常司空見慣的。


  早年陸戰隊逃兵的機率是三軍最高,常常被憲兵捉到
,也間接導致陸戰隊顏面盡失。


  看過十幾年前的軍教片的人都知道,軍中流傳著一句
話『陸軍乞丐兵,海軍流氓兵,空軍少爺兵』,所謂的海
軍流氓兵,其實指的就是陸戰隊的士兵。


  據說陸戰隊和憲兵互看不順眼,常在路上打架,打輸
的回營之後就是關不完的禁閉。


  幾年前,H哨是我們連上的外哨,負責看管海邊的小
碼頭,那裡有一個排駐點,整體情況其實就像現在的X哨
一般。


  H哨的大門口,也是個雙崗亭的雙點哨,唯一不同的
是,早年國軍編制較為充足,晚上也是雙人站哨。


  有個叫小陳的新兵,剛下部隊沒有多久,他對於陸戰
隊的訓練和傳統相當的不適應,曾經要求家裡找高層來關
切,希望可以幫他調單位。


  只要是肩膀上有星星的出面說話,要調單位簡直是易
如反掌,不過小陳沒有想到,調單位很簡單,但是調軍種
卻不太可能。


  在左營不管他調到哪裡,都還是在陸戰隊裡。


  偏生陸戰隊的流氓兵,最看不起找關係調單位的阿兵
哥,所以小陳不管調到哪兒,都只有被欺負的份。


  根據志願役學長的說法,當年小陳被玩的慘烈程度,
絕對是我們無法想像的。


  小陳很倒楣,單位大風吹之後,又被吹回了我們連上
,可想而知,迎接他的絕對是變本加厲的玩法。


  那時候的連長,見眾老兵躍躍欲試一副想要玩死小陳
的模樣,也擔心會出事,於是將小陳派到H哨,那兒人少事
少,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亂子。


  沒想到這才是惡夢的開始。


  小陳在H哨被老兵玩的體無完膚,每天都要站冤枉夜哨
,老兵藉故拖班,見他就叫他『拉正』罰站。


  更甚者是在排長不注意的時候毒打小陳,全都是因為
瞧不起他沒骨氣的緣故。


  終於有一天,小陳終於忍不住,對某個叫他脫光罰站
的學長回嘴。


  結果就是被學長圍毆,打的鼻青臉腫。


  那天晚上還被排了四個小時的夜哨。


  欺負他的學長還不打算罷休,將自己的哨班和小陳排
在一起,準備在深夜站哨時用衛哨守則整翻他。


  小陳一忍再忍,心裡怒氣蓬勃,早已沖昏了他的腦袋



  等到學長玩膩了,坐在崗亭裡熟睡的時候,小陳默默
的旋開了步槍的保險,拉動槍機上膛。


  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要死,大家一起死。」


  於是步槍子彈貫穿了學長的腦袋,鮮血濺滿崗亭。


  小陳殺紅了眼,依舊不肯罷休,嘴裡唸著,「還有你
,你,你,你,玩我玩得很開心嘛。」


  陷入癲狂狀態的他搖搖晃晃的走回連兵舍,見到安官
當頭就是一槍,隨即進入寢室,瘋狂的掃射。


  頓時血霧漫天,肉屑紛飛,小陳殺光了全排的人,就
連排長也逃不過他的魔手。


  他跪坐在血泊之中,將兀自冒著煙的步槍槍頭放入口
中,流著淚,扣動扳機。


  火光一閃。


  那天夜裡,槍聲使得山谷鳴響,H哨平添了十幾條枉死
的幽魂,還有一條帶著怨念自殺,無法投胎輪迴的小陳魂魄



  我講到這裡,小胖子已經嚇得渾身發抖,我們就站在H哨
的入口,荒煙蔓草掩蓋著的,似乎就是濺滿血跡的道路,連
兵舍。


  穿越那些比人還高的草叢,或許就是最恐怖的幽冥禁地



  小陳自殺之後,這件事情震撼了陸戰隊,許多高官因此
撤換下台,當年的連長也被拔掉,司令部大力整頓之後,換
了一批新的人馬進駐。


  那已經是兩三年後的事情了,據說H哨晚上常會鬼哭神號
,群魔亂舞。

 
  站大門哨的哨兵,每每都會在一點到三點的班之間,看見
一個跪在地上哭泣,滿身是血的士兵。


  也有在寢室熟睡的阿兵哥,會被『很多年前』的安官學
長叫起床,看的到身體,但是頸部以上血肉模糊。


  那一陣子,就連野狗也不敢靠近H哨,許多阿兵哥因為每
天都見到怪事,導致神經錯亂。


  鬧上司令部之後,高官才決定將H哨封哨,全數人馬撤出
哨點。


  過了很多年,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入口被雜草掩蓋,
沒有人知道下面的營舍現在是什麼模樣。


  當然,小胖子下部隊不到三天,還沒機會跟他說說連上為
什麼被稱為魔鬼連,到底是有多魔鬼。


  光一個H哨的故事,就足以把他嚇得渾身顫抖,我心裡偷
笑。


  只是想不到,幾個禮拜之後接到的那個任務,讓我臉部抽
筋。


  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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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過了一半,每天讓我汗如雨下的高溫還是不曾稍
減,每天頂著大太陽,踏在幾乎能夠融化軍靴膠底的柏油
路上行軍或站哨變成了阿兵哥們最大的惡夢。


