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804 (12)

瀏覽方式: 標題列表 簡短摘要
(8)


  我見避無可避,情急之下肩頭一頂,猛力撞上飛頭下顎
,那飛頭慘叫一聲浮空而起,飄到我的面前惡狠的瞪著我。


  在客廳的小茜聽見我驚天動地的慘叫聲,也不敲門,從
浴室緊閉的門上探出半個身子,也是一聲慘叫。


  「啊!你怎麼沒穿衣服。」


  「我在洗澡當然不穿衣服,媽的,這顆飛頭哪裡來的趕
快處理一下。」我不敢直視女人飛頭顱的陰惡眼神,回頭向
小茜求救。


  「人家會怕啦……。」小茜躡嚅說著,半個身子浮在門
上猶疑不決。


  她的反應使我氣結,眼下這種驚恐的狀態之中,我居然
還想笑。環顧四周,可充當武器使用的東西只有洗臉台上的
牙膏牙刷,那鬼頭狂吼一聲,又裂開血盆大口朝我的鼻子咬
來。


  我側身一閃,堪堪讓過了她的尖牙利齒,飛頭口中腥臭
的血腥味差點把我臭暈,我抓起牙膏往那飛頭臉上用力擠下
,純白色的黑人牙膏化成條狀,全數黏在飛頭的眼睛和鼻孔
處,居然達成了奇效讓她暫時無法視物。


  飛頭發出尖銳的狂吼,像隻無頭蒼蠅發瘋似的亂飛,她
的叫聲淒厲無比,震得我耳朵隆隆作響。


  我將浴巾丟給小茜,叫道:「快點,把她包起來。」


  小茜接過浴巾,鼓起勇氣嘿的一聲拿浴巾罩住了恐怖的
飛頭,只見浴巾裡的飛頭狂舞亂竄,小茜語帶哭音:「好恐
怖喔,我快抱不住了啦。」


  危急存亡之秋,也顧不得穿褲子了,我衝上前去壓住了
飛頭,將之牢牢的靠在地上。


  一陣混亂過後,小茜長長的吁了口氣:「天哪,你家怎
麼會有這麼恐怖的怨鬼?」


  她看了我一眼,卻霞飛雙頰,連忙轉過頭去:「你還不
穿褲子喔,原來是個暴露狂。」


  媽的勒,這種時候誰有閒工夫穿褲子,要不是你這隻沒
用的傻鬼,我還用光著屁股收妖嗎,我在心裡暗罵。


  「去廚房拿我裝空瓶的收納盒來,我要把這顆鬼頭關在
裡面。」


  我抓起浴巾,雙手用力圈在胸前,防止飛頭逃竄。


  小茜拿來收納盒,我將飛頭連同浴巾一起放入塑膠製的
盒中,又拿了塑膠繩一圈又一圈緊密捆牢。那飛頭在盒裡撞
得怦怦作響,還不時發出恐怖的哀嚎聲,聞之令人膽寒。


  我鬆了口氣,總算是把鬼頭收伏了,但是放在盒子裡卻
也不知該怎麼處理,該放火燒了嗎,還是送給吳師父當禮物



  我站在客廳仔細思考著,小茜飄到我的身旁,輕輕的拍
著我的肩:「何大哥。」


  「幹嘛?」


  「我知道你很煩惱,但是可不可以先穿褲子?」小茜雙
手矇著眼睛,裝模作樣的說道。


  「幹!」我連忙雙手護住重要部位,用奇怪的姿勢走回
浴室,將褲子穿上。


  收拾妥當之後,我坐在客廳抽煙,無奈的看著地上那個
塑膠盒,像是裡頭裝著什麼動物似的不停跳動著。我的生活
,似乎已經開始偏離正常人的軌道,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神
怪魔幻的世界裡。


  我和女友的愛巢,花了千萬元買下的豪華公寓,如今卻
被鬼怪佔據,教我情何以堪。


  「妳說……這女鬼到底是哪裡跑出來的?」


  「帶妳回來的那天晚上,她就曾經出現在我的床邊,現
在居然還想攻擊我,以前從來沒有這種事情發生啊。」我苦
惱不已,抱著頭百思不解。


  「有一個方法。」小茜表情十分認真。

  
  「有什麼好方法?」我抬頭看他一眼。


  傻女鬼給了我一個甜美的微笑:「問吳師父啊!」


  真是傻腦想不出金點子,還為了自己的主意洋洋得意,
我也懶得和她計較,馬上拿起電話撥給吳師父。


  這一陣子只要碰上問題就找他,改天應該送份大禮給吳
師父,否則老是麻煩他老人家心裡真過意不去。


  我在電話中詳述在家裡碰到飛頭的情形,而且這隻只有
一顆頭顱的女鬼容貌甚醜,怨氣極重,恐怕不是我一個人能
夠處理的了。


  吳師父略為沉吟了片刻,當下答應要到我這來看看情況



  我讓小茜先到外頭避一避,否則不知道會出什麼亂子。


  一個小時之後,吳師父到了我位於內湖的住處,他一上
樓便拿出羅盤觀看。


  我好奇的湊過頭去,只見吳師父腳踏七星步,神色嚴肅
地看著手上指針亂轉的羅盤。


  「你這地方有鬼。」吳師父劈頭就說,我倒不是十分驚
訝,眼下屋子裡不就待了兩隻女鬼嗎。


  吳師父蹲下身子,他所在之處就是剛剛小茜身子陷下的
地方。


  「不,老朽所指不是陰氣,而是你這房子地氣有異。」


  「永承,這房子蓋好多久了?」


  「兩年不到吧,當初我買預售屋,新屋落成之後便搬進
來住,應該是沒有其他人住過才對。」我回想當初裝潢的情
況,也沒想起什麼特異之處。


  吳師父拿著羅盤,放在我面前解說:「磁象大亂,陰氣
不散,這間房子住久了必有衰敗。」


  「鬼呢?」


  我手指地上噗通亂跳的塑膠盒,「在裡頭,被我關起來
了。」吳師父從懷中拿出一張黃符,點燃之後化在盛著清水
的碗裡,吳師父拿著碗,鎮重的念了一道咒語。


  「打開。」


  他一聲令下,我掀開塑膠盒蓋,裝在裡面的飛頭立時夾
帶著淒厲的慘叫聲呼嘯而上,吳師父眉頭一皺,將碗裡的符
水潑在毛巾上。


  只見鬼頭咕通一聲掉在地板上,從毛巾上頭冒出裊裊白
煙。吳師父伸手掀開毛巾,映入我眼中的景象中人欲嘔,差
點讓我把晚餐也翻了出來。


  幾秒鐘前還活蹦亂跳的鬼頭顱,在符水澆灑之下像是被
硫酸侵蝕一般,逐漸腐爛,化成濃臭的血水。


  「這是應當是合身妖……這可不尋常啊永承,你家裡有
妖物出沒啊。」他說的情況嚴重,把我唬的一愣一愣。


  「師父,你能不能說的明白一點,我搞不清楚狀況啊。



  「正所謂魑魅魍魎各有其凶,山精木秀千年成精,水石
游魚化化離迷。在古代,傳說中有個種族每到夜裡頭顱就會
離體而飛,以蟲鳥為食,人畜無害。古稱落頭氏,而較為人
所知的稱呼則叫做飛頭蠻,是精怪的一種。這些東西,沒有
人類的思考模式,就像飛禽走獸一般只為了食物活動。依老
朽看,這顆女人飛頭應是精怪被怨靈所侵,附身合體之後的
產物。」

  
  我苦著臉,「師父,還是聽不懂啊。」


  「唉,講的簡單一點就是,出現在妳家的這隻女鬼,恐
怕不是單純的怨鬼,要知道幽魂無形無體能夠穿牆入壁,是
無法讓你關在塑膠盒裡的,除非是有形的精怪,我們凡人才
有碰觸的可能性。」


  「鬼也會被鬼上身?」我覺得十分有趣,從沒聽過這種
說法。


  吳師父解釋道,古代傳說草木竹石時間久了都會有其靈
性,又或者處於風水寶地,吸收了日月精華幻化成為人形或
者動物形體,東晉干寶所著之《搜神記》雖為通俗於民間的
志怪小說,其中第十八十九卷講述了許多精怪作祟的傳說。

 
  以現代的眼光看待,無非是些古人的幻想或對自然現象
的敬畏,其中卻也不乏真有其事的修仙道妖,不能一概以論
之。


  歸納了吳師父的說法,簡單來說就是在我家裡,不知道
從哪飛來了一個倒楣的飛頭蠻妖,被那女鬼的怨氣所附身,
才會變成那樣猙獰恐怖的面容,而對我產生攻擊慾望。


  次日,雖然解決了令人心有餘悸的飛頭女鬼,但我卻對
這間房子產生了疑問,當初建商蓋這公寓大樓的時候,是不
是隱瞞了我們什麼。


  趁著時間還早,我便到附近的五金行買了鐵鎚釘拔等工
具,準備將昨晚小茜半身陷入的那塊地方撬開磁磚看看。


  這間公寓的地磚用料相當實在,用的是高價的平光石英
磚,每一塊都有五十公分乘五十公分見方,我將釘拔插在地
磚與地磚的縫細之間,手拿鐵鎚用力的敲了下去。


  這倒是費了我不少功夫,當初師父在施工的時候,將地
磚和水泥原面緊密貼合,釘拔鐵鎚齊下卻也敲了個七零八落
,每敲一下都讓我一陣心痛。


  好不容易撬開了地磚,露出了灰灰白白的水泥原面,我
將破碎的地磚揀到一旁,仔細的察看。我撬開了三塊地磚,
裸露的水泥原面上頭滿是灰塵碎屑,但是卻沒有什麼可疑之
處。


  我向小茜招了手,我忙得滿頭大汗,這妮子還在看電視
,真是不知好歹。


  「妳確定昨天妳在這裡陷下去的?」我說。


  小茜點點頭:「對啊,就好像突然有人拉住我的腳,接
著地面就變成像豆腐那樣,我就撲嚕一下滑下去了。」


  「拉住妳的腳?」我吃了一驚:「昨天妳怎麼沒講?」


  小茜俏臉微紅:「因為你昨天好像心情不太好,人家怕
被你罵嘛。」


  這不是臉紅的時候吧,如此看來,這地板裡頭肯定有什
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存在,我心一橫,咬著牙繼續拿工具剷地



  卻沒想到,在其中一塊區域內,被我敲出了一束黑色的
頭髮。


  那束頭髮用黃色符紙捆著,連同水泥和在一起,被當作
地面灌漿的材料。就像嵌在石壁裡的化石般看起來年代有些
久遠。


  「阿娘喂,這是什麼鬼東西。」我鬼叫一聲,跌坐在地
上。


  「頭髮啊。」小茜蹲在我身旁看著那束詭異的女人黑髮



  「我是說為什麼新蓋的房子裡面會有這種東西,還用符
紙捆起來,這看起來簡直就是一種詛咒之類的東西吧。」


  「誰要詛咒你啊?」小茜看起來天真無邪,可有時候問
話倒是一針見血。我立刻拿起電話,打給當初賣房子給我的
銷售經理周先生,劈頭就罵了一頓。


  「你們蓋這什麼鬼房子,為什麼我家的地板裡面會有一
束女人頭髮?」


  周先生倒是好聲好氣,試圖先按捺我暴跳如雷的情緒:
「何先生你先請息怒,也許是當初施工的工人掉的東西也不
一定?」


  我完全無法接受他的說詞:「有誰會在身上帶符紙綁住
的頭髮啊,林阿罵勒,我花了一千多萬買的房子搞得這麼恐
怖,你是不是要給我一個交代?」


  「這……何先生,當初賣房子給您的時候,我也給了您
不少折扣不是嗎,事情都過這麼久了,就算您教我負責任,
我也無從負起啊。」


  「依我看不如這樣吧,您找個師公來作作法,驅驅邪,
所有的費用都由小弟負擔如何?」


  他也許是做出了最大的負責任表現,我也相信他有解決
問題的誠意,於是我緩和了情緒,又開口問道。


  「好吧,但是我有個要求。」我說。


  周先生倒是答應的爽快,「請說吧。」


  「我要知道,蓋這棟公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這束女
人頭髮絕不尋常,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情。」


  「這……。」周先生一聽我的要求,頓時顯得吞吞吐吐



  於是我只好再稍加以恫嚇,否則這油條的業務經理肯定
又壁虎遊牆把話轉掉,「還是說,我向新聞媒體爆個料也沒
關係?聽說你們公司最近在新店蓋了一個大社區,廣告打的
很大,水岸豪宅之類的?」


  此話一出,就算是油嘴滑舌的周經理也不得不投降,若
是讓我的爆料影響了他們公司年度大建案的銷售,他恐怕得
提頭去見老闆謝罪了。


  果不其然,他壓低了聲音:「好吧,我就跟你說清楚,
但是請你千萬別講出去……。」


  「沒問題,我洗耳恭聽。」我笑說。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7) 人氣()

(7)

  一路上我和小茜閒話家常,說起了自身遭遇,一年多前
發生在我身上的事,就連鬼也嘖嘖稱奇。


  車流順暢,非假日的早晨高速公路上並沒有太多車,我
們大約花了兩個小時就到達台中。


  我依著吳師父給的路線圖,走省道來到東勢。


  台中東勢是個美麗的山城,幾年前,九二一地震之前我
曾經帶著女友來到這裡。


  東勢林場四季繽紛,繁花盛開爭奇鬥豔,尤以初春野牡
丹新芽綻放,桃紅山櫻像野火燎原,煞是動人。


  五月來到油桐花開,雪白花朵隨風飄落,那景象就是一
首詩,一場夢,五月雪的季節,適合情人同遊。


  而今舊地重遊,伊人魂斷,卻不免令我黯然神傷。


  望著林相優美的東勢林場,我怔怔不發一語,小茜問我
為什麼心情不好,我只苦笑搖頭。


  那年秋天,我倆曾在火紅盛開的楓樹下相許誓言,決定
攜手共度往後的人生,


  然而昨是今非,我的人生早已變了個樣,不復從前。


  「妳知道,這裡有螢火蟲嗎?」我徐徐的踩著油門,還
對這塊地方依戀不捨。


  「我沒來過東勢,不過倒是去過新竹內灣看螢火蟲,晚
上看螢火點點真的很美耶。」小茜雙手抱膝,踞蹲在負駕駛
座上,鬼是不需要綁安全帶的,就算沒綁,高速公路警察也
看不見。


