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907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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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怪屋


  我是阿烏,今年二十二歲,四年前剛進大學的我曾經體驗了許多一
般人終其一生也沒有機會碰見的怪異現象。

  一切的起源都從那間屋子開始。

  西元兩千年,世間俗稱的千禧年。在很多人擔心自己的電腦會不會
面臨毀滅的同時,我跨越大學聯招的門檻進入了理想志願的學校。

  那間學校建於山凹之中,占地不大地勢卻是陡峭驚人,剛到學校的
那一天,我站在大門口望著幾百公尺外的山丘讚歎:「怎麼大學的樓房
都蓋在地形這麼崎嶇的地方,建築難度肯定很高。」

  與校門口地勢海拔落差足足有五十公尺以上的校舍便是我往後四年
所必須每天上課的地方。

  山上的氣候陰涼,雖然那時候是將近開學前的八月底,我只穿了件
短袖,當雲霧飄過身旁時不禁打了個哆嗦,略微感到寒意。

  學校裡零零落落的沒有幾個人,放眼望去也只有寥寥數位新生穿梭
於學校的建築之間,每個人的臉上都滿是興奮和期待。

  我們那個年代有此一說,大學的英文是Universty,翻成中文唸成
「由你玩四年」。

  升學主義當道的年代,國中苦了三年考高中,高中苦了三年考大學
,終於輪到一個沒有壓力的學習環境,大學新生們就像離家展翅高飛的
野雁,終於獲得了自由獨立的機會。

  老媽說,上了大學之後就是大人了,自己該做什麼與不該做什麼都
應該能清楚分辨,從這一刻開始學習自我管理。

  這些殷勤教誨當時我聽在耳裡覺得那簡直是一派廢言,小小年紀不
知天高地厚,滿了十八歲就以為自己是個成年人,後來想想還真是可笑
無比。

  所以我拒絕了大哥和老媽的好意,執意要自己找房子,我相信自己
能夠處理得很好。

  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我學會了怎麼上BBS蒐集資訊,學校的布告欄
上有許多租屋告示,我也不懂得如何分辨好壞,胡亂找了個電話便聯絡
房東。

  當下撥了電話過去,接起電話的是個中年男子。

  房東姓趙,是桃園在地人,他很熱情地向我簡單介紹了出租的房子
裡頭有什麼設備和租屋條件。

  一個月三千塊的房租還算合理,我想想也和自己預設的價格差不多
,於是和房東約好就在這個禮拜天看屋,距離開學只有短短一個禮拜,
我打算在那天一次選定中意的房間,不想花太大功夫在找房子這件事上

  房子是拿來住的,能遮風蔽雨周遭不太過吵鬧不就得了,何需自尋
煩惱。

  那時候我是這麼想的。

              ◎◎◎

  星期天我到桃園和房東碰了面,趙先生騎著破破爛爛的速克達在約
定的地點等待我,一見到我就熱情的招呼。趙先生的外型還挺有在地風
格,挺著個肥肚腩,嘴裡嚼著檳榔,說起話來聲若洪鐘,我還真想告訴
他,講話不用這麼大聲我也聽得見。

  他帶我到租屋處的路上沿路和我談天說笑,說什麼這裡地靈人傑山
清水秀,租他的房子唸書肯定考試都考第一名。

  我看他的車越騎越偏僻盡往山裡去,心裡嘀咕,這根本就是荒郊野
外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哪裡山清水秀地靈人傑了?繞過一條長約兩公里
的蜿蜒山路後,眼前出現了一個規模不小的社區。光看外觀,房舍的聚
落外表都還算乾淨。

  夏末的午後陽光和煦,微風輕輕拂動樹梢枝葉,耳裡還不時聽見悅
耳鳥鳴聲,突然間,我好像有點認同趙先生所說的話,這裡的環境的確
不錯。

  趙先生哈哈大笑,用力拍著我的背:「安啦,我姓趙的當房東十幾
年,還沒聽說過住戶不滿意我的房子,同學你大可安心租下去啦。」

  趙先生帶我上樓,他向我解釋,這裡原本是建設公司規劃蓋來給家
庭居住的社區,也因為需求導向,取名為「閤X歡社區」。

  但是因為入住率不如預期,所以建設公司將一些空房便宜的賣給了
這附近的投資客,專門拿來改裝成套房租給學生。趙先生就因為這樣,
一口氣買了四層樓,兩邊打通之後重新隔間出租給咱們學校的學生和附
近的上班族。

  「本來是有套房可以租給你,但是你剛好晚了那麼一點點,我現在
只剩一間家庭式的你要不要參考看看?」趙先生拿出鑰匙開了四樓的鐵
門領我進入。

  「哇塞,我一個人住三房兩廳會不會太奢侈啊,而且這房租肯定超
過我的預算吧。」我一聽傻眼,在電話裡他不是滿口答應有間小套房會
租給我嗎,怎麼突然變成一整間的屋子了?

