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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un 27 Fri 2008 10:36
  • 貓鍋

好久沒有寫廢話了。

今天來介紹一種相當恐怖的料理,適合有養貓的鄉民使用。

首先要準備米酒少許、鹽適量、去腥味的生薑一塊、還有一個大小適中的沙鍋。

最後必須要有一隻貓,黑貓黃貓白貓不限,年紀也無妨。

以下是製作過程。




超恐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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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普河說道:「這陰神可對妳做了些什麼,讓妳
氣急攻心,吐血身亡?」


  老嫗聲調悲苦的說道:『老婦人不知,唉……真
沒想到老身一生命苦,老來好不容易攢了點錢想以這
間小旅店終老,卻依然遭逢橫禍。』


  原來老嫗當時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身亡,三魂離體
時依然以為自己還活著,只是三魂中缺了留在皮囊內
的七魄,使得靈魂缺乏了思考能力,只能依本能行動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和張排來到旅店時,還見到已
經死亡的老嫗坐在櫃臺向我們收取房錢分派鑰匙,在
夜裡老嫗巡房本是親切的問候行動,卻在她死後變成
了無比驚悚的畫面。


  一直到羅普河與我們再次回到旅店,張排又發現
了老嫗的屍體,她這才發現自己早已不在人世,滿腔
怨苦一時之間無法傾訴,情急之下只能選擇附身在張
排身上請求羅普河替她申冤。


  羅普河一聲長嘆,伸出三指按在張排眉間與眼窩
底下,說道:「老道為妳超渡生靈,到了地府盼妳好
自為之。」


  張排的身體就像是中了催眠術似的,隨著羅普河
的動作緩緩站起,羅普河側身抓著張排後頸,動作輕
柔地將老婦人的靈魂從張排體內分離出來。


  我只見到羅普河手中抓著一團白色光霧,無形無
體,原來那就是靈魂的原始樣貌。


  附身的老嫗一離開,張排立刻趴在地上嘔吐不止
,我們本沒吃過什麼東西,他這一嘔連胃裡的酸水都
給翻了底。


  張排吐了一會才抬起頭看我:「幹,剛是怎樣?
你們在對我做什麼奇怪的儀式?」


  「你被老婆婆附身啦,怎麼樣,被鬼附身的感覺
爽不爽?」我笑道。


  「爽你個鬼,氣血翻湧有夠難受的,等等……你
剛說什麼?我被老婆婆的鬼魂附身?」張排一臉快哭
出來的樣子,臉色白的像擦了粉。


  我微笑點頭,只見張排倒抽一口涼氣,起身拔腿
就跑,一邊叫著阿娘維一邊衝到大街上頭去。


  羅普河笑道:「這小子真夠身強體健,給鬼附了
身竟能夠恢復的這麼快。」


  晚間,夏同在縣城內的酒店準備了豐盛的酒席菜
餚,這件名為廣王大酒家的飯店在山東市內,建築精
美,雕欄畫棟,足有十層樓高,一走進大廳便見到兩
側各有穿著制服的女侍者排成一列,約有數十個人一
同我們鞠躬。


  『歡迎光臨』的聲音響徹雲霄,這等排場與陣仗
令人咋舌,簡直就像皇帝出巡般的氣派。


  我和張排沒見過世面,畏首畏尾的跟在羅普河後
頭,只見他老人家一派輕鬆自在,還不時與年輕女侍
者揮手致意。


  我們三人被夏同奉為座上賓,席側許多我連名字
都叫不出來的縣委、市委、主任等等官員紛紛與我們
熱情敬酒寒暄。


  我實在受不了這種虛情假意的應酬場合,酒過三
巡,我便借著上廁所的名義來到了五樓陽台抽煙,所
謂的高官,也不過就是腐敗的集合體罷了。


  今夜月明星稀,冷風清颯,我的腦袋有點暈眩,
自從最後一包從台灣帶來的七星煙抽完之後,我只能
屈就於大陸的紅雙喜香菸,這種煙不合我的胃口,煙
草的味道重了點。


  內地不但煙味嗆烈,酒也亦然,方才席間給夏同
敬了兩大杯的白乾,喝的我面紅耳赤,渾身酒氣,據
他所言這山東白乾是以山東本地名泉釀成,味甘滋潤
,乃白乾上品。


  也許是我酒量太差,瞧他說的天花亂墬,這酒我
喝在嘴裡卻是刀割喉嚨,火燒心肺。


  站在四尺見方的陽台上,足可以望見臨淄市景,
夜裡燈火通明,像是黑布上點綴了繁星,光彩奪目。


  我想起多年前與女友在象山俯瞰台北夜景的回憶
,不勝欷噓,我萬里迢迢的追到了山東來,卻依然不
能獲得絲毫線索。


  如果旅館老嫗臨死前見到的那位白衣兇神就是Simon
,那麼也許我的方向正確,如果不是,我的旅程便如
同大海撈針,茫茫無終期。


  前來廣王大酒家的路上,羅普河吩咐我們明日啟
程,跑一趟廣東花都飯店替他辦點事,而他得回北京
去替我向羅文生求救。


  只有藉助特偵的情報網搜索找出黑日的根據地,
我們才有救出小茜的可能性。


  我只希望,在這之前,小茜不會被製造成駭人的
合身妖,不會喪失了她善良可愛的天性。


  我嘆了口氣,隨手丟了煙頭準備回到筵席之上,
卻突然聽見一聲清冷嚴峻的女音:「抽完的煙別亂丟
,撿起來。」


  我轉頭看去,這四尺見方的陽台之上,神不知鬼
不覺的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衣東方臉孔的長髮女人。


  「妳是……?」我本以為她是夏同叫來的陪酒小
姐,也沒多加注意,這女人身上散發出一股肅殺的冷
冽,使我又看了她一眼。


  一頭及肩的黑髮下是張五官精緻的面容,翹挺的
鼻梁與緊抿的薄唇使女人產生了距離感,怎麼看也不
是親切的人物。


  眼前的女人身材高佻,俐落的黑衣裝扮使我覺得
似曾相識,應該就是前幾天在太行山軍事基地救了我
和張排一命的高手。


  「妳是特偵的人?」我問道。


  女人不答,卻反問我:「你是台灣人?」


  我心想這是廢話,聽口音也知道我絕非內地人士
,女子看似來意不善,我繃緊了神經,雖說她在臨危
之際救過我的命,至今我尚且不知她究竟是敵是友。


  「是又如何?」


  「聽說你在找一個人,判官Simon?」女人口中輕
描淡寫的說出了我此行的目的,令我大吃一驚。


  「為什麼妳會知道我要找他,妳究竟是什麼人?
」我急忙問道。


  女人細長的睫毛覆蓋著幽怨哀傷的眼神,淡淡的
說:「我也在找他。」


  「兩年了,早已經過了當初他與我約定的期限。



  「期限?」我大惑不解。


  女人遙望著遠方的夜空,表情木然:「取我性命
的期限。」


  我心頭一涼,這女人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難道
她與陰界人士也曾有過交易?


  「不過也好,我手邊的事情還沒有辦完,就算他
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將命交給他處理。」


  女人回過頭,深紅色的眼神突地籠罩我的全身,
「我這次來找你,目的是為了提醒你一件事。」


  女人的眼神裡沒有情緒波動,只剩下冷酷和虛無
,像是一個深邃的黑洞,違背物理抗性抽離了光明。


  強大的威壓感使我渾身不自在,我強打精神故做
不在乎,反問女人:「這麼好心?請問何事?」


  「小心劉鋒。」


  她丟下這句話,跨越陽台木欄從五樓躍下,身影
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劉鋒?不就是羅普河口中所說,多年前在北京製
造了超市恐怖攻擊事件的元兇?


  這人據說失蹤已久,女人又怎麼會叫我小心劉鋒



  回到餐廳內,我將羅普河叫到一旁,低聲和他說
了。羅普河倒是對女人神出鬼沒的行動不感到訝異,
「既然Nemesis提起劉鋒,那麼你們可得時時提防處處
小心了,也許黑日派出這個殺人魔王要來對付你們。



  我一聽大聲叫苦:「我和張排算什麼咖,不過就
是外地來的觀光客,怎麼黑日老愛盯上我們啊?」

 
  羅普河說道:「這只是我的猜測罷了,也許是針
對我來,這些老鼠躲在陰溝裡,什麼時候竄出來咬人
也不知道,我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老師,你說那個女人名字叫Nemesis?那是什麼
怪名,她看起來像是個台灣人啊。」我說。


  「唉,都說了我和她不熟,那天去太行山還是第
一次見面呢。我只約略的從大哥那兒聽了些關於女人
的情報,Nemesis只是個代號,且女人也不屬於特偵體
制內的人。身份應該和老夫相同,都是外來的打手。



  「永承,你對她這麼有興趣,該不會是看上她了
吧?」羅普河一臉賊笑。


  張排的聲音突然在我們後頭響起:「看上隨?」
他嘴裡還咬著一塊龍蝦肉,口齒不清的說。


  「幹,沒你的事,閃邊涼快去。」我笑罵道。


  張排忙將龍蝦肉吞進肚裡,一抹嘴上的油膩說道
:「我的好兄弟,你這麼說就是不給我面子了。咱們
出生入死為的是什麼,林北真的倒楣透頂要來淌這灘
渾水,我可是為你賣命啊兄弟。你還敢說不甘我的事
?」


  「萬事冥冥中自有注定,缺了你張排的好身手,
我要怎麼去救小茜?」我說道。


  「這還差不多。」張排滿意地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天知道他這隻餓死鬼剛剛在飯桌上見飯就扒、見菜
就搶,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那番豪氣就連當地人也
要鼓掌叫好。


  羅普河突然從懷中拿出一本泛黃老舊的小冊子,
對著我說道:「你們這趟去廣東,可能會碰見黑日的
成員,張排身手非凡自保有餘。反倒是你,一臉書呆
樣,什麼時候被人吃了也不知道。

  唉,你何永承與老夫師兄弟有緣,我也不願見你
死於非命。現在老夫授與你我們天離派的精要典笈『
天離秘策』,裡頭有些簡易的符法咒語,碰見危機之
時依樣畫葫蘆施法而為,應該能夠化險為夷。其他的
部分需要長年修練道術,累積自身法力才能施展的咒
法切莫輕易嘗試,輕者臥床三月不起,重者可能會折
損陽壽,務必小心為上。」