  我淡淡的說:「聽說九二一地震過後,這裡的螢火蟲多
了起來,每到晚上就金黃綠光閃爍不斷,滿山遍野的,有人
說那是因為地震死亡的人們對這塊土地的懷念化成了螢火蟲
,留在這裡不忍離去。」


  小茜驚呼一聲:「真的嗎?」


  「我也不清楚,妳是鬼魂,怎麼還問我呢。」我看了她
一眼,想起了連鬼都當不成的女友,不禁紅了眼眶。


  小茜知道我想起了女友的事,所以一時心情鬱悶難以抒
解,為了安慰我,她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我也希望你能夠
再見你女朋友一面,我能體會那種相思痛苦的感覺,就像我
思念湘雲是一樣的。」


  她的善意關懷拍在我身上卻像中了化骨綿掌,肩膀立時
傳來酸麻刺痛的感覺,讓我差點握不住方向盤。


  我怪叫一聲,轉頭瞪了她一眼:「早晚有一天我會全身
瘀青而死,別再碰我了啦。」


  小茜吐著舌頭,緩緩將手收回,輕笑道:「對不起啦,
我忘記了嘛。」


  我已經懶得跟這隻笨鬼計較,繃著臉用力踩下油門,沒
多久之後來到了羅普河老師的道場。這個道場並不好找,方
才在山下的路口,問了幾位登山的民眾才獲得正確的方向指
引。


  羅老師的道場位於東勢山中,只有一條產業道路對外,
看起來還是人工鋪設,崎嶇不平的路面讓車行困難,需得萬
分注意才不會讓輪胎陷入坑洞之中。


  道場是一棟兩層樓的平房建築,外表與一般中南部的民
房並無二致,都是水泥磚頭搭建起來的透天厝。


  唯一較為特別的是,道場前方闢了一塊空地,供人停車
使用。


  看來這羅老師的信徒還為數不少,雖然道場地處偏遠,
但需要用到停車場,也代表了羅老師肯定有兩把刷子,否則
也不會日訪者眾。


  道場正門上方掛了一塊斗大的黑漆木匾,上書『天離』
二字,兩個金漆字體蒼勁飛拔,就連不懂書法的我,也覺得
這字寫的好看。


  我讓小茜留在車上,別隨我一同進入道場,這是為了避
免那羅老師是個嫉鬼如仇,見鬼必收如同林正英那樣的熱血
道士,小茜雖然是隻鬼,但我也不希望見她被柳枝打魂鞭之
類的東西打得魂飛魄散。


  踏上階梯,我伸手準備推開天離道場的大門,卻發現這
兩扇木製雙開門紋風不動,像是從裡頭牢牢拴住了。


  我在門上敲了幾下,大聲叫道:「請問羅普河老師在嗎
?」


  過了良久也沒人回應,整間房子空空蕩蕩,就像是人去
樓空。我心想該不會撲了個空,這羅老師根本不在這裡,心
裡有點著急,不禁喊的更大聲了。


  等了十幾分鐘,都不見動靜,我也只好打消念頭,想想
這下線索又斷了頭,回台北之後再重新找起吧。


  「少年耶,哩找羅老師喔?」遠方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我轉頭看見產業道路的彼端,有位老農婦背著竹籬,戴著
斗笠健步如飛的朝我走來。


  「大嬸,請問羅老師不在嗎?」我連忙跑過去,劈頭就
問。


  那大嬸摘下斗笠,一臉驚訝:「你不是熟人捏,怎麼會
知道這邊?」


  我展顏笑道:「是台北的吳師父介紹我過來請羅老師解
決疑難雜症的,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啦。」


  大嬸這才釋懷,看似放下了戒心。


  「羅老師到大陸山東去參加研討會啦,不知道要什麼時
候才會回來捏。」大嬸的嗓音粗豪,卻十分爽朗。


  我聽見羅老師人在大陸,心頭突地沉了一下。


  「大嬸,羅老師什麼時候回國?」我急忙問道。


  「老師的行蹤很難捉摸的啦,有時候一兩年看不見他,
也是正常的事,他老人家就喜歡遊山玩水啊。」


  「你很急著找老師嗎,那真不湊巧,你可能要到山東去
找羅老師羅喔呵呵呵呵。」大嬸哈哈大笑,我一張苦瓜臉恐
怕難看的可以。


  大嬸不是幸災樂禍,但對我來說,這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倒楣到了家。


  向大嬸道過謝,拜別天離道場之後,我跳上車子。


  「幹,就去大陸!」我心一橫,無論如何要找到這姓羅
的老賊,我再也無法忍受思念女友的痛苦折磨。


  但是大陸版圖遼闊,人海茫茫,就算知道羅老師人在山
東,又怎麼能在這比台灣大上幾倍的省分中找到一個台灣人



  想到困難之處,我便感覺沮喪。


  小茜見我一臉氣急敗壞,好奇問著:「怎麼啦,沒找到
羅老師?」


  「不但沒找到,而且恐怕找不到。」發動引擎,我立即
拿出電話,往台北回程的路上與吳師父聯絡。


  「沒想到師兄到大陸去了……人算不如天算,萬般皆有
註定。永承,也許你走一趟大陸對你會有些幫助。」


  自從三番兩次找吳師父協助解決稀奇古怪的問題之後,
我和吳師父也漸漸熟絡了起來,在電話裡,他便直呼我的名
字『永承』而不再稱我為何居士。


  「昨夜我心神不寧,夜觀天象見西方鬼星芒盛,婁星式
微,此為妖禍將起之兆,想來我師兄應當是到大陸去處理這
事了。」


  吳師父緩緩的說著:「你聽好了,老朽替你推了一掛,
掛象伏雷化水,吉凶難測,但物極必反,走投無路之時必有
轉機。你到山東臨沂找我師兄,一年一度的紫霄宮聚在那兒
舉辦,若老朽所料不差,他應當人還在那兒。」


  由吳師父的口中,我得知了所謂的『紫霄宮聚』乃是道
門一大盛事,長年來往於陰陽兩界,和鬼差陰使皆有交流的
人士都會到場,本來吳師父也受邀前往,卻因為有事耽擱了
,導致無法出席今年大會。


  我左思右忖,不是沒有到過大陸工作的經驗,台胞證長
年都是可以使用的狀態,只是到了山東之後,我又該怎麼作



  若羅普河不在山東,去了他處,我又該如何是好?


  既然吳師父都這麼說了,我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先到
山東再說。


  四天之後,拎著簡便的行李和小茜藏身的折疊傘,我出
現在山東臨沂機場。


  本來這一段旅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幾個小時就能到
達。


  為什麼花了四天,這其中發生了些變故。


  到台中東勢尋羅普河不著,又得飛往大陸,讓我一時亂
了步調,只能先回台北家中再作打算。


  小茜這傻鬼,一聽見我得跑大陸一趟,巴著我嚷嚷也要
跟著去玩。


  這女鬼頭殼壞去,我告訴她,這次的目的地是臨沂『紫
霄宮聚』,在那兒的人可全都是收妖伏魔的高手,不長眼的
幽魂怨鬼恐怕連十里方圓之內的範圍都接近不了。


  要是讓那群人看見小茜,怕不是道具法寶灑滿天,諸仙
收妖的長劍飛符通通來,這隻傻鬼哪裡還有命在。


  小茜卻說:「我有長眼啊,唉我不會亂來的嘛,不然你
留我一個人在家很無聊耶,說不定會碰上什麼好玩的事,嘻
。」


  我只好無奈作罷,打消說服她別跟的念頭,「要是妳中
招了,我可幫不了你。」


  小茜甜甜一笑:「我知道你會幫我的啦。」


  「才不會啦,幹!」我笑罵。


  兩個小時的車程,在與小茜的嬉笑怒罵中飛快的度過,
奇妙的是,本來情緒有些低落的我,也被小茜的無腦樂天性
格感染了些,臉上逐漸出現笑容。


  在自家樓下停妥轎車之後,回到家裡卻覺得有點異樣。


  剛進門的那一刻,我看見了紫色的霧氣在屋裡瀰漫,像
是有意識一般的緩緩移動。


  當我一進門,那團霧氣立刻朝窗口飛去,速度之快令人
乍舌。


  就像是被抽風機一股腦兒抽掉的煙霧一般,紫色的怪霧
鑽進窗口的縫隙之後消散無蹤。


  我低聲問在我身後的小茜:「妳有沒有看到?」


  她迷惘的搖頭:「看見什麼?只看到你的屁股而已。」


  回頭一看,這傻鬼半個身子陷在地板裡頭,只有上半身
露出,視線剛好對著我的臀部。


  無言……,「妳在幹嘛?」我瞪著她。


  小茜伸出雙手在空中揮動,「拉我一把啦,我也不知道
為什麼,好像踩到豆腐一樣,就陷下去了咩。」


  於是我協助小茜爬起來,那地板就像沙坑回填似的在我
眼前快速聚合,又恢復原狀。


  怪了,才出門一天,為什麼家裡會有邪靈入侵,我直覺
那團怪霧必定有鬼,絕不是眼花錯看了。


  這時候,我對於鬼這種東西,已經不像常人一般聞之膽
戰心驚,身邊跟了一隻女鬼,讓我已經逐漸習慣無時無刻都
陰風慘慘的感覺。


  我放下包包,開了燈見屋內一切如常,並無異狀。


  「我先去洗澡,有什麼怪事發生就通知我。」我對小茜
說。


  「好~~!」她已經抱著抱枕窩在沙發深處,替自己找
了一個舒適的姿勢準備看電視。


  我走進浴室,順手拍了下燈光開關,整間屋子的設計,
我最喜歡這間浴室。


  當初買這間屋子的時候,女友便說,浴室要讓她來設計



  她將整間浴室設計成高級汽車旅館式,兼具現代及時尚
感的沐浴空間,牆壁以黑色拋光石英磚鋪設,這在當時可是
花了我不少銀兩。


  淋浴與盥洗的空間採取乾濕分離設計,就算女友在裡頭
淋浴,我也能夠到洗臉台刷牙刮鬍子,這算是有效利用早晨
匆忙時光的最好辦法。


  淋浴間以特殊處理的毛玻璃隔間,只要碰上水蒸氣,透
光毛玻璃吸附水器之後便會呈現不透明狀態,也省了裝設浴
簾的麻煩,甚至更好清理。


  我喜歡這間浴室,因為它出自女友之手,這也是我懷念
女友的一個最好的地方,每當進入浴室,我就會想起剛買房
子時,每天早上和她搶淋浴間的甜蜜時光。


  我一拍燈光開關,本該大放光明的浴室卻還是陰暗一片
,吸頂燈並沒有一如往常放出溫暖的黃熾光。


  「該不會開關壞了吧,或是燈泡燒了?」我又重新拍了
幾下,燈光依舊沒有反應。


  一身臭汗,迫於無奈,我只好摸黑進入淋浴間,在那裡
等著我的卻是更深沈的黑暗。

 
  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我在視盲的狀態之下摸索著洗髮乳
,平常應該擺放沐浴用品的三角架上我摸到了一個圓形物體



  心裡大感疑惑,洗髮乳的瓶子應該是橢圓長形的樣子,
怎麼會摸到一顆像小玉西瓜的怪東西?


  突然之間,一股寒顫從腳底升起,我想起昨夜見到的那
顆女人頭。


  這形狀,豈不相同?


  還來不及反應,我的手指被狠狠的咬下,我吃痛叫了一
聲,用力揮動左手,想要摔掉那顆恐怖的飛頭。


  黑暗中,女人頭上的長髮飛舞,打在我的身上,就像千
萬根針輕輕刺在身上般麻癢難當。


  情急之下,我霍盡全力才將人頭甩出,啪的一聲,似乎
將人頭甩在牆上,那女人發出了『喀喀』的邪笑聲,我眼前
不能視物,更覺心內發毛。


  這時候也顧不得洗澡了,我連忙跑出淋浴間,拿了浴巾
圍上。


  砰!


  一聲輕響,吸頂燈恢復功能,明亮的光線照耀著我的浴
室。


  我瞇著眼,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亮光,而後又觀察了淋
浴間,卻不見那顆被我甩在牆上的人頭。


  「幹,都是小茜害的,如果不是她,這些鬼怎麼會被吸
引到我家來。」我在心內咒罵著。


  卻沒想到,我正想拿起放在洗臉台上的褲子時,從半人
高的整容鏡中看見了……


  摔的半爛的女人頭從我身後緩緩的憑空升起,長髮垂在
臉側,而髮梢滴下紅如鮮血的液體,那張僵白的面容噁心的
令人難以形容,嘴裡不斷發出『喀喀』冷笑。


  那情景太過恐怖,就算是已經對鬼習慣的我,也無法忍
受這種恐懼感侵蝕。


  我發出驚天慘叫,那女人頭霍的張開血盆大口,朝我肩
膀咬下……。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6) 人氣()

(6)


  脫離芙蓉鎮陰鎖束縛的小茜欣喜若狂,雀躍萬分的單
腳著地轉幾個圈,姿態優雅,並且向我行了一個禮。看起
來像是芭蕾舞者的謝幕禮,我沒想到吳師父的方法一試即
成,心裡暗笑,說不定我也頗有天份。


  我含著手指頭止血,口水就是最佳的消毒藥水,可以
避免感染細菌。我口齒不清的對眼前的女鬼問道:「接下
來妳要怎麼辦?」


  小茜還沒從喜悅中醒悟過來,面帶欣喜,對著我頻頻
傻笑。

  
  我想這女孩生前應該是個傻妞吧,難道她還沒想到,
就算能夠離開這塊冤死之地,接下來前途茫茫,還未獲得
超渡之前,她始終都只是我們口中所稱的『孤魂野鬼』罷
了。


  身邊站了個女鬼,雖然無害,卻讓我感覺體溫逐漸降
低,像是站在厚冰上頭,打從腳底冷顫了起來。


  就連公園的清爽微風都沁人心扉,略感寒意。


  「站在這說話也不是辦法,先到我家去吧,否則別人
看我一直對空氣講話,還以為我是神經病呢。」我笑說。


  小茜嘻嘻笑著:「第一次見面就去陌生男人家,好像
有點不好意思耶……嘻。」


  『傻啊,這女鬼是傻的啊!』我在心裡鬼叫,都這節
骨眼了,還在跟我打情罵俏。


  就這樣,有個女鬼跟著我前腳後腳的回家了,經過一
樓大廳時,我向管理員伯伯打了個招呼。


  年邁的老管理員被嚇的汗毛直豎,手指著我,呀呀呀
的喊叫,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難道管理員伯伯看得到小茜?


