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910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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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e點了支菸叼在嘴裡,拍拍盧恩的肩膀,低聲說:「我先走了
,你自個兒想法回去吧。」他本不應該這麼早離開,盧恩知道他的用
意。


  對於品欣與盧恩之間的往事他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也許在某處還
有個人殷切企盼著他的到來,沒空將時間浪費在聆聽回憶與閒聊之中



  Tako則是很識趣的替兩人找了一塊舒適的空位,將店裡的燈光調
暗了些,過了十一點,還在店裡的這些人並不需要太多刺眼的照明。


  Tako忙進忙出的收了幾張桌子上的空酒杯,又轉身進廚房端了盤
香氣四溢的炸薯條,他就像個魔術師,店裡看似只有他一個人照顧,
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忙得過來。


  盧恩接過盤子,道了謝笑說:「我剛沒看你進過廚房,怎麼有空
弄這些東西?」


  「欸笨蛋,裡面還有個大廚啊,待會叫她來跟你們打招呼,外頭
比較空閒得時候她就會出來喝酒了。」


  說完話,Tako又回到他的王座裡搖頭擺腦,隨著自己的喜好切換
音樂碟片,自得其樂的模樣非常有趣。


  兩人終於獲得一點單獨面對面的機會,盧恩看著品欣,一時卻不
知道該說什麼好。


  盧恩尷尬的笑了笑,微微彎起的嘴角和高中時的青澀模樣沒有太
大改變。品欣噗哧一笑,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尷尬。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一樣像個大男孩似的。」


  「我可以認為這是一種讚美詞嗎?」盧恩摸摸自己的頭,不知道
為什麼,他看著品欣,總覺得她的眼裡溢著某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


  「這些年……你(妳)過的怎麼樣?」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說出
這句話,彼此停滯了片刻,隨即相視而笑。


  「我說出來可能會把你嚇一跳,高中畢業之後,我爸問我未來想
做什麼,我告訴他想去國外見識見識不同的世界。於是我就到法國去
唸書了。很衝動吧,沒有告訴任何人,只買了一張單程機票,提著行
李箱就毅然決然的出發。誰知道飛到了法國,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馬
上就將我微不足道的小小自信心擊垮,剛開始的一個月,我每天都在
宿舍裡哭。」


  「唉啊,那真是恐怖的回憶,不管看到什麼都想哭,又不會講法
文,偏偏法國人不喜歡跟你講英文。從小訓練起的外文基礎派不上用
場,只能從零開始。」品欣吐舌苦笑。


  「如果是我,沒多久就想辦法逃回台灣了吧,對於壓力的承受度
我一直都很弱,只喜歡無憂無慮的生活態度卻不適用於這個社會。」
盧恩搖頭嘆息。


  「外國人都是很無憂無慮的。也許是台灣的生活步調太緊湊,又
缺乏合適的心靈糧食吧。說起來很不好意思,我曾經打電話向父親求
救,哭著跟他說我不想待在法國了,我想回台灣念大學,跟大家過一
樣的生活。結果,我那天才老爸冷冷的跟我說:自己決定的事情自己
負責任。然後啪的掛了他親愛女兒從幾萬公里之外打來的求救電話。



  「真狠。」盧恩作了個驚嚇的表情。


  「也不盡然。」品欣從放在她腰際的一個黑色亮皮小包內拿出一
盒菸,從裡頭抽了一支點上火。盧恩看在眼裡,不知怎麼著卻有種難
以接受的感覺。


  「他讓我學會什麼叫做真正的獨立和自主,三年前父親急性心肌
梗塞過世的時候,我正跟著樂團在義大利作巡迴表演,遲了整整一個
月才回台奔喪。」品欣說的輕鬆寫意,聽在盧恩耳裡卻是無比的驚心
動魄。


  「我一直記得那句話,自己的人生自己負責。所以,我作了那個
決定,哪怕是媽媽從此不諒解我,說我是不孝女,我還是深信爸爸說
過的話。」


  品欣話聲很輕,懶洋洋地就像沙發音樂,很淡很柔的情感像漂浮
於咖啡上杯上頭的牛奶泡沫,吹一口氣它會變形,卻不會消失。那是
她心中對於父親最獨特的情感,品欣的爸爸身體力行,真正的影響了
她的一生。


  她換了個姿勢,脫去高跟鞋,將一雙長腿收在沙發內,很用力的
伸了一個懶腰。「那你呢?一直都是我在說,多不好意思。」品欣不
閃不避的看著盧恩。


  「說來好笑,妳說我沒什麼改變還真是說對了。這些年我就像普
通人一樣,念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大學學歷,交過兩個最後變心離我而
去的女友,堅持著對音樂的理想,搞到最後還是個上不了檯面的業餘
Band。我的人生很貧乏,像被拔光了毛的公雞,羞於見人。」


  「怎麼會?每個人都一定有他獨特的人生,沒有誰與誰過的生活
會全然相同的。」品欣說。


  雖然Mike已經離開,盧恩還是下意識的偏著頭看門口。


  「就好比我和Mike,我們的人生只有在當兵的時候處於同一個水
平面,大家都是臭新兵,穿一樣的衣服,掛一樣的階級,操一樣的課
。但退伍之後就不同了,他那有錢老爸光是慶祝他退伍重新投入社會
,就買了一台BMW跑車給他。更別提他優渥的物質生活。像我這樣庸
庸碌碌的人,怎麼可能會有精采的人生?」


