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寂寞光影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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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如影隨形的寂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揮之不去
的呢。


  是孩提時期,羨慕小學時的同伴們能有兄弟姊妹一同
上下學,而只能背著書包獨自踏著夕日餘暉回家的時候?


  是高中時代身旁好友都是籃球能手,而我連運球上籃
都學不會的時候?


  是大學時代聯誼結伴出遊,眾人七嘴八舌吵吵鬧鬧,
而我因為害羞而選擇沉默的時候?


  還是來到台北之後,迷失於在萬千人群之中,而感覺
不到自己呼吸的時候?





  『黑蝙蝠的最後一場業餘演出,即將於本週六晚間十
點在Mass Pond火熱登場。』


  Mass Pond外頭張貼了滿牆的海報,預告著樂壇新星黑
蝙蝠樂團即將蛻變,以另一種新的姿態呈現在支持者面前



  這半年以來,唱片公司在媒體版面上作足文章,因為
他們發現了難得一見的明日之星。


  還沒出道,安妮與樂團成員便跑遍校園,她的甜美笑
容擄獲了無數男性樂迷,安妮的個人部落格瀏覽人數就像
坐火箭似的直衝雲霄。


  Allen出事之後,我們的樂團『嗨,凱利』也因為缺乏
繼續唱下去的動力而面臨解散,有一段時間,我不知道該
何去何從。


  安妮還是沒有接受我的追求,而阿杰對我的態度始終
不友善,不過他們告訴我,為了出道,他們還需要一個強
力的鍵盤手支援。


  安妮笑著問我,你不正是玩鍵盤的嗎?


  我也笑了。


  時間過得很快,不久之前阿查和羅莎舉辦了結婚典禮
,而那時候羅莎居然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他們的婚禮盛大而豪華,我從來沒去過晶華酒店,為
了參加他們的喜宴,我還特地請安妮帶我去挑選西裝,一
口氣將我那少的可憐的存款全部砸下。


  安妮說:「男人就是要穿西裝才帥,買好一點的西裝
,以後總有機會穿的到。」因為她的一句話,我毫不猶豫
的付了錢,事後還心痛了好一陣子。


  黑蝙蝠的成員也全數應邀到場,那天晚上熱鬧非凡,
我們也應阿查的要求,上台唱了兩首歌,場內轟然叫好的
熱烈氣氛,至今我還難以忘懷。


  新郎官阿查還不忘揶揄我,老問我怎麼這麼不會泡妞
,其實也不過就是追不到安妮罷了,我奕翔還是有為數眾
多的美少女支持者啊!


  也許是那樣瘋狂的雰圍使然,到夜店續攤的時候大家
拱阿查用新娘子的高跟鞋喝高梁,奶油又提出玩國王遊戲
的主意。


  導致我在那天晚上共和阿查、阿杰及黑蝙蝠的貝斯手
小恩喇舌,惡夢般恐怖的經驗讓我想直接重新投胎做人。


  但是,也不全都是壞事,國王遊戲的最後一輪,新娘
羅莎抽到了國王。


  她讓拿一號籤和五號籤的人進行法國式深吻,而且規
定必須超過一分鐘


  我摔掉手中的籤,連珠砲似的罵出這一輩子最難聽的
髒話,因為我又抽到了五號。


  我開始感到自暴自棄,不管拿著一號籤的人是誰,都
無所謂,就算是隻狗我都親了。


  當眾人鼓譟著問抽中一號籤的人是誰,安妮滿臉通紅
的舉起了手。


  上帝終究沒有遺棄我這個可憐人。



  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只是我們都知道,在這裡還少了一個人。


  「本來,我結婚的總招待位置是留給他的。」阿查嘆
了口氣。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就連羅莎,也感到些
許落寞。



  「那個混蛋都已經抓到了,就別再提了。」阿查說。



  我永遠無法忘記那天晚上的震撼與悲傷,當時的情景
還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Allen倒在血泊之中,而Nico幾
近崩潰的哭泣。


  附近的居民替我們報警,只不過當警察與救護車趕到
時,Allen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失去意識,兇手逃逸無蹤。