  在左營的夏天,有山有海,卻沒有比基尼美女。軍區
裡唯一見得到女人的機會,也許只有在港區站交管哨時,
可以偷個懶撥軍線叫海軍小港紅茶舖的辣妹送飲料過來。


  相信那是許多在左營當兵的男生共同的美好回憶。

 
  某個週六下午,站哨讓我口乾舌噪,想打電話叫飲料
,偏偏上士排副又站在崗亭裡監視著我們。


  氣溫高升,眼前都快要出現海市蜃樓,有點幻覺的跡
象產生。


  換哨收班之後,我走在廢棄營區裡,時值午間,這個
恐怖的廢棄營區只顯的清幽,而不生恐懼之感。


  路旁草叢裡可以聽見蟲鳴唧唧,微風吹動樹梢,那樣
的沙沙聲響也使人感到清涼。


  我心內尋思,待會回到連上之後,又是累死人不償命
的砲陣地整備,所以這一小段路,我有多慢就走多慢。


  所謂的砲陣地整備,又是司令部下的一個經典腦殘任
務,才剛結束持續三個月的戰技體能訓練,我們那精壯無
比的連長立刻又接下了營長派付的新任務。


  我們必須在靠近海的懸崖岸邊,堆起四個102砲車使用
的砲陣地。


  堆疊一個砲陣地需要大約一千個沙包,而裝滿海沙的
沙袋,淨重是十八公斤。


  那是段持續兩週,每天玩沙的日子。


  別以為只有這樣,我們連上位居左營港兩個重要火力
據點之一,自然不會只有海邊的四個砲陣地這麼簡單。


  後邊山上還有三個荒廢已久的105砲陣地,必須讓我們
阿兵哥扛著鐵鋤鐮刀割草機,上山去大刀闊斧的開整。


  接近連上不遠處,天空突然飄起毛毛細雨,海上也刮
起風,並且逐漸增大。晚間吃飯時,新聞報導有個中度颱
風接近台灣,若是行進路線不變,就有可能直撲南台灣。


  名為『海棠』的巨大颱風。


  隔天早上,我們阿兵哥立刻被吩咐下去進行防颱準備
,我們在樹木周圍架起支架,拿膠帶貼窗避免強風吹破,
以沙袋疊滿倉庫前門預防淹水。


  當兵這麼久,還沒在營區裡遇過颱風。


  那一年,海棠颱風為高雄帶來了強風豪雨,當晚站哨
的時候,水淹及膝。


  狂風動地,就像是世界末日似的,我用幾十公斤重的
沙袋擋著寢室外頭的門,依然被強風吹開。不能成眠的一
夜,連上弟兄的心都在塑鋼門來回閉合的巨大聲響中七上
八下。


  陽光終於被烏雲掩著,那是三個月以來,唯一一天看
不見太陽的日子。


  由山上傾洩而下的雨水漫了連集合場,我們站在中山
室看著變成水鄉澤國的集合場,心裡都只有驚訝。


  颱風過後,自然就是出動全連人馬開始恢復營區環境
,而當我扛著十字鎬和尖頭鏟,帶著學弟來到山上的砲陣
地時,那時後的傻眼真是言語無法形容。

 
  「這……土石流應該要出動怪手或挖土機吧?」我回
頭問學弟老姚。


  老姚看了手上的鏟子,苦笑說:「人定勝天啊學長。



  於是,一群苦命的阿兵哥就在山上開始了人定勝天,
愚公移山的苦幹。


  你們一定不相信,爛泥有多難挖,又黏又稠,既髒且
臭。陽光曝曬過後,水分蒸發,爛泥灘便像水泥般硬化,
需得費更大的力氣才能挖開。


  我們挖了兩天,從早上八點挖到下午六點,一刻不歇



  那天,老姚在我上頭的砲二陣地挖泥,我在下方不遠
處的砲一陣地用自來水清洗終於清出的空地。


  老姚突然怪叫一聲。


  「阿娘維,這是什麼爛!」


  我連忙和同梯跑到上頭,不知道他掘出了什麼鬼玩意
兒。


  老姚站在泥灘之中,好奇的看著他挖出的那土堆中,
有個看似甕的東西。


  由於這東西被爛泥覆蓋,黑漆嘛烏的也看不出個所以
然,於是我們拿清水將上頭的泥沖掉,讓那圓桶狀的東西
露出本來面貌。


  是個褐色的甕。


  「甘霖良,這東西有古怪。」家裡開廟的學弟小廖看
了老甕一眼,馬上就覺得不對勁。


  「幹,是不是骨灰罈?」老姚覺得有點毛,連講話也
不太自在。


  「是山上沖下來的吧,搞不好是藏金子的。」我倒是
不覺得有多恐怖,就亂幹古了起來。


  我告訴兩個學弟,待會再帶回連上研究,先把這個陣
地整出來比較重要。


  三個人又扛起鏟子開挖,此起彼落的將爛泥挖到一旁
,沒多久,我的鏟子敲到了一個東西,發出吭的聲響。


  「又一個?」我心裡狐疑著,彎下腰扒開爛泥一看。


  我叫苦連天,黑色的爛泥之間,出現了一塊白森森的
頭骨。


  「挖操連這東西都有!」小廖似乎沒那麼害怕,伸手
拿起頭骨一看。


  我以為是人類的骸骨,可能在山上有亂葬墓,被海棠
颱風的豪雨給沖開了,隨著泥流掉進了砲陣地中。


  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不是人類的頭顱,比人的頭骨小
了好幾號,而且形狀怪異,前顎兩顆犬齒大乎尋常。


  「猴子的吧?」小廖看出了那是猴子的頭骨。


  柴山特產除了被我們稱為『娘子廟』的姑娘廟外,猴
子特多。


  近年來,猴子的數量甚至氾濫到政府考慮撲殺的境界
,那些山裡的大王,都是台灣的驕傲,台灣彌猴。


  平常我們跟猴子相安無事,人不犯猴,猴不犯人。他
們也不會常在戰備道上出現,但只要是大雨過後,我們都
能在戰備道上看見許多彌猴外出撿拾掉落的果實。


  「差點把我嚇死!」我怒罵一聲,隨手將那頭骨丟回
樹叢裡,眼不見為淨。


  男鬼女鬼我都見過了,猴鬼又有什麼好怕的。


  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接下來就是那個詭異的褐色老甕



  小廖拿著鐵鏟輕輕的撬開塵封已久的上蓋,將裡頭裝
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地上。


  當他倒出東西的時候,我和老姚差點沒拔腿就跑。


  從甕裡掉出的東西,是塊綁著紅布的骨骸,明顯的是
人的手臂骨之類。


  還有幾塊零碎的骨片,看起來像手指骨。


  那情境實在太過詭異,我只覺得傍晚的夕陽暗的很快
,當黑夜來臨時,挖出這玩意兒的我們不知道又會遭遇什
麼難以解釋的事情。


  「怎麼辦?」我實在是慌了手腳,挖到這東西簡直就
是不祥到了極點,誰知道這骨頭在山上被埋了幾百年,上
頭綁著紅布,又是什麼意思。


  我直覺想起姑娘廟的傳說,會不會這骨骸就是當時慘
遭日軍姦淫殺害,棄屍荒野的女子骸骨?


  挖到褐色甕的老姚都快哭了,拉著我一直說該怎麼辦



  這些新兵,當初下部隊時都給我們虎的一愣一愣,深
信連上確實就是『魔鬼連』。


  小廖倒是十分鎮定,默默的將骨骸放回老甕裡,拜了
幾拜,嘴裡唸唸有詞。


  他說他念的是『往生咒』。


  什麼收妖伏魔的東西他不懂,但是我們偶然碰上了這
東西,只要誠懇的將老甕重新埋起來,別作非分之想,那
就不會有事。


  所以,我們將這個甕又找個地方重新掩埋,雙掌合十
念了幾次阿彌陀佛,一溜煙的跑下山去。


  這件事情,我們沒有通報連長和士官長,那是為了避
免不必要的麻煩。


  就把它當作,只有我們三人之間的秘密。


  當晚,老姚就作了惡夢。


  他說,他夢見了一個穿著素樸白衣的女孩,臉上掛著
冷冷的微笑,站在他的夢裡一動也不動的。


  直到他被安官叫醒。


  他嚇出一身冷汗。


  他還好,只是作了個怪夢,也許是日有所思,那夢也不
會多恐怖。


  我比較倒楣。


  挖到老甕過後大約一個禮拜,連上所有被颱風吹歪颳倒
的樹木,鐵架都整理完畢,砲陣地也在我們的努力之下回復
整潔。


  那晚我站凌晨一點到三點的交管哨,哨口就在連集合場
外頭的山邊。


  由於那一陣子實在太累,人人體力都是難以負荷,我站
著站著,也有些睡意。


  查哨官簽過巡邏簿之後我睡意漸濃,便靠在牆上拼命的
打呵欠。那個哨口的崗亭是磚頭水泥搭乘的小型建物,大概
只能容納一個人的大小,兩邊牆上都有窗戶,不過沒有窗子



  就在我快要昏沈睡去的時候,我耳裡聽見海軍指管通聯
系統發出沙沙雜訊,持續了十幾秒。


  除了有夜間任務,或是漢光演習外通常這種凌晨深夜,
指管通聯系統是不會出聲的。


  我驚醒過來,那沙沙聲還是持續不斷。


  我頭頂的燈泡不斷搖曳晃動,周身卻不感覺有風吹過。


  不久之後,那讓人心煩意亂的雜訊也不再發生,我安下
心,一看手錶學弟差不多也該來接哨。


  但我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我赫然發現,右手邊的窗口
有個東西垂在那裡。


  眼角的餘光瞥見右邊窗子外頭垂著一團黑漆漆的東西,
我還沒醒覺,轉頭望過去,那團東西突然颼的拔起,從我眼
前消失。


  雞皮疙瘩立即爬滿全身,我心裡暗罵:「幹他媽的那是
什麼東西,看起來像哈密瓜。」


  但是左營軍區裡,又怎麼會有哈密瓜?