  「我啊……連追求喜歡的女生都辦不到。」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
杯,大口喝盡。


  而品欣只是面帶微笑的聽盧恩發牢騷,從大學時被學弟搶走女友
,到當兵被女友兵變,與蘇菲重逢之後對方又似乎對自己毫無興趣,
滿腔熱情被潑了一頭冷水。盧恩灰心的不得了,酒一杯又一杯的喝。


  他像是那種平日壓抑過度的男人,溫吞斯文,沒有自己的個性,
不過一旦抓到訴苦的機會,就會像火山爆發,熱騰騰的岩漿幾乎要燙
傷了傾聽者。


  店裡播放的音樂隨著時間流逝,也更換成了迷幻感十足的浩室音
樂,一陣陣的電子化靡靡之音催魂奪魄似的襲捲兩人,說了好一會話
,連盧恩都略感疲倦。品欣接了一通電話,用手遮著嘴低聲講了幾分
鐘,似乎不想讓盧恩聽見。


  但是盧恩隱約能夠察覺,她說的並不是中文,也許是從法國撥來
的長途電話。


  「是……國外來的電話?」也許是酒精作祟,這小子很不識相的
問了這個問題。


  品欣放下手機,伸手撥弄了髮尾,輕吐一口氣。


  「本來是不想跟你說的,是我前夫打來的電話。」


  前夫二字,意味著品欣曾經有過一段婚姻,兩個字在盧恩的腦中
轉啊轉,過了一會才將字面與詞意聯想在一起。「妳是說……前夫?
」那張著嘴驚訝的模樣像極了前衛藝術的玻璃纖維人偶,可笑無比。


  就在自己還絮絮叨叨的抱怨著感情路不順遂,怨天尤人醜態百出
的時候,自己的初戀情人竟然接了前夫撥來的電話,盧恩很懊惱,再
一次的察覺自身的不成熟。


  品欣苦笑:「沒必要這麼驚訝吧,我都這把年紀了,結婚也是很
正常的事。」


  二十五歲,盧恩還在煩惱愛情的年紀,對品欣來說就已經是『這
把年紀』了。


  「他想要與我復合,你知道的,法國人天生浪漫,不愛了就分手
,寂寞了就回頭求愛。他大我十歲,都是不惑之年了還是整天渾渾噩
噩,除了音樂與愛情之外,他的人生也沒剩下什麼。」


  「所以,妳會與他復合?」盧恩拋出疑問句,他也不曉得為什麼
會脫口而出,也許是聽見初戀情人已經結過婚,還有個法國老公而驚
訝非常,顯得有點不知所措了。


  品欣搖頭,低聲嘆息:「如果我也是法國人,說不定有這個可能
性。」


  「可惜我不是。」她說。


  凌晨兩點半,盧恩與她交換了聯絡方式,站在LOST門口目送她上
計程車。


  品欣坐進後座,探頭對盧恩微笑,說了一句話。


  「你真的一點都沒變,看你表演的時候我一直這麼覺得。」


  黃色的計程車穿越了寂寞街燈投射出的光影間隔,緩慢的駛入冷
清的街道中,盧恩一直望著她,直至遠離。


  路面的柏油裡混著玻璃沙,月光一照便晶亮閃爍,變化萬千。


  這個路段,是盧恩最喜歡的城市之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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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殺鬼」,他只好把自己,也變成了鬼──


簡介
他為了親手殺了那些日夜糾纏著他、令他痛苦不已、讓他幾近精神渙散的鬼,
他只好把自己也變成了鬼──
那裡不是人住的地方。
一般有住人的屋子裡頭的磁場必定是陽盛陰衰,人的陽氣會驅逐鬼的陰氣,使它們不願意繼續居住在那裡。


有人說:沒有人住的地方,就會有鬼住。
「簡單來說,你住的地方,就是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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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將,我的新書封面出爐了,這次的作品預計在11/11進各大超商通路

還請大家多多支持啦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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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試著吹奏了一首曲子,經典的西洋老歌,1987年由GlennMed
eiros演唱的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這首歌曲
調悠揚沉厚,由她吹奏出來的音色更是富含穿透力,很輕易的擊中了
盧恩內心深處的回憶。


  很多年前,他曾經聽過這首歌,在吉他社的社團辦公室,每週一
天的聚會,他與女孩交換音樂上的心得,彼此演奏最拿手的歌曲。


  聽著優美的音色,盧恩閉著眼睛,沈醉於過往的回憶中,像是上
帝安排的巧合,今天下午,他才想起那段摻雜著美好與痛苦的高中生
活,人生之中總會有幾次驚喜,突如其來的緣分總是讓人拍案叫絕。


  一曲演奏結束,盧恩用力的鼓掌,像是要將心中感動全發洩出來
似的,拍的雙掌都紅了。女人站在台上,目光看向盧恩,給了他一個
感謝的微笑。


  「咦?」「同學你好像有點眼熟?」女人看著盧恩,竟然不自覺
的用麥克風說了這句話。PUB裡所有的人全看向盧恩,頓時讓他左支右
絀不知如何是好,他是那種一旦成為眾人目光焦點就會沒來由的面紅
過耳的那種類型。