  但是回家的路上,小茜安分守己的跟在我的後頭,連
大氣也不敢吭一聲,理應不會現形了才對。


  我這才發現,光滑如鏡的電梯鋼門上頭,卻模模糊糊
地映出了小茜的身影。


  管理員伯伯是看見了那電梯門上的倒影有兩個人,可
在他眼前卻只有我一個人,才會驚嚇過度,連話也說不清
楚。


  電梯門一開,我拉著小茜立即跑進電梯裡,我忍不住
哈哈大笑。


  「你笑什麼啊?」小茜偏著頭,一臉疑惑。


  看來這傻妞還沒發現她剛剛差點嚇死一位老人家的事
實,我只好義正嚴詞的告訴她:「妳剛剛嚇到那一位老伯
了。」


  「什麼!難道我現在是青面獠牙狀態嗎?」小茜驚慌
的摸著自己的臉。


  「什麼青面獠牙狀態?」她說的話,我還聽不太懂。


  小茜說,自從她變成鬼之後,還不太能夠習慣這樣輕
飄飄有形無影的身體,而一天之間總會有一小段時間,她
的漂亮臉蛋會不由自主的冒出青色光芒,眼神也會變得兇
惡異常。


  她笑說,第一次看見自己的臉變成這種模樣,連她自
己也嚇得呆了。


  我搔著腦袋,心想:「好歹當鬼也兩年多,怎麼還不
習慣鬼的生活呢?」這女孩的性格真是妙不可言,想必連
吳師父這樣經驗老到的道士,見了她也要束手無策,然後
捧腹大笑吧。


  回到住處,我拿OK繃包裹傷口,小茜則在我家裡足不點
地的飄過來又飄過去,那景象若是讓不知情的人看見了,
這棟高級大樓裡有戶凶宅的傳言恐怕立即風捲殘雲,甚囂
塵上的蔓延開來。


  我可不願意見到這種情形發生,那會使房子的價格低迷
不堪出售。


  我走到吧台順手開啟小冰箱,從裡頭拿了罐啤酒,「妳
要不要喝啤酒?」一時忘了她是鬼,也不知道能不能喝酒。


  「好啊!」小茜飄到我的身旁,接過了那罐海尼根。


  只見小茜仰頭咕嚕咕嚕地猛灌,一口氣乾完一瓶六百CC
的海尼根啤酒,簡直讓我傻眼,鬼不但能喝酒,而且還很能
喝。


  於是我只好再開一罐,坐到沙發上稍事歇息,今天一整
天在外頭奔波,確實有些疲憊。


  「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夠讓妳投胎轉世,老是在陰陽交
界,這非屬兩地之處孤伶飄盪,應該也是非常寂寞吧?」


  小茜捧著啤酒瓶,坐在我的前方若有所思,她說她曾經
百般怨恨那一個該下十八層地獄的兇手,雖然不知道她是不
是至今尚未伏法,是不是又在什麼地方殘殺無辜的受害者。


  「但是,現在我已經再也不願去想那些事情了。」小茜
幽幽說著,「我只擔心我的好朋友,湘雲。」


  「喔?」我挺直腰桿,仔細嚴肅的聽著。


  「我有個很好很好的朋友,她叫做秦湘雲,我們真的很
好,不管碰到什麼難過的事,都會互相支持。記得那時候她
剛跟男朋友分手,情緒很不穩定,我也陪她哭了三天呢。」


  「只是後來,我被殺害之後,魂魄被困在枉死的公園裡
沒辦法脫身。不是聽說這種連環兇殺案的兇手,都會挑被害
者身邊的人再度下手嗎?所以我好擔心湘雲,擔心她會跟我
一樣遭到不測。這兩年來,我每天都在想這件事……。」


  我翻出這幾年來收集的新聞剪報,針對當年發生的兇殺
案,媒體上所能夠收集到的資料我一應俱全,將之攤在小茜
面前,為的是使她安心。


  厚達幾千頁的資料內,並沒有相關於秦湘雲這個人的名
字,在我的記憶裡,也沒有這三個字的存在。


  也就是說我不曾在任何的相關新聞中,發現過小茜的朋
友可能遭到殺害的訊息。


  然而,小茜還是眉頭深鎖,「你能不能幫我撥一通電話
?如果可以聽見她的聲音確認湘雲平安無事,那我才能夠放
下心。」


  我聳聳肩,這只是舉手之勞。


  撥了小茜告訴我的號碼,卻是一個空號。


  緊接著撥了室內電話,只聽見冷漠的電腦語音告訴我,
這個電話暫停使用。


  小茜搖搖頭,咬著唇說道:「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去
找湘雲。」


  「去吧,反正妳現在是自由之身,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我一攤手,這應該不甘我的事了吧。


  小茜點點頭,又握住我的手:「真的很謝謝你。」


  於是,我的手掌再度出現了淡紫色的瘀青。


  雖然不很痛。


  我見她轉身開門,笑說:「妳是鬼,應該從窗口飄出去
才對啊。」


  小茜回頭對我扮了個極其可愛的鬼臉:「人家有懼高症
啦!」


  那天晚上,小茜離開之後,我回到房間裡倒頭就睡,這
一天的疲累確實需要抒解,否則怎麼應付明日到台中找羅普
河老師的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

  
  我突然想到這傻小妞該不會又巴巴的坐電梯下去,要是
管理員伯伯見到電梯沒有人按卻自動下樓,恐怕會嚇出心臟
病來也不一定。

  
  不過睡意漸濃,我也管不了這許多,大大的打個哈欠,
拉緊棉被準備進入夢鄉。


  我睡的很沈,迷迷糊糊之間,也不知道已經睡了多久,
感覺身體輕如棉絮,隨風擺盪。

 
  時至中夜,突然感覺身旁寒氣逼人,我雖然意識已經慢
慢清醒了過來,卻掙扎著不想睜開眼睛。平常,我是一個人
見人愛的好好先生,唯一的缺點就是具有非常嚴重火爆的起
床氣。


  我們作工程師的,睡眠不足已是每日常態,爆肝更是工
程師必備技能。所以每當得以安睡之時,便萬分厭惡被人打
擾。


  記得房間窗戶關的很緊,不可能會有夜風吹進房裡,而
現下冷氣森森,只有一個可能性,那便是小茜回來了。


  我睜開眼,卻瞥見床邊有顆圓形物體,看起來像球,像
披著頭髮的球。


  這讓我驟然驚醒,床邊的物體哪裡是球,分明是顆人頭



  一張蒼白如紙的臉,漆黑如墨的長髮,自頸部以下空空
蕩蕩,我看見了一顆飄在空中的女人頭。


  那女人面無表情,臉色極白,嘴唇卻如鮮血塗抹過後那
樣殷紅嚇人。


  女人的臉距離我僅僅只有十公分左右的距離,一對萬蟲
鑽動的空眸子冷冷的與我對望。是的,女人的眼眶裡頭沒有
眼珠子,只有噁心的螻蟻爬進爬出,模樣駭人。


  我直覺這是小茜在捉弄我,所以把自己變成了這樣恐怖
的面容,想要看看我驚慌失措的反應。


  我暗想,又怎能讓這傻妞得逞。


  於是我趁著一股怒氣未歇,出掌大力的往女人頭頂拍了
下去。


  「都幾點了,我要睡覺啊,別鬧了行不行。」

 
  那顆飛頭受我一掌,臉上表情驚慌無比,發出了淒厲的
慘叫。


  雖然聽起來相當驚心動魄,但是我拉起棉被,又沈沈睡
去。


  「明天一定要好好唸一下這隻傻女鬼,什麼不好玩,竟
然玩這種嚇人的把戲。哼,幸好我沒中招。」


  次日一早,耀眼的晨光讓我從床上反射性的彈起,迎接
早晨的那一刻,我想到昨夜的捉弄,不禁又怒從中來。


  我跑到客廳,見小茜窩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一臉
無聊的轉著晨間新聞。她一見我起床,沮喪的說:「昨天,
我跑到湘雲租的地方,那裡卻已經沒有人住了。」


  「而且屋子裡面亂七八糟的,家具倒了一地,什麼書啊
,床啊都破破爛爛的,感覺有打鬥的痕跡。牆上還有些像是
血跡的污漬。何老大,我好怕她真的出事了耶。」


  我睡眼惺忪,嘴裡卻不饒人,「喔?先別說這個,昨晚
妳為什麼要嚇我?」


  「搞個飛頭女鬼似的,很好玩嗎?」我兇惡的質問小茜



  這傻妞一臉迷糊樣,偏著頭說:「嚇你?我哪會那麼無
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耶,況且我才剛回來沒多久……。」
看起來不像是裝模作樣,故意欺瞞我的表情。


  這下可好,我全都醒了。


  昨晚的那顆頭,不是小茜假扮的。

 
  那又會是誰……?


  我向小茜說了昨晚的經歷,她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
一拍大腿:「啊!該不會是……湘雲想來找我吧?」

 
  「妳這妮子腦袋燒壞嗎?又說不希望好朋友遭逢不幸,
如果說那隻只有顆頭的女鬼是妳的朋友,那豈不是早就死了
嗎?」我笑罵一聲。


  「對喔,我不應該這麼想!大吉利市大吉利市,我剛說
的通通不算數。」


  我說:「眼下還沒有線索顯示秦湘雲已經遭到不測,天
下女鬼何其多,說不定只是一隻遊魂,察覺到了我房裡有陰
氣而跟著飄過來罷了。」


  「否則為什麼我一帶妳回家,就見到第二隻鬼?」我做
出這樣的分析。


  小茜恍然大悟,甜甜笑著:「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我
心裡最害怕發生的事情成真了呢。」


  「總而言之,好人作到底,送佛送上西,既然和妳有緣
份,我會幫妳找出好友的下落……畢竟這件事和我也有某種
程度上的關連。」


  殺害小茜的兇手,以及發生在他身上的種種都市傳說,
都顯示了一個可能性。


  找到那一個從市立殯儀館憑空消失的殺人兇手,或許就
有可能找到判官Simon。


  若Cindy所說一切屬實,那麼嫉惡如仇的判官,肯定不
會放過誅而未絕的殺人兇手。


  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到台中找尋羅普河老師,希望能
夠從他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我今天要下台中一趟,如果妳沒地方去的話,就待在
我家吧。不過切記,我妹有時候會過來,妳可別嚇著他。」
我不忘叮嚀小茜。


  小茜卻嚷著要和我一同下台中。


  又不是大學聯誼出遊,帶隻女鬼開車上高速公路,要是
被人知道了,那可不是笑掉大牙那麼簡單,這事在常人耳裡
聽來還頗為驚悚恐怖。


  但是,我又怕這個天兵在家裡胡搞一氣,要是從台中回
家,發現整屋子裡都是鬼,那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權衡輕重之下,我決定帶小茜一道出門。


  小茜歡呼叫好:「耶!太棒了,你拿把傘帶著我就好了
,白天我不能曬太久的太陽,否則會魂飛魄散。」


  「折疊傘行不行啊?」我都快翻白眼了。


  「只要是傘,都行,嘻。」小茜竊笑一聲,讓我覺得她
只是想去台中玩而已。


  就這樣,一人一鬼,搭上了我的轎車,一路往台中南下



  握著方向盤駛上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我心想。


  「希望一切平安順利。」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5) 人氣()

無題。

墾丁南灣的烈風吹倒了兩株椰子樹。

海上吹來的風。

燈火幽黃,這木桌的質卻讓人思遠彼方。

百年之前,它也望著荷蘭人上岸,驚嚇於那群從未見過的膚色與眼眸。

黑雲漫天掩了日月,風雲變換之間,晴雨忽歇。

在寒風勁颯的十二月天,風從東北方來,波濤凝成冰,敲碎了停泊於港邊的舢舨。

凝心,也恰似不動的靈,我從台北來,於三十年如一日的老酒館逐漸坐化。


雨落秋嵩,核三廠圓頂,遠看像塔近看成山。

我捲起褲管,踏入藍色菩提海,浪捲潮襲。

歷經了萬劫,我才來到這裡,踏遍了世界,我才終於感受風雨不動於心的真諦。

沒有恐懼和驚惶,裸足躍然於浪花之上,如空似夢飛騰化龍。

有那麼一個曾經,在耶路撒冷,看見了十字軍東征。

中世紀破滅的夢,令西方佛國的祖,也動了凡心的殺戮。

三十二項願,地獄不空,祂也誓不成佛。


她從海上來,踏破太虛與漆黑海浪,滾滾而來。


是我的夢魘。

彎腰撿拾海底奇珍時,水波映著她的容貌。

光陰似箭,白駒過隙的三十年,我見過這個女子。

素衣短褲,她的微笑散發著光輝。


我已經等了妳三十年。

而妳終需出現。


她踏著細沙,粒粒分明,如同金色陽光。

嘻笑著。

空無一人的海灘,冬季。


我想起那一年,牽著她的手轉過聖輪,追逐於拉薩布達拉宮。

喇嘛親手為她戴上哈達。


那時,我們都還年少。

萬籟俱寂的墾丁,風和雨都在那一刻停歇,只因為她的出現。


吻上我的唇,迷濛間感覺了熟悉的悶熱,那是她口腔裡的味道。

我才想起,為了她,我踏遍世界。


在溫水中繾踡綿綿情意,百世即為永劫。


這些年,我經歷過很多男人。

卻依舊忘不了你。


她說。

而那使我難以忘懷的柔軟曲線,則生動的呈現在我的眼前。

做愛。

像是心魔侵入了夢田,在我即將放棄的時候。

從清晨,到黑夜。

我和她肢體交纏,以柔適如綢緞的綠茵為床,瘋狂的做愛。

不知道,她花了多少時間才重新化身為人。

枕在她的乳間,一切就像從前。

口乾舌燥,神化氣虛。

她撐著我的胸膛,揮汗如雨,那景象讓我眼前萬物皆赤,血紅了雙眼。

水蛇般靈動的腰身,也許就像雷峰塔下的白素貞。

由她身上細鱗中滴出的汗紅如血,滴滴都侵蝕著我的臭皮囊。

燒乾了我的血肉,噬咬著我的靈魂。


你快死了。

我知道。


所以,這三十年的等待才有價值。




上帝為我停止了片刻的時間。

我知道這需要付出代價。

忽爾即見,海上妖魔舞動,腥惡的笑容。


牠們要來了。

她驚呼。


我即將成為妖魔的盤中飧,而她。

卻逃不過百年水牢的酷刑折磨。


所以,

請取走我的靈魂,我的愛。


百年之後,在這墾丁南灣。


我還會再來。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D51的第二本書《烏鴉之城》終於要在5/7發售了,本來以為有了出《玲子》的經驗之後,
這一次的出書過程會比較熟練,沒想到光是修稿與新增結局,就差點要了我的老命。

當初連載的時候,由於一些個人因素,導致烏鴉變成了草草結束的狀況,有許多鄉民都覺得很可惜。

所以這一次我寫了一個新結局,絕對是讓大家想不到猜不透的喔(嘿嘿)

5/7號新書就要到位了,還請多多指教啦!