  我接過了小冊子,隨手翻了翻,只見書裡頭畫滿
密密麻麻的符號咒語,字跡歪七扭八,想辨認出來都
是件難事。


  羅普河又一聲嘆道:「老夫一生雲淡風清,不喜
束縛,從不收弟子。沒想到臨老入花叢,這回算是破
了戒。」


  我一頭霧水:「收了你冊子就算你弟子?天底下
有這種事?」


  羅普河佯怒道:「混蛋,放諸四海有多少人想叫
我一聲師傅而不可得,你渾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張排笑道:「給我好了,我想學。」


  羅普河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笑罵道:「學你個
咖噌,老子跟你沒有緣份。」


  為了避免被黑日狙殺於無形,我和張排選擇不搭
飛機,而是一步一腳印的乘坐火車與客運,蹭了七天
才到達廣州。


  我從來沒試過這麼長時間搭火車,這幾天在火車
上,我手不離卷的閱讀『天離秘策』,牢記了幾個簡
單易懂的符咒,張排也是悶出鳥來,為了打發時間,
索性在火車上教起我近身博擊的招數。


  「你多學幾招,免得每次出事都要我救你。」張
排哈哈大笑。


  而我卻是在學習拆招的過程中被張排整的七葷八
素,手腳酸疼發麻。


  羅普河透過手提電話傳來了好消息,特偵找到了
黑日在河北的根據地,一舉擒獲了幾個看似科學家的
人物。並且從他們的口中問出了一些端倪,黑日在河
北的森林中設立了研發基地。

  他們在各地盜取死屍,數量不夠便殺人取屍,與
另一地送來的冤魂進行合體實驗,這是第一次嘗試將
怨魂還入死屍體內,然而實驗結果並沒有成功。不知
從何地收集而來的靈魂體四散逃逸,還將實驗基地給
鬧了個天翻地覆。


  這些科學家都只是拿錢做事的凡人,一次見到這
麼多冤鬼作怪,自然是給嚇得屎尿齊流。


  如果小茜就在這批冤鬼之內,至少可以確定她的
靈魂尚未遭到污染。


  雖然稍微安了心,我心裡還是記掛著Nemesis對我
說的那句話:「小心劉鋒」,與羅普河交付的任務。


  『到廣東花都飯店,去找那個已經死了七百年的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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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老師,您認為如何?」我心煩意亂,一時失了方
寸只好向羅普河求救。


  羅普河沈吟道:「先別急,依我看有幾種可能性,小
茜是死後怨氣極重的凶靈。一般來說,這種靈無法離開當
時遭到殺害的地點,想將她帶走便只有使之付身寄物才有
可能。你既然用傘將她帶來山東,那便表示她已經不為地
氣所縛,能夠離開死亡現場。

  既然她的陰身已經自由,會離開這間旅館的原因只有
兩個,一是受到了陰怨之氣導引,不由自主的被吸引過去
。二是……。」


  羅普河話卻不說個清楚明白,拈鬚沈默了片刻,我可
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耐性蕩然無存。


  「老師您可快說啊,難道是相當嚴重的原因麼?」


  「我之前說過了,咱們在太行山上碰見的黑毛怪有可
能是黑日以人工方式大量製造的妖魔,想要逆天而行,需
要的是材料。」


  「一是修練日深的精怪,一是含恨冤死的凶靈……。
備齊了兩種材料,再施以秘術使之融為一體,便是刀槍不
入,兇暴無比的合身妖了。」


  我一聽他這話,心頭突的一沈。


  如果小茜因為身上帶有怨氣,而被黑日成員捕捉帶走
。我不敢想像,若是真有必須消滅她的一天,我該怎麼辦



  我曾經承諾小茜要替她找到她的好朋友,她的願望都
還未達成,卻又碰見這極端悲慘的遭遇。


  我連忙問羅普河:「我們在太行山上消滅的那些合身
妖,妖身已毀,那麼靈呢?被拿來當作材料的靈魂下場是
?」


  羅普河搖搖頭,「自然是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就像我在家裡碰見的飛頭女鬼,童養媳長久以來深埋
黑土的怨氣使她與飛頭蠻妖合成了醜怪的妖魔,既然合為
一體,靈的本質便已經有所變化,就算死亡之後其靈魂也
不入六道輪迴,上下三界,都將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羅普河解釋道:「一般世俗觀念認為鬼無形無體,虛
無飄渺,那是因為世俗對鬼陌生,並不瞭解其實人在世時
擁有的軀殼稱為陽身,死後的靈魂稱之陰身,陰身一滅,
元神無主,七魄飛逃,那便是所謂的魂飛魄散。」


  羅普河在房內踱步,自言自語的說道:「拿出羅盤時
老夫便覺情況有異,按理來說,這羅庄死了這麼多人,羅
盤竟沒有半點動靜,看來對方有高手將所有的怨鬼都給收
了去啊。」


  我嘆了口氣,頹然坐下,可憐小茜死後還得給人糟蹋
,一想到這裡我便心痛如絞,她是那麼善良的女孩,不但
處處為人著想,死後還記掛著好朋友的安危,卻怎生命運
如此淒涼。


  「不行!」我一拍大腿虎吼道。


  「我一定要去救她,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小茜被那群
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混蛋變成妖魔鬼怪,這事我絕不能坐視
不管!」


  就在這個時候,門窗緊閉的房內突的颳起一陣陰風,
吹的我汗毛直豎,透心冰寒。


  羅普河手上的羅盤指針快速轉動,他見狀不慌不忙,
咬破食指在羅盤上劃了一道血痕,指針旋轉速度頓時慢了
下來。


  他隨著指針方向緩緩轉圈,指針終於停下,指向窗邊
厚重的麻布窗簾。


  「大膽冤孽,老夫在此還不快快現身。」羅普河大喝
一聲,有如憑空響起霹靂。


  「是小茜嗎?」我也立刻站起身問道。


  只見本來毫無異狀的窗簾慢慢鼓起,漸漸浮出一個人
形樣貌,掙扎扭動,看起來噁心無比。


  羅普河示意我安靜,放慢腳步朝窗簾走去。


  『咳……咳……。』


  我聽見咳嗽聲,情緒頓時緊張莫名,我聽過這空洞沙
啞的咳嗽聲,腦海裡立時浮現旅店老嫗蒼槁灰白的臉孔,
還有那木然陰森的詭異眼神。

  
  羅普河拉著窗簾布,猛的一掀,屋內立刻捲起狂風將
杯盤擺設掃得一地破碎,那道陰風轉了幾圈,哀嚎一聲朝
門外飛去。


  「永承,羅老師你們趕快上來,很恐怖啊!不得了啦
!」張排在樓上哇哇大叫,似乎發現了什麼東西。


  我們快步上樓,張排站在三樓走廊盡頭,手指著裡頭
一個房間,臉色發白牙關打顫。

  
  「怎麼回事?」


  「你自己看啊……。」我從沒見過他如此驚慌失措,
就算在太行山裡徒手與黑毛怪博擊時那命懸一刻的時候,
張排也不曾臉色這麼蒼白。


  走廊盡頭左側有一小房間,張排好奇轉動門把,沒想
到一推就開。


  當他打開門時,屋內濃厚的屍臭立即飄散開來,把他
臭得七葷八素頭昏眼花,沒想到他定睛一看卻差點嚇得屁
滾尿流。


  小房間裡的床上躺著一位老婦人,臉孔扭曲,死狀相
當悽慘。


  我也渾身發毛,只因為這名老婦人,就是當初在夜裡
出發駭人咳嗽聲的老嫗,看她臉上身上佈滿黑紫色屍斑,
羅普河說這老婦人死亡的時間在七天以上。


  我和張排來到羅庄,就算加上被特偵俘虜的兩天,也
不過三四天光景,


  老嫗顯然死亡超過七天,那麼當初接待我們的『人』
,又是誰?


  張排看我一眼,嘴裡忙念阿彌陀佛,老嫗照顧旅館的
執念之深難以想像,就算在死後,旅館依然開門營業。


  一想到當天夜裡讓我們毛骨悚然的咳嗽聲,竟是發自
一個死亡已久的老婆婆嘴裡,我更是渾身爬滿雞皮疙瘩,
難以自己。


  羅普河讓張排到外頭去找夏同處理老嫗屍體,自己則
站在屋內持咒消除遺體的怨氣,方才在我們房內碰見的,
肯定就是這老嫗死不瞑目的靈魂,她已無處可去,只能在
這棟旅店裡流連徘徊。


  片刻之後,主委夏同派人將老嫗的屍體送至附近的醫
院,我們詢問羅普河之後的方向。


  張排苦著臉:「如果沒我的事,我可以先回台灣嗎?



  羅普河笑道:「不成,你們兩人已經是黑日盯上的對
象,獨自一人回到台灣恐怕會有生命危險,說不定那些恐
怖份子直接炸了你的飛機也不一定。」


  「幹!真的假的啊,只不過是殺了他們幾隻妖怪就被
列為黑名單喔,老頭你唬我啊,我們從頭到尾沒看見黑日
的人馬一根毛,他們又怎麼會知道是我幹的。」張排原本
蒼白的臉色瞬間脹紅,怒氣沖沖的大叫。


  「羅老師說的話是有可能的,敵暗我明,我們確實不
知道什麼時候又會遭到黑日襲擊,你一人出事不打緊,要
是連累飛機上的其他乘客,那罪孽可就深重了。」我說。


  張排氣得吹鬍子瞪眼,叉著手說道:「何永承你好樣
的,什麼叫我一人出事不打緊,也不想想昨天誰救你好幾
次。」


  「等事情結束,回台灣後我請你吃飯啦。」我拍拍他
的肩膀。


  「幹,林北不希罕啦!」雖然無奈,張排自己也知道
眼下的情況的確不允許他擅自回台,我們淌在這灘渾水裡
,早已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想救那隻女鬼,我們就必須弄清楚,究竟是不是黑
日中人將她帶走。如果事情不幸真如老夫所言,是最壞的
狀況,那麼我們就必須化明為暗,去找出這些鼠輩的藏身
之處了。」


  我說:「羅老師,您有什麼好方法嗎?」


  羅普河一笑:「找我大哥,他才有好方法。」


  羅普河的大哥羅文生身為特偵民派首領,又為大陸道
門耆老,不但見多識廣且神通廣大,或許找他出手協助,
才是真正能夠解決問題的辦法。


  雖然暫時失去了尋找判官Simon的線索,但此刻我已經
沒有時間想那麼多,救出小茜才是當務之急。


  此時我有些耐不住依然瀰漫在屋內的屍臭,早一步離
開小房間想要呼吸些新鮮空氣,羅普河也到大街上與夏同
閒聊。


  夏同對我們的態度非常友善,拉著我的手稱兄道弟,
說些什麼大家都是同根同源的炎黃子孫,四海之內皆兄弟
之類的場面話,


  他已在縣城內辦了幾桌酒席要替我們洗塵接風,特偵
在這些地方父母官的眼裡似乎也是個龐大的勢力,我們只
不過和特偵沾上了邊,就受到如此尊榮的待遇,我不禁要
想,會不會特偵在中國各地也仗著政府幕後龐大的黑勢力
作威作福呢?