  我跑出哨口想要望個真切,那東西應該是爬到屋頂去了



  不過那團黑漆漆像顆球的東西就這麼消失在空氣中,再
也不見蹤跡。


  直到幾分鐘後,我下哨準備睡覺,仔細想了想那東西的
形狀。


  才發現。


  那東西感覺上就像,一顆長頭髮被人提著的人頭。



  十月,是我破冬的日子,也許有些讀者不知道何謂『
破冬』,不是突破冬天的意思,『冬』是台語,意思是『
年』。


  當兵術語黑話很多,有所謂的破冬和破大冬,破冬指
的是入伍滿一年,而破大冬就是下部隊滿一整年。基本上
在現今役期縮短,編制又缺員的情況下,破冬就可以算是
老兵了。


  一路從菜到身上會掉菜蟲的新兵,到在火砲射擊與高
裝檢,戰技體能中度過中鳥的日子,破冬那天,代表我們
正式成為老兵。


  我們這群苦難中熬過來的阿兵哥,都有個共通的特點
就是不喜歡玩學弟,因為那樣既耗精神又不道德。


  我寧願躲在連上的陰暗角落打茫納涼,也不願意找雞
毛蒜皮的理由對學弟破口大罵。


  在外哨吹過無數次將軍哨,經歷過無數次的一分鐘待
命班之後,我終於坐到安官桌的座位上。


  值安官,代表的就是一個爽字。


  全連上下十幾個哨點,也只有這個地方,不需要戴鋼
盔上哨。


  自從七八月發生了那些鬼怪靈異的事件之後,連上平
靜了好一段日子,都沒再傳出靈異事件。


  可能我的兵運比較不好,抽到海軍陸戰隊也就罷了,
還跑到高雄左營這離家幾百里遠的地方整天跟妖魔鬼怪搏
鬥。


  一年多來,連上的任務不曾中斷,一項又一項的壓在
我們的肩膀上。


  橡皮筋拉久了,也有彈力鬆弛的時候。


  那天,與我非常要好的參三學長貼心的替我排了一班
夜哨安官,晚上安官除了按班表叫哨外基本上沒有其他任
務。


  晚上盥洗完畢,我蒙頭就睡,十二點必須起床站安官
,就算只有兩個小時,也要把握睡眠時間。


  高雄似乎只有冬天跟夏天,十月底,氣溫還是高的嚇
人,我們睡覺時還得搶電風扇,全身脫的赤條條,照樣抵
不住夜晚的悶熱。


  睡的朦朦朧朧,闔起的眼睛感覺到手電筒照耀光線,
我爬起身子。


  學長笑說,「怎麼不用叫就起床了?」


  其實我沒熟睡,渾身冒汗的感覺很不舒服。


  我揮揮手,穿上衣服軍靴後走到外頭接哨。


  士官長房間還亮著,學長說,士官長和排副在聊天。


  我猛打哈欠,接過臂章別上之後拿出那時候再看的傷
心咖啡店之歌,坐在安官桌前開始閱讀。


  連上從來沒發生過什麼怪事,除了外頭那個山邊的哨
口我曾經見過疑似飛頭的東西之外,基本上連隊裡不曾有
靈異事件。


  連上的野狗從不吹狗螺,也許是在這裡感到安心吧。


  我看了手錶,約莫十二點四十分,正準備叫外哨的哨
兵起床。


  士官長的房間燈還是亮著。


  我走進寢室,將學弟搖醒,突然聽見浴室傳來水聲,
有人在裡頭淋浴。


  職責所在,我推門進入浴室。


  我們的浴室不像一般連隊的浴室中間會有個水泥大水
池,新任連長上任之後便花了不少功夫將浴室壞的亂七八
糟的蓮蓬頭全數修好,殘破的隔版也重新立起。


  我對著裡頭面向牆壁正在淋浴的人喊了一聲。


  「是老A嗎?」


  那人似乎沒有聽見我的聲音,一動也不動的沖水。


  我觀察了那人的身形,胖壯身材和黝黑膚色,很明顯
的就是士官長。


  於是我又叫了聲:「老A嗎?」


  那人點點頭,但是沒有轉過頭看我。


  不疑有他,我反手帶上門又回到安官桌前,這時候士
官長的房間『呀』一聲打開,士官長從裡頭走出來,穿著
他的招牌紅色飛龍四角褲,手拿臉盆正準備盥洗去。


  我怔怔看著士官長,腦中早已一片空白。


  「幹嘛,看我帥啊。」士官長操著他那獨特的原住民
腔調國語,哼哼哈哈的往浴室走去。


  「老A你剛不是在洗澡。」我支支吾吾的說著。


  「幹,你是看到鬼嗎,我現在人不是在這兒正要去洗
?」


  我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對啊……。」


  那道在浴室裡的身影我不會看錯的,連上身材像士官
長這麼壯的沒有第二個人了。


  士官長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提醒我,「我跟你說,民
線壞掉了,明天找水電去查線路把他修好。」


  我看著安官桌擺的兩支電話,一支軍線一支民線,我
隨手拿起民線聽筒,果然沒有聲音。


  「真的壞了。」


  士官長笑罵道:「我還會虎爛你嗎,記得啊,明天修
好它。」


  「報告是。」我有氣沒力的說著。


  那時候我已經不知道該作什麼反應,希望士官長待會
進浴室別看見那個正在淋浴的『他自己』就好。


  那時還沒有投名狀,否則我真想對士官長說聲:「安
心上路。」


  時至中夜,就快到下哨的時刻,士官長的規律鼾聲不
時從他的寢室傳出。


  安官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應該是電話查哨的,
我心想。


  順手拿起軍線,耳裡卻聽見了空洞的嗡嗡聲,不是這
支電話。


  我又拿起民線,順口說了聲XX連長官您好。


  這時候我才想起,民線是壞的,為什麼會響?


  我連忙丟掉手裡的聽筒,從聽筒裡卻發出了男人的聲
音。


  心裡狐疑,搞不好是線路秀斗突然又正常了,這在軍
中是常有的事,於是接上電話。


  重新說了聲長官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虛弱的氣音,對我說:「我是營士官長
,報上級職姓名。」


  按理來說,電話查哨是不會撥民線的,我一想到也許
這是滲透,立刻回答:「報告長官,民線不得報出級職姓
名。」


  電話裡的『營士官長』對我呼呼冷笑了幾聲,啪的掛
上電話。


  下一班安官接哨之後,我交接了滲透事項,囑咐他必
須小心。若是讓人電話滲透了,恐怕要扣幾天假,對阿兵
哥來說扣假可是比死還痛苦。


  不如說我寧願碰見鬼,也不願意被扣假。


  然後我又跟他說了民線疑似故障,又變回正常的事。


  我同梯和我一樣,好奇的拿起民線聽筒放在耳邊。


  他聽了半天,「是壞的啊。」


  我接過話筒,確實沒有聲音,連訊號不良的沙沙聲
也聽不見。隨後同梯順著電話機後方連接的電話線往下
看,他啊哈一聲。


  「幹嘛。」


  「D51你來看,民線的電話線被老鼠咬斷了。」


  我彎下腰,清楚看見那一截斷成兩半的電話線。


  然後想起。


  剛剛接起來的電話,到底是誰打來的?