附帶一提,來我部落格參觀的各位老大有沒有華梵大學的在學生?
有的話留個言吧,5/2我和Farso要到華梵大學去瞎扯淡啦!

詳情請見華梵邱老師部落格

http://blog.udn.com/ling8811/1669025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2) 人氣()

(5)


  雖然我見過Cindy,傳說中的陰間無常,但是在大安森
林公園碰到真正的女鬼,這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眼前的女孩細皮白肉,甚至連哭泣流淚的眼角,都能清
楚看見淚痕,除了路燈映不出她的影子,其餘一切正常,就
像個普通的女孩子。


  老實說,光是沒有影子這一點就夠驚悚嚇人,但是我卻
不感到害怕想逃,我想也許腦袋開始不太正常了。


  「剛才我在車上聽見的哭聲,是妳的聲音嗎?」我好奇
問道。


  「不知道耶,我已經待在這裡好久了,這裡除了我,很
少有其他的人來。」女孩用手背拭去眼淚,這讓我發現在她
微彎的左眼角旁帶著一顆美人痣。


  我搔著頭,站著與她說話讓我微感尷尬,只因為從這個
角度,視線正好對著她微敞的領口,雖然她是個鬼,我也不
願意眼睛吃她的豆腐。


  我索性蹲到她的身旁,「都沒有其他人看見妳嗎,而妳
說待在這裡好久,究竟是多久?妳叫什麼名字?」


  一連串的疑問讓女孩無法招架,她睜著大眼睛,呆茫的
想了片刻才開口回答。


  「我叫小茜。」


  「什麼!小倩!倩女幽魂那個小倩?」我大驚失色,這
我可不成了寜采臣了嗎?


  小茜瞪我一眼,天真無邪的神情帶著薄嗔微怒的嬌羞,
她還活著的時候肯定是個身邊擁有無數狂風浪蝶追求者的萬
人迷吧。


  還好她是一隻鬼,罪過罪過。


  「草西茜,陳文茜的茜啦。」


  「哈,真抱歉,是我誤會了。那麼妳倒是詳細說來,也
許我有可以幫的上忙的地方。」我面紅耳赤,以大笑聲掩飾
尷尬。


  小茜喜上眉梢,抓著我的手問道:「你願意幫我的忙?



  今晚碰上了很多初體驗,包括見到一個不太像鬼的漂亮
女鬼,還包括被鬼抓住雙手。那是種十分異樣的感覺,我能
從手掌細微的觸覺感受到她掌心的柔嫩,但是卻又冷硬如冰
,還帶著荊棘般的刺痛感。


  見我臉色古怪,小茜啊的一聲,連忙放開手,我的手背
上立即出現了大塊淤青。


  「真是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樣會讓你受傷。」小茜歉然
說道。


  我搖頭示意無妨,讓她繼續說下去。


  「兩年了。」小茜幽幽嘆了口氣,從樹林之中也隨之颳
起一陣陰風,叫人直打哆嗦。


  「自從我死後,被困在這個地方已經兩年了……。」


  與我所料不差,身旁的這個女孩,正是當年慘遭兇殺的
受害者之一,而當時她的屍體就那麼大喇喇的陳列在目光所
及的空地中央,被變態兇手製作成了精美的洋人偶,死狀極
為悽慘。


  仔細觀察也不難發現,小茜的頸部和鎖骨連接部分,還
有一條淡淡粉紅色的細痕,那也許就是兇手用刀切開骨肉縫
隙時留下的痕跡。


  由於小茜是橫遭災禍,不幸冤死,所以她的靈魂一直無
法離開這個地方,兇手不知用了什麼儀式詛咒了她的遺體,
就算遺體已經火化殮葬,小茜的家人卻無法召回她的魂魄,
任何超渡儀式都是徒然無效。


  我能夠想像,當小茜的家人痛心疾首的呼喊著她的名字
,她卻只能躲在公園的陰暗處,不論是哭泣或是喊叫,陽間
的親友也無法聽見她心中的悲痛。


  那是多麼百般無奈的憂傷,小茜只能流淚,過往人群萬
千無數,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她的寂寞。


  「為什麼他們無法超渡妳?」我想起包括女友及早餐店
老爹的親人,都身陷如此慘境,如果連陽間親友的超渡儀式
都沒有作用,那麼悠悠飄盪於陰陽交界的這些孤魂野鬼,又
是情何以堪。


  「因為我是含恨而死,我曾經聽路過的鬼大哥說,像我
們這種冤死的鬼,怨氣太重沒辦法超渡。」小茜扁著嘴,一
臉悵然。


  「那怎麼辦?」話一出口,我立刻在心裡大罵自己的無
知,要是她有辦法,現在還用跟我訴苦麼。


  小茜臉色突的轉青,長髮直豎目露兇光,陰森說道:「
那當然是要抓交替啦。」


  我渾身一震,暗叫不妙,該不會中了這女鬼的圈套,讓
她把我當成替死鬼。


  正準備拔腿要跑時,小茜的臉色恢復正常,又變回那個
美麗時髦的女孩。


  「可是我不敢……。」


  我啼笑皆非,她把氣氛弄得陰風陣陣淒涼弔詭,又變個
青面獠牙的臉孔嚇人,卻說她不敢抓交替。這輩子還真沒聽
過像她這種膽小如鼠的冤死鬼,簡直是莫名其妙。


  小茜脹紅著臉,似乎是不想在我面前掉下眼淚。


  「我覺得這樣很缺德,為什麼平白無故的又要害死無辜的
人,可是我又好不甘心一直困在這裡,所以每次想到就會哭。



  對動物都會有惻隱之心,何況是眼前楚楚可憐的幽靈美女
,我當下撥了通電話給吳師父,雖然不好意思又替他攬了個爛
攤子,可眼下只有他能幫上小茜。


  聽完了我的敘述,吳師父嘆了口氣:「居士悲天憫人本是
好事,際遇之奇也是老朽畢生罕見,你不入道門真是可惜良才
。」


  這話聽起來有些酸意,吳師父話中有話,我卻不便點破,
只好順水推舟的說:「師父您有辦法吧,替她超渡或是讓她離
開這地方找個好人家投胎之類的。」


  「傻小子,冤鬼投胎可沒那麼容易。」吳師父想也不想,
便否決了我的想法。


  我倍感失望,看了一眼小茜,她汪汪大眼滿是殷切企望之
情。


  吳師父咳嗽一聲:「不過,要讓她解脫地縛詛咒,也沒那
麼困難。」


  「我該怎麼作才好?」我問道。


  「橫死之人魂魄必帶有濃厚怨氣,想要投胎轉世,必先得
消除其身陰怨之氣。」


  我又瞄了一眼小茜,小時候不論是聽來的鬼故事,或者香
港電影裡頭的女鬼,含怨而死的不是身穿紅衣滿臉爛瘡,陰勾
鼻上吊眼,指甲比襪子長,血紅舌頭垂到胸口,一見人就大聲
嚷嚷還我命來。


  哪裡有像我身旁這一位膽子比豆子小,清幽飄飄的亮麗女
鬼?


  「我說師父,不如擬就用電話念段經文作作功德吧,我是
外行人,就算你說了什麼方法,我也沒有法力畫符念咒啊。」


  記得『新人皮燈籠』裡面靈媒婆婆就是靠著電話和擴音器
,幫助梁家輝打敗了那隻從茅坑裡頭飛出來的紅衣女鬼。


  不知道能不能依樣畫葫蘆,也來這麼一下解決小茜的困境



  吳師父怒斥滑稽:「電影裡演的你還當真啊,我連這鬼長
什麼樣子都沒見到,又怎麼知道如何對症下藥?」


  「你到文具行買把美工刀,然後照我所說的去作……。」
吳師父說了一個方式,聽起來匪夷所思,卻也還合情合理。


  掛上電話之後,我忍不住發笑,什麼美工刀啊,張天師地
下有知,他的後人教人用美工刀斬鬼,肯定會氣的吹鬍子瞪眼
睛,再死他七七四十九遍吧。


  「何先生,有辦法嗎?」小茜靜靜等候,見我放下電話之
後才開口詢問。


  「方法是有,不過妳得等我一下子,我得去準備一些道具
。」


  小茜哇的一聲歡呼,雖然和她素昧平生,又人鬼殊途,總
是做了件善事。


  我跑到便利商店買了把輕便的美工刀,還有一瓶大鵰藥酒



  我一路直笑,老是一本正經的吳師父竟然會想出這種天才
的就地取材方法,簡直堪稱道門馬蓋先。


  回到公園之後,小茜站起身迎接我,這下正好,我讓小茜
轉過身去,依照吳師父教我的方法在她腳踝後側摸了半天,我
口中唸著師父的咒語,果然沒多久便讓我憑空摸出了一條鐵鍊



  這時候,我已經不會對這種像是變魔術般的奇事感到不可
思議了。


  漆黑的鐵鍊一端沒入土中,另一段緊緊扣著小茜雪白的腳
踝,吳師父說,這叫做『芙蓉鎮陰鎖』,是一種道門之中的邪
派咒法,主要的功能是將一些冤鬼陰魂鎖在命案現場,防止他
們向事主尋仇的法術。


  小茜見我手中握著大鵰藥酒,俏臉滿是狐疑,偏著腦袋問
我:「你想喝酒啊?」


  「當然不是,這酒中有壯陽成分,只要我用人血融入酒中
,就能夠增幅陽氣,用來破除這個咒法。」我說。


  「人血!聽起來好恐怖喔,要去哪裡找人血啊?」小茜一
聽見血字,又顯得有些猶豫。


  我瞪她一眼:「我不是人啊,這麼大一隻,血要多少有多
少。」


  我一邊小心翼翼的拿美工刀割破手指頭,擠了點血進瓶中
,由於吳師父沒有告訴我寫與酒的比例為何,我索性擠了個不
亦樂乎。


  將血液與藥酒搖勻混合之後,我拔開瓶蓋,將酒到在鐵鍊
上頭,只見酒液甫接觸鐵鍊,便發出茲茲聲響。


  「誒,你小心點啦,如果不行別勉強喔。」這時候,小茜
居然還有空關心我。


  我哭笑不得,見時機成熟,舉起上頭還沾滿血漬的美工刀
朝鐵鍊猛力一揮。


  『擦』的一聲,鐵鍊居然應聲而斷。


  「哈!行啦。」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9) 人氣()

(4)


  雖然有了想法,但萬事起頭難,一旦開始思考執行細
節,我便苦惱著毫無頭緒。在這二十一世紀現代化的社會
裡,治安良好,我又得到哪兒去找出這些神話傳說裡才有
的妖魔鬼怪?


  苦思良久,望著電腦螢幕和桌上的筆記本發楞了好一
陣子之後,我突然驚覺,一拍自己的腦袋,大罵自己又將
思考模式套入理工科學的範疇之內。


  如果要將任何事件都賦予一個合理的科學解釋的話,
那麼這世間的確沒有陰差鬼使,神魔亂世的可能性。


  那是因為我們不相信,是以會忽略諸多科學無法解釋
的超自然現象,人一向都是眼見為憑的。


  但我不正是親眼看見了那些所謂怪力亂神的現象麼?