  趙先生笑說:「我會算你便宜點啦,況且你還可以找同學一起住分
攤房租啊。少年仔,房東是為你著想,以後你交了女朋友,兩個人擠一
間小套房多彆扭,這裡二十幾坪我只多收你三千塊怎麼樣。」

  這條件聽起來的確誘人,坪數多了三倍,可價錢只高三千,況且還
能找同學一起分攤房租,算起來更省錢。略微考慮之後雖然已經躍躍欲
試,但是心裡還是有些猶豫,「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同學一起住耶
,如果找不到我不就虧了?」

  趙先生嗯了一聲,沉吟片刻之後對我說:「不然這樣,我給你一個
月緩衝期。第一個月我只收你五千,跟套房一樣的價錢。這個月讓你去
找同學過來一起住。」

  我左看又看,這間房子的裝潢雖然有點黃舊,也不過就和我家差不
多,房東大方的準備了沙發和電視,這麼好的條件確實不租可惜。

  於是我下了決定,反正開學在即也沒有時間多想,重點是我也懶得
一間一間看房子。

  「好吧,那我就租了。」我說。

  趙先生和我簽下租賃契約書,我們約定好從開學始算,一次付半學
期的房租。

  他將鑰匙交給我之後,便騎著機車離開。我看著自己的房間,心情
無比愉悅。

  終於,開始了屬於自己的生活。

  只是我忘了,當初看房時,心情太過暢快,竟然沒注意到那間浴室
沒有鏡子。等到我將東西全搬了進去,整理妥當之後我才發現,為什麼
這間套房的浴室沒有鏡子。

  我心內狐疑,打電話問房東,他說那是上一個房客弄碎了,還沒來
得及裝新的。

  我想不通上一位房客到底是在浴室裡幹了什麼事才會打破鏡子,難
道是在裡面練迴旋踢嗎?所幸只是沒有鏡子,對我來說並不構成太大的
影響,要是沒有馬桶那才叫糟糕。

              ◎◎◎

  很快的到了滿心企盼的開學日,第一堂課理所當然的是讓六十幾個
陌生的同學一一自我介紹,熟悉彼此。我的個性還算活潑外向,很快的
便與鄰座幾個同學聊了起來,同時不忘觀察班上正妹所占比例多少,坐
在我前方的女生叫做露露,身材高高瘦瘦,開學第一天就穿了件熱褲大
秀美腿給男同學們添福利。

  右邊的男同學外號小狄,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覺得這人怎麼殺氣騰
騰一臉凶相,聊開了之後才發現,他和我興趣相投,都是玩電腦的能手
。我說的是一天不上網就會死的那種人。

  後面那位仁兄來自基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貌似斯文人,只不過當
他起立自我介紹時那一句:「大家豪,偶速王俊開……。」就讓全場忍
俊不禁,不少人忍笑忍得滿臉通紅。

  俊開的口音很本土,也頗合我胃口,第一堂沉悶的自我介紹課結束
之後,我的菸蟲立時癢了,只是剛到學校還不曉得哪些地方能夠抽菸,
在椅子上還有點坐立難安。

  小狄走到我的身旁問道:「阿烏,你抽不抽菸?」

  聽見他這句話,我差點沒感動的飆出淚來,眼前彷彿看見了活菩薩

  「走啊,找個地方抽菸,忍好久都快受不了了。」我笑說。

  這就像是一種不成文的交際活動,本來不甚熟稔的同學們見我和小
狄找地方抽菸,紛紛像聞見蜜糖的螞蟻般靠了過來。幾個男同學一起抽
菸,因為有了初步共通的嗜好很快便搭上話,我見機不可失,就詢問在
場數人找到房子了沒,有沒有意願跟我一起分攤房租。