  秘密組織與軍方勢力的明爭暗鬥,那其中的險惡程度
是不足為外人道的,我們只能謹守本分,一起面對共同的
敵人。


  站在街邊抽煙,可以看見前些時候吃麵的店鋪鐵捲門
拉下,早已經停止營業,那一位笑聲豪爽的山東大嬸,現
在恐怕已經化為冰冷僵硬的屍體了吧。


  心中有些許感傷,煙也抽不下去了,捻熄了煙後才發
現張排沒跟著下樓。


  「怎麼沒看見張中林?」我突然奇怪,怎不見張排身
影?依他的個性,我們又餓了兩天,有飯有酒他還不歡天
喜地的衝過來。


  羅普河回頭一指:「不就在那兒嗎?」原來張排呆立
在旅館門口,雙眼發直的看著我們。


  夕陽西下的當兒,天色逐漸昏暗,夏同已經準備好車
子要帶我們到酒店吃飯,我向他招手:「你在幹嘛,走啦
?」


  張排的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看起來不像是笑容,他
神色怪異不甚自然,我向他走去,卻聽見張排的口中突地
咳嗽了幾聲。


  『咳……咳……。』


  又是沙啞的咳嗽聲,像是逼緊了嗓子的癆病鬼無法呼
吸的掙扎。我大吃一驚,只見張排雙眼上吊猛翻白眼,一
隻手掐著喉嚨痛苦的喘氣,從他抽動的嘴角傳出『啊…啊
』的呻吟。


  羅普河立刻注意到了張排臉上的異狀,大叫道:「他
被陰鬼上身!永承快把他抓住。」


  我和他朝張排衝過去,受到老嫗鬼魂控制的張排腳跟
離地,掂著腳尖向後退了幾步,想隱入黑暗之中。


  「快點!等他躲進房裡就抓不著了。」羅普河年逾七
十,身手卻靈活迅捷,趕在我前頭衝至張排身前。他脩地
伸掌如爪扣著張排掐著喉部的手,反手一扭解開了他的窒
息危機,張排吃痛,猛的飛起一腳踢向羅普河側臉。


  這一腳來的猝不及防,羅普河眉頭一皺,「大膽!」
縮身出腿踢在張排另一隻腳上,當場使他失去平衡,雙腿
在地上拉成一字平馬。


  「哇靠!」我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來了這麼一下,張
排往後生育能力堪憂。


  我朝張排撲去,使盡雙臂牛力鎖住他的行動,腹部卻
連吃了張排幾個霸王肘,痛得我頭昏眼花,忙叫道:「老
師!這下怎麼辦?」


  張排一身蠻力拼命的掙扎,突地雙臂肌肉暴漲,使勁
彈開了我的束縛,回身擺腰又是一個特勤隊招牌迴旋踢,
上回看他踢僵屍踢的過癮,可這回要踢在我臉上了。


  我背著牆壁退無可退,他的旋踢風聲虎虎,眼看就要
招呼在我臉上,千鈞一髮之際羅普河從我與張排中間穿了
進來,揮手格住旋踢,又一個跨步頂靠,將張排撞開。


  羅普河踩著張排的腳,右手掌頂住他的下顎,將他壓
在牆上使之無法動彈。


  他騰出左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符咒,說:「拿賴打點
一下。」


  我剛抽完煙,打火機還放在褲袋裡,立刻取出替他點
燃符咒。沒想到羅普河就這樣將燃燒中還冒著黑煙的符咒
硬生生地塞進張排嘴裡,碰的一聲,張排停止掙扎,雙腿
癱軟坐在地上。


  他低垂著頭,身體還不住顫抖著,我非常擔心他的狀
況,這情況看起來就像是羊癲瘋發作。


  「說!妳有什麼意圖,附身抓交替可是陰間重罪,妳
想永不超生麼?」


  耳邊響起一聲哀嚎,那種聲調聽起來像是喇叭損壞的
收音機,悠遠而不切實際。


  『大師饒命!』這是我第一次聽見老嫗的聲音,雖然
是出自張排口中,但是聲調蒼涼淒咽,絕不是男人能夠發
出的音律。


  『老婦人有冤要伸啊~。』老嫗講話音調乾癟嘲哳,
有若斷弦破箱發出的共鳴。


  羅普河緊皺眉頭,以威壓姿態瞪著張排:「說!」


  此時被老婦人上身的張排才抽抽噎噎的說出這幾天以
來發生在她賴以維生的小旅店裡的所有事情。


  『老身是冤死的啊,那天,有個身著洋人白西裝的大
爺來投店,他出手大方,一給便是三天分兩倍的房錢。老
身本以為遇見了財主,想找大姑娘給好好伺候一番,卻沒
有想到碰上了牛鬼蛇神,那位住店的大爺不是人啊。』


  一聽見白色西裝,我心頭一震,老嫗山東腔更是鄉音
難辨,我只能聚精會神的聽音辨字。


  「說是大爺,怎麼又不是人了?」我奇道。


  『到了夜裡,老身找來大姑娘先替那位大爺結了帳,
叫姑娘上樓伺候大爺,怎知老身一拿出大爺給的鈔,這才
發現不是人民幣啊。那位大爺給的是……是冥紙錢哪。

  當晚老身知道碰上了兇神,一個人卻也無能為力,只
能求神拜佛保佑兇神大爺住完了店便早日離開,夜裡老身
就寢時分突然覺得喉嚨不適,這痊癒已久的肺病好似又活
了過來,老身咳嗽不停胸口染血,終至呼吸困難窒息而死
啊。

  只是咱臨死之前,朦朦朧中卻見到了那位爺站在老身
床前,一臉詭笑好不嚇人……不!那位爺壓根沒臉兒啊,
老身只見到漂浮在空氣中的眼睛和一張大嘴,那白方帽底
下可是空空如也。』


  聽老嫗所言,我心裡有數,他碰見的不但是凶神,還
是專治巨妖陰神的判官。只是我想不透,為什麼判官會去
危害一位老婦人的性命。


  那一名身著白西裝的的凶神,難道會是我所見過的那
位,彬彬有禮的判官Simon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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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騰了一整晚,我們終於離開山區來到了城鎮附近,
張排直嚷著渾身發癢,想找間旅館盥洗更衣。我們的身上
滿是髒污血漬,還有黑毛怪物身上噴出的噁心黏液,我也
感覺週身萬蟲鑽動似的,伸手在身上拼命猛抓。


  羅普河說從太行山東側下山便是山東境內,我記掛著
還待在旅館內的小茜,路上已經和羅普河坦承了一切,所
幸他不是我心想那種忌鬼如仇的正義道長。


  當我向羅普河坦承養了一隻女鬼的事實,他竟哈哈大
笑,盛讚我這小子膽大包天。


  我們在路上補充了糧食飲水與油料,羅普河拿出一張
造型奇特的信用卡,向我們招搖炫耀道:「那,極權國家
就是有這種好處,特權啊!只要有這張特偵發的卡,購買
所有任務必需品都是國家買單。」


  「羅老師,你不是說你並非特偵的成員嗎,又怎麼會
有這種好東西?」張排再度白目發言。


  羅普河咳嗽一聲,轉過頭去:「借來的不行嗎。」


  「在大陸的一切消費當然是由我兄弟買單,老子來這
出生入死,總有點辛苦錢吧。」


  我倆齊聲大笑,老頑童也有臉紅的時候,一切準備就
緒後,我們馬不停蹄直奔羅庄,有羅普河這樣功力高強的
大師在身旁,就像打了一劑強心針,就算羅庄還有活屍出
沒,那也是不足為懼。


  距離羅庄還有幾百公里的路程,我和張排換手開車,
一邊聽羅普河談天說地。


  羅普河看起來白髮蒼蒼,雖然神完氣足,紅光滿面並
不顯老態,既然他是吳師父的師兄那麼年紀理當超過七十
歲,據我所知,吳師父也已經是六十八歲高齡。


  「羅師父,據你所言特偵和黑色末日的鬥爭已經持續
了幾年,難道這麼長的時間以來,都未曾發現黑色末日的
真面目嗎?」我問道。


  羅普河搖搖頭,嘆了口氣:「詳情老夫也不甚明白,
只知道這個組織無所不能,形跡隱密,就連特偵這種龐大
的情報網,也只能略得一些蛛絲馬跡,沒有辦法一窺全豹
。」


  「我之所以來大陸,不全是為了和失散已久的親兄弟
團圓,我的大哥羅文生交付與我一個十分重要的任務。」
羅普河神色鎮重,與遇見他初時那種嘻嘻哈哈的態度全然
不同。


  「十分重要的任務?」我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羅普河點起一隻煙,吸了一口,然後徐徐吐出。


  「我來抓一個人。」


  「抓人?」


  「抓一個已經死了七百年的人。」


  我和張排一頭霧水,一個死了七百年的人,屍骨肯定
早已化成飛灰,風一吹連點渣滓也找不著,又何從抓起。


  如果羅普河說他來收妖抓鬼,那還合情合理,他本是
天離道的現任掌門,在道門之中擁有極高的輩份,大師出
馬還有什麼妖魔鬼怪不立馬束手就擒。


  而現在他卻說,他來抓個已經作古七百多年的古人,
莫非是老番顛了?