  那女人跑到盧恩面前,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盧恩!你是盧恩
吧?」她驚喜的大叫。女人俏麗的臉蛋靠的很近,盧恩也認出了她是
誰,作夢也沒有想到竟會在這種場合與高中同學品欣重逢,兩人抱在
一起又叫又跳開心不已。


  轉了幾個圈,盧恩突然像是大夢初醒,連忙放開了品欣。眼前的
這個女孩,盧恩的初戀情人,十年不見更是顯得清麗脫俗,盧恩對他
的記憶還留在少女時代,現在的品欣是個成熟的女人了,舉手投足都
散發出輕熟女的風采。


  「你怎麼會在這裡!」品欣氣喘吁吁,興奮的說。「我待會下半
場表演啊,天啊,也太巧了吧,竟然會在這裡碰到妳,我們有多久沒
見了?十年?」


  品欣笑容甜美,就和盧恩記憶中的一樣美好:「十年,也許有了
吧。我都老了。」一個染著棕色短髮的男人向品欣招了手,她略帶歉
意的說:「糟糕,我得去準備了,待會表演完再好好聊一聊,這麼久
沒見,一定要讓我請你喝一杯酒。」語畢,品欣便踏著輕盈的步伐回
到台前,那姿態似曾相似,曾經存在於盧恩的記憶裡。

 
  如果說人與人之間的記憶可以用電影膠捲來比喻,這部深藏在他
心裡已久的電影,又從記憶倉庫裡被拿了出來,從暫停的那一個片段
開始播放,沒有人會知道接下來的劇情會如何發展,也許是短暫片刻
的交會,也許是綿綿長久的無聲劇。


  每個人都是自己的電影導演,是耀眼的精彩燦爛,還是乏味單調
,全部存乎一心,取決於一個念頭。夜幕低垂的時刻,略顯疲倦卻充
滿熱情人們三三兩兩進入這間小店,魚貫地將所有座位填滿,一杯杯
的酒水送上檯面,聽眾們做好了準備,迎接一個期待中的浪漫夜晚。


  夜晚應該是浪漫的。端看自己怎麼去使用這段太陽下山之後的時
間,大多數人庸庸碌碌,離開工作崗位之後還不忘咒罵惡毒的主管,
有些人帶著工作回家,陷自己於萬劫不復的壓力之下,而無法得到放
鬆的機會。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來就是人類的基本行為模式,走過大都會
的街頭,有時候甚至分不清究竟白晝還是黑夜,應該休息的人們反而
夜越深越有活力。


  品欣的演奏擁有一種足夠觸動人心的魔力,當她開始吹奏薩克風
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安靜了,連親暱的情侶也捨不得交頭接耳,隨著
音樂的波浪起伏,緊緊握著對方的手,似乎這樣就感覺到幸福。


  一曲結束,台下立刻響起如雷掌聲,品欣握著麥克風,像是與朋
友閒聊那樣輕鬆的說話。「大家好,我是今天來代班表演的陳品欣,
第一次在LOST表演,還真有點緊張。很多年前,我剛到法國唸書
的時候,在轉學的班上作自我介紹,似乎也是這種心情。所以,接下
來是我的作品,曲名是Don’t leave me alone。」


  高中畢業之後,完全失去交集的兩個人,如今一點一滴的取回記
憶,在音樂之中建構起新的連結。盧恩單手拿著酒杯,站在所有觀眾
的後方仔細而專注的聆聽品欣的演奏。


  PUB裡的空氣充滿了令人略感憂傷的氣氛,曲子勾起每個人心中
都有的某些不願被想起的遺憾。擦身而過的初戀情人、落入他人手中
的升遷機會、學業課業上的不如意、紛擾不休的家庭生活,那些理由
深藏在心裡靜靜的發酵,製造出某種促使這些人來到這裡買醉的理由


  那種物質,叫做寂寞。


  Mike笑說:「這女人表演的這麼好,豈不是搶了我們下半場壓軸
的風采嗎?」


  「我看讓他連下半場也一起表演好了,醇酒音樂配上美女,有誰
能不沈醉於其開中?」Tako開玩笑似的說著。


  盧恩倒是沒有表示意見,在他心裡也隱約有個想法,能這樣安靜
不受打擾的聽品欣演奏,是件幸福無比的事,就算拿自己樂團的演出
機會去換,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Tako稍有空閒,動作輕快的從吧台內鑽出來,扣著盧恩的脖子虧
他:「小子,看不出你都惦惦呷三碗公半,跟那個美女在哪裡認識的
,還不從實招來。」


  「他都爽到失神了,你怎麼問也沒有用啦。況且你愛的是男人,
問這作什麼。」Mike又乾了一杯伏特加,今晚他喝的比往常要多。


  「我們是高中同學。」盧恩默默的說,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
來那樣的飄渺。


  Tako訝道:「那還真是個巧遇,我們店名叫LOST,卻讓你們搞了
個重逢,不太搭嘎啊。」


  「不。」


  「在這之前,確實是失落了什麼重要的回憶。很多年來不曾被想
起,曾經很重要,卻漸漸的變得不那麼重要的記憶。Tako,你說人們
喝酒買醉,為的是什麼?遺忘,還是回憶?」