  小狄第一個答應,他和我一樣都住在台北,離學校不遠也不近,是
個尷尬的距離。他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花錢租房子,還是克難一點騎車
上學就好。

  俊開也說,他還沒找到喜歡的房子,開頭第一個月先跟我住,他打
算慢慢找。

  一支菸的時間讓我多了兩位室友,也解決了我的困擾。

  等到他們兩位老兄陸續安頓好行李之後已經是兩個禮拜之後的事了
,在這段期間,我們的家變成了同學們最喜歡的集會場所,地方夠大,
又有沙發電視,常常聚在一起吃火鍋飲酒作樂。

  每天家裡都是人聲鼎沸直到深夜,我很滿意,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大
學生活。某個週末,小狄和俊開不約而同的說要回家,只剩我一人留在
桃園,自從住進這間屋子以來,我還是第一次週末獨自待在租屋處。

  我想也許禮拜六晚上還會有不少同學來這裡玩鬧,也就沒放在心上

  禮拜五的傍晚,房東趙先生聯絡了我,說找了工匠來替我們裝鏡子
,我一聽大喜,浴室裡沒有鏡子的確是件非常不方便的事,刮鬍子的時
候常不知道刮乾淨了沒。

  那位玻璃行的師傅在約莫七點多的時候按了門鈴,一進門就對我說
:「同學,要裝鏡子的是這間沒錯吧?」他看起來滿臉疑惑,不知是何
因由。

  「對啊,你都按我家門鈴了,趙先生沒跟你說要裝哪間嗎?」我更
是一頭霧水。

  「是有啦。只是我來這裡裝鏡子,光這兩年就已經是第三次了……
。」師傅說得玄,我還沒搞清楚他的意思,他已經走進浴室開始動工。

  老師傅的技巧純熟,三兩下就把一面新鏡子裝好,使浴室恢復了原
來的整體感,原來少了一面鏡子竟會如此突兀。

  「師傅,你是說這間屋子的鏡子常常破掉?」我問他。

  「謀啦,可能是我記錯了,不然就是住這間的情侶都會吵架摔東西
吧。」他面容僵硬,乾笑幾聲之後讓我簽了施工單,隨即轉身離開。

  新的整容鏡裝設好後,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感覺有些異樣。或許
是沒在這間浴室裡這樣看過鏡子裡的倒影吧,我試圖說服自己。

  隔天晚上,我到學校附近的市集張羅了晚餐之後騎車回家,這條通
往閤X歡社區的蜿蜒山路晚上沒有路燈,是以騎車的速度也不能太快,
避免發生危險。

  道路兩側林木茂密,陰鬱幽森,時序還是夏末,我卻感到一絲寒意
沁入心扉,這條平常騎慣了的山路,今晚感覺不太一樣。

  晚風切過耳梢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哀淒的哭嚎,又像怒極之後的狂吼
,總而言之讓我感到不太舒服。五分鐘後我回到公寓樓下,從口袋裡摸
出鑰匙開門時發覺右手抖個不停,背後那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壓迫著我
,慌慌張張的開了門,我用最快的速度跑上四樓。

  一個人走夜路總是會有這種感覺,似乎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隱身於
黑暗之中窺視著你,忽左忽右,可能在背後,可能在前面等著。

  我雖是無神論者,也還是會有一般人心理層面對黑暗的恐懼,所以
我喃喃自語:「人嚇人嚇死人,別自己嚇自己。」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忽然間,我聽見了一道清
潤的女聲哼著歌,那聲線淡泊如水,柔滑似風,一道聲音不知從哪兒來
,也許是這棟樓的住戶正在唱歌吧。

  轉動鑰匙,那聲音又再度傳出,這次我可聽個真實,身上的汗毛也
頓時立了起來。

  因為,那幽揚清淒的歌聲……是從我的屋子裡傳出了,「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

  「阿彌陀佛基督耶穌菩薩保佑,該不會是碰到………。」我心內惶
恐,不知如何是好。總不能站在門口一整晚當傻子吧,「那是風聲……
對我聽錯了,那是風聲。」額頭上冷汗直流,我不斷的深呼吸強自鎮定
逐漸發芽的恐懼。

  就像幻聽,兩個深呼吸之後,那聲音便再也聽不見了,我在門口站
了約五分鐘才忐忑不安的走進屋子。

  在一片漆黑中伸手摸著了牆壁上的開關,喀答一聲,屋內大放光明
。沒有什麼異樣,除了客廳還擺著俊開未收的行李跟紙箱,顯得有些凌
亂之外,所有的一切都跟我剛出門時沒什麼兩樣。