  我連忙翻箱倒櫃,將之前所收集的剪報從頭到尾看了
個詳細明白,視線落點皆在不合理之處,希望能夠從中找
出一些蛛絲馬跡。


  終於讓我在兩年多前的一份剪報中,找到了幾條離奇
死亡案例的報導。


  有點泛黃的新聞紙上白紙黑字的寫著,台北市接連發
生三起上班族女性慘遭殺害肢解,並且棄屍於市內各大公
園的報導。


  那幾件鬧的滿城風雨,人人自危的恐怖兇殺案,立刻
從我的記憶中甦醒,我想起了那一陣子台北市風聲鶴唳的
景象。


  兇手似乎是隨機尋找目標,三名死者都是年輕漂亮的
白領階級女性,兇手在夜晚侵入女孩住家之後,使用難以
想像的兇殘手段殺害被害人,並且將屍體肢解重新拼湊。


  隔天,慘遭分屍的女性屍體便會被陳列在公園最醒目
的地方,活像個人偶娃娃似的被架在木製支架上頭。兇手
甚至囂張的發信挑釁警方,宣稱自己是個人體裝置藝術家
,全台北的年輕女性都是他創作藝術的材料。


  那一陣子,我也憂心忡忡的叮嚀女友,出門務必小心
,也千萬別太晚回家或者夜間獨自落單,生怕發生危險。


  所幸不久之後,那個嗜血狂徒在一次警方圍捕行動中
被開槍格斃,整個事件也告落幕。


  但是,當法醫來到停屍間,準備進行例行公事,解剖
屍體的時候,卻發現本來應該死亡多時,冰冷僵硬的狂徒
屍體不翼而飛。


  甚至還有殯儀館的目擊者證言,目睹了兇手突然復活
,活像個沒事人似的走出停屍間。


  那當然只是傳言,報紙上並沒有記載這一段都市怪談
,警方還是依舊堅稱兇手屍體已經入殮,以令人驚異的辦
事效率火速結了這個案子。


  由於我只開了一盞小燈,整個客廳的氣氛顯的有些幽
暗,昏黃的燈光映在白色牆上,產生了黑色的倒影。


  我揉著眼睛,還是吃力的閱讀著這些細如蚊蠅的小字



  這個案件的確內含玄機,也許有許多沒有曝光的內幕
,警方宣稱兇手屍體已經火化,又為什麼會有人看見了兇
手復活,甚至若無其事的離開殯儀館。


  況且事後警方結案的態度及執行效率,也不甚自然,
簡直像是害怕什麼黑幕曝光似的。


  警察吃案的陋習在台灣早已經是見怪不怪,公開的秘
密,太多的重大刑案一查十幾年,卻也沒查出根毛來。


  尹清楓事件至今已經十四年,甚至連總統都曾經公開
宣示,就算動搖國本,也要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


  國本是動搖了,但命案牽連甚廣,其中疑雲重重,線
索盤根錯節,又加上有力人士蓄意阻撓,就算是我們這種
一般小市民,也知道警方這案子肯定辦不下去。


  我撥了通電話給吳師父,向他請問我心中的疑問。


  吳師父在電話中笑稱,本來向他問問題是得收費的,
在他的靈修房裡牆上還掛著一塊塑膠牌,明訂著通靈問事
的公訂價格。但由於他替自己卜了一掛,我是個有緣人,
是他天數中注定要碰上的麻煩,只好對我有求必應,有問
必答。


  我向吳師父詳細說明了兩年多前的命案過程,也許向
他這種歷來皆與陰世有所交流的人物,會知曉其中一二常
人不可得知的線索。


  「有人說,那兇手死而復生,逃逸無蹤。吳師父您怎
麼看這件事?」我問道。


  吳師父沉吟片刻,清咳一聲:「那件事,當年老朽也
略有耳聞,只不過是陰間的新聞……。」


  「陰間也有新聞?」我奇道,莫非在陰間,也有水果
日報之流的爆掛小報嗎。


  「呵,人間有的,陰間都有,居士也不用大驚小怪。
這件事情是這樣的,當年曾經有個陰差,奉命到陽間執行
鎖魂歸殿的任務,一般來說只有罪刑重大的凡人,或者是
修行道者,死後靈魂仍有法力諸類,陰差才會替魂魄上鎖
銬,就像陽間的警察會在犯人手腳加上枷鎖那樣。」


  「只是當這一位陰差奉命來到陽間,想要帶走魂魄時
,卻發現生死簿上標定的死者魂魄沒有離體,這在陰間是
謂一大事,閻羅生死簿出了差錯,應死而未死者,又兼之
身負數命的兇惡大犯,無法鎖魂歸殿接受審判,當時在陰
間鬧的沸沸揚揚,許多相關人士遭到懲處。」


  我聽的嘖嘖稱奇,心想還有這種事,那時我不知道,
鬼差抓不到鬼,也是得受罰的。


  「詳情老朽並不十分瞭解,這畢竟是陰間的事,與老
朽無涉。也許居士可以到台中問老朽師兄,他和陰間的交
流比之老朽要更為頻繁,對於這件大事所知的內情應當更
是詳細才是。」


  我覺得,我像是走入了武俠小說的世界裡,這下不就
是踏上拜師學藝一途了嗎。


  「明日要請居士到我道場一行,那位師兄性格有些古
怪,平日閉關潛修,他是不見外人的,居士若是沒有持老
朽的介紹信前往,恐怕怎麼也見不到師兄一面。」吳師父
呵呵笑著。


  「怎麼個古怪法?」我倒是好奇,這吳師父口中的古
怪師兄,性格會不會比我們RD部門的主管更奇怪。


  吳師父說得支支吾吾,好似有些難言之隱,總而言之
他還是叫我明天到道壇一趟。


  次日,天一亮我便驅車前往中和吳師父道壇所在,前
一夜我又夢見了女友,她在夢裡巧笑倩兮,溫柔話語幾乎
使我思念成狂,又是輾轉反側一夜難眠。


  醒來時,早已淚眼朦朧,絕少掉淚的我,這一年多來
因為這股思念,卻早已淚積成海,無法自拔。


  吳師父也起了個大早,長袖飄飄,飄逸出塵的端坐在
蒲團之上。


  他一見我頂著個厚重的黑眼圈去見他,長嘆一聲:「
思念傷神,居士要保重身體才是。」


  我謝過了師父的關心,無事不登三寶殿,立刻開始請
教關於『師兄』的問題。


  吳師父自懷中抽出一個淡黃色信封,我接在手裡覺得
觸手柔滑,緞面封套上綴古樸龍紋,映射著屋內光線,發
出淡淡暈光。


  「這是本門弟子傳遞訊息專用的清磐紙套,將信息裝
入信封內,封口以金漆燙印之後有隔絕鬼神之效。」吳師
父沉吟說道。


  「隔絕鬼神?」瞧吳師父說得這麼玄,我也不明就裡
的亂問一氣。


  「唉,簡單的說,就是讓牛鬼蛇神不能窺視裡頭的信
息究竟為何。何居士,這可是天機用意啊。」


  「還有這種東西!」我拿著那沈甸甸的信封左右端詳
,除了紙質華麗之外,也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吳師父拈鬚微笑,一派輕鬆自在的說:「居士切莫大
驚小怪,縱然現今社會科技如此發達,老祖宗傳下來的還
是有不少神妙奇特的東西。」


  我面紅耳赤,老師父一眼便看出我這根深蒂固,故步
自封的思考模式,我還是只能不斷告訴自己,這世界上有
很多事情,不是眼見為憑就說了算。


  有些東西,就算看不見也不願相信,它依然存在。


  「居士持著此信,到台中東勢天離道場找我師兄羅普
河,並且將你的疑難雜症告訴他,相信有我的手信,師兄
他應當不會為難居士才是。」


  吳師父每每提到他的師兄,總是一副面有難色的樣子
,這讓我更是疑惑不解,難道這位名喚羅普河的師兄,是
隻會吃人的怪獸不成?


  「唉……他真的很難相處,等你見到他的面,就能體
會老朽所言非虛,居士務必沈住氣,別動心火才能得到你
想要的東西。」吳師父一擺手,搖頭晃腦的走回小房間裡
去,留我一人在靈修堂內發楞。


  我將清磐信封塞入攜行包內擺放妥當,心想向吳師父
這種陰陽兩界都吃得開的人物,天底下也還有他搞不定的
人。


  真是陰間鬼逍遙,陽界人難為。


  我大嘆一口氣,快步走下樓,這才發現與吳師父講了
一會話,街上已經人聲鼎沸,台北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瞧見路旁一間傳統早餐店,外型粗獷豪氣的老爹正熟
練的往油鍋中下油條,鍋裡竄出的香氣使我飢腸轆轆,五
臟六腑直打鼓,昨夜至今都還未進食,一聞到這香味,我
就餓的受不了。


  走進早餐店,那老爹雙手不停,捏麵拋鍋動作一氣呵
成,簡直就像是優美的華爾滋,讓麵團與熱油譜出一段華
麗的舞曲。


  「兄弟,要點什麼?」老爹頭也不抬,用頗具江湖味
的口吻詢問我想吃點什麼。


  「來份燒餅油條吧。」我向來喜愛燒餅夾油條,金黃
酥脆的燒餅配上咬起來嘎茲作響的油條,再來杯冰豆漿,
這才覺得一天就此開始。


  只見老爹赤手伸進火紅的爐邊,從裡頭摸出一塊貼在
紅磚爐上的燒餅,我吃了一驚連忙問老爹:「你這樣不會
燙啊?」


  「兄弟,怕燙怎麼賣早點啊?」老爹露出一口燦爛的
金牙,向我微笑。


  老爹和站在他身旁煎蛋餅做飯團,頂著個半屏山髮型
,身穿紅綠繽紛碎花媽媽裝的老闆娘兩人就能應付滿室為
患的客人,而不顯得手忙腳亂。


  平凡中才見真功夫,我深有同感。


  喝進滋味甜美的冰豆漿,清涼暢快的潤了乾燥的喉嚨
,我突然笑了出來,吃個早餐也能有這麼多感慨,這一年
多來,我好像變成了一個多愁善感的人。


  以往就算和女友生活上發生爭執,我也總是以最理性
的態度去面對問題,那時候我以為,會感情用事的人成不
了大事業。


  然而我卻不是情感匱乏的冷漠者,只事不習於表達出
自身真正的苦痛與哀傷,女友告訴我,柔軟的感性永遠比
冷硬的理性來的有用。


  我卻在她以自己的靈魂換回我的生命之後,才真正的
體會到那溫熱勃勃的心臟跳動。


  我還在學習,用柔軟的心去看這個世界,以及面對一
切的艱難險阻。


  老爹粗獷的聲音在我後頭響起:「肖年仔,怎麼眉頭
結整團,心事重重喔。」


  我這一發楞,就是十幾分鐘,店裡面吃早點的上班族
也差不多囫圇吞棗的用完餐點,都進公司去了。老爹偷得
一刻閒工夫,便點了隻煙,坐下來與我搭話。


  「唉,有點心事難解,可能不自覺的唉聲嘆氣吧。」
我苦笑著。


  老爹舉著他筋肉糾結的手臂抽煙,皮膚上滿滿都是熱
油燙出來的傷疤,「以前沒見過你,你不是在地的吧?」


  像他們這種在社區開早餐店的人,對於往來過客都有
一定察言觀色的能力,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是不是本地
人。


  「我住在台北市,來找吳師父問事的。」


  「吳師父的名聲真的傳的很廣哪,咱夫妻倆幾年前也
曾經找吳師父問過事,他也常常來我們這裡吃早點咧。」
老爹望著遠方馬路上的車流,竟也輕聲嘆息。


  我好奇問道:「老爹也相信這世上有鬼?」


  滿面皺紋的老爹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遠的微笑:「以前
是不相信的,我是退伍軍人,以前跟著軍隊來台灣,後來
幹到上校退伍。我們幹軍人的,戰爭的時候死人見的多了
,從沒碰過什麼死去弟兄回來的事,你說又怎麼會相信這
世上有鬼呢。」


  「只不過,當自己的親人遇上了災難,就只能祈禱日
日夜夜的期盼能夠再次見到死去的親人,這又希望這世上
真的有鬼了。」


  老爹的際遇倒是與我相似,找吳師父的理由恐怕也是
如出一轍,都是出自對於親人的思念。


  「所以,你們也是找吳師父問這事?」


  「照啊,只不過那回卻沒問出個鳥來。」老爹哈哈大
笑。


  聽著老爹沙啞蒼涼的笑聲,我心內一緊,難道他們的
親人也和女友一樣,都魂飛魄散而無法招魂了麼。


  晚間,我回到台北市,準備明天就到台中找羅普河,
無論希望有多麼渺茫也值得試上一試,我想那也許是在黑
暗中的最後一盞明燈,而我身處黑暗的時間已太久太長。


  路過大安森林公園時,一股異樣的冷顫從腳底爬起,
坐在駕駛座上,耳裡竟然聽見了細碎的嗚咽哭泣。


  我心裡發毛,那陣斷斷續續的哭聲聽起來就像年輕女
子的啜泣,像是飄盪於空氣中的遺留意念,化成了音波,
只要凝神細聽,她便無所不在。


  我想起這裡便是兩年多前連續兇殺案的第二現場,那
名殘暴變態的兇手,殺害了第三位上班族女郎之後,將她
的屍骸陳列在這裡。


  陳列在這一座佔地廣大,堪稱台北市之肺的森林公園
裡面。


  我在建國橋下停妥車子,若無其事的散步至公園裡,
晚間八點多公園裡還是有不少運動或者散步的人群。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悠然愜意,也許夜間在這裡散步
,真能夠舒緩一整天上班的壓力。


  雖然烏雲掩月不見閃爍星光,台北的夜空總是這麼陰
沈,過多的汽機車廢氣使得天也病了,不夜城的人造光源
讓群星也黯然失色。


  還好氣溫宜人,微風颯颯,是個適合漫步的夜晚。


  我循著哭聲一路走到公園深處,發現了一塊在公廁邊
的小空地,有個穿著套裝的女孩蹲坐在女廁的磁磚外牆旁
,雙手抱膝,臉埋在雙膝之間輕聲哭泣。


  「小姐……。」看著這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女孩子,
我惴惴不安,但是一個女孩蹲在路旁哭泣總是不尋常,也
許她需要幫助。


  女孩的背猛然一震,像是受到了驚嚇,她抬起頭,淚
眼婆娑。


  我倒抽一口涼氣。


  是個極美的女孩。


  清池般的眼瞳拱著翹挺的鼻子,臉色略顯蒼白,燙成
波浪捲的棕色長髮披在瘦弱的肩膀上,看起來就是一個時
髦無比走在流行前線的OL女郎。


  「妳還好吧?」我送出我的關懷,卻沒想到她一聽見
我的聲音,嚇得更嚴重了。


  渾身打顫,簡直像是見到鬼似的。


  女孩支支吾吾的說:「你……你看的到我喔?」


  「當然看的到啊,不然我是在跟鬼說話嗎?」我哈哈
大笑。


  女孩俏臉微紅,有點不太好意思。


  「是啊。」


  女孩說。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3) 人氣()

(3)


  吳師父一捋長鬚,沉吟片刻道:「靈魂形滅也有其個
別差異,人的魂魄分為三魂七魄,天魂、識魂、人魂為三
魂,喜怒哀懼愛惡慾為七魄,肉身形滅,那是散了七魄,
而三魂俱失者則從此排於三界之外,就算是滿天神佛,也
幫不了你。」


  「若能找到當時為居士續命的鬼差,仔細的問出續命
之法,究竟是取了魂或者滅了魄,那可能還有點機會找到
居士女友散佚於三界的魂魄。」


  「只不過……。」吳師父顯得有些為難。


  我急忙問道:「只不過怎麼樣,不管如何,只要能夠
找到那位鬼差,讓我有再見到女友的方法,就算再怎麼低
的可能性我都願意嘗試。」


  「居士的心情老朽能夠明白,多少年來,老朽幫助過
無數想要見到陰間親人的凡間居士,他們的心情都是一樣
的。」


  「鬼差為居士續了十五年的命,且明言十五年後才會
再來取居士性命。居士必須瞭解,眼下居士的命已非常人
,方才老朽看出你是個『活死人』便是這個道理,居士既
生且死,除了那一位續命的鬼差外,是沒有其他鬼差能夠
對居士出手的。」