  「我沒辦法回答這麼深奧的問題,在這裡當了十年的酒保,我看
過很多人來來去去,十年前十年後,有些人還在,有些離開。來這裡
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是歡喜是悲苦,每一只酒杯都吸納了人與人之
間的情感交流。你會喜歡一個不是家卻像家的地方,這是一種很複雜
的情緒,也許能夠得到解放和一點點救贖,就是他們想要的吧。」


  盧恩無語。


  他還太年輕,也缺乏足夠的社會歷練,只是個憑藉著滿滿腔熱情
實踐夢想的大男生,有一天他也會遇到挫折,會碰上痛得讓人再也爬
不起來的傷害,而現在他也只能去思考心裡漸漸成形的迷惘,什麼是
人生。


  輪到盧恩與Mike上台,聽眾群裡不少與Mike熟識的老客人,頓時
鼓掌叫囂了起來。Mike一身深黑色合身襯衫,腰間繫上白色寬版的腰
帶,搭配上略緊身的單寧褲看起來像韓國男藝人流行的穿著打扮。


  盧恩則是簡單的黑白細線條紋衫加卡其褲與一雙髒兮兮的球鞋,
站在Mike身旁看起來簡直像個路人。台下突然爆起一個聲音:「你們
只有吉他跟貝斯,怎麼表演啊!」


  「台下不懂不要亂叫。」Mike抓過麥克風對台下還擊,一句話引
起了哄堂大笑。這些人與Mike都熟,每週總有幾天的夜裡會在店裡碰
面,久而久之,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第一次來的客人恐怕會驚訝得瞠目結舌,從來沒看過LiveBand的
樂手拿麥克風嗆客人的場合。


  「咳哼!」麥克風出現共鳴的聲音,Mike稍微調整了角度。


  「今天我臨時被找來代班,喔,先跟大家介紹一下這位貝斯手,
他叫盧恩,是上半場吹奏薩克斯風的陳Vicky小姐的高中同學!」


  「而且他們已經有十年沒見面了,我們是不是要為這難得的重逢
乾一杯!」Mike大叫道。


  「乾啦!」


  「齁搭!」


  聽客之中突然有幾名男女簌地站起身,捧著五百CC的生啤酒杯仰
頭喝乾,PUB裡的氣氛在一瞬之間被點燃,喝采與叫囂交錯,場子在M
ike幾句話之內被炒的火熱。


  表演結束退到吧台邊的品欣驚訝不已,方才自己演奏時聽眾們安
靜無聲,怎麼換了一個男人上台,這麼輕易的就能將人們的情緒沸騰


  「剛才說話的那個男生……叫什麼名字?」品欣問Tako。


  「他很厲害吧,其實他只是個普通的客人,剛好有在玩團而已,
還不能算是專業的表演者。我們都叫他Mike,認識他兩年了也從來沒
聽他說過本名。不過在這裡,本名一點~都不重要,妳說對吧?」


  「的確是。」


  「他有一種搧動人心的才能,不需要營造氣氛就能牽著眾人的鼻
子走。這種人竟然不是專業的表演者,實在是讓我太驚訝了。」品欣
看著一個個站起來向身旁熟識或陌生的朋友敬酒的聽眾們,感到不可
思議。


  「好了好了!通通都給我坐下,老實跟你們講,今天我沒準備,
所以開放點歌,你們就把這裡當成那卡西,要點什麼歌都有。」Mike
哈哈大笑。


  台下噓聲四起,接著又是一陣笑聲。


  品欣接過Tako為她調製的馬丁尼,說道:「他是天生的表演者,
我第一次看見樂手對觀眾說自己沒準備還能讓人笑得這麼開心。」


  「好像有點羨慕他了。」品欣苦笑。


  在哄然熱絡的氣氛當中,馬上有人點了一曲雪中紅,Mike看了盧
恩一眼,兩人同時刷下琴弦。


  「今夜風寒~雨水冷~可比紅花落風塵~」點歌的人自己唱了起
來,一個兩個三個,漸漸的有人隨著張口,唱著這首台灣人耳熟能詳
,每個人都會唱的經典台語歌曲。


  隨著滿堂合拍的鼓掌聲,Mike逐漸加快演奏速度,隨性而為的改
編樂曲,到得後來竟變成了搖滾版本的雪中紅,他接過麥克風,以嘶
吼的嗓音自彈自唱,台下驚呼連連,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猛烈喝采。


  整個場子就像歌迷熱鬧鼓譟,情緒沸騰到了頂點的演唱會現場。


  忘我的激情來的遽然,去的也快,一個小時的表演結束,多數客
人心滿意足的離開,餘下幾個幾乎把這裡當家的城市遊魂,另一邊幾
個穿著龐克,嬉皮打扮的男男女女茫然然醉醺醺地癱在沙發上,有一
句沒一句的閒聊喝酒。