  羅普河說道:「五個月前廣州花都飯店曾經發生過一
件事,讓大哥派人星夜兼程到台灣找到了我,那時候我已
經與他在一個月前見過面,互相留了聯絡訊息。十三個台
灣籍的旅客在花都飯店內集體食物中毒,據說曾經撞見飯
店裡有妖魔作祟。本來這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旅遊團飯
店遇鬼又何需如此大驚小怪。但是會讓大哥如此慎重,甚
至要我出馬的事情,那肯定不是簡單的問題。」


  張排發問道:「廣州的花都飯店我也去過,那邊熙來
人往好不熱鬧,從沒聽說過飯店裡有髒東西出沒啊。」


  「這就是了,飯店有個股東是台商,所以那裡也是台
灣旅客最喜歡下榻的飯店之一,大哥之所以會採取如此慎
重的態度,是因為在台灣旅客出事之前,特偵的情報網曾
經攔截了黑日成員在廣州出沒的情報。雖然最後並沒有發
現黑日之成員,卻在新蓋好的飯店內發生了旅客撞鬼的事
件。」


  「我曾經去找過那位台商股東,他私底下告訴我,當
初這飯店興建之時可是找了風水名師花了不少錢,方位氣
位皆屬上乘,是個招財進寶的好地點。也從未有旅客在飯
店內死亡,他想破腦袋也不明白,為什麼飯店鬧鬼。」


  「而且還是一整群的厲鬼。」羅普河頓了頓,又繼續
說道:「要知道陽間活人有刑律諸法管束犯罪行為,在陰
間同樣有律法鬼差替天行道,這些遊魂厲鬼在陰間的角度
看來當屬逃犯,又怎麼會沒有鬼差前往處理。」


  「所以我懷疑在黑日組之內也有道門中人,黑毛怪是
合身妖的一種,被怨氣極重的冤魂所附體而成的妖魔,在
軍事基地裡竟有那麼龐大的數量,依我看是人工造成。」


  我說:「您的意思是指那些窮兇惡極的黑毛怪獸全是
人為因素製造而成的妖魔?」


  「沒有錯,這種合身妖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才有辦法誕
生,且型態各異,怎會有整齊畫一的種族陣勢?」


  「我不知道他們究竟進行了什麼實驗,廢棄的軍事基
地肯定是黑日其中一個據點,只不過在我們到達之前,黑
日已經將人員及儀器設備等東西盡數撤離,只留了那些疵
牙咧嘴的黑毛畜生等候我們大駕光臨。」羅普河道。


  「當然,就花都飯店所發生的事件,我也曾經和陰間
交流過意見,當時主事者告訴我他們此刻也正忙得不可開
交,整個地府混亂無比。」


  「主事者?地府又發生了什麼事?」我隱約感覺到事
情的嚴重性非同小可,當初Cindy曾經告訴我判官Simon在
擅自替我續命還魂之後行蹤成謎,羅普河又說地府發生了
動亂,這兩件事之間是否又有什麼關連性?


  「鬼差無力,陰魂亂竄,地府冥獄大牢給人炸了個七
孔八穿,那些冤魂逃獄去啦。」


  羅普河瞪著我說道:「不只你要找的那一位武判官Simon
離奇失蹤,就連另一位文判官James也不見人影啦。」


  張排拼命搔頭:「什麼Cindy、Simon、James?為什麼
地府的判官會有英文名字啦!」他的觀念顯然還陷於舊時
代的窠臼裡,認為地府的鬼差必定是黑白無常,判官都是
鐘魁模樣。


  羅普河根本懶得理睬沒辦法進入狀況的張排,他繼續
說道:「等到了羅庄,你自己找Cindy問個清楚明白吧,總
而言之,我們現在碰見的狀況可比想像中複雜百倍。」


  我的腦裡一片空白,像是被直接宣判了死刑,沒想到連
羅普河也自承找不到Simon,那麼我日夜思盼再見女友一面的
願望,豈不是斷絕了所有的可能性?


  我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不自覺的眼淚決堤,握著方
向盤的手微微顫抖。


  羅普河大喝一聲:「好男兒有淚不輕彈,哭成這樣成何
體統,還不將把眼淚收了?」


  我怒視羅普河,忿忿的說道:「你不能理解我對女友的
思念,又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這一年多來,我每天閉著眼
睛就想起她,是她換回了我的命。你不能瞭解我的心裡有多
麼痛苦,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我所擁有的一切交換和她見面
的機會。」


  我痛苦的抱著頭:「我的人生早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啊
!」


  這時張排連忙跳到前座替我握著方向盤,將車駛到路旁
緩緩停泊,只因為情緒失控的我已經沒有辦法繼續執行開車
的任務。


  羅普河面無表情絲毫不為所動,只是淡淡的說道:「紅
塵俗事愛恨瞋癡,冤孽,真是冤孽。」


  「給你見了女友一面又怎麼著,她以自己餘命換了你十
五年福康安泰,又何嘗願意見到你自甘墮落為情所困?老夫
不是不懂你的感受,幾十年來,老夫看得太多,太多了……
。」他嘆了口氣,輕拍我的臂膀。


  羅普河說的道理我又何嘗不懂,只是苦受思念折磨得不
成人形的我,又怎能夠面帶微笑的過著自己的人生?只要想
到魂飛魄散的她從這世上消失,陰陽兩界都沒有她的容身之
處,我的心便千刀萬剮的痛,一直恐懼黑暗的她,如今卻只
能在不知名的黑暗世界流連徘徊,獨自承擔絕對零度的孤獨
感。


  能夠釋懷嗎?

 
  我拼命的搖頭。


  見我和羅普河爭吵,張排只能無奈蹲在一旁抽煙,我們
車行數個小時,已經進入了山東市內。


  大約半個小時的路程便是羅庄地區,稍待我情緒平復之
後,張排接手開車。我們從黎明初昇一直開到午後時分,山
東氣溫雖然乾爽宜人,但是此刻豔陽高照讓我們汗流滿面。


  張排一路不停,不二時來到了羅庄附近,他卻突然停下
車子。


  「怎麼了?」我問道。


  張排回頭看我,手指前方,「羅庄的入口道路拉起封鎖
線,到處都是解放軍,進不去啦。」


  我探頭出車外一看,雙線道的馬路中間拉起一條黃色封
鎖線,還設置了拒馬及臨檢站,為數不少的解放軍全副武裝
的在各處徘徊,羅庄在我們離開之後,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
事。


  一名軍人見我們車行靠近,立刻上前盤查,羅普河於是
下車向他說了幾句話,那名軍人臉色大變,連忙找來一名穿
著看似現場指揮官的人物。


  羅普河揮手示意我們下車,彼此介紹了身份,「這位是
臨沂地區的主委夏同先生,何先生與張先生都是我找來的幫
手。」


  面容嚴峻的夏同臉上堆滿笑意,不知道羅普河是不是搬
出了他的後台大哥嚇唬他,這名地頭蛇主委對我們的態度非
常友善。


  「夏主委,可否請問裡頭發生什麼事,為何如此大陣仗
封鎖整個地區呢?」我問道。


  「還不是喪屍咬人麼,本來公安同志跟我通報這事時我
還以為他睡糊塗了,咱現在是高科技社會,國民所得突飛猛
進的時代,改革開放啊,怎麼還講這些怪力亂神的玩意兒。
可當我帶著人到双月湖巡視時,唉唷,那景象可真駭人。

  街上到處都是死屍,活著的人蹲在地上啃屍體,什麼雞
鴨牛羊的牲畜全都身首異處,咱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
得一命啊。咱調了軍隊進去善後,將那些活像喪屍般的居民
都給送進醫院,剩下一些正常人都撤離開來,羅庄已經成為
死城啦。」


  他擔憂的說著:「羅大師,您們真要進城嗎,可不知裡
頭還有沒有喪屍藏匿在陰暗角落,性命要緊哪。」


  羅普河哈哈一笑:「夏先生多慮,老夫本職便是作法收
妖,區區喪屍這等小妖,收拾起來易如反掌。」


  夏同大喜,握著羅普河的手說道:「唉呀,這真是老天
開眼啊,若羅大師能替咱處理了這些喪屍,晚點咱在酒樓擺
桌大宴給大師接風洗塵,當然有您們喜歡的道頭。」


  見他一臉詭異笑容,便知道他話中有話,不知道羅普河
是不是葷腥不禁,女色歡迎的那種道士,反倒是張排一臉色
相,早便笑得合不攏嘴。


  「有勞你了。」羅普河一擺手,夏同便吩咐手下撤開封
鎖線,讓我們將車開進双月湖街道。


  原本人生鼎沸的街道上空無一人,瀰漫著屍臭和血腥味
,短短幾天之內一座新興的科技重鎮竟然變成這種死氣沈沈
的模樣,令人倍感欷噓,更震懾於黑日組織手段之兇殘恐怖



  只是為了殲滅紫霄宮聚成員,竟然不惜以無辜的居民做
為武器,而組織只敢躲在幕後操弄一切。我怒火中燒,對黑
日手段的毒辣卑怯感到無比的憤怒。


  我跑進當時投宿的旅店,裡頭早已人去樓空,就連那位
陰森的老嫗也不見蹤影。


  「小茜,妳在嗎?」


  「小茜?」我的呼喚在樓房內迴盪著,叫了幾聲也沒有
回應。


  我的房間裡行李還完好如初,唯獨不見小茜的身影,我
找遍了整個旅店卻依然一無所獲。


  「女鬼呢?」羅普河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我的身後,嚇了
我一跳。


  我拍著胸口說道:「找不著啊,不知道跑哪去了,小茜
膽子很小,或許躲到哪裡去了也不一定。」


  羅普河拿出一塊羅盤,仔細的觀察指針擺動跡象,他左
三步右四步繞過我的房間,指針還是平靜無波,他搖頭說道
:「不在這裡,沒有鬼氣磁場。」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覺得有點失落,和小茜相處了一段
時日,雖然她給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但是這樣一個際遇悲
慘卻始終保持良善的女孩令人憐愛,我不希望她遭逢不測。


  我從行李內取出衣服,將軍裝換下,突然發現少了一樣
東西。


  我大叫一聲:「傘!我的傘不見了!」


  小茜棲身的折疊傘不翼而飛,她肯定是給人帶走了。


  我和羅普河對看一眼,心裡所想都是黑日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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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普河雙手負在身後逕自往看似出口的鐵門走去,瞧
他一身氣定神閒悠遊自在,以奇術放倒黑毛怪之王也不過
舉手之勞。


  我和張排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此刻怎麼還敢心存異
念,驚心動魄的戰鬥過後,我們已經不知幾死幾生,兩隻
驚弓之鳥便傻傻地跟著羅普河後頭走。