  「真的是幻覺,我是不是昨天電動打太晚的關係。」我打開電視一
邊吃晚餐,故意將音量開到最大聲以掩蓋內心的不安。

  才過沒多久,門鈴叮咚一聲響了。

  敲門的是住樓下的小香學姐,她一臉不悅的說:「小烏!你電視開
這麼大聲幹嘛?」小香學姐是我的直屬學姐,今年大二,新生入學時就
跑來認我這個學弟,同學們還十分羨慕我有個漂亮的直屬學姐。

  只不過他們都不知道,學姐表面上溫柔婉約,私底下可像個女王,
行事作風狠辣無比。我當然不會跟小香說自己害怕一個人,那多沒面子
。我摸著頭裝傻,猛打哈哈:「電視壞了啦,一開就這麼大聲我也沒辦
法啊。」

  小香橫我一眼,伸手捏我的臉頰:「那你可以不──要──看啊!
電視開這麼大聲,樓上樓下的人都被你吵死了。」

  「誒,學姐妳晚餐吃了沒?我鹹酥雞好像買太多了,要不要幫我吃
一點。」我趕忙按照吩咐將電視關掉,隨口問了小香。

  她動動鼻頭,似乎也嗅到了九層塔的香味,老實不客氣的踏進門,
笑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我們一邊大快朵頤,享受這些油膩的垃圾食物,小香咬著可樂杯的
吸管,一雙大眼睛看著我不說話。我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事實上對小
香這種漂亮女生,我向來沒輒。

  「小烏,你……為什麼選我們系念?」她提出疑問。

  「志願隨便亂填就上了啊,我也沒什麼特別想念的科系。」我說。

  「嗯……。」

  沉默向來令人尷尬,尤其是我和這位直屬學姐還沒那麼熟,我一把
抄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不是說電視壞掉。」小香斜我一眼,冷冷的說。

  我尷尬的笑著:「不知道怎麼搞的又好了耶,哈哈,哈哈。」

  客廳裡只有我和小香兩人獨處,一不講話整個氣氛立時降到冰點,
我也想不到什麼好話題,索性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小香則是不停的左右
張望,一副身上長蟲不動會癢的樣子。

  我看綜藝節目看得出神,耳邊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嗚。」

  還以為是小香叫我,「學姐,什麼事?」我問她。

  小香一臉大惑不解:「怎樣?我又沒講話。」她也正看著電視。

  「妳剛剛不是叫我?」

  「沒有啊,你不要嚇人好不好……。」小香抱著小枕頭,眼神開始
慌張。

  我也起了雞皮疙瘩,我確實聽見有個女生嗚了一聲,這時候我想起
兩個小時前聽見的聲音。

  那個唱歌的女人。

  難以形容的恐懼感爬上腦門,可是又不能在小香面前落荒而逃,否
則我真想衝下樓騎車回台北。

  小香起身想要回家,我藉口買菸和她一道出門,跳上摩托車以時速
一百飆到學校附近的網咖待了一夜。

  因為我的房子裡躲了一個女人。

  我只希望那全是幻聽和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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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今晚的氣溫讓妳確實感受到了冬天的來臨,台北冬天
的平均溫度一年比一年高,前些日子才過了聖誕節,馬上
就要迎接一年一度的元旦,每天的溫度都像遲遲不肯離開
的深秋,總在二十度上下徘徊。


  剛才在計程車上聽見了天氣預報,氣象主播告知今晚
會有一波冷鋒南下,請夜晚有外出需求的人們記得準備禦
寒衣物。


  今年最強的冷氣團即將到來,通常聽見氣象預報之後
還有半天的緩衝期,但是妳一下了車便覺得冷風颼颼,不
自覺的拉緊外套。


  這才意識到,那是傍晚的氣象預報,妳聽見的只是深
夜廣播電台的重播節目。


  冷氣團已然來到,無情的北風吹拂著瘦弱的妳,原本
沒有打算在這樣的夜裡站在北投郊外,身上的衣物確實是
顯得單薄了些。


  漆黑的夜色裡雲霧飄散聚合,地形造成的風勢也逐漸
增強,這個冬天妳第一次感覺到了刺骨的寒。妳走進住宅
區裡,左張右望搜尋著他的住處,那是在妳們初識的時候
在電話中閒聊提起。他一個人在北投靠近陽明山的地方租
屋居住,妳問他為什麼要租到這麼遠的地方,而他只是淺
笑回答,那是親戚的物業,租金比一般市區行情要便宜不
少。