  許久不曾發生的寒冷戰慄,又再度的讓我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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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戰隊的小帽其實有個正式的名稱,叫做八角帽,為
什麼做成八角,詳細原因我不清楚,但傳說八角帽為八卦
樣式,搭配前緣的陸戰隊軍徽可以發揮避邪功用。


  以科學的角度來看,一頂特殊造型的帽子就能夠避邪
,那肯定被譏笑為荒謬迷信。


  但是自從我在隘寮看見鬼影,廢棄營區看見女鬼之後
,我再也不相信什麼狗屁科學。如果這世上沒有鬼,那我
親眼看見的東西又是什麼,莫非是外星人嗎?

  這世上確實有許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沒有親眼看
過的人永遠也不會相信,用輕浮的態度去面對另一個世界
的住民,那就是極度的不尊重。


  話說回來,我在中鳥的時候,陸戰隊徐司令下了一個
相當經典的命令。


  剛下部隊的時候,我們阿兵哥站哨只需要戴小帽,只
有持槍哨才需要全副武裝防彈背心加鋼盔。


  而陸戰隊司令所下的命令就是,從今以後,陸戰隊所
有成員執行衛哨勤務,一律更戴鋼盔,就算是沒有持槍的
交管哨也是如此。


  當過兵的都知道,鋼盔可不像小帽有那麼多尺寸,從
頭到尾就只有SML三個SIZE。


  然而我們阿兵哥的頭,有圓有方,可不是三個尺寸就
能夠輕鬆打發的。更何況分配到的鋼盔,有新有舊,通常
一個連隊編制百多頂鋼盔,大概只有十頂是新的。


  新的當然都給軍士官黑箱作業幹走了,我們只能拿舊
的湊合湊合。


  那鋼盔戴久了,就像套著一頂血滴子,會將上半部的
頭殼越咬越緊,偷懶點的會在鋼盔裡頭塞海綿,但是被士
官長贓到可要全副武裝罰站兩小時。


  由於我是軍械士,當然我的鋼盔也是新的,那算是一
種小小的福利。


  豔陽天下帶著鋼盔站哨或者武裝行軍,烈日曝曬之後
,鋼盔裡的溫度簡直可以把腦漿煮沸,簡直就像是自殺行
為。


  無奈陸戰隊的格言就是不怕苦、不怕難、還有不怕死
。沒當過兵不知道原來當兵不只是站哨打茫諂媚學長,還
得不怕髒不怕累,必須想像自己是無敵鐵金剛,學長都說
,撐過去就是你的。


  什麼東西是我的?


  退伍好久了,我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東西變成我的。


  一個昏昏沈沈的炎熱天,記得那天是週一,我們剛剛
結束軍容校閱,大夥人擠著兩噸半從營部沿路顛回連上,
我抱著槍睡著了。


  回到連上之後,發現士官長和幾個士官慌亂無比,臉
色嚴肅,忙進忙出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隨後我們幾隻中鳥便給士官們叫到旁邊去,據說是有
個公差要出。


  上士排副是個台味十足的道地士官,平常一臉凶神惡
煞,由於在營資歷相當悠久,就連營長也要給他三分薄面



  平常他不管事,總是躲在文書室裡抽煙看雜誌,一旦
他站到阿兵哥面前,那就代表著那些阿兵哥要倒大楣了。


  我們看他神色怪異,內心也忐忑不安,不知道又要被
剎多久,要命的是我們連自己作錯什麼都不知道。


  排副叼著煙,在樹蔭下對我們說:「待會有個公差,
但是我不勉強你們出,自願的就跟我去X哨。」


  X哨,就是之前提過,曾經在深夜裡出現裂嘴小女孩
對著哨兵笑的柴山管制哨。


  「排副,啥事情這麼神秘。」阿源問了排副,我們各
人心中都是一肚子問號。


  「X哨岸邊有具浮屍,待會警察會來,我們要先去把屍
體撈起來。」就連鐵打的排副,臉上也是萬分為難。


  我們聽見『浮屍』兩字,一顆心都懸到了喉嚨口,陽
光耀眼的午前時分也突然變的寒氣逼人。


  據排副說,X哨那裡已經手忙腳亂,哨長也只是個72年
次的少尉排長,壓根就不知道如何處理,只好打電話回連
上求救。


  我與同梯們互看一眼,又是恐懼,又有點興奮。


  當兵當久了,腦袋可能都有點問題,我們竟然答應排
副幫這個忙。


  我們幾個人立刻跳上軍用機車,劈哩啪啦的趕到X哨,
幾乎是用跳的衝下一百零八階的樓梯,來到了長方形的連
兵舍外。


  哨長苦著臉,手指著不遠處的岸邊,那兒有個物體隨
著波浪載浮載沈。


  「剛剛下哨的人看到的,媽的勒,有夠衰的。」哨長
一臉泫然欲泣。


  「有沒有網子,沒有的話就找布袋,手套,還有繩子
。」排副將工作分配下去,我們立刻到庫房裡尋找這幾樣
東西。


  「D51,你有碰過屍體嗎?」找布袋的時候阿源突然開
口問我。


  「幹,當然沒有啊,真要說有就是我阿嬤吧,她死的
時候我有去送別。」


  阿源說:「我朋友也是淹死的,大學的時候騎車掉進
大排水溝裡,找到的時候已經沒氣了,我們趕到現場看他
,幹你知道有多噁。」


  我瞪了他一眼:「待會就知道有多噁了,操,不要亂
講話。」


  我們隨後找齊了東西,跟著排副下到岸邊,立時聞到
沖鼻惡臭。


  那種味道,像是沒有收拾,放置一整個月的廚餘再臭
一百倍。我頭暈目眩,開始後悔為什麼自告奮勇出屎差。


  現在,為了避免被同梯看不起,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我們小心翼翼的踩過礁石,來到了浮屍附近,距離屍
體只有幾公尺。


  浮屍的手臂卡在礁石縫中,身體隨著海浪搖擺,更恐
怖的是正面朝上,我閉著氣亦步亦趨的接近。


  浪濤聲掩蓋了我們的呼吸,眾人摒著氣息,沒有人敢
喘一口大氣。


  我聽見學長罵了一聲幹,很小聲的說了句話。


  「浮屍翻身,死不瞑目。」


  那時候,我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腳不聽使喚的顫抖



  鐵打的排副第一個靠近浮屍,他戴著橡膠手套,將屍
體的手拉出礁石縫隙。


  我和阿源跟在排副身後,親眼見識了浮屍的樣貌。


  不知道被海水浸泡多久,屍體腫脹數倍,看起來就像
個氣球,但是卻有噁心的腐爛感。


  我差點要吐出來,屍體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爛爛,臉色
呈現死白,屍斑也爬滿了肌膚。我們將大布袋鋪在礁石上
,倒楣的阿源和排副將屍體從水中扛起,輕手輕腳地放在
布袋上頭。