  救護車在深夜的街道上狂飆,用最快的速度將Allen送
到附近的醫院,在救護車上的時候,Nico緊握著他的手,
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他似的。


  我曾經試著說些話安慰Nico,只不過親眼見到Allen在
我面前倒下讓我太過驚嚇,我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膽怯與無力讓我懊惱無比,為什麼連句簡單的安慰話
語都說不出口,我只能在心裡拼命祈禱,希望Allen不會就
這樣離開我們。


  醫生說,那是從背部貫穿前腹的重傷,嚴重的內臟破
裂讓Allen內出血的狀況相當嚴重,需要立即輸血。


  我捲起袖子,自告奮勇的想要捐血,只要能救回Allen
,抽多少血都無所謂。


  只不過天不從人願,我的血型和他不相容,只有Nico
能夠替Allen捐血。


  我緊握著雙手,獨自坐在淒白的手術室外,手心不停
的冒著冷汗。


  深夜的手術室外頭靜的聽不見一絲聲響,手術中的紅
燈光讓人心驚膽跳,隔著那道門彷彿就是另一個世界。


   那時候,我終於明白Allen常說的,那種極端靜謐,直
到耳膜發疼的狀況。


  我摀著耳朵,用理智不斷和宛如復活僵屍爬出墓地般
的壞念頭戰鬥,難以呼吸,無法喘氣。


  死亡,多麼遙遠的名詞,每天報紙上都能夠看到關於
死亡的新聞,車禍、情殺、火災,每天發生的死亡案件不
勝枚舉,我們只會平淡的讀過那些文字,然後翻向下一頁
的影劇新聞,不記得隻字片語。


  當死亡來臨,造訪至親好友時,才真正感受到煎熬的
滋味,那種提心吊膽,等待醫生走出手術室宣判最後結果
的心情,也只有身歷其境的人才能夠心神領會。


  阿查和羅莎趕到,他完全無法接受好友現在正躺在手
術室裡接受急救的事實。


  幾個小時之前,他們才在咖啡廳裡度過美好快樂的溫
暖時光。


  阿查的眼裡泛著淚光,Allen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他們
之間的深厚友情,讓我不難想像阿查聽見噩耗時,承受了
多大的衝擊。


  他還在忍耐,因為他始終相信,在手術房裡的那個人
不會如此脆弱,不會一句話都不說,就與我們告別。


  然後安妮也到了。


  在睡夢中接到我電話通知的她,急忙搭計程車趕到醫
院,她的眼睛哭得紅腫,我只能摟著她的肩膀,告訴她不
會有事的,Allen是那麼好的人,老天不會就這樣帶走他的



  三個小時之後,手術燈啪的熄滅,我的心也隨著懸了
起來。


  所有人目光一同望向緩緩開啟的手術室大門,摒著氣
息,就連心跳也停止似的。


  我們都在等醫生開口說話。


  深藍色絲絨般暗沈的燈光熄滅,舞台邊取而代之閃起
紅寶石般的光柱,隨著如雷的掌聲,我們登上了最豪華的
舞台。


  我竟然有點怯場,看見台下熱情如火的觀眾,我打從
心裡佩服黑蝙蝠的樂團魅力。


  放眼望去,距離我只有十公尺的距離之外黑壓壓的全
站滿了人,安妮說他們全是熟面孔,都是打從黑蝙蝠成立
以來就死忠支持的歌迷。


  這讓我這個新進成員,『嗨,凱利』的前團長覺得汗
顏。我們的音樂,何曾能夠像他們這樣感動人心,有一搭
沒一搭的玩音樂,換來的只是讓樂團無疾而終的遺憾。


  有個知名樂手曾經說過,任何事都要做到燃燒生命的
程度才有價值。


  我終於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涵義。


  安妮準備向台下群眾說話的時候,掌聲與吆喝聲不斷
,大多數的聲音都是在說:「安妮我愛妳。」


  而她只是甜甜的笑,那樣的笑容使我著迷,差點連鍵
盤怎麼彈都忘的一乾二淨。


  今晚的安妮是最亮眼的明星,她穿了黑色的一字領露
肩T恤以及深藍刷白緊身牛仔褲,腰間的皮帶是晶亮的咖
啡色,這樣的打扮讓她渾身散發了小女人的性感魅力,早
在後台看見她的時候,我就緊張的沒辦法呼吸。