  羅普河站在門前,示意我和張排推開鐵門。


  有事弟子服其勞,稱他一聲老師,我們又是晚輩,這
種粗重的工作當然是年輕人來做。


  羅普河站在一旁,面帶微笑看著我和張排推的臉紅脖
子粗。我心裡奇怪,百來斤的鐵門方才也曾推動過,怎麼
此刻卻沈重如斯。

  「永承你有沒用力啊?」張排以肩膀頂著鐵門奮力往
外扛,他沒看見我憋著氣用力,簡直瀕臨中風。


  「一起用力啊!一、二、三!」我和張排一齊出力,
終於將鐵門推開一道可容單人通過的縫隙。


  羅普河搖搖頭,嘆氣道:「瞧你們兩個彪形大漢,身
強體健的,怎麼連扇小門也推得氣喘吁吁。」


  張排鑽過縫隙,我擔心門外又是個懸崖,連忙提醒他
小心注意。


  「沒事,可以出來。」張排在另一側叫道。


  鐵門外側林木繁茂,是一大片望之不盡的原始森林,
踏在濕潤的泥土地上,我心中突然有種落實的感覺。

  自從被那些武裝份子給強行擄來這個基地後,我心中
一直感到不安,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憂心忡忡,我和張排
似乎身處在某個巨大風暴的核心,這些怪物和戰鬥,都只
是開胃前菜罷了。


  羅普河在森林裡頭左彎右繞,熟門熟路的穿越連張排
這種曾經受過山地訓練的特種部隊中尉都搞不清楚東西南
北的原始森林。


  「那個……羅老師,我們現在要去哪兒?應該說,我
們現在又在哪兒?」我開口問道。


  羅普河瞟我一眼,冷冷說道:「開車去。」


  「開車?」

  「還是你們兩個想要徒步下山,那也無妨,你見到太
陽沒,朝那方向走十來個小時,應該可以到山下。」他手
指著泛著白光的天際,我們在基地裡搞了一晚上,眼下已
經是黎明初昇之時。


  山林之間氣候濕涼,幸而我和張排都穿著厚重的軍裝
,又經歷了驚心動魄的戰鬥,絲毫不感覺到寒冷。


  距離基地不遠處一株巨大參天的檜木下方停靠了一台
吉普車,羅普河從胸前口袋拿出車鑰匙交到張排手上,說
道:「你開車沒有問題吧,方才瞧你身手應該不是普通人
?」


  「前陸軍特勤隊中尉排長,別的不會,開悍馬車倒是
沒什麼問題。」張排接過鑰匙笑道。


  發動引擎上路,我回頭看那一座尖山,心裡百感交集


  是該時候解除我心中疑惑,我將所有的疑問一股腦兒
的全說了出來,羅普河皺著眉頭罵道:「慢點、慢點,我
只有一張嘴巴如何回答你這麼多問題。」


  「這條山道古稱『飛狐陘』是著名的太行八陘之一,
前幾天我聽師弟說你到了羅庄,卻沒想到你也讓『特偵』
的人給帶來了太行山裡。」羅普河笑道。


  「太行山?」這一座中國東部地區的重要山脈和地理
分界線在國中地理課本上便讀過,怎麼想得到年過三十之
後會親身踏入這座向來只聞其名不見其峰的雄偉山脈裡。


  「羅師父,你口中提到的『特偵』又是什麼組織,指
的是那群黑衣武裝士兵麼?」


  羅普河點頭:「他們是中國支部的人,本來這些情報
都被列為國際最高機密,不過你我都不是『特偵』的人,
就我所知道的部分像你們說明清楚也是無妨。」

  依羅普河所言,突然現身山東羅庄將活屍全數殲滅的
部隊是一個名為『國際特殊犯罪偵防局』的組織中國支部
成員,這個組織,以美國為主號召,聚集了各國的秘密警
察與特種部隊,是聯合國默許的特殊犯罪防治組織。


  簡稱為『特偵』。


  特偵成立的用意在於六年前美國遭逢恐怖份子挾持客
機衝撞雙子星大廈的911事件之後,除了檯面上的政治斡
旋與實質的軍隊攻擊行動外,美國方面還成立了這樣一個
非官方的地下組織,試圖以秘密行動滲透各國武裝恐怖份
子,在恐怖攻擊事件發生之前便予以遏止。


  身為美國最大的對手與盟友的中國自然也參與了這樣
一個組織,是軍備武力的競賽,也是檯面下的政治角力。


  三年多前,在北京發生了一連串駭人聽聞的兇殺事件
,兇手一身重裝,帶著軍用步槍衝進下班時間的超市瘋狂
掃射並且投擲手榴彈,造成二十人死亡,近百人重傷的慘
劇。


  據說兇手曾經是解放軍的尉級軍官,受過特種訓練,
在公安和武警趕到現場時與兇嫌發生激烈駁火,兇嫌在北
京市的巷弄間與警察進行巷戰,堅持了數個小時,彈藥用
罄之後才束手就擒。


  離奇的是,兇嫌幾乎被打成了麻蜂窩才不支倒地,遭
到武警逮捕時還一息尚存。


  沒有人能夠渾身彈孔的情況下還能與警察搏鬥,兇嫌
近乎鬼神般的勇猛震懾了前來圍捕的武警,然而因兇嫌身
份特殊,家醜不可外揚的顧慮下,解放軍高層將消息壓下
,施以情報管制以致於這件死傷慘重的攻擊事件沒有在國
際間流傳。


  兇嫌遭到逮捕之後兩天傷重不治,極力搶救之後依然
回天乏術,在法醫確認兇嫌死亡之後將屍體送入北京醫院
的太平間內等待解剖。


  然而,當法醫齊聚解剖室,準備將兇嫌屍體解剖檢驗
時,卻發現本來應該存放在冰櫃裡的屍體不翼而飛。


  兇嫌的遺體在一天之內從偌大的北京醫院裡消失,這
件事在警察單位裡造成了不小的騷動,因為曾有醫院員工
指稱,他們親眼看著滿身是血,一臉僵白的兇嫌在深夜自
行走出醫院,大家以為碰見了靈異事件,沒有人敢阻攔他

特偵中國支部的成員

  我面色凝重地聽羅普河述說這些事件,想起了兩年多
前發生在台北市的那一件案子,兩者之中有諸多相似之處



  首先,兩件案子中的兇嫌都嗜殺成性兇暴異常,在遭
到警方擊斃之後,卻又從停屍間裡消失,就像消失在空氣
中似的,但是人是無法化成空氣的,如果不是遺體遭人竊
走,就是死而復生自行逃逸了。


  來大陸之前,我絕對不會相信死而復生這種荒誕無稽
的事,維持肉體一切正常運作的臟器都已經停止運轉,又
怎麼會有血液氧氣足以提供人體活動。


  這讓我直覺的聯想到了羅庄的活屍身上。


  窮兇惡極的罪犯,與嗜血如狂的活屍,兩者之間究竟
有沒有關連性?


  既然事件離奇不可思議,當警方無法處理的時候,便
委託特偵中國支部的成員出馬調查。


  特偵中國支部的成員由不少江湖上的奇人異士所組成
,除了官方派出的秘密警察,解放軍特種部隊成員外,為
了對抗不可預測的暴力犯罪,特偵中國支部還招攬了一批
硬底子的功夫高手與科學鑑識家。


  這些人生活的世界與我們不同,過的是刀頭舔血的日
子,但是因為派系區隔與理念紛爭,特偵中國支部在成立
不久後便分裂成兩派,一派由軍方首腦主導,而另一派由
民間人士主導。


  羅普河搖搖頭說道:「關於他們之間的派系鬥爭,我
算是個外人,也不方便過問。詳情是不清楚的了,但是我
知道的是,特偵中國支部兩派互相競爭的情況下,讓調查
行動有了爆炸性的拓展。」


  原來當初進行超市恐怖攻擊行動的前解放軍軍官名為
劉鋒,在九零年代初期他曾經被軍方派駐莫斯科與紅軍特
種部隊進行交流,在莫斯科待了兩年。


  西元一九九一年蘇聯瓦解,組成了新興俄羅斯聯邦,
雖然新任領導人葉爾欽試圖力挽狂瀾,但國內情勢依舊動
盪不安。


  車臣游擊隊一直是領導當局的最大隱憂,因宗教與地
域信仰的不同,車臣共和國在蘇聯瓦解後宣佈獨立,卻不
被俄羅斯聯邦所承認。


  此後發生了車臣屠殺事件,導致莫斯科始終不斷遭受
恐怖攻擊行動。


  當年人在莫斯科的劉鋒曾經遭到車臣游擊隊俘虜,以
之要脅中國政府對俄羅斯政府施壓釋放游擊隊人質,雖然
劉鋒最後順利獲釋,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在被車臣游擊隊俘
虜的這三個月裡究竟見過什麼人,碰過什麼事。


  特偵手裡掌握到的訊息到此為止,他們只知道,在俄
國肯定有劉鋒的秘密。

  於是特偵策劃了一次極機密行動,潛入車臣共和國,
沒想到在途中遭到了猛烈的攻擊,進行秘密行動的八個人
死於非命。


  而軍派首領在此時接受到上頭的訊息,事件調查意願
竟然化主動為被動,僅願意提供民派人士支援,而不願意
主動出擊。


  我和張排瞪大了眼,什麼聯邦、軍事、游擊隊等等聽
的一頭霧水,我知道這是個巨大的事件,卻怎麼想得到我
們身陷其中的是跨越國界,前後牽連十數年的因緣。


  羅普河說道:「半年前,特偵找我到大陸來幫忙調查
,只因為這潛伏在黑暗裡的邪惡勢力似乎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們在幾次的遭遇戰中,都碰見了不可思議的現象。」


  「羅老師,你是說像基地裡出現的那些黑毛怪嗎?」
張排問道。

  「正是,雖然特偵成員裡也不乏道門中人,但是民派
首腦還是比較信任我,畢竟人多手雜,前幾次的戰鬥中讓
民派折損了太多人手,元氣大傷啊。」羅普河拈鬚微笑。


  我心裡疑惑,不知羅普河又怎麼會跟特偵扯上關係,
但還是陪笑道:「沒想到羅老師聲名遠播,連大陸的秘密
組織都知道羅老師的名號。」


  羅普河橫我一眼,冷冷哼道:「你小子不用諂媚老夫
,我知道你有求於我,別以為我這幾十年都白活了。」



  這下馬屁拍到馬腿上,我只好噤聲不語,張排倒是笑
得非常開心。

  「不是我名聲廣,理由很簡單。」羅普河淡淡說道。


  「特偵中國支部民派首腦羅文生就是與我血濃於水的
雙胞胎親兄弟。」


  羅普河嘆道:「當年政府撤退到台灣,我和吳師弟跟
著軍隊渡過黑水溝,來到台灣落地生根,我大哥卻因為人
在青海收妖,沒能跟上,使得我們兄弟分隔了數十年。」


  「後來大哥透過特偵的情報網,知道我還在台灣活的
好好的,立刻便將我找到大陸相聚。這件事就連吳師弟也
不知情,他只知道我到大陸參加『紫霄宮聚』,今年的紫
霄宮聚與往年不同,大哥召集了道門中人共商大事,表面
上還是以道門傳統大事為名,避免打草驚蛇。