  似乎是個中年男子,可能是在西子灣的某處失足落水
,淹死之後隨著海浪被拍到了哨旁的岸邊。


  我們一人一角拉著布袋,提心吊膽的走回X哨連兵舍前
,那兒有塊小小的空地可以放置屍體。心裡拼命唸著阿彌
陀佛,怎麼也不敢再回頭看屍體一眼。


  警察立刻趕到,沒兩三下便隨同醫院人馬將屍體帶走



  後來排副還拿了個什麼軍警一家的感謝狀。


  那件事情過後,X哨便怪事不斷。


  或許是本來怪事就不少,只是因為發現浮屍之後,人人
都會將怪事往那方面聯想。


  那是同梯告訴我的。


  發現浮屍之後沒幾天,他站凌晨零時至兩點的夜哨,那
一位同梯是個精實的漢子,站哨從來不偷懶,衛哨勤務執行
的確實又負責。


  那天晚上,他發現鐵門外有兩道亮光,車頭閃爍紅光,
應該是草莓燈。


  來車是上校級以上的車輛,他立刻按下鐵門按鈕,含著
哨子準備吹將軍哨。


  就在一長一短的將軍哨準備吹起時,來車突然猛烈加速
,而那時鐵門只開到一半。


  依來車的速度,若不減速肯定會撞上鐵門。


  他急忙吹起亂哨,想要提醒來車注意鐵門位置。


  沒想到車燈亮光突然熄滅,鐵門開啟無誤,同梯呆在當
場。


  那台車哪裡去了。


  哨口是有路燈的,絕無可能眼花錯看車輛駛進黑暗之中
,那台車確實在同梯的眼前憑空消失。


  閃著草莓燈的幽靈車,從那一次之後,變成了X哨的靈
異傳說之一。


  還有一次,他又碰上更恐怖的經歷,地點一樣在X哨,
令人膽戰心寒的是,發生的時間不是深夜,而是日正當中的
午後。


  那天,他和一位學弟站對哨,時間是下午一點多,正是
吃飽想睡午覺的時間。


  精實的同梯雖然認真負責,但由於天氣悶熱,也是昏昏
欲睡。


  就在他眼睛微微必上的時候,他聽見了淒厲無比的女人
慘叫聲,震耳欲聾,持續了十幾秒。


  一股強烈的戰慄讓他從腳底毛到了頭頂,他立刻清醒,
問對面的學弟有沒有聽見女人尖叫。


  學弟惘然,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同梯以為是精神不濟,所以出現幻聽症狀,於是整理
了精神,站的挺直。沒多久之後,他突然感覺耳邊有人吹
氣,隨後聽見呵呵呵的笑聲。


  相同的女人聲音,從遠處強烈的尖叫,到在他身旁的
冷笑。


  就像身後的崗亭裡躲了一個女人似的。


  他幾乎是電閃跳出崗亭,定睛一看,哪有什麼女人。


  學弟被他搞慌了,以為學長想要玩他,連忙大聲求饒



  他與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還開玩笑說,也許他碰到
的女鬼跟我碰到的還是同一個。


  同梯相當嚴肅,斬釘截鐵的說,他確實感覺到有人在
耳邊吹氣,那絕不是微風拂耳的錯覺。


  我只好安慰他,日正當中,怎麼會有妖魔鬼怪,應該
是太累了。嘴裡這樣講,但我還是相信,同梯真的碰上了
另一個世界的住民。


  應該是巧合。


  那些怪事,都是我們不戴避邪八角帽,改戴鋼盔站哨
之後發生的『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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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黑牌軍械士轉任正牌軍械之後接到的第一個任務
便是當年度的械彈特別清點,那是一個必須將連上岸置火
砲所用的砲彈全數清出庫房,擺在中山室一顆顆檢點的重
要任務。


  就算是碰上高裝檢,也沒有械彈特別清點累人,岸置
火砲分成兩種,五吋砲和四零雙管砲,都是從船上拆下來
的古老玩意兒。


  那些年齡動不動就超過一甲子的老古董,每次出火砲
射擊任務時,我們在裡頭的阿兵哥都覺得命懸一線,很怕
火砲突然故障自爆。


  跳砲操更是經典蠢事,阿兵哥們排列整齊,大聲喊著
我為XXX,訓練時跳一整個下午喊到喉嚨沙啞也不足為奇。


  時序進入夏天之後,天氣漸漸炎熱,高雄的夏日正要
發威,我也從菜鳥變成了中鳥,開始了呼喝學弟們的生活



  當時連上有個傳統,我到現在都還想不通,為什麼這
個連隊這麼愛掃水溝。


  待過我那一連的人,肯定都會有這樣深刻的回憶,下
部隊要學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正確又快速的將廚房後面
那條水溝掃的乾乾淨淨。


  掃水溝,聽起來是件輕鬆又愉快的事情,但事實並非
如此,所謂的掃,是得手持木柄刷頭拼老命的彎腰狂刷,
將髒污菜渣通通趕到大排水孔內。


  掃完之後,水溝裡必須一點積水都不能有,否則便是
讓站在兩側納涼的學長猛剎一番之後,倒水重新來過。


  倒餿水也是新兵的任務,臭新兵必須在掃水溝之前的
空檔,找出兩名自願公差提著千斤重的餿水桶到連兵舍後
方樹叢內,越過半人高的雜草,然後找出餿水桶所在位置



  左營海邊不像屏東龍泉,蒼蠅蚊子沒那麼多。


  我們連上有著名的三寶,野狗、蛇、以及寄居蟹。


  我曾經在餿水桶附近發現比巴掌還大,就像感染輻射
線的突變種寄居蟹,也曾聽說過以前曾經有人抓連上的寄
居蟹到外頭賣,價格還不差。


  蛇,是夏天的特產,柴山地區尤以蟒蛇與臭青母居多
,臭青母是俗稱,是錦蛇的一種,大點的可長達三公尺。


  在連上的弟兄們,幾乎人人都練就一身抓蛇的好本領
,我們曾經在傍晚掃水溝時,抓過在水溝裡爭食食物殘渣
的臭青母,也曾在靠近海邊的毒氣室抓過長達兩公尺的眼
鏡蛇。


  至於野狗,那就是我不願想起的恐怖回憶之一。


  傳說,狗的眼睛能夠看見好兄弟,晚上聽聞野狗吹狗
騾,那便是附近有鬼魂出沒。


  連集合場常有許多不知從哪兒聚集而來的野狗,怎麼
趕也趕不走,就像打定主意想要死賴在連上似的。我們從
新兵時就聽學長告誡,絕對不可以拿東西為野狗吃,因為
那樣會讓連上的野狗越來越多,狗子們是會通風報信的,
太多的野狗會使得環境清掃困難。


  待在連上的時候,不論是站安官夜哨或是上頭的管制
點夜哨,我在夜間從來不曾聽連上的野狗們吹狗騾。


  但是,撇開連集合場的野狗不談,我們曾經站過港區
外哨的阿兵哥們,都曾有過相同的恐怖經歷。


  從連兵舍到外哨點需要步行約十五分鐘,大約1.5公里
的路程,站夜哨的阿兵哥通常會取巧抄近路,不走戰備道
,而走連兵舍旁的廢棄營區過去。


  那個廢棄營區佔地相當廣大,本來是陸戰隊某個大隊
的據點,但是我下部隊時,便已經人去樓空。


  大部分的建築物內都被搬的一乾二淨,僅剩唯一一間
連兵舍有燈火,還有一個排在裡頭駐點。


  荒廢的建築物總是會透出一種難言的詭異氣息,尤其
是走過老舊的連兵舍外,我們總忍不住四處張望,那些殘
破的玻璃窗裡頭空蕩蕩,幽黑清冷,在深夜穿越這些廢棄
連兵舍時總會覺得有人在裡頭注視著我們。


  當然『大部分』是錯覺。


  但是,曾經發生的事,則讓我不得不相信,那座廢棄
營區裡除了留守駐點的阿兵哥外和我們這些偷懶抄近路的
哨兵外,還有其他的東西存在。


  悶熱的六月夜晚,我們剛結束戰技體能競賽,我放完
第一批假之後收假回營。


  當晚就被排了一班夜哨,是位於港區的外哨點。


  俗話說,夜路走多了會碰到鬼,這對於我們這種連隊
成員編制不足,幾乎天天都有夜哨可以站的阿兵哥來說,
倒是沒什麼深刻感覺。


  那一陣子,我都被放在外哨的編制裡,每天日夜都得
長途跋涉,步行到外哨。


  廢棄營區的近路雖然陰森幽暗,但是走習慣了之後也
就不覺得怎麼樣,反而覺得深夜時分萬籟俱寂,頗有吟風
弄月的詩意。


  當然,半夜被挖起來站哨的時候幹意還是比較多一點



  前面說過了,那時候我已經是個不新不老的中鳥,威
武兇惡的紅軍黑軍都在戰技體能結束後大退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感情較好的近梯學長。