  所以我憋氣憋到現在。


  幸好我不是拿麥克風的,否則唱歌唱到氣絕身亡,肯
定上隔天蘋果頭條新聞。


  由於觀眾太過鼓譟,安妮伸出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大家
安靜,很快的此起彼落的「安妮我愛妳」聲音逐漸微弱,
安妮這才將麥克風拿起。


  「今天好像在選舉造勢。」她的臉頰旁笑出了小小的
梨渦。


  此話一出,台下立刻爆出哄堂大笑,的確,如果有人
喊起「安妮凍蒜」之類的話,肯定會引發連帶效應將Mass Pond
的屋頂都給掀了。


  「謝謝你們來,今天是我們身為業餘樂團的最後一場
演出,以後還要繼續支持我們喔。」


  小恩突然走到安妮身旁,附耳講了幾句話。


  「喔,剛剛他跟我說,這句話是結束時才能講的,因
為我太緊張所以講錯了。」


  台下爆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大聲喊著:「安妮加油!
我們都愛妳。」


  我朝發聲處看去,原來是阿查坐在後方包廂,雙手圈
成筒狀,向台上大聲喊話。


  我心中漾著暖意,除了阿查之外,羅莎、奶油、Nico
等好朋友都到了。


  當然,還有那個最重要的人。


  新婚蜜月旅行跨過大半個地球的他們,前陣子才回到
台灣。他還誇下海口,黑蝙蝠的唱片一出,他要包下一萬
張。


  安妮向他們揮手,「今晚,我見到了好多熟悉的面孔
,還有對我最好,最照顧我的朋友們,謝謝你們來給我加
油打氣。」她的這句話,是說給阿查他們聽的。


  今天晚上的這場盛會,是一個結束,也是另一個新的
開始。


  我們都知道,那些錯弄的過去都已成回憶,短短的一
年之間,竟然能夠密集的發生這麼多事,往前二十年的人
生,也沒有這麼精彩絕倫。


  他說,他的故事還在寫,肚子上的那道傷痕會提醒他
,只有身旁的這個女人,才能夠抹去他一身的陰鬱。


  躺在病床上的時候,雖然奄奄一息,他還是不忘像平
常一樣講些沒營養的垃圾話。


  醫生說他福大命大,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回來,失血
過多似乎傷害了他的腦神經,以前偶爾會在眉目之間不經
意露出些許落寞的男人,現在變成了一個無厘頭的笨蛋。


  開口閉口都是他的老婆,喝酒時也講,聚餐時也講,
本來還有些崇拜他的心情在他康復之後全都蕩然無存。



  這樣也好,至少老喊著寂寞的他從此不會再感到寂寞
了。


  那句話現在輪到我講。


  而我還得掛在嘴巴上多久呢?


  阿杰敲了敲鼓棒,我的雙手則如同蝴蝶般飛舞,隨著
安妮溫暖空靈的嗓音,我們開始今晚的演唱。


  幾首歌之後,我只知道觀眾們被安妮的歌聲征服,聽
的如癡如醉,當她張口唱歌,台下便立刻陷入一片寂靜,
像是沒有人願意開口打擾這個美好的片刻似的。


  等到演唱暫告一段落,才又爆起震耳欲聾的掌聲,連
我也鼻頭發酸,感動淚流。


  那時候我真的這麼認為,我會一直喜歡這個女孩,就
算她心裡沒有我也無所謂,只要我能像現在這樣看著她就
覺得滿足了。
  


  記得他剛剛恢復意識,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Nico
呢?」


  Nico坐在他的身旁又哭又笑,我們終於能放下懸在心
中的大石,他們兩人牽著手輕聲交談,用只有情侶之間才
能聽見的語言溝通,我和阿查帶著大家離開,不想打擾他
們之間的甜蜜霎那。