  但是在紫霄宮聚舉行前兩天,我們接獲情報顯示秘密
集會的消息走漏,敵人將會大舉進攻羅庄,在還沒摸清楚
敵人底細之前,大哥決定將所有人員安全撤離,避免無謂
的戰鬥傷亡。

  我們得知,在幕後操縱一切的黑手,是個代號『黑色
末日』的組織,但是其中成員組成至今未明,他們在世界
各地進行新型態的恐怖攻擊活動,就連中國也是他們的活
動區域。」


  我恍然大悟,事出必有因,羅庄的居民也不是好端端
的就突然變成駭人的活屍,看來這全是黑色末日組織的陰
謀,他們潛入羅庄,並且散發了某種足以致病的細菌,將
羅庄居民改造成為見人就咬的僵屍,想要藉此攻擊參與紫
霄宮聚的成員。

 
  這個組織行事竟是如此畏縮,絲毫不光明磊落,就算
是中東的伊斯蘭聖戰組織,都比他們要有骨氣的多。


  張排握著方向盤,突然回頭問道:「羅師父,方才在
基地裡,有個拿著狙擊槍的女人,千鈞一髮之際救了我和
永承一命,她也是特偵的人嗎?」張中林只對女人有興趣


  羅普河突地嘆道:「她也是個可憐人,或許不能說是
個人了吧。」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那女人不是人,難道是隻鬼?


  像小茜一樣的女鬼?


  「不是人?」張排嚇了一跳,突然提高音調。


  羅普河望著前方逐漸平坦的道路,言談之中我們已經
越過崎嶇的山區,往下方遼闊的平原前進。


  「是啊,不是人,或許只能算是個復仇之鬼吧。」他
輕輕嘆道。


  年逾古稀的老先生,眼裡似乎也蘊著無窮盡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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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來勢洶洶,張排小命危殆,手裡頭這把爛槍在
危急時刻卻又打不開保險,情急之下我抓著槍用力往怪
物的頭擲去,這一下用盡了我吃奶的力氣,手槍重擊怪
物後腦杓成功的使他將注意力轉移到我的身上。


  爛塌半邊的臉更使得牠面貌猙獰,嘴裡吐著絲絲白
煙,朝我放聲狂嘯。


  張排逃出生天,連忙朝地上一滾,撿起了掉在地上
的手槍,喀擦一聲搬開保險鈕。


  「媽的!這次換你倒楣!」他怒喝一聲,猛力跳上
怪物的背,右手扣住怪物粗頸,左手持槍對準了牠的腦
袋。


  怪物發了瘋似地左搖又晃,想把張排從牠的背上甩
下,但是此時張排怎肯鬆手,緊張情緒增生的腎上腺素
使他力大無窮,牢牢的扣住怪物的頸項,任牠瘋狂搖擺
也不為所動。張排把整支手槍塞進了怪物的臉部破口,
猛扣扳機。


  我聞到了超近距離射擊造成的焦肉味,怪物腦袋開
花,整顆頭顱變成了摔在地上的西瓜,終於雙膝跪地停
止了動作。


  張排一腳將怪物踹倒在地,持槍的右手還不住發抖
,生死懸於一線的經歷他不知道有過多少,但肯定是這
次最為兇險。


  他血紅著雙眼,我們還無法平息方才的驚恐,大口
大口的喘著氣。


  「差點就回老家了。」我笑著拍他的肩膀,像是拍
在石頭上似的。


  他搖搖頭,語氣顫抖:「這到底是什麼怪物,腦袋
中槍還能不死,非得將整顆頭打爛才能幹掉牠?」


  「恐怕已經不能說是生物了,非獸非鬼的妖魔,應
該不能用常理來衡量。」我嘆道。


  我心裡頭的疑問是,為什麼在這裡會出現冤魂與精
怪合體的妖魔?眼前這隻怪物,和我家裡的飛頭女鬼又
有沒有關連性?


  我和張排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脫離怪物的魔爪,
此刻也沒有心情去探究這隻腦袋血肉迸裂,橫死當地的
怪物到底是人是妖還是山裡的野人,我們只想早點離開
這個鬼地方,他回台灣做他的生意,我繼續尋找羅普河
的行蹤。


  我們邁開腳步,正往令一側的出口走去,卻忽然感
覺地面震動,整個人向上一彈,緊接著山谷之間爆出悶
雷般的巨響,震得地上砂石滾滾而動。


  「怎麼回事!地震?」我大叫道。


  據說大地震發生之時,山谷腹地間會產生轟隆隆如
同雷聲般的聲音,在巨響過後便是驚天動地的地裂山崩



  我們此刻人就在山腹之中,陡然聽見這幾聲悶雷,
像是不祥的預兆。


  張排說道:「不像是地震,聽起來更像是砲彈射擊
的聲音。」


  「砲彈?難道是打仗了?」我奇道。


  巨響從鐵門的另一頭傳來,透過山體產生了共鳴,
我和張排急忙往出口跑去,合力推開沈重的鐵門,卻見
到了血腥殘忍的一幕。


  通過那扇我們認為是出口的鐵門之後,想不到是另
一個軍用倉庫,這時候我發現兩個軍用倉庫都是依造山
體的形勢造成,也就是說,在這座山裡本來就有兩個如
此巨大的空洞,只是後人在裡頭建築了樓梯打通山洞之
間的巨石,作為儲藏軍事裝備之用。


  這邊的山洞比方才那個倉庫更大,遠方還有個水池
,山洞裡整齊的停靠數十輛英式古董戰車,看來這裡在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也許是個戰車營。


  我們一推開鐵門,就看見一道火光奔雷而過,我急
忙摀住耳朵,以免讓接下來的爆炸巨響震聾了。


  火箭彈爆炸激起的熱風撲面,烈風中夾帶了碎石與
炸碎的血肉,刮的我們滿面生疼。


  煙硝味刺鼻難聞,我和張排躲在一台靠近鐵門的古
董戰車後方,目不轉睛的看著這驚人的一刻。


  從白茫的硝煙裡縱出了一隻巨獸,身高目測超過四
公尺,比站直身體的北極熊還要高大,牠的身體披滿鋼
絲黑毛,右手自肘關節以下血肉模糊,方才那一發火箭
彈炸斷了牠的右手。


  我的腦海裡充滿絕望,眼前的這隻巨獸合身妖比隔
壁那隻體型大上一倍有餘,炸斷了右手也還是凶猛異常



  巨獸的身後冒出了數十個黑影子,有大有小,體型
都是壯碩無比。


  在這個倉庫裡居然還有數十隻像剛才一樣的黑毛合
身妖,正與武裝黑衣部隊激烈交戰中。


  而屈居劣勢的武裝黑衣部隊似乎死傷慘重,僅剩十
幾個人躲在掩蔽物後方使用火箭彈開火還擊。體型最為
巨大的黑毛怪站在最前方,儼然是這些合身妖的領導者
,牠發出一聲震天狂吼,身後的黑毛怪紛紛高速竄出,
宣告了最後一波攻擊開始。


  整個洞穴被武裝部隊的槍火映得通明有如白晝,我
和張排躲在戰車後方傻了眼,在這麼多妖物的面前,我
們就像螻蟻般無力。


  黑毛怪突破了衝鋒槍的火力防線,跳進武裝部隊的
陣勢裡大開殺戒,頓時血肉橫飛,斷肢和血肉噴的到處
都是。


  那些武裝部隊的士兵,連哀嚎也來不及便被撕成幾
塊,在身體還未意識到痛楚時,就已經身首異處。


  「張排……我們恐怕要沒命了。」我心灰意冷,如
果真有阿鼻地獄,那也不過如此而已。


  「特勤隊也沒教怎麼打這種刀槍不入的妖怪啊,別
開玩笑了,我們是在作夢嗎?」張排苦笑道。


  這場人類與妖物的衝突即將落幕,皮厚肉粗又力大
無窮的黑毛怪顯然獲得了全面勝利,我的耳裡已經再也
聽不見武裝士兵的哀嚎聲了。


  扛著火箭筒的士兵半邊身子被利爪刨空,右手還頑
強的扣著火箭筒的扳機不放,他將沈重的火箭筒靠在戰
車履帶上,用最後的一口氣扣下扳機,火箭彈射向他面
前的黑毛怪,轟然一聲,一人一怪的屍體被火焰爆風吞
噬,同歸於盡。


  雖然黑毛怪們獲得勝利,但是武裝士兵最後一波奮
勇抵抗,火箭彈與槍榴彈的瘋狂轟炸之下,也使牠們的
數量折損過半。


  只有一隻便夠嗆的了,何況是還剩下十來隻黑毛怪



  只見張排默默地將衝鋒槍裝上彈匣,拉動把手上膛
,我知道他已經決定了要和怪物一決死戰,只不過就憑
一柄MP5衝鋒槍,子彈打在黑毛怪身上就像花生米,不痛
不癢的,我們就算衝出去也只是自尋死路罷了。


  「就算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張排心意已決,
而我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