  寧靜而美麗的社區,晚間十一點許,社區庭園裡只有
幾位夜歸的居人,匆匆忙忙的回到自己溫暖的家。妳想起
與他曾經的調笑言語,那既像是一場黑白色的夢,無聲的
夢,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妳都能清楚記得,他沉穩而略顯沙
啞的嗓音如今還在耳邊。


  不到抉擇的一刻,妳不會發現原來自己喜歡一個人這
麼深,深刻得讓妳夜夜輾側無法忘懷。而他是不是也抱著
一樣的心情,在妳發出那一封訣別信之前。


  『如果有機會的話來我家坐坐,我可是在裝潢佈置上
費了不少心思。』那時候他曾經說過。


  『你該不會在想色色的事情吧?』而妳竟給他如此的
直覺反應。


  當然,妳總是認為男人邀請女孩子到獨居的家裡肯定
不安好心眼,雖然妳對他有好感,也不是青澀嬌羞的小妹
妹,但是妳不想讓他這麼早就得逞,至少在妳們緊緊相擁
的時候,是夾雜著愛情成分的。


  循著住址,妳不動聲色的與幾名住客擦身而過,花園
中庭的地磚覆著一層薄薄的綠,隨著山間霧氣降臨而顯得
濕潤。


  他住在三樓,站在中庭就能仰望,而妳驚喜的發現,
屬於他的那一樓層燈是開著的。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現在正在家,妳只要按下門鈴,就
能夠聽見他的聲音。


  妳告訴自己別再猶疑,果斷的按下屬於他的門鈴,嘟
的一聲,然後靜待著傳聲器的另一端回應。


  「喂,找哪位?」他果然在家,那聲調聽起來依然溫
潤,就像妳和他講電話時讓妳心頭漾著暖意的聲音。


  「是我。」妳遲疑了數秒,才結結巴巴的說出兩個字



  「妳是誰?」他的聲音充滿了困惑。


  沒想到才一個多月沒有聯絡,他就記不得妳的聲音,
妳感到好生失落。


  然而妳旋即聽見他說:「開玩笑的,快上來吧,外頭
很冷。」深閉的大門噹一聲向內彈開,迎面是幽暗的樓梯
間,往上幾個階梯便有一座電梯。


  不能說妳的內心平靜無波,事實上光是今晚,妳的心
意就起了數個轉折,從困擾到抉擇,就像打從一個巨浪浪
頭翻滾而下,筆直衝進深海似的。


  他的門早為妳開啟,第一次造訪屬於他的家,妳有點
興奮,有點感傷。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到來,也許妳們
之間會有更美好浪漫的氣氛。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脫了鞋,踏進他充滿溫暖燈光的
住處,妳嗅到了撲鼻而來的咖啡香。久違的他站在客廳迎
接妳,穿著輕便的白色襯衫和棕色卡其褲,妳從來沒見過
他這麼輕鬆的打扮,仔細想想每次妳與他見面,他總是剛
從忙碌的工作中解脫,而身上理所當然穿著體面正式的西
裝。