  睡到中途被叫起床時,也不用像新兵時期著裝戴鋼盔
慌亂成一團,那天晚上大我三梯的參三學長站安官,他把
我叫醒之後便自個兒打茫看報紙去了。


  我叼著煙穿鞋子,從衣櫃裡頭摸出腰帶扣上,老神在
在的走出連兵舍,邊打哈欠邊想著明天該怎麼躲晨操。


  然而這種輕鬆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進入廢棄營區
之後,我的神經便開始緊繃。有條路,兩側都是空置的老
舊兵舍,大約有一百公尺的路程,我必須一個人穿越黑暗
,才能到達另一頭有路燈的地方。


  我不疾不徐的走著,但是那種被人注視著的感覺讓我
渾身發毛,背脊也涼了起來。


  我努力忍住該死的好奇心,低頭注視著地面,盡快加
緊腳步。


  那時候我聽見了細碎的腳步聲。


  這裡不應該有其他人。


  喀答喀答的腳步聲就在我的後頭,亦步亦趨的緊跟著
我。


  我頭皮發麻,無論如何也不敢回頭看,那腳步聲越來
越響,越來越密集。


  答、答、答、答。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猛然轉身,用手電筒照亮身後。


  有三對閃著紅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我。


  是三條野狗,牠們不知從哪兒的草叢裡無聲無息的竄
了出來,像是散步跟著主人似的尾隨我前進。


  我鬆了口氣,大罵幹嘛自己嚇自己,差點嚇出心臟病



  將三條野狗趕跑之後,我快步到了外哨,與我交接的
學長見我氣喘吁吁,對我笑說。


  「幹嘛用跑的,晚幾分鐘接哨我也不會罵你。」


  「唉啊,我剛走過廢棄營區的時候被狗嚇了一跳,幹
超恐怖的。」我喘著氣說。


  學長的臉色立刻凝重起來,「我跟你說,晚點你下哨
的時候別走那條路了,走戰備道回去比較好。」


  「為啥?」


  「反正你聽我的準沒錯,我先回去睡覺了。」學長丟
下這句話,飛也似的開溜,為的是爭取一點點休息的時間



  我見他說的神秘兮兮,還以為他想唬我,但是他確實
沒有抄近路回連上,而是從另一頭走更遠的路程。


  強撐著睡意站完兩個小時的哨,我腦中昏沈一片,跟
學弟交接完畢之後便搖搖晃晃的朝連上走去。


  那時候,我並沒有發現不知不覺間走回了廢棄營區。


  越過鐵板搭成的便橋,路燈的亮光在地上映出了我的
影子,那感覺就像有個人跟在後頭走動似的,那種頭皮發
麻的驚悚感又襲上我的腦門。


  我恨不得拔腿狂奔,早一刻離開這見鬼的荒廢營區。


  但是四周漆黑無比的環境不允許我這麼做,我硬著頭
皮往原路走去,果不其然那三條狗又暗地裡竄出,尾隨在
我的後方。


  兩個小時前才有過經驗,我立刻回頭趕狗。


  沒想到我才回過頭,那三條狗紛紛吹起狗騾。


  深夜裡,廢棄營區裡響起了悲切哀淒的嚎聲,嗚嗚嗚
嗚的像是夜梟號叫,聽起來像哭聲,又像冷笑。


  我差點沒罵出三字經,往連兵舍快步前進,那時候也
顧不得地上可能會有樹根或者絆腳的石頭,心中的恐懼已
經讓我瀕臨崩潰。


  那三條狗跟在我身旁繞來繞去,還是不時發出驚心動
魄的哀嚎,我向其中一條狗揮了揮手電筒,想將牠們趕離
這個地方,才轉過頭就看到右側的荒廢建築內有個白影子
,像是個面無表情,留著及肩長髮的女人。


  我連頭髮都豎了起來,大罵一聲幹,沒命的往前跑。


  三條狗像是見到了凶神,突然夾著尾巴示弱,發出驚
怕的低鳴後鑽入草叢。


  我見那白影子竟然隨著我飄過一間又一間的連兵舍,
我實在快要崩潰,鼓盡吃奶的力氣拼死跑回連上。


  回到連上之後,站次一班安官的同梯問我發生什麼事
,我連忙跟他講在廢棄營區看見了疑似鬼魂的白影。


  他一臉驚訝,對我說:「剛剛學長沒叫你別走那裡嗎
?他剛回來的時候跟我說,他上哨的時候看見白影飄來飄
去,嚇個半死啊。」


  我們都無法解釋,為什麼廢棄的營區裡會有疑似女人
的白影飄盪,也許是無主幽魂,也許是我們眼睛花了的錯
覺。


  夏天看過那道白影子的弟兄不在少數,只是入冬之後
,就再也沒人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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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鄭和營區之後,我和幾位同梯一起搭乘營部派來
接兵的兩噸半,顛顛頗頗的在柴山上行駛,當兵之前我從
沒到過高雄,更別提在夜晚進入柴山。


  雖然我們是由西子灣進入柴山戰備道,一過軍事管制
點,擠滿了菜鳥的兩噸半便駛入漆黑樹叢之中,彷彿跨越
了陰陽兩界的分隔線。


  我心內忐忑不安,那幾天都睡的不甚安穩,我們擔心
的不是什麼魍魎鬼魅的軍中鬼話,而是恐懼著陸戰隊一向
著名的『制度』。


  所謂的制度,就是學長學弟制,越新的兵越倒楣(我
們那兒不說菜,而說新),一層壓一層,通常長官也視若
無睹,因為『制度』有助於檯面下的新兵管理,他們也就
樂得輕鬆。


  我們營裡,傳說有兩個連制度最恐怖,訓練最兇殘,
分別被稱為魔鬼連與地獄連。


  而D51我,非常非常幸運的被分發到了位於柴山戰備
道末端的魔鬼連。


  隨著車子繞過一個大彎,駛進了撲滿砂石的連集合場
,我和同梯們對望一眼,彼此心裡都知道,真正的軍旅生
涯就要開始了。


  新兵到部之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連上其他的兵都在
盥洗,或者出些簡單的公差。


  只有我們新兵,排排站在安官桌前,將行李放置在腳
邊。當天晚上並沒有看見連長,也不見士官長的蹤影。我
們只看到一位臉上掛著微笑,繫著安全士官臂章的老兵,
好整以暇的巴望著我們每個人。


  幾個看熱鬧的老兵也向聞見肉香的野狗般聚集過來,
臉上都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


  我鬆了口氣,原來老兵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恐怖。


  微笑過後,剎聲四起。


  那天夜裡,我將忠誠袋裡的行李雜物拼老命似的倒出
來又裝回去,重複了數十次。


  聽說那叫做『忠誠操』。


  我們讓參一班長帶著進寢室置放行李,有些老兵在寢
室裡或坐或臥,都用饒負興味的眼光打量我們幾個新兵。


  有種羊入虎口的感覺。


  找到我的位置之後,我看了一眼床頭名條,赫然發現
下舖睡的是上兵XXX。


  我當兵的時候,已經是上兵的末代王朝,隨著役期逐
漸縮短,連上的上兵也越來越少。


  在制度觀念重的地方,上兵就是地下連長,就是新兵
的天。


  沒想到我就這樣抽到了籤王,正愁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位連上唯一的上兵回來了。


  嘴裡嚼著檳榔,臉色發紅的學長惡狠狠的瞪著我,他
說:「你睡我上舖?」


  我連忙點頭,連話也不敢吭一句。


  他罵了一聲幹,然後笑著說:「換到對面去。」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上兵的命令就是聖旨,遲疑著不敢
行動,他見我猶疑的表情,臉上怒火漸盛。