  「他們會認為居士命期未到,怎麼也不會來找居士的
。而那位鬼差,為居士續了命,違背陰陽法則,恐怕也是
沒什麼好下場。」


  吳師父拿起兩張符咒,對著我說:「姑且試試,我請
陰間鬼差來問話,但是能不能請到那一位白衣鬼差,就但
憑命數吧。」


  吳師父嘴裡快速的唸著類似咒語的文字,和一般香港
電影裡上演的情節不太相同,他口中念的文字我全都聽不
懂,就像在聽外星人說話似的,且那語言的運轉速度,遠
遠超越地球上任何一種語言說話頻率。


  聽起來就像是電腦晶片高速運轉時所發出的高頻音律



  道壇上的蠟燭火光搖曳,擺動幅度逐漸加大,屋裡無
端捲起了旋風,而燭火並不因此熄滅,反倒更加旺盛。


  師父手中兩張『借陰符』憑空點燃,簡直像是在變魔
術,我瞪大了眼,還無法接受眼前發生的情況。


  屋裡的旋風刮得愈是強烈,連我八十公斤的體重都快
要站不穩腳步,但屋裡的窗簾擺設等物品卻又紋風不動,
絲毫不受到影響。


  吳師父大喝一聲:「嗟!」


  兩道燭火一齊熄滅,屋裡只剩窗外透進的微微日光,
我和師父中間的蒲團,無聲無息的多出了一個『人』。


  是個身材曼妙的黑衣女子,一頭齊肩長髮隨著旋風飛
舞,煞是好看。


  「來者何人!」吳師父閉著眼睛,嘴裡喃喃自語。


  「老吳,好久不見啦。」蒲團上的女子開心的笑著,
聲調低沈溫柔。


  「原來是妳,這是第三次見面吧,林九如。」吳師父
竟然叫出了鬼差的名字,兩人似乎是舊識。


  「別再叫我陽間的名了,那名字早就沒用了呢。」


  接著鬼差向我微微一福,細長的睫毛下銳光閃動:「
值班無常Cindy為您服務。」


  「Cindy?」我差點笑了出來,現在地府的無常都有
英文名字的,還真是跟得上時代潮流。


  「你……有點奇怪。」Cindy抬起頭來打量著我,雖
然她臉上掛著淺淺微笑,但鬼差特有的鋒利眼神還是使我
感到渾身不自在。


  「何居士際遇非凡,是個『活死人』,九如姑娘,老
朽這次請妳來到陽間,是想請問些事。」吳師父還是閉著
眼睛,像是跟自己說話般的開口。


  「喔~。」Cindy雙手負在背後,一雙美目朝我左右饒
負興味的打量。


  她輕笑著:「很久沒有見過這種人了。」


  言下之意,是在我之前,也曾有過被鬼差續命的人嗎



  我心裡思忖著鬼差的話,眼前的這位女鬼差,處處透
露著神秘的氣息,感覺又不是那麼難以親近,她不像人們
印象中嘴裡掛著長舌頭,頭頂一見發財帽的鬼使神差,Cindy
給我的感覺,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都像是個普通的美貌
女子,那種在都市裡隨處可見,精明幹練,自信漂亮的上
班族女郎。。


  「想問什麼,就憑老吳你和我的交情,只要問題不涉
天機,我倒是可以回答一二。」她向老吳笑道。


  隨即滴溜溜的轉了個圈,風吹芒草似的斜飄至我的耳
畔,輕聲說著:「你想不到原來鬼差這麼好相處對吧?嘻
。」


  她說話的聲音像蟲子一般鑽入我的腦袋,話聲極輕,
卻讓我的腦袋悶哼作響。

  
  「我想問,一年多前為我續命的那一位鬼差,現在身
在何方?」我說。


  「哪一位鬼差啊,值班的無常有十八個,扣掉我還有
十七位,小女子可不知您說的是哪一位呢。」Cindy蒼白的
臉上笑意盈盈。


  「記得……他給我的信上署名Simon。」


  「Simon?我們只有判官Simon,可沒有無常Simon啊?
」Cindy一臉疑惑,原來陰間的鬼差也有不知道的事。


  「判官?」


  「是啊,他是管重案的,陽間窮兇惡極的江洋大盜,
操弄天數的巨妖陰神全都歸他管,他怎麼可能自稱為無常
呢?」


  Cindy俏皮的吐舌,「他可比我大上不只一階啊,我看
您可不是記錯了人吧?」


  「那麼,可否請問那位判官的行蹤呢?」我繼續問道



  黑衣無常嘿嘿一笑,故做神秘的說著:「上級要去哪
兒,作下屬的可管不著。只不過,我可以告訴您,別再找
了,Simon的外號是『人見死、鬼見愁』,就連有道行的妖
怪聽見他的名字都要退避三舍,何況是您這樣的凡人呢。



  Cindy話才說完,又向我微微一福,隨著屋內捲起的氣
流,風捲殘雲似的從我們眼前消失。


  吳師父睜開眼,嘆了口氣:「這女子還是這麼鬼靈精
怪,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這下我可是滿肚子疑問,吳師父作法招出了鬼差,卻
是個美貌女子,而對於在我身上所發生的一切,也全然不
知情。


  更別提與我的記憶相左的那一位Simon,為什麼給我的
信上他自稱值班無常,Cindy口中的他,卻像是個窮兇惡極
的索命判官?


  「師父為什麼剛才一直閉著眼呢?」我也對吳師父剛
剛的舉動感到好奇,他與鬼差似曾相識,卻又不睜開眼看
看老朋友,不知是何因由。


  吳師父瞪了我一眼:「傻小子,死人才看的到陰差,
老朽沒多少年陽壽好折了,自然是閉著眼睛。」


  吳師父將道壇上的燭火重新點燃,從抽屜裡取出一塊
檀香,讓他自然散發香氣。


  「何居士,很抱歉這次老朽無法幫上你的忙,就連鬼
差也找不到那一位『人物』的話,老朽也就無能為力,但
是老朽還是要奉勸居士一句話。常言道:人鬼殊途,陰陽
有隔,那是告誡還在陽世者切莫太過掛念死去的親友,但
居士此刻命格非陰非陽,也許此後會常與陰間人士打交道
,若然有此機緣,說不著能夠獲得一些蛛絲馬跡。」


  我感到有點失落,雖然吳師父不是招搖撞騙的神棍,
而是個真才實學的大師人物,但就連他也沒辦法助我見女
友一面,我此後在世間又從何找起?


  我手中僅剩的一條線索,是務必查明,當初為我續命
者,到底是無常Simon還是Cindy口中所說,鬼見愁的判官
Simon。


  謝過吳師父之後,我驅車離開中和,路上不斷思考著
未來的路,該怎麼走下去。


  若依吳師父所說,我還有十五年的陽壽,除非到了生
死簿上注定的日子,否則索命的陰差怎麼樣也不會來找我



  我真的得等十五年嗎?


  那麼漫長的等待,讓我甚至開始擔心,我會不會因為
悠遠歲月的更迭,而淡忘了此刻心中對女友的愛。


  時間,會使人習於遺忘,會讓我在不知不覺中,忘記
了她曾對我的好。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真的能夠等十五年嗎?


  回到家之後,妹妹還在家裡等我,她本來坐在沙發上
,見我推門進入,便跳起身來。


  「結果怎麼樣,有見到大嫂嗎?」


  我微笑謝謝妹妹的關心,不過還是嘆了氣:「沒有,
但是我不會放棄希望的,一定有別的方法能夠讓我見到她
。」


  不想讓妹妹知道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那會影響到她
的日常生活,妹妹只要平平安安的過她自己的人生,別像
我一樣那就夠了。


  我突然發現妹妹的身旁籠罩著藍色的陰影,與我說話
的同時,那陰影正不斷擴散。


  「哥,你一定要堅強喔,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也很捨
不得大嫂的離開。但是生活還是要過的嘛,一定要加油喔
。」隨著她情緒的轉換,那道略顯憂鬱的藍色陰影,化成
了燦爛的金黃色。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有陰間的朋友想附身在妹妹身
上?


  妹妹見我死盯著她身後看,眼球轉也不轉的,皺著眉
問我:「誒,你是怎麼了?是太累了嗎,還是早點休息比
較好吧?」


  我連忙搖頭,只因在那一剎那之間,金黃色影子又突
然轉變為淡紅色,我眼睛一眨,便消失無蹤。


  「沒什麼,妳先回去吧,我還真的有點累了。」


  「那好,我回家去囉,你早點休息。」妹妹點點頭,
拎著一大袋空酒瓶離開。

 
  躺進柔軟的沙發裡,我抽著煙回想剛才的奇特場景,
那顏色的轉變代表的似乎是妹妹的情緒轉換,藍色陰影出
現之時,她正擔心著我能不能重新站起,過好自己的人生
。而當金黃色陰影出現後,妹妹的情緒變的較為正面積極
,不斷的鼓勵著我。


  最後那道淡紅色陰影,是不是微怒的象徵我還不太明
白,如果適時正如同我所猜測的那樣,又為什麼後來我突
然又看不見顏色了?


  一支煙才抽了兩口,就在我思考中燃至熄滅,我丟掉
煙頭,看著妹妹費心整理的屋子,在心內告訴自己。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妹妹再為我擔心了。』


  次日,我到重慶南路的書街上繞了幾圈,蒐集一些可
供參考的宗教書籍資料,昨天下午第一次和鬼差正對面的
交談,無疑的將我從對神鬼之說半信半疑的態度,大大的
扭轉過來。


  這世界上確實存在著鬼神,而我確實見過了。


  女友離開之後,我恨不得這世上真的有鬼,否定鬼存
在的自己,也就直接否定了女友在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我不能允許這樣的自己。


  吳師父是個能夠與鬼神交流的人物,他的一舉一動,
包括法術咒語,也全都是有憑有據的神秘學領域。


  眼見為憑,我只能苦笑,笑以前那個篤信著科學能夠
解釋一切的自己。鬼不是等離子構成的產物,他們是有真
實情感,能夠與人溝通的另一次元居民。


  現在我也只能這麼解釋。


  我買了數本關於宗教、命理、神秘學的書回家,看著
看著竟然產生了興趣。


  有本書裡寫道,陰間共有六案功曹、四大判官、十大
陰帥、七十五司、十殿閻王。


  而無常,便是十大陰帥裡的一個職位。


  十大陰帥分別為日遊、夜遊、黃蜂、豹尾、鳥嘴、魚
鰓、無常、牛頭、馬面、鬼王。


  我們都知道無常有黑無常與白無常,民間稱為七爺八
爺,白無常名為謝必安,黑無常名為范無救。


  兩人是如何成為地府差役的故事自小便耳熟能詳,但
是我真實碰見的鬼差無常,似乎又不像故事裡傳說的那麼
一回事。


  至少那位黑衣的Cindy就不像個面目猙獰的陰差。


  我又繼續研讀了一本關於命理的書,只是裡面的名詞
太過艱澀難懂,就像在看無字天書似的,翻了幾十頁我便
舉手投降。


  闔上書本,我突然想起Cindy說過的話。


  判官是專辦窮兇惡極的犯人與在人間作亂的巨妖陰神
,那麼倘若我去找出這些妖魔鬼怪,江洋大盜之類的人或
者鬼神,豈不是就有機會碰上那位判官了嗎。


  這個想法或許可行,我喜上眉梢,便開始思考該怎麼
執行這個計畫。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2)


  「哥,信的內容寫些什麼?」妹妹見我淚流滿面,不
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連忙關切我的狀況。我深吸一口
氣,搖搖頭,將信紙仔細的疊起塞進我的懷裡。


  旁人看到這信的內容,肯定會以為是有人惡作劇的無
稽之談,但是我相信紙上所描述的一切,我的摯愛在生命
的最後一刻,依舊掛念著我。


  我的生命,是她用靈魂換來的,甚至我有點痛恨那一
位彬彬有禮的無常鬼差,為什麼,他竟應允女友這個要求



  為什麼不讓我就這樣逝去,為什麼要取走女友的魂魄



  我淚眼朦朧,從小到大不曾像此刻如此脆弱,我想放
聲大哭,如果可以,請你回來索我的命,把不應早逝的女
友還給人間吧。


  然而,在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那位索命無常,
也許誠如他所說的,我得等到十五年之後,生死簿上記載
的大限將至時,我才會再度碰見他。


  在醫院躺了一整個月,早就讓我百般無聊,妹妹偶會
帶些書籍來給我排遣寂寞,但是我唸書的速度極快。常常
妹妹帶本書來,我一個晚上便翻了三四遍。


  那天醫生告訴我,可以準備辦理出院手續的時候我如
獲大赦,在醫院不能走動的這一段日子,我連女友的喪禮
,都沒能來得及參加。


  出院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女友的靈前,我想見她
最後一面。


  妹妹開車載我來到女友的家裡,睹物思人,那些每天
在女友家門口等她出門約會的甜蜜時光歷歷在目,我又忍
不住痛哭失聲。


  妹妹拍著我的背,一言不發,她知道我遭遇了人生最
痛苦的悲傷,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多餘,只能靠我自己,
讓這一段傷痛過去。