  後來輪番在病榻旁照顧他的時候,他曾經告訴我追求
Nico的過程,那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條件優渥的男
人,心靈竟能如此寂寥,竟能如此渴望愛情的滋潤。


  他說碰見Nico之前,他的心裡有一片終年無雨的荒原
佈,滿了銳利的石塊,他在沙漠裡瘋狂的跑,失足跌倒吃
了滿嘴的砂,硬石劃破了膝蓋和胸膛,然而他還是只能繼
續像無頭蒼蠅般的跑。


  我好像能夠體會他所說的話,第一次向安妮告白被婉
拒的時候,我也有那種感覺。



  會場的投射燈讓安妮唱的滿頭大汗,她又跑又跳的帶
動氣氛,一停下來便氣喘吁吁。


  「呼,好喘喔。」


  「但是我們還HIGH不夠對不對!」她對著觀眾大叫。


  萬馬奔騰似的回應讓整個會場都震動了起來,店主Robert
瞠目結舌,後來他告訴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會帶動氣氛的
主唱。


  「因為安妮太棒了。」,我這樣回答著他。


  安妮撫著微微起伏的悸動,深呼吸之後緩緩的說:「
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歌,由我們最有才華的奕翔作詞作曲,
要將這首歌獻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安妮深深的注視著他和Nico。


  「請聽這首歌。」



  「寂寞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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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力呻吟的太陽緩緩西沈,夜晚的黑暗來襲之前,我
打開室內的燈。


  黎明破曉與晨昏日落之前都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時刻
,那是在無光的世界裡迎接光明來臨前,心靈的微弱恐慌



  Nico坐在逆光之中,嬌弱的身影背對著我,看起來有
種遺世獨立的滄桑感。


  安妮沒有跟我聯絡,兩天前的失約,或許已經讓她傷
透了心。我終於還是選擇放下,選擇緊緊抓住真正屬於我
的女孩。


  Nico離開陽台,進入房裡,而我已經準備好了一桌豐
盛的晚餐。


  「你上哪買的這麼多菜,兩個人哪吃的完啊。」Nico
沒好氣的看了我一眼。


  「吃飽一點,病才會快好,而且妳太瘦了需要增胖。
」我笑說。


  「要是把我養胖了,我就揍扁你。」Nico哼了一聲。


  經過兩天的休養,Nico已經可以下床走動,甚少感冒
的她,偶發一次感冒就讓她兩天動彈不得。


  「吃不完的話怎麼辦?」她看著我,意思很明白,兩
個人肯定吃不完這一桌菜。


  我左思右想,笑道:「那就熱鬧一點吧,叫他們過來
?」


  「誰?」


  「別擔心,我說的是阿查。」


  「Allen,她怎麼樣了?」她說的卻是安妮。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安妮或奕翔都沒有跟我聯絡
,而我也沒有那個勇氣打電話給她們。」


  「沒關係的,或許她們玩得很開心,開心到根本忘了
我沒有到場。」我說。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了……。」


  我聯絡了阿查,這小子歡聲雷動的像是中了樂透彩。


  「你搞什麼,我只是請你過來吃個晚飯,沒必要爽成
這副德行吧。」


  「你這通電話來的真是時候,我今天才被通知要升官
啦,我帶兩瓶酒過去慶祝慶祝。」阿查笑得合不攏嘴,幾
分鐘的通話裡,他的笑聲佔了大半的時間。


  Nico面帶微笑看我和阿查鬥嘴鬥個沒完,掛上電話之
後,她告訴我,「我真羨慕你有這樣一個好朋友,就像兄
弟似的,我是獨生女,沒有兄弟姊妹,很難體會這種感覺
。」


  我到茶几旁拿了煙點起,阿查和我,究竟是什麼時候
認識的呢?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已經變成遙遠無比,就連細節
也記不清楚的回憶。