  參一班長連忙跑過來替我解圍,吩咐我將行李鞋子通
通換位置,他在我耳邊低聲說:「惹到他,你以後就有得
倒楣,他是個神經病。」


  就連下士,也都忌憚著上兵的權威。


  換了床位之後,下舖睡的那位學長看起來就好相處多
了,是個矮個子,但是渾身肌肉精實,他赤著上身招呼我
,拉著我到外頭抽煙。


  「你知道我們這裡外號魔鬼連嗎?」在狂風乍起的海
邊,他問了我這句話。


  連兵舍的後方就是海,星夜燈火遍佈的左營港,黑暗
中我看不見那位學長的表情,只能藉由抽煙時一吸一吐的
火光來猜測學長的喜怒哀樂。


  「我聽說連上是營裡學長學弟制最重的。」我說。


  「錯!」


  「觀念最重的是地獄連,我們這裡會被稱為魔鬼連,
可不是因為訓練恐怖或是學長兇喔。」他哈哈大笑。


  漆黑之中,我聽見海潮聲,思索著學長的話。


  難道是這裡有魔鬼?



  隔天醒來之後,在匆忙和剎聲中,我們新兵開始陸戰
隊的生活,要命的三千公尺跑得我上氣不接下氣,跟不上
部隊的結果就是被上士副排長剎得七葷八素,臉上無光。


  所有的操練程度,都數倍於新訓時期,如果說,新訓
時單槓過關是三下,在我們連上標準就是十下才有得吃飯



  剛入伍的我,體能奇差無比,沒有一項能夠達到標準
,所以其實我的新兵時期是在此起彼落的剎聲中度過的。


  有些同梯到部沒多久,過了一個月的適應期之後便被
分發到柴山戰備道管制哨口,就是我們入營時經過的哨口



  那位矮個子學長相當照顧我,因為他要我接他的黑牌
軍械士。


  新兵不懂事,以為當參就是涼缺,那些高裝檢可怕的
熬夜文書業務就不提了。直到升一兵之後,我才知道為什
麼當初學長告訴我,連上會被稱為魔鬼連。


  在海軍陸戰隊學校受完軍械士專業科目訓練之後,我
回到連上成為正牌的軍械士,當然業務參謀常有需要外出
洽公的時機,那就是我們唯一能夠離開那雞不生蛋鳥不拉
屎的荒涼鬼地方的機會。


  到營部洽公通常是騎乘機車,經過柴山戰備道,穿越
中山大學才能到達被稱為白宮的營部。


  而在我們管制範圍內的柴山戰備道,總長3.5公里,
在約莫一半的地方,有座小小的陰廟。


  當地人稱為『姑娘廟』。


  姑娘廟供奉的是日據時代柴山地區遭受日軍凌辱姦殺
的婦女,當然還有一些祭祀孤魂野鬼的作用在。


  我們連上每逢重要演訓,火砲射擊或戰技體能競賽,
都要備妥鮮花素果前往姑娘廟祭祀。


  如果沒有,就會出狀況。


  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姑娘廟裡面沒有泥塑木雕,只有
一片綁著紅線的鏡子。


  老兵說,那是姑娘愛照鏡子,所以就在廟裡擺鏡子,
但我隱約覺得那只是無稽之談,事實肯定不是如此。


  當地人說,姑娘廟是柴山著名的厲鬼傳說,但是我經
過姑娘廟無數次,也不曾碰上什麼怪事。


  只不過,就算高雄的太陽多麼毒辣,氣溫有多麼炎熱
,只要進入姑娘廟附近區域,都會陰冷的讓人身上狂起雞
皮疙瘩。


  那個地方,說不出的鬼氣森森。


  某日,我在文書室做完當日的簿冊業務,跑到外頭抽
煙打茫的時候聽見了外哨回來打飯的弟兄議論紛紛。


  我上前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有個老兵,在外哨站夜哨的時候碰見了不乾淨的
東西。


  那個哨口是個雙點持槍哨,白天有兩個哨兵左右對站
,分列哨口兩側負責管制出入車輛。


  十點之後的夜哨,就只剩靠近連兵舍樓梯的崗亭排哨
,晚上一個人在山裡站夜哨是件相當恐怖的事,不管有任
何的風吹草動,都很容易誤以為是靈異事件。


  昨天晚上,那一位老兵站夜哨的時候,突然覺得渾身
麻癢難當,好像有蟲子在身上爬似的。


  他在身上掏了半天,也沒見什麼蟲蟻,不經意之間,
他突然瞥見對面崗亭的屋簷上頭坐了一個小女孩,蒼白的
臉上咧開詭異的微笑,向他招手。


  那個微笑令人感覺無比驚悚,據說就像一張嘴張裂至
耳邊,殷紅魅惑的笑容。


  學長當時渾身戰慄,又不能擅自離開哨口逃命,那可
是要關禁閉的重罪。


  只能閉上眼睛,拼命的在心裡念阿彌陀佛。


  幸好沒發生什麼事,下一班哨兵來接哨時,平常兇惡
不講理的學長飛也似的逃離了哨所,隔天便躺在床上,高
燒不能下床。


  幾天之後,高裝檢的日期就迫在眉睫,所有的軍械補
給士都被召上營部趕工加班,我當然也在其中。


  記得那天我們一直做到九點多,已經逼近就寢熄燈的
時間,副營長一聲令下所有的參謀火速收拾簿冊,各自趕
回自己的連隊。


  我和補給士澎仔催緊了油門想在熄燈之前回到連上,
否則過了十點之後被巡山的軍官撞見,可不太好解釋。


  進入管制哨之後已經是九點五十五分,以我們對戰備
道熟悉的程度,就算是沿路都沒有路燈,又是蜿蜒的山路
,我們閉著眼睛也能順利回到連上。


  整條戰備道都是沒有路燈的,這是因為要避免夜間行
車的人將路燈誤以為是對方來車,而發生車禍的貼心設計



  但是,這總長三公里多的戰備道,唯獨只有姑娘廟兩
側,各有一盞路燈。


  沒有人知道那是為什麼。


  我和澎仔沿路飆車,前方出現白色亮光,我們都知道
姑娘廟要到了。


  夜間騎車經過姑娘廟的時候我們通常是不敢輕舉妄動
,加速離開那兩盞白光的範圍。


  我看見騎在我前方的澎仔速度加快,往前衝進黑暗之
中,我也轉動手把想要跟在他後頭。


  經過姑娘廟的那個剎那,不知道受到什麼力量牽引,
我竟硬生生的轉過頭去看了一眼。


  然後,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姑娘廟唯一的那片鏡子裡,沒有我的身影。


  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回到連上,澎仔見我臉色發白不太尋常,連忙問我發
生了什麼事。


  我怕他多心,於是只推說有些著涼,略微休息片刻就
不會有事。


  就寢前,我聽見又有一台車子回到連上的引擎聲。


  是預財士回來了。


  他跌跌撞撞的回到寢室,連衣服也沒換便躺在床上顫
抖。


  臉色和我一樣的蒼白。


  他跟我說,剛剛經過姑娘廟的時候,他不小心轉頭看
了一眼。


  他也沒在鏡中看見自己。


  那時候難以形容的寒顫衝擊著我的神經,我知道,我
們碰見了不尋常的事,那並不是錯覺。


  幾天之後,我們終於知道這一連串事故的原因。


  那個月,我們忘了祭祀姑娘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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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龍泉新訓的阿兵哥,結訓之前都必須要接受一項打
靶訓練,那也是除了高中軍訓課曾經打過兩顆子彈玩笑式
的打靶外第一次能夠真正的使用65K2開火的機會。