  眼前的他看起來更是成熟,帶著一絲不羈與放蕩的味
道,是種非常適合咖啡香味的打扮。


  「好久不見。」他招呼妳坐下,絲乎對妳的到來不感
覺訝異。


  妳忍不住問他:「這麼晚突然跑來你家,難道你都不
覺得奇怪嗎?」


  他微笑:「是很驚訝,但是不意外,我隨時歡迎妳來
我家作客,這是以前就說過的。」


  許久不見,他似乎又找回了初見時的沉穩和自信,這
樣讓妳覺得自己像個傻瓜,還期待著接下來會發生電影情
節似的激情告白。


  「你難道就不能更驚訝一點嗎,人家可是鼓起莫大的
勇氣,大老遠的跑來找你耶。」妳嗔道。


  他故作面有難色的樣子,說:「那……我們從頭來一
遍,麻煩妳再到樓下一趟。」


  「才不要哩!」妳笑了,伸手輕輕的在他肩膀上拍了
一下,無意識的反應。


  「這陣子……你過得怎麼樣?」


  他搖搖頭,苦笑說道:「生活一成不變,除了工作就
是睡覺,生活品質越來越差。」


  「怎麼會?你不是一向善於打理自己的生活嗎?」妳
說。


  「事實上這一陣子工作量銳減,由於公司政策導向的
關係,我們有很多業務都轉移到別的體系去了,雖然說輕
鬆不少,但是收入也相對減少。」


  「所以我平常放假就待在家裡泡咖啡看書,幸好書架
上堆滿以前買了卻沒時間看的書。」他指著身後的巨大書
櫃,上頭堆放著琳瑯滿目各式書籍,簡直像個小型圖書館



  「那,你有收到我的信嗎。」妳的臉頰突然飛紅,畢
竟要問起這種令人害羞的問題,需要不少勇氣支撐。


  他移開了一直注視著妳的眼神,低頭看著自己的馬克
杯。


  「我很抱歉沒有給妳回應。」


  「我的內心很混亂,徬徨不堪,我並不知道該用什麼態
度來面對妳的心意。」


  妳仔細聽著,「然後呢?」


  「那天聽見妳談論關於前男友的事,其實心裡充滿了妒
意,而我醜惡的戴上虛偽面具對著無助的妳大談人生道理。
我很討厭這樣的自己。」他嘆了口氣。


  「我發現,喜歡著妳的自己,與我在這社會裡賴以為生
的自己分裂成了兩個人,我竟不能敞開心胸聽妳訴苦,僅只
因為一個男人,知道妳許多我所不能觸及的過往。」


  「於是我選擇逃避,很可恥吧,正巧公司又開始整頓期
,我每天忙得像條狗,有時晚上想打個電話問你好不好,卻
總在拿起手機之後又灰心的放下。我鼓不起勇氣對妳說出口
,我害怕的是遭到拒絕。在業務上早就習慣拒絕的我,竟然
如此害怕感情的挫敗。」


  妳瞿然心驚,他所煩惱的層面是妳從未考慮過的範圍,
是的,鉅文說的對。


  『愛情還沒開始之前,他總是想得比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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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於是,妳終於下定決心說出口,在這個奇特的時間和
地點,與妳的『前男友』分享愛情觀感的酸甜苦辣。向來
溫吞的妳想把腦中那千絲萬縷,斬不斷理還亂的思緒給釐
清整理出一個讓人容易聽懂的脈絡還真不容易。


  鉅文很有耐心的看著妳,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不做任
何催促的表情。妳想了許久,突然開口問道:「鉅文……
怎麼今天都沒見你抽菸?」他等了妳很久,沒想到一開口
卻是這不相干的問題,鉅文忍不出大笑出聲。


  「妳的小腦袋裡在想什麼啊?我戒菸了,身為一個廚
師,手指上不應該沾染菸味。但這和妳遇上的困難一點關
係也沒有吧?」


  妳仰起頭輕噓一口氣,腦裡迴轉著過往與鉅文交往的
場景,他曾經不止一次嚷著要戒菸,但是在妳們分手之前
,他從沒有成功過。


  是什麼樣的力量驅使他,將他從十年的菸癮從生活中
拔除,如果說身為一個廚師就不應該抽菸,那麼快炒店裡
那些叼著菸炒菜的師傅們又作何解釋?


  「好吧。」妳看著自己的手,眼神逐漸柔和。

  
   「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妳說。


  「看得出來。」鉅文微笑。


  「在妳眼裡的,是戀愛的眼神。」他說。


  妳很驚訝,原本害怕對鉅文說這些話會導致無法收拾的
尷尬局面,沒想到一說出口,卻又是那麼平順無波,水到渠
成。


  「真的看得出來?」


  現在,妳終於能夠和前男友談感情心事了,終於。


  「我不會看錯的,畢竟我也曾經擁有過那樣的眼神。」


  妳嘆了口氣,並沒有察覺鉅文的話中含意:「但是僅止
於單戀而已,那個男生,他……好像並不喜歡我。我甚至寫
了一封告白信給他,可他連一個簡單的回應也不肯給。」


  鉅文仔細聽了妳的傾訴,鉅細靡遺的,從開始到終止。


  「RuRu,妳覺得妳懂男人嗎?」鉅文打斷妳的話。


  「你不是說過,男人是這世上最容易理解的生物嗎?」
妳笑了。


  「那僅止於以單細胞思考的人而言,RuRu,男人有兩個
腦袋,彼此相互連結,相互衝突抗衡。」


  「兩個腦袋?」妳搖搖頭,對鉅文的話感到不解。


  鉅文指了指頭頂,又指了指腹部下方,笑說:「這兩個
腦袋啊。當男人腦中只有性愛的時候,他就是最容易被看穿
的單細胞生物,行為舉止就像野獸,為了求愛什麼事情都做
得出來。」