  空氣中飄著濃厚的菸味,小週末的夜晚,有些人還不想回家,躲
藏在這個狹窄的地下室裡放縱頹唐。音樂是工業時代的產物,形同二
十幾年前美國越戰後勢力逐漸勃升的反戰群眾,那些個老嬉皮如今一
個個都年華已去,越來越自由的社會,卻箝制了他們真正的自由。


  失去了反抗的對象之後,這些人變成了不被社會接受的幽靈,不
甘寂寞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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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前還遍佈天空的烏雲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難以忍受的
悶熱,路面上的積水化為水蒸氣,將整個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蒸汽室
。盧恩的目的地是練團室,還沒到達,卻流了彷如五公里長跑的汗量



  一陣氣悶,盧恩忍不住走進路旁的便利商店拿了罐冰涼的啤酒,
以前他很少在路上買啤酒喝,也許是因為想了前些日子DF的演唱會後
與蘇菲重逢的那個夜晚,蘇菲遞給他的,喝了一口的冰啤酒,指尖至
今還留著觸感。


  盧恩和這路上與他擦身而過的所有年輕人都一樣,擁有一個小小
的夢想,卻擁抱著更大的徬徨,他們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卻不了
解未來他們會做什麼。於是不確定感日日增幅擴大,變成了一種集體
的心靈恐慌。除了最親密的朋友或伴侶,沒有人會對別人說出自己對
於未來的疑慮,想毫法無傷的在這爾虞我詐的社會中生存,畢竟還是
需要一點偽裝。


  虛張聲勢是個好辦法,其實不會有人特地去揭穿你的假面具,那
必須要付出相當的代價,例如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袒露在陽光之下。


  Mike撥了電話來,說是今晚臨時被pub的主人找去幫手,原本預
定表演的樂團出了車禍,晚上沒辦法去練團了。


  盧恩笑說,那我也去助你一臂之力,不知道Mike大人嫌不嫌棄?


  「你能來那是最好了,省的我一個人台前台後兩頭忙。」Mike的
聲音顯得相當鎮定,像他這樣優秀的人,似乎從來不會感到無助與慌
張。


  品欣也是這種人,屬於天才型的那一類人。


  念頭一轉,盧恩跳上計程車往LOST的方向去,也許小球和阿砲早
就在那摩拳擦掌的準備妥當了,樂團已經許久沒在眾人面前演出,也
許今晚來不及預先排練,頂多只能整理出幾首熟練的曲目表演,但盧
恩深信這只是個信手拈來的簡單任務。


  就憑那幾個人的實力,絕對沒有問題的。


  他們是懷才不遇的千里馬,今晚就要躍上舞台發足飛騰。


  難得的機會就在眼前,盧恩怎能不愈發興奮,搭計程車的路上他
撥了蘇菲的電話,等待撥通的同時,腦子裡飛快運轉著該如何邀約蘇
菲參與今晚的盛會,至少對盧恩而言,他已經將之期待成了一個盛會



  還沒想到什麼恰當的理由,電話突然接通了,盧恩聽見了蘇菲疲
憊的聲音。


  「怎麼突然打給我?」聽起來有些不耐煩,也許是前陣子在她家
裡不甚愉快的經驗讓蘇菲至今還心有芥蒂。


  盧恩哪有空閒去管這麼多,鼓足了勇氣開口不停的說:「等一下
,大約十點半左右,在復興南路的PUB有演出的機會,我想問…喔不
,是Mike想問妳有沒有空,想不想來表演。畢竟妳現在是我們樂團的
一員,那邊是個常駐樂團專業演出的場地,還蠻…蠻不錯的,我想妳
應該會喜歡才是。」


  等了半晌沒聽見蘇菲的回應,通話中的電磁聲響在盧恩的耳殼中
迴繞,大約過了十幾秒,他才聽見蘇菲悠然的吐了一口氣,用很安靜
的聲調說。


  「也許下次吧,我累了。」


  雖來的突然,卻是個不令人意外的答覆。


  盧恩喔了一聲,蘇菲便迫不及待的掛了電話,讓他有些受傷,彷
彿接他的電話是件痛苦的事情,意料之外的冰涼夜晚,盧恩的心比北
極更寒冷。


  鼓起勇氣之後慘遭拒絕本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蘇菲那
種漫不經心,可有可無的態度使盧恩氣結。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究竟在
拿什麼翹,憑著一張漂亮臉蛋就能把男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嗎?


  他甚至有股衝動,想叫計程車掉頭直衝蘇菲家,將她像隻小雞般
揪下來問個清楚明白。無端受氣確實不怎麼好受,但他惦記著今晚的
表演,還是決定暫且按奈下這股脾氣,等以後有機會時再與蘇菲好好
溝通。


  還沒七點,盧恩就穿越了冒著熱氣,昏昏沉沉卻又蠢蠢欲動的台
北街頭來到LOST門口,上次他站在這裡是已過午夜的凌晨一點鐘。現
在的時間似乎稍嫌早了點,LOST那張富有後現代文化氣息的綠色木門
還未敞開,騎樓間被各式各樣的攤販佔據著,叫賣不知在哪兒生產的
仿製名牌皮包與布料粗劣的洋裝。