  上膛的聲音引來黑毛怪的注意,沒多久我們藏身之
處便被牠們發現。兩隻黑毛怪緩緩的靠近我們,隔著一
台古董戰車向我們放聲咆哮。


  黑雲壓頂,兩隻怪物躍上半空,正準備將我們兩個
撕成幾十塊碎肉大快朵頤一番,張排暗罵一聲,快速舉
起衝鋒槍,朝右首那隻黑毛怪眉心連續開火。


  我也舉起手槍無頭蒼蠅似的亂放一氣,張排的槍法
極準,而剛才的經驗告訴我們,刀槍不入的黑毛怪全身
上下也許只有一個弱點,便是牠的額頭眉心。


  一發又一發的子彈連貫打在黑毛怪的眉間,將牠的
頭顱轟了個稀巴爛,磅的一聲,左手邊的黑毛怪跳上古
董戰車,朝我們怒目而視。


  我聞到了怪物口中的血腥味,嚇的肝膽俱裂,張排
還來不及換彈匣,怪物已經向我猛撲而來。


  張排眼明手快,自靴筒中抽出軍刀猛力插進黑毛怪
太陽穴中,黑毛怪狂吼一聲,吃痛之後更是狂了心神,
來勢不減將我撲倒在地。


  尖刀般銳利的鐵爪僅僅鉗住我的雙臂,一股撕心烈
肺之痛力時傳遍全身。


  我和黑毛怪扭在地上翻滾,張排三兩下換好彈匣,
卻無法開槍射擊,這種情況下只要出手稍有差池,衝鋒
槍子彈貫穿的便是我的腦袋。


  幾個喘息之間,我還無法擺脫力大無窮的黑毛怪,
而其餘怪物前仆後繼又找上張排。


  比西瓜還大的頭顱就在我面前,裂開巨口亂咬,我
雙臂動彈不得,只能扭著脖子拼命閃躲。


  張排放倒一隻黑毛怪之後,又轉身撲向壓在我身上
的這隻怪物,他跳上怪物的背,雙手發力勒住了牠的頸
子。


  只是這隻黑毛怪的體型比之隔壁倉庫那隻要大上許
多,頸子像鋼圈似的,饒是張排身強體壯,也被牠輕鬆
彈開。


  我意識到了死亡。


  驚心動魄的一刻讓我想起孩提時期住家樓下的大黑
狗,那隻得了狂犬病,不知從何而來,體型壯碩兇暴無
比的大黑狗。


  念幼稚園的時候曾經拿著熱狗想餵牠,聞見肉味的
黑狗失心瘋似的撲在我身上,牠口裡白花花的利牙至今
記憶猶新,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對死亡的恐懼。


  黑毛怪朝我肩膀猛力咬下,血腥的尖牙刺進了我的
血脈,死亡近在咫尺,我已經逃不過了。


  忽然一聲巨大的槍響掩蓋了怪物們的吼叫聲,壓制
著我的那隻黑毛怪腦袋爆開,還兀自冒著硝煙。


  一解脫束縛,我連忙伸手壓著肩頭傷口,黑毛怪咬
破了肩頭的血管,所幸傷口不深,那一槍時機來的恰到
好處。


  我以為是張排出手搭救,轉頭一看,他卻是一臉愕
然。


  槍聲自上方而來,我們朝槍聲來處望去,只見高處
鐵梯上頭站了一個一身黑色戰鬥軍裝的女人,長髮飄逸
的女人。


  女人是東方臉孔,一頭黑髮披在肩頭,手持著狙擊
槍居高而下朝黑毛怪射擊。


  那女人鎗法奇準無比,一發彈響便有一隻黑毛怪應
聲倒下。


  一瞬之間已經撂倒六隻黑毛怪物,兩隻黑毛怪齊聲
發吼,爬上了鐵架子準備襲擊女人。


  女人不慌不忙,如定風雕像,又連發兩槍放倒三隻
怪物,這下廣場之中僅剩下體型最大,連火箭彈也打不
死的黑毛怪之王。


  兩隻怪物動作迅捷的爬上鐵梯,一左一右將女人夾
在中間,那女人一甩長髮,放下了狙擊槍。


  就在黑毛怪雙雙躍起,撲向軍裝女人的同時,她自
腰際抽出一柄軍刀,刷的一聲。


  只見一顆黑漆漆的頭顱沖天而起,掉到廣場中央,
另一隻黑毛怪還弄不清楚狀況,不知道同伴為什麼電光
石火之間便被卸了腦袋,軍刀已經釘在牠的胸口,筆直
的刺進心臟。


  頃刻之間,那女人不費吹灰之力便殺死十一隻黑毛
怪,表情依舊漠然無比,像是輕鬆捏死幾隻螞蟻般的不
在意。


  張排忙著替我包紮傷口,用軍刀割斷袖子綁在我的
肩頭,低聲說道:「有高手來救命了,我看你這傷口要
消毒才行,腫的跟麵龜一樣。」


  奇妙的是,我只覺得傷口麻癢,卻不太痛,反而是
手部被黑毛怪割裂的創口非常疼痛。


  我們談話的時候,廣場中間居然又無聲無息的出現
了一位身材瘦小的老人,穿著藍色錦鍛唐裝鬚髮皆白,
雙手負在身後,凜然無懼的站在黑毛怪之王面前。


  那老人身高不過一百六十公分左右,比之體型超過
四公尺的黑毛怪之王,簡直就像象蟻之爭,還未開始便
已知勝負。


  老人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妖魔亂世,你本來再
修練百年道行,便有成仙機會,如今變成這妖不妖鬼不
鬼的德行,也只能算你命苦。」


  「要怪,就怪把你變成這模樣的那些人吧。」


  黑毛怪之王吼聲如雷,我和張排心頭一震,只見牠
揮出巨大無比的左手抓向老者。


  老人退了兩步,長滿鋼絲黑毛的手臂堪在身前揮過
,老人抓住這個時機,身法靈活的跳上黑毛怪手臂,三
步兩躍到了牠的頭顱前。


  「嗟!」老人大喝一聲,右手捏了一道符插進黑毛
怪之王朝他裂開的巨口,爆然放出耀眼無比的紫電雷光



  黑毛怪之王如遭雷擊,龐然巨體就這麼硬生生倒地
,激起地面一陣沙塵。


  老人一個翻身,穩穩站在地面,從懷中拿出手巾擦
拭右手袖口沾上的黑毛怪黏液。


  讓我們置身地獄的黑毛怪在這兩人手裡竟然就像收
拾蟑螂害蟲般的輕鬆寫意,連大氣也不喘一口。


  我們不知道這一老一少究竟是何時出現在軍事廠房
之內,只見他們手下不停,簡簡單單放倒所有怪物,我
腦門出汗,如果他們是敵人,那可比黑毛怪恐怖百倍。


  「你們……不是『特偵』的人吧?看來是生面孔。
」老者向我們開口說道。


  站在鐵梯上的女人一言不發,轉身從上方的出口離
開,這廠房裡僅剩我們與老人面對面。


  「特偵?原來這個組織叫做特偵?」張排奇道。


  「聽口音是台灣人,那麼我知道你們是誰了。」老
者呵呵笑道。


  我恍然大悟,讓我上山下海遍尋不著的羅師父此刻
竟然就在眼前,我安了心,一直緊繃著的情緒終於得以
放鬆。


  「你們誰是何永承?」他突然問道。


  我向前一步,拿出深藏懷中的清磐信封恭敬遞出,
羅師父揮揮手並不接過。


  「我早就知道你來大陸找我,本來應該馬上去羅庄
見你,只是有事纏住了抽不開身。」羅師傅說道。


  「您早便知情了?難道是夜觀天象之類……?」我
頓時對羅老師的功力佩服的五體投地,不虧是吳師父的
師兄。


  沒想到羅師父從懷裡拿出一隻手機,在我們面前晃
了晃:「傻小子,有種東西叫做手提電話!都什麼年代
了還夜觀星象,你是老古董啊?」


  我啼笑皆非,竟然被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說是老古
董,只是這羅師父像個老頑童似的,不像吳師父口中所
說的,那個很難相處的師兄。


  「羅老師……。」我想開口詢問這一天當中的種種
疑問,卻被羅師父搖手制止。


  「我知道你有滿腔疑問,但是先離開這裡再說,路
上我會跟你們詳細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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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甸甸的鐵門重量怕有百來斤,我鼓盡了渾身上下的
力也只能緩緩拉開,沉鬱的金鐵碎石摩擦聲響非常刺耳,
我皺著眉頭避在門後,若是裡頭有人向我們開火也不會就
此中招。


  張排掏出手槍持在胸前,一見裡頭沒有動靜便竄了進
去,他在門的另一側向我招呼道:「裡面沒人,安全。」


  我跟在他屁股後頭進了另一邊山室內部,回頭將厚重
的鐵門推上,鐵門與石壁密合之後便完全隔斷瀑布轟隆作
響的水聲。


  陰冷的山洞內側,只聽得見山壁滲出的清流水聲。


  我看著眼前的景象,張大了嘴半晌說不出話來,我和
張排此刻站在之字形的巨大鐵梯上頭,U字形峽谷的另一側
竟是個巨大無比的空洞,整座山被挖成了空心,儼然是個
大型兵工廠,如此龐大的工程量難以想像當初派了多少人
在這兒挖山掘道。


  底下層層疊疊,各式老舊鏽爛的機具擺在一起,有許
多我從沒見過的大型鐵製物體,張排也看傻了眼,瞠目結
舌的說道:「為什麼這裡會有英軍的戰車?」


  「英軍的戰車?」我望向他手指方向,底下有個四四
方方的鐵盒子,外接一根圓形鐵管。


  「那東西叫做戰車?」我哈哈笑道。


  「我越來越搞不懂我們到底在哪裡了。那台戰車很明
顯就是英軍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使用的MK壹型,那可是第
一輛投入實戰的戰車耶,都快有一百年歷史了。」張排說
道。


  「哇,老古董啊。」我讚嘆道。


  一百年前,這台鋼鐵雄兵踏破了德軍的防線,扭轉了
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局,本來應該擺放在歐洲戰爭博物館
裡的古董戰車,眼下卻活生生的出現在我們的眼前,在中
國大陸的不知名深山裡。


  從羅庄的双月湖街道,到這深山老林裡,我和張排似
乎深陷某種巨大的陰謀之中,這時候我拿出了當時急急忙
忙揣在懷裡的紙片,想起本來的目的。


  「張排,我就老實跟你講了吧,其實我不是來山東觀
光的。」昨天我隱瞞了自身遭遇中有關於怪力亂神的部分
,只怕張排把我當成神經病,況且這些事情與他不相干,
說了也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但是自從碰見活屍作怪,又莫名其妙被黑衣武裝份子
擄來這荒野深山裡,張排和我已經成了命運共同體,我也
不想再對他隱瞞些什麼。


  「其實我已經不是個正常的『人』了。」我和張排繞
著U字形山體,往對面山壁的洞口走去,那兒應該是通往
外頭的出口。


  張排失笑道:「你是不正常的怪咖這一點當兵的時候
我就知道了,不用特意強調吧。」


  我微笑搖頭:「不,我說的是真的,嚴格來說我已經
不算是個擁有三魂七魄的正常活人……。」


  我將心裡所藏的秘密盡數翻了出來,女友如何央求鬼
差為我續命,吳師父如何召出鬼差Cindy詢問陰陽軼事,在
大安森林公園解開『芙蓉鎮陰鎖』放小茜自由,以及我屋
內的飛頭女鬼,羅庄的紫霄宮聚等等講個詳細明白。