  「可是,如果妳的男人他習慣了以真正的大腦思考,不
為小頭所動的時候,男人的心思其實細膩無比,又相當難以
猜測。」


  「為什麼?」妳急忙追問。


  「愛情還沒開始之前,他總是想得比妳多。」


  他輕鬆的笑著,像一陣輕風拂去了妳臉上的陰霾,「我
雖然不怎麼懂女人,但至少我是個男人,多少瞭解男生的想
法。」


  「妳說他像個完美的男人,工作勤奮又懂得生活,依我
看來那只是他在妳面前展露的表象罷了,男人也許在工作上
能夠焚膏繼晷,像鐵金鋼似的衝鋒陷陣,但是在愛情裡,很
多男人比女人更容易受傷,尤其是像他那種人。他也會受傷
,也會害怕,只是沒有說出口,妳在想他的時候他也正在想
著妳,只是沒有說出口。」


  妳輕啜了一口晶綠色的飲料,稍解喉頭火燒似的乾渴:
「為什麼他不說出口呢,即使不在我面前逞強,也不會改變
我對他的感覺,不是嗎?」


  「因為妳不曾對他說過,甚至妳從未察覺過。」鉅文說
,「我大膽假設,他已經將自己從妳的身邊移除了,他意識
到了離妳最近的男人不是他,於是選擇遠離。」


  「為什麼?」


  「如果是我的話應該也會這樣選擇吧,畢竟我們早已過
了為愛付出不顧一切那種烈火青春的年紀了。選擇對自己最
有利的局勢,合情合理。」


  妳覺得有些感傷,忍不住嘆了口氣:「聽起來很勢利眼
,難道愛情非得如此不可嗎?」


  鉅文提議開車送妳回家,但妳婉拒了他的好意,妳腳步
輕快的走在柏油路上,覺得心中的鬱悶一掃而空,其實問題
並沒有解決,只是心中有些話不吐不快。


  妳明白女人與男人之間確實存在著一道巨大且深不見底
的鴻溝,想法差異之鉅難以尺寸計量,鉅文的那些話或許給
了妳一點點勇氣,像稀微的火苗緩慢的燃燒著。


  問題需要解決,但是在解決問題之前,妳必須先去面對
它。


  妳揚起手,招來一台計程車,向司機說了一個妳從來沒
去過的地址。


  晚間九點四十五分,妳勇敢的踏上自己的愛情長征。


  鉅文最後說的那句話還在妳的腦海裡迴盪著。


  『男人啊,妳愛上他之前他是個男人,一旦愛上了,就把
他當男孩子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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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我領養了一隻貓。

那是在一個下著滂沱大雨的夏日午後,我抱著筆電狼狽不堪地
到了朋友經營的咖啡店,在這裡寫稿已經成了我的習慣,縱使
天候不佳我還是巴巴的帶著電腦和一堆參考資料搭公車前來。

一切安置妥當之後,我的指尖也隨著音樂起舞,一旦進入了自
己的寫作空間,專心致志的情況下幾千字的稿量也能在不知不
覺中完成。

進度稍告一段落,我隨手在PTT各大版面閒晃,突然想起,我的
小說裡常寫到貓,可是我的身邊卻沒有一隻貓,想來可笑無比
,於是我找到了認養版,並且在那裡遇見了我的貓。

牠的名字叫做咪魯,是隻淘氣頑皮的小公貓,來到我家一年後
,我赫然發現牠已經裝不進當初帶回牠的貓籠裡,體型比之
一年前要大上不少。

咪魯很黏人,每天我工作回家,牠定會在家門口等我,不管我
走到哪裡他總是以一種跳舞似的輕巧姿勢在我的步伐之間作S形
穿梭。

前一陣子,我的工作異常忙碌,一天當中待在家裡的時間不超
過八個小時,也就是說除了睡覺之外的時間,我幾乎都不在家
裡。咪魯顯然也悶得慌了,只要一看見我的身影,便會歇斯底
里的喵叫,那種綿綿不絕的喵聲剛開始還覺得很可愛,但久了
便讓人心煩意亂。簡直是在測試我的忍耐極限似的,凌晨一點
半,我好不容易能夠上床睡覺,牠卻坐在我的床邊吵。