  還沒下樓,盧恩就看見Mike推開木門走出,在街邊點了一支煙,
有些黯然的抽著。他抽煙的姿態引起幾個在攤販前挑看首飾的女孩們
注意,桃花眼兒不時往他身上瞟。


  Mike真有那麼一種迷人的姿態,略瘦卻相當精實的體格,穿上油
亮的皮衣儼然就是個十足的搖滾浪子,那種不屑一顧的冷酷眼神足以
迷倒多少未經世事的少女。雖然Mike從不這麼做,打從盧恩認識他以
來,不曾見過Mike與女人打交道。


  今夜Mike的眼神讓盧恩想起了一種東西,深藏在北極海的最底處
,萬年以前的海水凝結而成,湛藍色的玄冰。千萬年來映著天空的顏
色,於是染成了動懾心神的藍,寒氣森森,難以靠近。


  「嘿。」盧恩在那群女孩的目視下走到Mike身旁,承接了那些豔
羨的眼神,飄飄然的有種虛榮感。


  「你來早了。」Mike頭也不抬,叼著菸看著自己的靴子。


  「店主安排了兩段表演,我們是第二段壓場,前面有個女人要演
奏Jazz。」


  「那不是剛好嗎?還有點時間可以準備。」盧恩喜道。


  Mike看他一眼,搖頭說:「哪裡需要準備,不過是個串場的表演
,把平常練團的曲子彈個幾首,撐過一個小時,今晚就有免錢的酒可
以喝。」


  「阿砲他們沒來?」盧恩失望極了,今晚的場面與他想像的差異
甚大,就像滿懷期待的站上舞台,而台下的觀眾卻悉奚落落,對台上
的表演也不怎麼關心,嘰嘰喳喳的交頭接耳說話,不顧忌台上表演者
的感受那樣。


  「沒找他們,人太多麻煩。況且阿砲太吵,不適合這裡。」Mike
說。


  「喂!我們是搖滾樂團吧?不吵怎麼搖滾,這是最基本的精神吧
?」盧恩不滿的說著。


  Mike哈哈笑說:「媽的,團裡最溫吞的人就是你,還敢大放闕詞
,想把蘇非就放膽去追,媽的像個婆娘婆婆媽媽的,你不知道我在背
後看你那副想獻殷勤又怕遭到拒絕的死樣子看得很難過嗎?」


  「這……。」Mike的話刺得盧恩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Mike深吸一口煙並將剩餘的半截擲進了一旁的煙灰桶裡,「先進
來吧,也許喝杯酒待會上台比較不會緊張。」


  「你也會緊張?」盧恩乾笑道。


  「我說的是你。緊張大師。」Mike對盧恩說的話總是不留情面,
他們相交甚久,盧恩早就習慣了他這種話中帶刺的說話方式。


  隨著Mike往裡頭走,迎面而來的涼氣吹散了溽暑的夏意,店還沒
開張,舞台上正有許多人忙著架設音響與管線,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光頭酒保Tako見到盧恩,高興的用滿是奇特刺青圖騰的手臂擁抱了他



  「今天有兩位大師助陣,想必表演不會開天窗了。阿泉他們也真
夠倒楣,說是被一台搶快的卡車給撞了,車頭全毀,連阿泉這麼粗勇
的體格都得住院一個月。」


  「這麼嚴重的傷!」盧恩咋舌。


  「腿斷了,還好不是斷手,否則他只能去當口足畫家啦。」Tako
像是沒事人似的哈哈大笑,Mike則是倒了半杯加了冰球的伏特加一飲
而盡。


  Mike輕吐了一口氣,凍寒的酒意滲進了毛細孔,蔓延在每一吋的
肌膚之上,這裡的酒與其他的夜店有所不同,他特別喜歡這裡的Finl
andia,一種來自極北之地芬蘭的純淨烈酒。


  「不是我在蓋的,今天晚上表演上半場的那個女生有夠漂亮,氣
質像明星一樣。你們兩個王老六今晚可有福了。」Tako嘿嘿笑道。


  「看見美女你還不先上了嗎,怎麼可能輪的到我們?」盧恩試圖
用言語打入Tako與Mike之間的奇妙氛圍,卻沒想到自作聰明的結果是
又說錯了話。


  Mike像是快要睡著似的,趴在吧台上喃喃自語:「他老小子又不
喜歡女人,再漂亮的馬子也與他無干。」Tako雄偉的身軀突然貼近盧
恩,往他屁股抓了一把,笑說:「我喜歡你這種的。」


  盧恩嚇得哇哇大叫,連退了幾步:「Tako哥,我我我可沒這種癖
好。」


  「逗你的啦,你真的很純呦,像個高中剛畢業的大男生似的。」


  負責上半場演出的女人似乎準備好了,從後台走出,拿著一把樸
實的薩克斯風,嘴唇含著吹嘴試了幾個音,引起盧恩和Mike的注意。
是個燙著波浪捲髮,身穿黑色小禮服的女人。


  女人的身材玲瓏有致,站在台上自信心十足,渾身散發著專業表
演者的氣勢。這種自信心正是盧恩身上最缺乏的元素,他一直沒有察
覺,自己侷限於地下樂團四個字的框框裡,還抱持著學生時代的那種
玩試心態。他看著女人被長髮遮掩的臉龐,像是被吸去了靈魂,目不
轉睛的瞧了好久。