  「我和他是國中同學。」我吐出流轉於肺部裡的煙霧
,淡淡的說著。


  「那時候跟他不認識,我們重聚的契機是在從美國回
來的那一年,幾個同學約好了去PUB喝酒,卻在席間碰上
了一個跨桌搭訕的男人。」


  Nico奇道:「是阿查嗎?」


  我哈哈大笑:「除了他還會有誰?他跑來我們這桌搭
訕我的女同學,卻讓我認了出來是以前隔壁班的那個瘦瘦
黑黑的小子。」


  門鈴響起,我開了門,回頭向Nico說:「接下來就讓
當事人親自向妳說明吧。」


  阿查和羅莎站在門口,手裡還提了一大袋酒。


  他一進門,便笑說:「以後請叫我王副理。」


  「副理?」我有點聽不懂這兩個字的組合。


  「經理之下就是副理啦,枉費你在社會上打滾這麼久
了,連這職稱也聽不懂喔?」


  「不,我是搞不懂為什麼你這種上班摸魚下班泡妞的
員工還會升到管理職,你們公司沒人才啦?」我笑說。


  「他奶奶的我是憑實力,實力啊!」



  其實,我毫不懷疑阿查的工作能力,我和他開公司的
時候,所有對外交涉的工作都是他一手包辦,和公司買主
談價錢的也是他,只要他認真工作,沒有什麼是他得不到
的。


  就連愛情,他也小心翼翼地緊握在手心裡。


  「上個月談了一個大案子,一億兩千萬啊!」他得意
洋洋的向我們吹噓他的工作成就,還不忘和羅莎手心相握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只不過這一次我的掌心也緊握著幸
福。


  「先吃飯,菜都要涼了,邊吃邊聽你臭屁吧。」我把
碗推到他的面前,請他暫且閉上金口。


  「你們……都搞定啦?」羅莎望著我們兩人,有點期
待的俏皮問句。


  Nico和我對看一眼,不禁笑了出聲:「唉唷超肉麻的
,我真的沒辦法像你們一樣濃情蜜意耶。」Nico笑得很開
心,那種發自內心的開懷笑臉,初識至今,還是第一次見
到。


  阿查笑說:「你們喔,趕快準備結婚吧。」


  「為什麼突然扯到這個?我和她才剛在一起……該不
會你們?」我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桌前的這一對肉
麻無敵的情侶。


  「猜中啦,我覺得我工作上的好運,都是她帶給我的
,況且……。」阿查春風得意的樣子配上他那捉狹的笑容
真是讓人想在他臉上練一套虎鶴雙形。


  Nico以手肘頂了我一下,悄聲說:「羅莎有寶寶了啦
,他們要奉子成婚囉。」


  雖然不是驚天動地的大消息,卻也足以讓我嚇得六神
無主。曾幾何時,和我一起玩樂,泡妞的好兄弟即將走入
人生的另一個階段,而且即將升格為老爸。


  我楞了好久,好長一段時間之後,才開口祝賀他們的
喜事,胸腹中溢滿了喜悅,和參雜其中的一絲絲挫折失落



  前一陣子,我還自困於猶如慘綠少年的輕率和徬徨之
中,我的好朋友,卻大踏一步,走出了人生應有的康莊大
道。


  我們都還沒聽完秘密基地老闆螺絲釘的愛情故事,阿
查也開始了他自己的故事,毫不猶豫,果決勇敢的,完成
了他份所當為的責任。


  「喜帖我會親自奉上,到時候你可要包個大包的。」
阿查看出我隱藏在笑意之後的小小落寞,伸手拍了我的肩
膀。


  「當然,那天喜宴之上,最大包的紅包,一定是我包
的。」


  我衷心祝福我的好友,與他心愛的女人,願他們能夠
相守到老,見證真正美麗的愛情模式。


  那天晚上,我們四個人一起到了秘密基地,好一段時
間沒有來,這裡依然充滿了深入腦髓的咖啡香氣。


  螺絲釘對我說,幸好我帶女朋友來了,否則真不知道
該不該實現他的承諾,不賣我咖啡。


  阿查向他告知了升官和即將結婚的訊息,我看見螺絲
釘那滿佈歲月刻痕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結過三次婚的男人,是不是最懂得隱藏在結婚兩字背
後的真意呢?