  女友的母親臉色鐵青,在老人家的心裡,其實是怪罪
我害死了她的女兒。


  如果我沒有帶她去參加喜宴,就不會發生這樁慘劇。


  如果我沒有追求她的女兒,正值青春美麗的她就不會
香消玉殞,魂歸離恨天。


  我向她說抱歉,拄著柺杖一步步的蹭到女友靈前,她
的遺照,卻是我曾為她拍下,最美麗的容顏。


  我再度陷入崩潰,在她的照片前哭倒,就連女友的母
親,和我的妹妹,都聞之鼻酸,也陪著我一起哭。


  最後是女友的弟弟岳均將我扶起,他是最明白我如何
深愛她的姊姊的人,他告訴我,姊姊走的時候,臉上掛著
笑容。


  我向女友的母親提起,她是我今生的新娘,就算她已
經不在人間,我不會再愛第二個人。


  我有冥婚的打算。


  這個想法,遭到了女友的父母強烈反對。
 

  他們雖然心裡隱約怪罪我,那也不過是一時的情緒轉
移作用,兩老心裡還是清楚明白,在二十一世紀的現在,
又怎能以冥婚來套住一個人呢。


  他們對我說,女友走的安詳,肯定不會願意讓這股悲
愴繼續纏繞在我的心頭,往後的人生,我還得努力的過下
去,所以,就讓女友繼續作他們唯一的女兒吧。


  她說,沒有我的世界就像空白一片,她怕在人生路上
失去方向。


  我說,沒有妳的世界就是空白,而我,已經不知道活
下去的理由是什麼。


  狠心如妳,用最溫柔的殘忍將我留在這個世上,我仰
問蒼天,要付出多少,才能讓我再見她一面。


  我辭去了收入優渥的工作,想要和他共組一個美滿家
庭的願望已然破碎的當下,我再也提不起努力工作的熱情



  日日夜夜,思念使我成狂,我的生活過得越來越頹廢
不堪,當年花大錢買下的高級公寓,如今已經是個被酒瓶
空罐、食物包裝盒堆滿的髒亂空間。


  我將她所有的照片貼在主臥室那一面雪白的牆上,睹
物思人,照片裡她微笑的倩影,還是那樣溫暖的繚繞在我
的心裡。


只是,我不明白。


  為什麼連夢見她,都辦不到。


  我的夢,顏色始終黑白,闔上眼睛就見到出事當時緊
迫的場景,與那個一襲黑色裝扮,眼神銳利如刀的女人。


  仇恨,像顆種子逐漸的在我心田中發芽,而那黑白色
的夢境,就是灌注樹苗的養分,日復一日,那株名為仇恨
的大樹日益茁壯茂盛。


  直到枝葉茂密,遮住天空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裡只
剩下對那個女人的恨。


  她是一切不幸的起源,是毀滅我美滿生活的劊子手,
是奪走女友性命的殺人兇手。


  如果沒有她橫檔在路間,我還會是個普通的科技園區
上班族,而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友,依舊開心的做她百年樹
人的事業。


  於是我開始收集所有可能得到的資料,出事當天的報
紙,網路上關於離奇命案的傳說,我費盡心思,只想要找
到那個女人的名字。


  仰德大道上那個大彎道,這一年多來我去了數百次,
有時開車經過,有時蟄伏於樹叢邊,那怕是僅有一點點的
希望也好,我想再一次見到身穿黑衣的女人。


  然而,這所有的努力都是徒然,幾百個日子過去,我
毫無所獲,所有的報紙都將出事原因指向我疲累開車,警
方根本不相信我的證詞。


  網路上的傳說資料也都是杜撰,沒有一則是可堪使用
的資料,我求助無門,又因為太過思念女友,導致有一陣
子,精神極端的不穩定。


  後來妹妹每週日下午,都會來幫我打掃房子,我知道
她憂心忡忡,十分為我掛心。


  我告訴自己,至少得打點好自己的生活,別再讓妹妹
擔心下去。


  那天妹妹告訴我,在永和有一位吳師父能夠通靈,在
鄉里之間頗有名望,或許我能透過他見女友一面。


  我一聽這消息,欣喜若狂,當天連中飯也沒吃便駕車
風風火火的趕到妹妹寫在紙條上的地址。


  吳師父的道壇位在永和市隱密巷弄內,我讓那複雜無
比的道路名稱困擾了好一陣子,情非得已之下只好停車問
檳榔攤的年輕辣妹,究竟該怎麼走,才能找到那條路。


  檳榔辣妹貼心的替我指點迷津,雖然我不吃檳榔,也
還是買了兩百塊包葉子。


  按了門鈴之後,來應門的門房是一位中年婦人,向她
說明來意之後,他才領我進入吳師父的道壇。


  我踏入一個大約十坪大小的房間,鼻裡滿是芬芳的檀
香味,黑色檀木神桌上頭擺了幾尊我叫不出稱號的神像,
地上三個蒲團看起來極為老舊,可能是信眾使用過度的結
果。


  然而室內空空蕩蕩,並不見吳師父蹤影,我回頭向門
房太太問道:「請問……吳師父是外出了嗎?」


  門房太太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師父在裡頭靈修,
你先稍坐,等一會兒他就會出來見你。」


  話說完,她便轉身離開,獨留我一人在這滿室神佛的
房間裡不知如何是好。


  坐在一旁的長凳上,我有些不知所措,如果待會見到
女友,該和她說些什麼。


  我盤算著這些日子以來心裡的思念,想用最簡短的話
,對她說我有多麼想他,也不知道,若然能夠見到她,我
會不會情緒失控,哭倒在地。


  等了兩個小時,窮極無聊讓我已經開始不耐煩,心想
這莫不是玩我嗎,既知有客人到來,又讓我枯坐乾等了兩
小時,實在是欺人太甚。


  正當我準備起身走人,從右側的門簾裡傳來一道老邁
的聲音。


  「居士稍安勿躁,老朽這就出來了。」


  我大感詫異,我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站起身子
,裡面的老者便知道我心感不耐準備離開。


  這下又提升了我的興趣,於是我坐下來,又等了吳師
父半個小時。


  褐色布簾子緩緩掀起,從裡頭走出了一位身穿絳紫色
袍子的老人,看面貌約莫六七十歲上下,下顎留著細長白
鬚,一臉仙風道骨的樣子。


  我心裡暗笑,這吳師父倒是打扮的有模有樣,裝扮外
貌就先把人唬了七八分。


  吳師父見我對他微笑,也對我頜首示意,只是他一看
我的臉,面色立即凝重了起來。


  他一擺手,「居士請坐。」示意我在最後一個蒲團坐
下。


  吳師父坐在第一個蒲團,與我之間隔了個蒲團的距離
,我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也許這是某種神秘的儀式。


  過了良久,他終於開口:「居士進來是不是曾經遭逢
大劫,因而死裡逃生?」


  他第一句話便點中了要害,本來我半信半疑的念頭也
因而煙消雲散,我連忙點頭,對他說出事情原委。


  吳師父嘆了口氣,左右觀察了我的面相,又摸了摸我
的手。


  「老朽這麼說,希望居士切莫在意,方才一看居士面
相,便覺居士應已不在人世,才會有此一問。」


  「不在人世?我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嗎?」他這樣一說
,讓我更奇怪了。


  「居士耳寬面尖,鼻挺眼陷,雙頰削瘦,左右眼各帶
陰陽,這不是一個活人應該有的面相。」


  「老朽可以斷定,居士當是個『活死人』。」他十分
嚴肅的說著,語氣漸緩。


  「老朽有一點相當好奇,不知道居士能否透露一二?



  「請說。」我點頭。


  「一般人看面相,是看不出眼帶陰陽,但我們這派自
成一格,觀顏察色方式與世俗不同,活人雙眼帶陽,死人
兩眼含陰,只有體質特異,能見鬼神者方有陰陽眼。」


  「施主可是從小就能見到異界之物?」吳師父繼續問
道。


  「怎麼可能,我從來沒見過鬼。」此話一出,心裡又
想起那個鬼差,『鬼』,其實我是見過的。


  吳師父手攬白鬚,臉上的皺紋更加深刻,「居士應是
遭遇過特別的經歷,才會得到這一雙陰陽眼。」


  他向我要了八字,卻不問我這次要來做什麼。


  他拿了我的生辰八字推掛論卜,三個銅錢搖了又搖,
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這是坎離水,天火雷,居士的命格已經不屬於人世
,命數重於極,老朽從沒見過這麼重的命格。」


  「師父,老實說我聽不懂,能不能解釋的簡單點?」
我搔搔頭,那些文謅謅的詞兒我一個也聽不懂。


  「簡單的說,居士的命數過重,又複雜交錯,不似常
人應有。反倒像是……原有的命數上融進了另一個人的命
格似的。」


  我大吃一驚,這師父真是神算,妹妹所言非需,他竟
憑著我的生辰八字,推斷出了我的命裡還有一命的真相。


  於是我請他讓我見到已經逝去的女友,吳師父要了女
友的資料,便開始招魂儀式。


  過了半晌,道壇沒有絲毫動靜,吳師父疑道:「居士
女友莫不是已經入輪迴投胎去了,怎麼借不到魂魄呢?」


  「或者是……已經魂飛魄散,不存於陰陽兩界?」他
喃喃自語。


  我嚇出一身冷汗,鬼差為我續命難道是導致女友魂飛
魄散的原因?


  「居士是否有是瞞著老朽,請全盤說出,切勿隱瞞。
」吳師父轉身看著我,眼神嚴厲。


  我只好將那誰都不相信,我也不願說出口的續命遭遇
,一五一十的全告訴吳師父。

 
  就連吳師父也聽的目瞪口呆,他和陰間交涉幾十年,
從來沒聽過鬼差為人續命,他說那在陰間可是重罪,與擅
改生死簿一樣,要遭天罰的。


  我聽的一愣一愣的,心想不知道那一位斯文的鬼差,
現在碰到什麼待遇。


  他嘆道:「居士女友情深意重,老朽也相當感動,只
是這魂魄無論如何是招不回的了,因為李小姐的魂魄,早
已融入居士殘破的靈魂裡,怎麼也分不開的。」


  「那……她豈不是無法投胎轉世了嗎?」我緊張無比
,抓著吳師父拼命問。


  而師父只是默默的點頭,再一度重擊我的意志。


  為了我,女友竟然連轉世為人的機會也捨去,魂魄灰
飛湮滅,那麼留在我身體裡的,是不是她的靈魂呢?


  我懊悔不已,情不自禁的哭了出來,我欠她的,太沉
也太重,幾輩子都還不了。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4) 人氣()

(1)

  一般人遭遇困難和挫折的時候,常想到求神問卜,靠
神秘的力量替自己消災解厄。所以行天宮前地下算命街、
台中火車站前地下道、香港廟街夜市等地,擺攤算命的都
是生意興隆。


  客人來找我們算命,問的問題無非都是事業財運,感
情困擾、學業前途等等,偶爾我也會碰到問些怪問題的客
人。


  有人問,這次總統大選,究竟是哪為候選人會出線,
有人問下期樂透中獎號碼,有人問前世今生。


  除了樂透號碼我沒辦法準確的算出來,未來的總統是
誰我無法預測外,前世今生倒是能說個大概的形體給你知
道。


  這當然不是我不夠專業,要真能算出下期樂透號碼,
我幹嘛還坐在這裡幫你算命呢。


  有人說,算命是一種騙術,是統計學的集大成。


  我並不這麼認為。


  這種說詞,肯定都從不相信命運的人口中說出,然而
命運這種東西,是確實存在的。


  相不相信命運的差別,只在於,是否有足夠的力量,
去改變自己的命運。


  本來我也不相信命運,死鴨子嘴硬,像學院派的老頑
固,整天嘴裡唸著,鬼魂幽靈的構成成分都是等離子,荒
野墓地裡的鬼火只是骨磷自燃,而鬼壓床是工作太累精神
壓力過重,鬼打牆只是迷路的辯稱。


  以前我不相信眼睛看不見的東西,就像命運。


  我本來是個高薪的科技新貴,在園區上班,擁有人人
稱羨的高所得,工作兩三年便買了兩輛價值不斐的跑車,
雖然沒時間開。


  我也有房子,位於內湖的精華地段,只不過平常都住
在公司,家裡永遠都是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有時候我真感嘆,可惜了那些高檔的家具和設計感十
足的昂貴裝潢,花了上千萬,都拿來養蚊子。


  我有個交往多年的女友,感情還算平穩甜蜜,本來我
想再領幾次股票,就拍拍屁股走人,趁機和女友結婚開間
小店,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也不錯。


  胸無大志,但求安逸耳。


  女友與我是高中同窗,相識已久,我們從互看不順眼
的校刊社對手到愛情終於修成正果,足足經歷了十年的光
陰。


  漫長十年的等待,我和她知悉彼此的一切習慣癖好,
只要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心裡現在的喜怒哀樂。


  大二那年的高中同學會,我們重逢,我發現喜歡上了
那個曾經與我不對盤到了極點的女孩。


  春雨綿綿的夜晚,我在梧桐樹下傾訴衷情,而她獻出
了人生的初吻。我們之間也曾經歷過幾次大大小小的爭執
,兵變之後復合,在一度失去她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生
命裡,已經不能缺少這個女孩的存在。


  開始工作之後,我們的愛情早已從驚天動地的熱戀轉
變成為溫醇的濃情,像是不帶刺激性的無酒精飲料,百合
花香般的輕鬆沁鼻。


  我早已認定她是我此生的唯一,一進入科技業界之後
,我便開始著手準備結婚的計畫,雖然約略向她提過幾次
,也總因為怕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而作罷。


  就算現在還沒有夫妻的名份,我們也早已經開始了新
婚夫妻般的甜蜜生活。


  我以為這樣美好的生活可以長久恆遠的持續下去。


  卻沒想到,在我三十歲那年,人生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來得太瘋狂,變成了一場恐怖的
災難。


  每當午夜低迴,不斷重複上演的惡靨掠過夢境之時,
我就會乍然驚醒,然後一夜又一夜的淚流。


  那天,是朋友的結婚喜宴,在陽明山上的高級溫泉餐
廳,舉辦了盛大的結婚典禮。


  我和女友攜手參加,當然包了一個數字過得去的紅包



  婚宴上我們開心地道賀,為新郎新娘獻上誠摯祝福,
女友握緊了我的手,也讓新人小倆口臉上洋溢的幸福表情
蔓延到了我們之間,心頭漾著暖意,那天晚上她終於開口
,她也想婚了。


  我高興地幾乎跳起一公尺高,對著女友又親又抱,朋
友們笑說才接完一張紅色炸彈,喜宴還沒結束,又來了另
一張。


  喜宴過程中,我小心謹慎的滴酒未沾,對身為駕駛的
我來說,就算喝上一杯啤酒,也會給未來的老婆大人罵個
臭頭。


  與其惹她生氣再花心思時間去安撫,不如別喝酒才是
上上策。未來老婆大人說的話永遠都是對的,台灣的絕大
部分男人都懂這一點。


  喜宴在歡樂無比的氣氛中結束,向新人獻上最後的祝
福之後,我們踏上歸途。


  我開著剛買不久的BMW320駛上仰德大道,女友還不忘
提醒我這條路上側速照相很多,小心為上。


  我點頭,保持時速四時至五時公里之間平穩地行進,
我們是最後一批離開的人,走出喜宴會館的時候已經是午
夜十二點整,仰德大道雙線道上除了夜不成眠的文化大學
學生之外,已經沒什麼車輛,路況還算順暢。