  「怎麼,我沒說錯吧,等會你就知道她有多棒。」Tako試探性的
頂了頂盧恩。


  盧恩全然沒有反應,他看女人看得出神,那優雅的姿態,像一叢
黑色的薔薇,帶著尖銳的細刺,危險卻又如此誘人。


  盧恩終於知道了,女人給他的感覺像是無聲靜謐的夜天光,不似
銀月的黑夜極光,身處極地荒原時抬頭看見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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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欣就坐在盧恩對面不遠處的椅子上,用力的鼓掌。


  盧恩搔了搔頭,木訥的說了聲:「謝謝。我沒發現妳進來。」這
是他與品欣第一次單獨正面對話。


  「你彈的真好,我好感動。」品欣看著盧恩的眼神不太一樣,充
滿了佩服的意味。


  「剛才我經過你們的社辦,聽見竟然有人在彈加州旅館,很驚訝
也很開心,所以未經同意就走進來聆聽,你不會介意吧?」品欣甜甜
一笑,盧恩的心臟差點溶了,連忙說:「不會不會,當然不會。」


  「我也是學音樂的,所以我聽得出,你對音樂有感情,那種情感
是濃厚而劇烈的,就像熱戀一樣。我更佩服的是,這首歌,你竟然能
彈的出味道來,盧恩,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我想……也許是彈過無數遍的關係吧,從國中學吉他開始,我
最喜歡的就是這首歌。」盧恩赧然說著。


  「喔……真看不出來。」品欣拖著腮,漂亮的大眼睛饒富興味地
打量著盧恩:「我還以為你都不講話的呢。」她說。


  「因為我比較內向吧。」


  「你騙人!會說這種話的人才不內向呢。」品欣喀喀的笑著,在
那一刻,盧恩覺得眼前的女孩平易近人,毫不做作,也不再那麼高不
可攀。


  「我一直以為妳是個很難伺候的大小姐。」盧恩說。


  「為什麼?」


  「因為妳太過於完美,品學兼優、體育萬能,又是管樂社的成員
。這樣的人很難不讓人聯想,私底下的妳,是不是家裡很有錢然後脾
氣不太好。因為找不到妳的缺點,所以就虛擬了一些。」


  「哈哈。」品欣爽朗的笑了兩聲:「這麼說還真是失禮啊!」


  「對不起。」盧恩連忙道歉。


  品欣吃吃笑著:「不過你說的對,我的確是個大小姐,而且還有
大小姐脾氣喔。」


  這回輪到盧恩張大嘴巴,不知道品欣說這話是何用意。


  「國中的時候我爸常跟我說,妳只是湊巧長的漂亮的點,身材高
佻了點,反應快了一些,又剛好有個醫生老爸,不用太得意。剛開始
聽到的時候,我也很受傷啊,可是等我漸漸長大,就發覺老爸說的話
是對的。」


  「我只是很盡力的把我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而已。」


  「高中生活一輩子只有一次,我想要過的精彩一點。」品欣說道



  「不想要過得一成不變?」


  品欣給了盧恩一個陽光般的笑靨:「那當然。」


  「你呢,怎麼不說說關於你的事?」


  「我?」


  盧恩笑得很不好意思,在品欣面前,自己的生活簡直貧乏的像是
一張白布。


  「我沒什麼好說的啦,生在小康家庭,上有父母和祖父母,下有
一個十歲的妹妹,功課普通不算很好,體育也不太行,每天搭公車上
下課,很喜歡聽搖滾樂。就只有這樣而已。」


  「你學吉他很久了嗎?」品欣像是對盧恩很感興趣,不放棄的追
問著。


  「從小學到大吧,算一算有六年了。」


  「我也是從國中開始學薩克斯風。小學畢業典禮的那一天,我老
爹在班上演奏了一曲,贏得很多掌聲喔,那時候我覺得他真的是帥斃
了,就央求老爸買一把薩克斯給我。」


  女孩俏臉微紅,眼神注視著自己的膝蓋:「很好笑吧,同年紀的
女孩子都跟父母親要芭比娃娃和泰迪熊玩偶,只有我整天抱著一把金
色的東西吹個不停。我的房間裡一隻玩偶都沒有喔!」


  「那妳還真是與眾不同。」盧恩微笑。


  「也許可以稱做特立獨行吧。說得好像我是個怪人似的。」


  品欣頓了一頓,催促著盧恩:「你再彈一次加州旅館好嗎,我想
再聽一遍。」


  盧恩摸摸懷中的木吉他,木質音箱內傳來空洞的回音,手指輕柔
的挑下琴弦,那一晚只要經過社團辦公室的學生們都停下腳步,仔細
聆聽著這一首不知哪裡傳來的經典名曲。


  那一晚,是盧恩第一次與品欣這麼靠近。


  之後,每週總有一天的傍晚,吉他社的社團辦公室裡會傳出木吉
他與薩克斯風的精采合奏,一直持續到了學期末。


  放暑假前幾天,剛考完國文科的期末考,下課時間同學們紛紛衝
出教室,到福利社去搶數量不多的炒麵餐盒,動作要是慢了,中午就
得餓肚子。盧恩趴在桌上,憤恨懊惱自己前一天晚上為什麼不念晚一
點。