  慢板的輕音樂,研磨烘焙過後的咖啡豆香味,讓我和
Nico徜徉在一個不可思議的迷幻世界,我和她窩在我慣常
坐的小沙發上,輕鬆的閒談。


  「這裡真的好棒,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老舊木頭特有
的味道,好像走進百年歷史的木造圖書館似的,好有氣氛
喔。」Nico眨眨眼,像個興奮的孩子四處看著店內的擺設



  「所以才說,這裡是我的秘密基地。」


  「以後也是我的秘密基地了,這麼棒的地方,豈能讓
你獨享。」Nico咬著我的耳朵,甜膩的調笑。



  幸福得來不易,卻總在最不經意的簡單過程中出現,
或許和三五好友,或許和至愛的情人,只要能夠擁有心靈
相通的片刻,就叫人感到無比幸福。


  深富哲學意味的深夜,我牽著Nico的手,踏著滿足的
腳步回家。


  都市的喧囂落去之後,取代而來的是滿城寂靜,像是
習慣了某種環境之後強烈的反差,我沒有出聲,只是默默
的向前走。


  我和她都喜歡這種靜默的片刻,我們都愛經歷過工業
時代淬礪之後頹廢的冷調,愛情的模式也形同如此。


  不說話,只以靈魂溝通。


  就在我們逐漸接近公寓大樓的時候,我又感受到了那
種異樣的逼視感,我握緊了她的手,輕聲告訴她。


  「妳感覺到了嗎,我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們。」


  不遠處的路燈下,只有細碎的塵土及幾株蕪雜的草,
燈桿倒影後方也沒有其他人的蹤跡。


  氣氛頓時陰鬱了起來,令人感覺到刀鋒割裂般的危險
意識。


  我對Nico說:「我們還是快點回家,我覺得很不舒服
。」


  她點點頭,隨著我的腳步加快,往公寓方向走去。


  
  突然,猝不及防的,我的肩膀讓人拍了一下。


  我嚇了一跳,心想躲藏於暗處的鬼祟終於現身,猛然
回頭。



  卻是張熟悉的面孔,奕翔。


  我鬆了口氣,提心吊膽了好一會兒,卻是這麼回事。


  「怎麼了,這麼晚來找我?」我看著臉色怪異,像是
憋了幾天便秘的他。


  Nico不斷的拍著胸口,輕聲說:「嚇死我了,原來是
你。」


  奕翔吞吞吐吐的說:「那天,你為什麼沒來?」


  「我沒辦法去,Nico重感冒不能沒人照顧,我還想請
妳替我跟安妮說聲抱歉。」


  「安妮很難過,可是她沒有表現出來。在唱片公司的
人面前,她不能哭,所以還是故作開朗的跟大家玩在一起
。」


  「那樣子逞強的她,讓我看了很難過,很痛苦。Allen
,我是那麼喜歡她,但是她的眼睛裡卻只有你一個人,那
一天下午,她心碎了。而我的心,也被她的眼淚擊垮了。



  奕翔越說越是激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
為什麼那樣開朗的女孩必須為了你這個混蛋流淚,你根本
就不愛她!」


  「你冷靜一點!」我出聲制止他。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不可能去追安妮,也不可能跟
她在一起,早在她受傷的那一夜我全都跟你說明白了不是
嗎?」我分析著種種的情況,試圖安慰這個為愛瘋狂的小
男孩。



  奕翔黯然猶如鬥敗的公雞,痛苦的說著:「我知道,
全部都知道。我只是為自己忿恨不平,我全心全意的喜歡
她,憑什麼你什麼都不作,卻能掌握她的心。」


  Nico溫言安撫奕翔:「奕翔,很多時候,女生都是憑
一股感覺的。也許你還沒營造出那種感覺,不代表她不喜
歡妳啊。」


  「真的嗎?」他的眼裡泛現淚光,才二十歲的他,也
依然為了得不到的愛情流淚。


  Nico點頭,「聽姊姊的準沒錯,女生的心理,還是要
女生才能瞭解嘛。」


  「那我要怎樣才能讓她喜歡上我?」


  「嗯……很多的溫柔跟體貼,無微不至的關懷,或許
……還要加一點點壞吧。」她看了我一眼。


  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開口問奕翔:「對了,前幾天
是你在這附近嗎?」


  我還是無法釋懷,前幾次都在相同的地方感覺到極重
的壓迫感,這絕對非比尋常。


  奕翔一頭霧水,疑惑道:「你在講什麼,我前幾天又
沒來找你,我也是剛剛才到啊。」



  「這就奇怪了,那到底會是誰……?」



  「是我。」一道沙啞弔詭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我想起了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還沒來得及回頭,寒冷而鋒利的觸感切入了我的背,
穿透腹部,貫入了我的身體。