  握著方向盤,心裡還悸動著,方才女友答應嫁給我,
是無上的狂喜,我像個得到豪華生日禮物的孩子,有點羞
赧的開口和她討論結婚的細節事宜。


  女友拉著我的耳朵,嬌聲笑著,「你還是專心開車吧
,想結婚可還沒個底呢。」


  我當然知道結婚手續繁雜,不是一時三刻能夠討論的
完,但還是興奮得不得了。


  窗外的路燈昏黃流光迤邐,透過窗子映照在她的臉龐
,隨著汽車行進,光影時閃時滅。


  我感覺驕傲,這樣漂亮的女孩答應嫁給我。


  這種美好的成就感更是數倍於當年她答應我的追求那
時帶來的感覺,她是我從五個競爭對手中贏得的寶藏。


  我一邊哼著歌,享受著還不太真切的甜蜜,左手繞著
方向盤,向左切進大彎道。


  女友出聲提醒,「車速太快囉。」


  我用餘光瞄了一眼,才六十幾公里,應該還好吧。


  車燈光束隨著車頭轉動,來到了車道中央。


  我突然看見了一雙腿。


  穿著黑色長靴,女人的腿。


  然後在電光石火反應間,我抬頭看見了一個全身黑衣
,長髮飄逸的女人。她正站在我的車行路線上,一動不動
地,手裡還提著個黑嘛嘛的東西。

 
  我慘叫一聲,眼見就要撞上那個女人,急忙將方向盤
向右打了幾個圈,女友緊抓著車門把,驚恐的尖叫。


  我們的車,撞破了護欄,飛向漆黑色的台北夜空。


  絕命頃刻,不管我如何轉動方向盤,車子還是急速下
墬。


  而我的眼,竟然離不開那一個站在車道上的詭異女子
,我緊盯著她手中的東西看。


  那似乎,是一顆人頭。



  血已經流乾的人類頭顱。



  BMW重重撞上突出的山壁,車內的安全氣囊受到衝擊之
後砰然爆開,我只見到一團巨大的白色物體朝眼前衝來,
劇痛之後便不省人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在劇烈的晃動中醒來,躺在硬
梆梆的擔架床上,我感覺的到疼痛,有點濕黏的感覺散佈
在背部和擔架之間,我睜開眼睛,微弱的轉動已經被固定
支架牢牢綁死的頸部,想從慌亂的人群中搜尋女友的身影



  「希望她沒事。」我心想著。


  我知道自己受了重傷,這種劇痛中帶著麻癢的感覺,
和幾年前我動心臟手術時相同,那是瀕臨死亡的感覺。


  死神已經在不遠處向我招手,這不是形容感覺的方式
,我確實親眼看見了死神向我招手。


  有個黑濛濛的影子靜悄悄的站在急診室外頭,有點像
驚聲尖叫裡的死神裝扮,和傳統印象中拿著鋒利鐮刀的死
神不太相同。


  那道黑影就像是披著破爛不堪的髒灰長袍的旅人,從
灰布底下我看見了瘦如雞爪的五指,令人感到噁心無比。


  我嚴重失血,大量的血液不斷的從背部創口中湧出,
會看見死神並不讓我意外,只是這世上還真有死神這玩意
兒?


  撇開那髒兮兮的傢伙,眼神逐一掃過來去的人群,卻
發現只有醫生和護士匆忙的進出急診室,


  我想出聲呼喊她的名字,喉嚨卻乾啞的擠不出一點聲
音,然後在更快速的震動之中,我被送進了一個白光閃耀
的房間。


  六盞巨大的水銀鹵素燈射出強力白色光束,毫不保留
的打在我臉上,強光使我不得不閉上眼睛。


  然而就算眼前陷入一片漆黑,我還是能夠感覺到陣陣
冷意從右側傳來,就像有人拿台冷氣機在旁邊放送風似的



  那個一身破敗的髒死神應該正站在我的右手邊,準備
取走我的靈魂吧。


  急診室裡的手術台對我來說並不陌生,幾年前因過度
超時工作而引發心肌梗塞的時候,我就曾經像現在這樣上
過手術台,也許是自覺大限將至此刻的心情反倒感覺豁達
,只是放心不下,那個才剛許我人生美好的女孩,現在究
竟身在何方。


  隨著身邊腳步聲逐漸停息,有個沉穩的男聲說了幾句
話,麻醉劑便注入了我的身體,和紅血球融合,逐漸帶走
了我的意識,像漫步雲端般的輕快感。


  努力抗拒猛烈侵蝕腦幹的睡意,那些像硫酸般的液體
融化了我的腦神經,使我無法保持意志清醒。


  我在心裡瘋狂的喊叫,不管是誰都好,讓我知道她在
哪裡。


  髒死神似乎聽見了我的要求,用了點把戲,讓我聽見
了女友心裡的聲音。


  我人生中的至愛,即將與我攜手度過往後幾十年人生
的女孩在我的耳旁說了幾句話。


  『親愛的,幸虧你拜託祂幫忙,否則我一直找不到你
。』


  她輕靈的笑著,是我最喜歡的笑聲,『這種感覺還真
不習慣,好像太空漫步一樣,我還沒辦法自由控制現在的
模樣。』


  『親愛的,對不起。』她說。


  『可能沒辦法陪你一起走下去了,我必須先走一步了
。今後你也要好好的堅強起來,過往後的人生喔。』


  『再見了。』


『我真的很愛你。』



  我不知道那些醫生在我的身體裡動了什麼手腳,總而
言之,當我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像個湖南粽子般的被繃
帶捆的死牢,活像個裹著屍布的木乃伊。


  死神悻悻然的離開了,醫生神通廣大,或是我命不該
絕,那個倒楣的髒死神沒有取得他本來應該手到擒來的業
績。


  我的妹妹一直都在病榻之旁照護我,我第二次從重傷
頻死的恐慌感中醒來時,才發現妹妹哭得淚流滿面。


  「哥,你終於醒了,我好擔心你會就這樣一直不醒…
…我先去叫醫生。」妹妹見我醒來,又哭又笑,連忙跑到
外頭通知醫生我已經醒來的事實。


  我的腦子似乎還沒辦法開始運轉,思緒紊亂像個渾沌
未明的蠻荒世界,頭痛欲裂,好像有外星飛來的寄生蟲在
我腦子裡橫衝直撞,亟欲破腦而出似的。


  白髮蒼蒼的醫生隨著妹妹趕進病房,氣喘吁吁,他似
乎是一路被妹妹拽著手跑過來的。


  「我、我先看看他的狀況。」白髮醫生在病床旁邊繞
了半天,察看我的傷口是否感染發炎,也扒開眼皮看水晶
體有沒有充血混濁,做完一些簡單的理學檢查之後,醫生
對我說了幾句話。


  「何先生你聽的到我的聲音嗎?」我點點頭,雖然還
無法出聲,只能用微弱的點頭告訴他我的意思。


  妹妹也對我說:「哥你真算是吉人天相了,本來在開
刀的時候心臟都停了,幸好醫生妙手回春把你從鬼門關拉
了回來。」


  我能夠從她頻頻向醫生道謝感覺出妹妹心中的感激之
情,但是我現在心中只想見到我的女友,我的未來老婆。



  當時也坐在車上的她,現在究竟人在哪裡?為什麼我
沒有看見她出現在我的病床旁呢?


  我鼓起一口氣,張開口想要說話,卻只能發出微弱的
氣音,我懊惱不已,接連試了幾次,妹妹都沒有聽出我想
說什麼。


  「你想喝水?」


  「還是想上廁所?」


  「肚子餓?」


  妹妹一連說了幾個風馬牛不相及的答案,讓我急得快
要爆血管,『我要見我的女朋友!!』我在心裡瘋狂的喊
叫著。


  當夜,我睡得不太安穩,背部傷口的撕裂痛讓我在昏
暗朦朧中醒過來幾次,眼睛卻睜不開,重傷過後的體力匱
乏,使我連動根手指頭都辦不到。


  黑暗中,我隱約感覺有人靠近床畔,渾身上下唯一能
夠正常運作的耳朵卻聽不見腳步聲。


  緊接著一雙柔軟的手貼上了我的臉頰,輕輕柔柔的摩
娑著。


  那樣溫柔的撫摸使我感到安心,就像她喜歡摸我的臉
一樣,那是她最常對我作的動作。


  那雙手依依不捨的離開了我的臉龐,密閉的病房裡吹
起一陣清風,吹走了那個人的存在感,病房裡寂靜無聲,
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有個念頭在心裡萌芽,我隱約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再也無法成眠。


  我怔怔的流著淚,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個荒謬的惡夢
,日出之始,夢醒之後,一切又會恢復原樣。


  兩個禮拜之後,或者更正確的說十六天之後,身上
繃帶終於能夠拆下,聲帶也恢復原樣可以開口說話,只
等骨折的大腿康復之後就可以出院回到正常的生活。


  只是,真的能夠『正常』的生活嗎?


  當我發覺可以透過聲帶發出一點點聲音之時,我立
刻開口問了妹妹,為什麼這麼多天了,也沒有女友的消
息。


  妹妹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看她那欲言又止
,眼眶泛紅的樣子,我就瞭解那晚聽見的聲音,和溫柔
的觸摸都不是夢。


  女友真的離開我,離開這個世界了。


  她沒有像我一樣幸運的熬過手術,我的傷勢比較嚴
重,但女友的心臟受到嚴重傷害,手術才開始沒有多久
便停止心跳,急救無效。


  妹妹一直不敢對我說出這個事實,她怕我會因為情
緒太過激動使得傷勢再度惡化。


  看著她悵惘的神情,此刻心頭苦澀的哀傷難以言喻
,我默默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哥。」一直低著頭的妹妹突然出聲。


  「嗯?」


  「前幾天,有個穿白西裝的男人來找你,不過那時
你還在熟睡中,我沒有讓他進來。他交給我一個信封,
說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一定要轉交到你手上。」


  「白西裝的男人?」


  「是啊,俐落整齊的白色西裝,頭髮很長綁著馬尾
,臉色蠻陰沈的。」妹妹回憶著那個男人的樣貌。


  「是你的朋友嗎?」


  從妹妹的手中接過信,我也正拼命回想,自己好像
沒有認識喜歡穿白色西裝的朋友。


  拆開信封,藉著透過窗子射入室內的晨光閱讀白紙
上端正的字跡。


------------------------------------------------

  何先生台啟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是傷勢已經康復的差
不多了。先向你說聲恭喜,也祝你出院之後一切順利。


  本來,我不應該再過來這裡,但是心裡的那份感動
,讓我覺得,一定要讓你知道事實的真相才行。


  那天,你們發生車禍的那天晚上,我相信你看見我
了。


  是的,我是來取走你的魂魄。


  命不該絕的,應該是你的女友李小姐,因為你在車
禍發生的那一刻,用身體去保護她,使她本應致命的傷
害減到最低。


  我聽見了你的要求,於是讓你和她的心思能夠透過
我,不靠言語傳遞。


  李小姐知道我是索命的鬼差之後,並沒有驚慌害怕
,她反而告訴我,希望能讓妳活下去。


  她以剩餘的靈魂,向我交易了你十五年的陽壽。


  說實在的,我的老闆是不允許我們鬼差私下進行這
種交易的,但是她拼命的懇求我,哭著說你是她最愛的
人,不能讓你比她先走。


  否則她會在這世上迷失方向,無法在沒有你的世界
裡存活。


  我被她感動了,於是冒著受罰的危險,擅自為你續
了十五年的命。


  代價是她純潔的靈魂。


  這件事被上頭知道之後,我肯定也不好過,至少,
我可能會被暫停業務好一陣子。


  希望這封來自陰間的信,能夠讓你知道李小姐對你
有多麼思念,人鬼殊途,陰陽兩隔,你們已經永遠不能
再相會。


  『好好的活下去,替她過完這十五年的人生。』


  這是她想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



  言盡於此。


  別忘了,十五年後我還會再來找你。




  值班無常 Simon





Ps我不是髒死神,
別亂替鬼差取綽號。


-----------------------------------------------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7) 人氣()

我喜歡看熱血少年漫畫,就算內容是無聊的打打殺殺,我還是可以一翻再翻看得很過癮。

我喜歡聽重金屬搖滾樂,歌詞一大串唱的又快又急,完全聽不懂的狀況之下也能夠隨之HIGH翻天。

我喜歡玩機器人大戰,那怕是劇情千篇一律,老梗一用再用,只要聽見無敵鐵金剛的出場樂,我就會熱血沸騰。

這一篇,不是只寫給男生看的,腎上腺素這種東西,男女皆有之,興奮熱血的感覺,人人都能體會。

但是!

我認為真正登峰造極的熱血,不是日本仔搞的那些少年怒吼之後爆出金色光芒的東西,
而是真正能夠使人感動到雞皮疙瘩都冒出來的境界。



雞皮疙瘩還沒爬起來吧,我知道的,再來一個!





史老年輕的時候真是男人典範,最近重看了第一滴血系列與讓史老真正成為國民英雄的洛基系列
,再一次的感覺到了打從心底的熱血沸騰,第四集,為了替被蘇聯拳王幹掉的阿波羅報仇,洛基
展開了特訓,在賽前沒有人看好洛基,因為蘇聯拳王比他高,比他壯,比他年輕。

所謂拳怕少壯,阿波羅就是因為不服老,所以才會死在擂臺上。

但是這首插曲,由John Cafferty演唱的Hearts on fire真的是確切的描述了洛基的心境,
一顆火熱的心。


超熱血的啊!


1984年啊,當年我才四歲啊!

80年代好歌實在太多了,survivor的Eye Of The Tiger更是經典中的經典,我稱之為男人之歌。




如果這樣還無法讓你們熱血沸騰的話....

只好看這個了....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這次的截稿日緊迫的嚇人。

幸虧出版社好心的正妹編輯多給了我幾天的時間。

不然我真想直接去撞牆就好了……。


不過FARSO說,沒有人可以在他面前提趕稿兩個字。

我相信他應該比我更慘吧。

如果我現在人在趕稿地獄的第五層,

他老大應當已經搭快速電梯直達第十八層了。

好久沒更新,實在很抱歉。

再給我幾天…

然後讓我喘口氣…

我回地獄去了(淚)

novelcas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9)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