  張排瞪大了眼,從昨晚和他重逢至今,已經看了無數
次他驚訝無比的表情。


  「乖乖隆滴咚,我一輩子碰上的事情加起來也不及你
碰見的萬分之一詭異啊。」他吞了一口口水。


  「真的有女鬼喔?還很漂亮?」他賊兮兮的問我。


  「當然是真的,只是現在不知道她在哪兒,搞不好被
羅庄的那些活屍嚇得躲在旅館衣櫥裡不敢出來吧。」我笑
說。


  「這麼膽小的女鬼還是第一次聽見。」


  我和張排齊聲大笑,連忙壓低聲音,就怕行蹤被敵人
發現。


  對面山壁上的洞口看起來不遠,但是繞著U形走道卻
有一公里以上的長度,我們走了半天,腳步放的極輕,就
怕鐵梯發出聲響引來敵人,在這半空之中可是沒地方可躲



  話雖如此,在這個巨大的山體空洞內,除了潺潺水流
聲,剩下的也只有我和張排踏過鐵梯的鏗啷回音。


  我們走了這麼久還沒碰見攔路虎,可也真是一件怪事
了。


  「你不覺得安靜的有些異常嗎,剛才向我們開火的那
人跑哪裡去了?照理來說,他們應該知道我們已經逃出牢
籠,卻怎麼還沒有大軍展開搜索?」張排的戰鬥嗅覺自然
比我敏銳需多,早在幾分鐘前,他便提心吊膽的四處察看
,深怕山壁凹動內躲了狙擊手沒聲沒息地爆我們的頭。

  
  張排緊張兮兮的看著四周山壁,而我不經意的瞟見底
下停置古董戰車的空地上一道黑影閃過,速度極快,當我
轉過頭去時那道黑影已經竄入戰車底下不見蹤影。


  「底下有東西!」我驚呼一聲。


  還沒來得及反應,底下跑進三名全副武裝的軍人,和
我們身上裝束打扮相同,都是黑衣軍靴佩帶衝鋒槍。


  他們似乎在搜索著什麼,三人分別在底下各處查探,
連鐵戰車的內部也不放過。


  我和張排連忙躲進山壁陰暗處,心裡猛念阿彌陀佛,
希望不是自己暴露了行蹤。


  只見右首那名黑衣人緩緩走向古董戰車,其餘兩人分
別在兩處實施三角搜索,這種搜索方式是以一個點向外直
線前進,三個人的位置成為正三角形,就算碰見敵人,只
要迅速後退便能獲得同伴支援的搜索方式。


  我低聲在張排耳邊說道:「好像不是來找我們的,剛
才我看見一條黑影鑽進戰車底下,不像是個人,動作太快
感覺像是動物。」


  三名黑衣人腳步摩擦著碎石地面的沙沙聲響在山室內
迴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極端靜謐的空間裡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靠近戰車的那名黑衣人突然發出驚懼的哀嚎,殺豬似
的喊叫,戰車底下一隻毛茸茸的大手,鐵鉗似的夾住了他
的腿,猛然將他抽進戰車下面的空間裡。


  左右兩人見狀,急忙奔將過來,卻也來不及抓住他拼
命揮動掙扎的雙手。


  我不知道戰車底下發生了什麼慘絕人寰的事,但是黑
衣人驚心動魄的哀嚎不絕於耳,從起初的哭嚎到聲音逐漸
停歇只不過十幾秒,殷紅鮮血從戰車下方奔流而出,在地
上形成了一灘怵目驚心豔紅色。


  外頭兩人看的呆了,怔了半晌才懂得開火迎擊,兩柄
衝鋒槍塞進戰車下方火光四射,他們因恐懼而發瘋似的扣
下扳機,將幽黑的山洞映照的有如白晝。


  近百發子彈打進了戰車底下,卻毫無動靜,兩人低頭
察看,一點兒也沒發覺在戰車鐵蓋上站著一道黑影。


  張排簌的起身,跪姿持槍瞄準了那隻口裡還啣著一條
人腿的怪物。


  那隻怪物渾身長滿鋼絲般的黑毛,站起身來卻比常人
要高出一顆頭,身高約有兩米上下,怪物臉上沾滿鮮血,
顯然是在底下大快朵頤了一番。


  那怪物鬆開人腿,張口狂吼,作勢朝底下兩人撲去。


  那兩人見狀大驚,連忙舉起衝鋒槍對準怪物,猛扣扳
機卻只能聽見喀喀喀的聲響,間不容髮的頃刻之間,眼見
兩人就要成為怪物的盤中飧。


  就在底下兩名黑衣人命在旦夕之時,張排扣下扳機,
蹭的一聲,槍口冒出火花,子彈以優美的弧線飛越了兩百
公尺的距離,準確無誤的貫穿怪物的腦門。


  只聽的波的一聲,指頭大小的彈孔裡冒出鮮血,流得
滿頭都是,那怪物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是,伸手沾了自己
的鮮血之後砰然倒地。


  張排槍法神準將怪物一槍斃命,但此刻卻不是吆喝叫
好的時刻,底下的兩人已經一同抬頭朝我們藏身之處望來



  「幹!死定了。」張排暗罵。


  「那你還救他們?」我苦笑道。


  「是你的話會不會救?」他低著頭,簡單的回答了我
的詰問。


  我不假思索回答道:「當然會。」


  是的,如果我也擁有像張排一樣百步穿楊的槍法,我
也會出手救人,我沒有在此刻還見死不救的鐵石心腸,那
怕是身處這種危險的境地之內。


  那兩人向我們招招手示意之後便回頭檢查怪物的屍體
,似乎將我們當成了自己人。一時之間我還忘了剛才逃出
牢房時身上換穿了敵方士兵的衣服,沒想到在此刻派上用
場。


  兩名士兵交頭接耳說了幾分鐘的話,隨即轉身離去,
看來是要尋求支援,畢竟底下那隻怪物體型龐大,光憑他
兩人可能還無力搬動。


  張排對倒在血泊之中的怪物十分好奇,想要上前察看
,但我心裡卻有不祥的預感。


  這隻怪物生就頭顱四肢,形體像個長滿黑毛的原始人
,但仔細觀察臉孔長相,卻又像是猩猩猿猴之類。


  「哇操,這是什麼東東,長的有夠醜。」張排蹲在怪
物身旁,伸手拉起一根粗如鋼絲線的黑毛。


  「用機關槍也打不穿牠身上的毛皮吧,你摸摸看,超
硬!」


  我拉著張排要走,打從心裡覺得現在不是好奇怪物型
態樣貌的時刻,我們還處在被追殺的窘境之中,那兩名士
兵得救之後,肯定會有大隊人馬進到這兵工廠內,現在還
是溜之大吉為妙。


  張排笑道:「你別急,他們動作沒那麼快。」


  我忽然覺得有些發冷,不知從何處吹來陣陣陰風,方
才行走在山壁鐵棧上並不感覺這兵工廠內有空氣流通,只
是陰冷濕悶不太好受。


  我好說歹說,終於把好奇心旺盛的張排從怪物身旁拉
開,準備從另一側的小門逃離這座空心山。


  我倆甫一回頭,頓時覺得身後壓力猶如具像化的浪潮
般襲來,陰森寒冷的氣息箝制了我們的意志,從背後傳來
了呼嚕嚕的低沈嘶吼。


  張排臉上冷汗直流,我們對看一眼,然後慢慢的轉身
……。


  只見本應橫死地上的怪物上半身緩緩仰起,口裡不斷
冒出白煙,渾身黑毛豎立,佈滿血絲的眼珠子凸出半邊,
惡狠狠的盯著我們瞧。


  這等陰邪的眼神立時讓我想起在家裡碰見的飛頭女鬼
,百年前含恨而死的童養媳冤魂不散,附身在山精鬼魅身
上的『合身妖』。


  「被衝鋒槍打穿腦袋也不會死……媽呀,這是什麼怪
物……?」張排吞了一口口水,持著衝鋒槍的雙手甚至有
些發抖。


  我喃喃說道:「這是妖,非獸非鬼的妖魔……。」


  黑毛怪物仰天狂吼,剎那間風雷動地,雷鳴般的獸吼
震耳欲聾。


  怪物勢態蠢蠢欲動,緊盯著牠眼前的獵物—我們兩個
倒楣鬼。


  我們距離地面出口還有約莫兩百公尺遠,前方巨大的
鐵門被怪物擋著,算條死路,幾個念頭迅速的在我腦裡轉
了圈,現在只能比誰動作快。


  黑毛怪物冷不防拔足躍起,裂開血盆大口就朝我們撲
來,我倆一聲發喊,向左右兩側逃逸。


  我和張排一左一右,那隻怪物卻直朝我的方向竄過來
,速度之快疾逾奔馬,我兩條腿跑不過牠四條腿,聽得身
後風聲虎虎,僅僅幾秒怪物便以來到我的身後。


  我見前方有個方形鐵製車床,縱身一躍撲進車床底下
,恰好避過怪物從我身後由上而下的一爪。


  怪物銳利的爪子刨在車床上頭,發出了銳利刺耳的金
鐵交擊聲,張排見狀連忙拔槍開火,達達達達一排子彈盡
數打在怪物黑毛皮上頭,然而牠卻似乎不痛不癢,回頭朝
張排咆哮。


  「阿娘維,換我倒楣。」張排哀嚎一聲,拔腿就跑。


  他一邊後退一邊開火,彈無虛發,卻毫不起作用,怪
物還是扯開腥臭的大口,三縱兩躍便到了他的面前。


  怪物似乎對開槍攻擊牠的張排充滿敵意,吼聲震天,
伸長了雙臂朝張排撲擊。


  張排悶哼一聲,低頭閃過,若是中了這一下肯定筋斷
骨折,張排和怪物的距離僅僅只有一公尺開外,他猛扣扳
機朝怪物的臉近距離射出子彈。


  一陣煙硝過後,那怪物的臉塌了半邊,肉屑飛揚鮮血
淋漓,依然屹立不搖,而張排的衝鋒槍彈匣內空空如也,
怎麼扣扳機也打不出子彈了。


  我見張排要糟,連忙從車床下爬了出來,朝怪物急奔
過去,一面抓起自己插在腰際的手槍,慌忙之中竟然打不
開保險。


  「打他腦袋啊!」張排叫道。


  我當然知道,但是手槍的保險扣鈕卻像焊住了似的,
怎樣也扳不開。


  怪物高舉右手,鐵刀般的銳爪暴長數吋,猛然朝張排
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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