  當時,我們是著小武裝,背著槍行軍到靶場的。


  在龍泉營區裡悶了二十幾天,隨著部隊走出營區,踏
入民間的感覺非常特別,自己感覺就像報告班長中的角色
,頭頂鋼盔、腰繫水壺、肩背步槍跟著部隊的腳步快速行
進。



  隘寮靶場距離新訓營區大約有六公里遠,詳細的距離
我已經記不太清楚,只記得我們在烈日下快步走了兩個小
時,軍服汗溼了又乾,乾了又濕,直到衣服上冒出白色鹽
粒。


  我們爬上一個陡坡之後,才終於來到傳說中的隘寮靶
場。


  早在來到靶場之前,就曾經聽說這個地方鬼氣森森,
但是那時候不信邪,心裡老想每個月都有大隊人馬來這裡
受打靶訓,簡直跟個觀光勝地沒什麼兩樣,就算鬧鬼,也
不可能多恐怖。


  我們在連兵舍前的集合場整隊集合,那是一塊頗大的
水泥空地,所有的阿兵哥都在這裡聽取班長囑咐在靶場的
應注意事項。


  進入連兵舍置放裝備後,我才有時間詳細觀察這間拿
來充當新兵寢室的建築物。


  與龍泉營區的建物相同,都是老舊的水泥建築,外牆
一樣刷上白漆,記得那時候我們住在三樓,從床邊的窗戶
就能往下望見連集合場。


  我們並沒有多少時間胡思亂想,緊湊的訓練在我們到
達靶場之後便立刻展開。


  就在我們取槍步行前往靶場時,阿勇指著連集合場旁
的一株老榕樹,神秘兮兮的對著我說。


  「這裡最猛的就是那棵樹。」


  我不解,只聽說隘寮靶場最有名的傳說是營區門口的
立射銅像會換手持槍,會蹲下休息,從來沒聽過老榕樹有
什麼猛的地方。


  阿勇說:「這棵老榕樹上頭吊死過很多人。」當然是
從他大哥口中聽來的。


  那棵樹沒吊死過人?我一笑置之,這種道聽途說的鬼
話通常都只是嚇唬人用的。


  當晚,吃晚飯後班長按例操新兵體能,我因為手臂肌
腱炎的關係,沒有跟著作伏地挺身,改作交互蹲跳。


  操完體能的空檔,身材高大的班長被新兵嚷著要求說
說隘寮的鬼故事。


  於是班長便煞有介事的開口說故事,本來鼓譟吵鬧的
一眾菜鳥,頓時安靜了下來。


  隘寮靶場的士官浴廁鬼鬧的兇,也不知道為什麼,很
多人都曾經在那兒碰過怪事。


  班長也是從他的學長那聽來的,據說,士官在忙完業
務之後半夜進浴廁盥洗,有不少人都聽過女人在身旁笑的
聲音。


  在隘寮靶場唯一可能出現女人的地方,就是從靶場回
連兵舍路上的一間小雜貨店,老闆是個慈祥的老太太。


  況且晚上連兵舍是有哨兵駐點的,斷不會任意放人進
入連兵舍,又怎麼可能有個女人進入士官浴室在外頭冷笑
嚇人。


  我們聽的渾身發毛,那時候夕陽正要西沈,整個天際
都染上了嫣紅的霞色,那是在台北看不見、在龍泉無心欣
賞的漂亮景色。


  接著班長又說了一個故事,我們聚精會神的聽著。


  班長手指著我們左後方的老榕樹,我隨著他的手勢轉
頭,赫然看見老榕樹的垂枝上綁著一束紅紙。


  白天阿勇和我說老榕樹邪門時,我並沒有發現那一束
紅紙。


  一股陰森詭異的感覺在我心頭瀰漫開來,手臂上立刻
冒起雞皮疙瘩,明明天氣悶熱,在那個當下卻感覺透心涼



  以前,曾經有人在那棵樹上掉自殺,班長說的很慢,
聲音壓低,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似的。


  不知道是精神異常,還是感情問題,有個軍官在深夜
時分避過安全士官,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上吊,等到
第二天被人發現時,早已經氣絕多時。


  此後,幾十年的時間裡這棵老榕樹上陸續有人自殺,
全都是如出一轍的上吊死法。


  我再度回頭看了一眼老榕樹,頓時覺得那棵樹看起來
竟無比怪異,彷彿能夠看的見自殺憤死者的魂魄垂掛在枝
頭似的,我連忙轉過頭不敢再看一眼。


  班長所說的第三個鬼故事我已經無心再聽,因為我想
到了在龍泉的時候,睡我隔壁的阿勇神秘消失的事件,雖
然他矢口否認那晚離開過床鋪。


  但我可是親眼看見的。



  我仰頭看天上的雲彩變換,再不久就是盥洗時間,洗
去一身臭汗之後就可以睡個飽覺,自從入伍,我變的特別
期待睡覺時間。


  所謂的熬夜,那只是在下部隊接業務士之後的奢侈煩
惱了。


  眼角突然瞥見,我們的寢室有個身著軍裝的人站在窗
邊,俯視著在連集合場的我們。


  本來不甚在意,轉念一想,全連都在一樓集合場,就
算是連長和士官長都在場,按理說,寢室裡不可能有人才
對。


  我立刻知道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冷汗直流。


  那人身上的軍服,顏色明顯與我們所穿的新式軍服不
同,我們的虎斑小迷彩顏色偏綠,而那人身上的小迷彩卻
是黃到發亮,和士官長身上所穿的那套舊軍服差不多。


  然而士官長正在一旁和連長抽煙閒聊。


  那麼,樓上的那個人又是誰?


  鼓起勇氣再看一眼時,那個人影已經消失無蹤。


  若是在別的地方看見也就罷了,偏偏在我們睡的寢室
看見好兄弟,我已經不知道該不該開口告訴身旁的弟兄這
件事。


  人多好壯膽,大家鬧烘烘的洗完澡,搶電風扇,我掛
妥蚊帳,躺在床上時腦海裡還不時浮出那個人的身影。


  幸好他沒有出現第二次。


  不過隔天一早起床點名時,我們突然發現班長不見了
,隔壁班的班長說,我們的班長感冒沒辦法下床。


  我心想那班長壯的跟牛似的,還曾經待過特勤隊,每
天都長跑十公里,身強體健的他怎麼會輕易感冒?


  那時候住花蓮的阿璋在我耳邊偷偷說,聽說班長昨晚
被鬼壓了。


  然後,我就想起了昨天傍晚看見的『那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幹的好事。


  打完靶,結束所有操練之後,中華民國最菜的二兵學
生們終於結訓,歡天喜地的放了五天結訓假。之後我們到
了高雄,度過另一個月的銜接訓練便分發下部隊。


  大家依依不捨的道別,兩個月朝夕相處,揮汗如雨的
日子就這麼結束了。


  我們都知道,接下來等待我們的才是真正的地獄。


  下部隊之後所要面對的,是如假包換的陸戰隊訓練,
是每日早晨都不會少的三千公尺晨跑,還有最恐怖的『學
長們』。



  現在回想起來,比起我在左營部隊裡所聽見,碰見的
怪事,龍泉營區和隘寮靶場的那些靈異傳說,都只是小兒
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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