  最拿手的國文,答題竟然答的七零八落,就是因為數理成績不夠
優秀,才會被分配來文組,結果第一次期末考的國文便考了一個滑鐵
盧,這叫盧恩怎麼跟父母親交代。


  品欣笑吟吟的站在他的桌旁,嘿的一聲一掌拍在盧恩肩上。


  「你怎麼啦,一定考的很不好喔。」女孩話說的有點直了。


  盧恩抬起頭來,額頭上一塊紅,是被自己的手臂壓出的痕跡。


  「簡直是糟透了,從小學到高中,從來沒有一次國文考得這麼差
吧。」


  「你沒唸書啊?」


  「昨天念到十一點,覺得很睏就先去睡了,啊……早知如此就多
念幾頁,亡羊補牢也好。」盧恩捶胸頓足的說。


  「這就是所謂的書到用時方恨少嗎,我可是念到一點才敢去睡。
我爸爸見我唸書念得這麼晚,差點沒到外頭去放鞭炮慶祝囉。」


  「你的爸爸真是個有趣的人,比較起來,我爸爸只會嫌我不夠用
功,國中時每天拿著藤條站在我後頭盯著我唸書呢。只要在家裡彈起
吉他,老爸就會嫌我吵,說要我有玩吉他的時間的話不如趕快把功課
做完,之類的話。」盧恩無奈的說。


  「唔。」品欣擠著眉頭說:「我想這是你爸爸對你的期望很高的
緣故。」


  「不,也許是因為我太笨吧,沒辦法像你一樣,樣樣都表現得很
出色,不需要父母親操心。」


  「為什麼要這麼說?」品欣直視著盧恩。


  「我說的是事實啊,像妳這樣聰明的人,不用發很大的功夫,就
能把書念得很好吧?運動方面也是,庸才畢竟是比不過天才的。」


  聽完盧恩的話,品欣拉下了臉,搖頭說:「我不喜歡你這樣說我
,很不喜歡。」


  「我和你們沒什麼不一樣,別把我當成異類來看!」品欣脹紅了
臉,撇下這句話,留下一臉錯愕,完全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麼話的盧恩
跑出了教室。


  「品欣生氣了耶。」教室裡的同學議論紛紛,大家從來沒見過全
校男同學心目中的夢中情人品欣在公共場合生氣,甚至連看見她跑出
教室的隔壁班同學也碳投進來關切。


  盧恩顯然是引起了一場騷動。


  老是被當成透明人的他,突然變成了眾人矚目的主角,五六個男
生包圍著他,你一言我一語的發問。


  「盧恩,你跟品欣是怎麼了?」


  「唉情侶吵架你們不懂啦。」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惟恐天下不亂
的閒言耳語。


  「啥!盧恩跟品欣在一起喔,哇塞,怎麼從來沒聽說,難道是地
下戀情?」


  「你不知道他們常常在社辦約會嗎?聽說都一起玩樂器,感情好
的不得了吧。」


  「你黑矸仔裝醬油喔,都偷偷來,把品欣追走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盧恩你是不是要請吃飯謝罪啊?」


  密集如雨的調侃砸在盧恩身上,讓他慌得連回嘴反駁的機會都沒
有,只能一直說:「不是!你們不要亂講!我不是……。」


  教室裡突然暴出阿美的大嗓門:「喂!你們這群男的是鬧夠了沒
?要在我的位置上面佔多久!」眾男嬉笑著一哄而散,盧恩的臉紅得
像熟透的柿子,垂頭喪氣的坐在位置上。


  阿美雙眉豎起,挺著胸對盧恩說:「你喔,實在是有夠沒用!品
欣哭著跑走了耶,你不去追她,在這邊跟他們那群臭男生瞎起鬨什麼
啊?」


  阿美像老鷹抓小雞似的將盧恩拎起來,小聲的說:「你還不快去
,你不是喜歡她嗎?」


  面對阿美的催促,盧恩不知為什麼有些惱怒,用力揮開阿美的手
:「妳不要管我,這件事情跟妳沒有關係吧,我想做什麼事情不用妳
管!」


  那天,阿美也氣得哭了。


  頹喪無比的盧恩搞砸了接下來的所有考試,落得必須在暑假回學
校補修的命運。


  品欣不再到吉他社的社辦去了,青春像個巨大的猛獸,吞噬了盧
恩十七歲的夏天,本來正悄悄萌芽的戀情,因為一句無心的話語無疾
而終。那時候他,還學不會嘗試去挽回,只能眼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少
年時代無情流逝。


  盧恩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午後的大雷雨裡,想起曾經遺忘許
久的過去。


  在他沈溺於回憶的當下,雷雨無聲無息的停歇,對街的蘇菲也已
經離開,不論是現在還是過去,都從盧恩的手中逃離,他終究沒能夠
掌握住。


  不過,就算沒能抓住什麼,世界也不會有所改變,站在這裡的盧
恩與剛失業的蘇菲,也不會有什麼改變,這個城市少了他們,也不會
有任何的改變。


  盧恩戴上帽子,將貝斯背起,輕巧的跨過柏油路上的水窪,朝著
夕陽的方向走去。


  現在和過去不會因為努力而產生變化。


  只有未來,才會產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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