想當然爾我無法忍受,一個氣頭上來將咪魯趕出了我的房間。

牠在門外頭依然不停的叫,可愛的貓叫聲聽在我的耳裡簡直像
是追魂奪命的喪鐘聲,我一把抓著棉被蒙著頭,費盡了千辛萬
苦才終於入睡。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三天,而咪魯似乎也漸漸習慣在客廳的探險
生活,我得到了幾天的安穩好眠。

某日中夜我突然醒來,一看鬧鐘才凌晨四點,至從我不再失眠
之後,已經有兩年多沒在這時候突然驚醒了。

我搖搖晃晃的爬下床,想去上個廁所,還沒開房間門便聽見了
很細微的貓叫聲。

那聲音不是在我的門外,距離房間要更遠一些。

我輕輕的推開門,貓並不在門邊,我走到客廳搜尋咪魯的身影
,卻看見了令我百思不解的景象。頑皮不安分的咪魯,竟然蹲
坐在客廳書櫃旁的角落,對著牆壁以一種有規律的頻率發出喵
喵聲。

而牠似乎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只開著小燈的客廳在深夜裡幽暗無比,我直覺想到,牠是不是
在家裡看見了什麼?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我不願也不敢多想
,上了廁所之後快速躲回被窩裡睡覺。

隔天起床,咪魯蹲在我的房門口看我,我伸手搔了搔牠的下巴
而牠開心的瞇著眼睛,我心想昨晚應該是作夢吧。

那天晚上我又聽見了客廳傳來同樣的聲音,且聽見了咪魯不知
道在追逐什麼東西的跑跳聲。吵鬧一直持續到幾近天亮才終於
停歇。

我一整晚沒睡。

心想再這樣下去先累死的人是我。

當晚我把貓抱到房間裡,讓牠躲在我的被窩裡睡覺。不管客廳
出現了老鼠蟑螂還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就讓咪魯眼不見為
淨吧。

只是我想不到。

凌晨兩點鐘,客廳又傳來跑跳追逐的聲音,我睜著眼睛死盯著
天花板,貓在我的身旁睡的安穩。

而在外面瘋狂吵鬧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突然間,房間的門被撞了一下。

我的心臟也突地跳了一下。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毛骨悚然。

咪魯醒來,優雅的跳下床舖,隨後蹲踞在房門前低語了幾聲。

我的貓轉頭看我,圓滾滾的眼睛似乎在示意我替牠開門。


牠的朋友就在門外。

也許,牠想出去陪朋友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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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我每次只要聽到人家說:「………作一個___的動作」(自行填空需為動詞)
就會感到異常反感渾身不對勁。

這種說話的用法究竟從何而來,是不是從某國語言直譯法而來我無從得知。

根據我專業的觀察與統計,最常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的語句用法場合是演講,
其次為新聞記者現場報導直撥,再來就是財經台的基金股票解盤。

example:

某創造力開發公司講師演講:「只要作一個(報名)的動作,你就能夠在職場上展現非凡自信。」

某記者SNG現場連線:「我們可以看到消防隊的人員已經火速趕到現場來作一個(滅火)的動作。」

財經台某大師:「等到盤面出現黃金交叉,我們會員就可以準備作一個(賣出)的動作。」

我真的不懂,這樣講話聽起來有比較專業嗎?

這種不符合台灣人說話習慣的方式,為什麼會流行起來呢?

況且已經持續好一陣子,比起這種用法,遙遙的「殺很大」聽起來都比較順耳一些。

試想以下情況:

遙遙:「我們可以作一個(殺很大)的動作。」

志玲姊姊:「考生們大家要作一個(加油)的動作喔~0.<」

老公跟老婆說:「我們今天晚上來作一個(炒飯)的動作吧。」

成何體統……

不過我碎碎念歸碎碎念,也只是個人聽不習慣罷了。

作一個( )的動作依然會存在你我的生活之中,而且習慣使人麻木,麻木之後變成了同化。


D51:「我等下要作一個(趕稿)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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