  Nico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發生的狀況,
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你……。」刷的一聲,他將快刀抽出,我下意識的
押著傷口,卻無法抑制血液奔騰的湧出。


  那個人,是Nico的前男友,原來就是他蟄伏於我公寓
的附近好一陣子,時常感受到的壓迫注視,全都是他在暗
處惡狠瞪著我的結果。


  擁有一張白淨斯文臉蛋的男人此時披頭散髮,滿面鬍
渣,他狀似癲狂的笑著,聽起來像烏鴉的哀嚎。


  「她是我的女人,誰都不能擁有她,你們最好去死,
通通都去死……」那個男人又哭又笑,精神狀態已然崩潰



  我頹然坐倒在血泊之中,拉著Nico的手拼了命的不放
開,我開始猛烈的咳嗽,每咳一次就嘔出滿口的血。


  「奕翔……帶…Nico走……」不知用了多少力氣,我
才擠出這幾個字,我覺得眼前一片濛白,就連Nico的臉都
逐漸模糊。


  那個男人嘶吼的狂笑聲在噩夜裡迴盪,我努力支撐著
自己的意識,只聽見奕翔猛喊大叫著救命。


  然後,在莫名的倉皇淒迷之中,我感覺到溫暖的懷抱



  Nico將我抱在懷裡,她的淚滴在我的臉上,灼熱且哀
傷。


  我微弱的動了嘴唇,卻說不出一句話。


  Nico哭的傷心無比,不停的呼喊著我的名字:「你別
說話了,我幫你止血,拜託你……別就這樣離開我……我
們才剛剛抓住了幸福……。」


  我看不見她臉上的淚痕,但那含帶著哀慟情緒的眼淚
,卻滴進了我的心。


  『我的Nico,別哭。我曾經發過誓的,不願再見到妳
哭泣。』


  她撫著我的臉,讓我覺得溫暖,漸漸的連那腹部的疼
痛也感覺不到了。


  『如果上帝真必須挑一個人施以懲戒,那麼我自願承
擔……』



  「Allen……Allen……」


  是誰在叫我?


  那迷離於幽幻空間的聲音,聽起來像精靈的歌唱,是
誰?



  「失血過多,趕快準備輸血!」


  我又聽見了慌亂急促的聲音,那又是誰?


  「醫生,傷患血壓過低,心跳指數正在減弱。」


  白光之中,我像是坐在顛頗的馬車上,搖搖晃晃的。


  搖的我都想睡了。


  我好累,真的累了。


  這樣也好……反正,以後也不會再寂寞了,是嗎?



  「心跳停止,準備心肺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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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似乎遭到監視的感覺令人感覺非常不舒服,就像
深夜獨自走在巷弄裡,卻發現有道影子從後頭逐漸逼近,
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


  上樓之後,我告訴Nico這件事。


  並且叮嚀她盡量少在深夜出門,也許我們社區裡潛伏
了什麼危險份子也不一定。


  Nico抱著嚕嚕逗牠玩,剛下班的她顯得有些疲累,對
於我說的話也不甚在意。


  「應該是你太敏感了啦,巷口就有警察局耶,而且搞
不好只是有人正好跟在你後頭回家罷了。」


  「我也常常覺得晚上走夜路的時候有人尾隨著我啊,
最後還不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都是自己嚇自己吧。」

  她拿著毛刷溫柔的理著嚕嚕的毛,這個小傢伙近來開
始學會抓我的沙發,偶有興起便在客廳搗亂,常讓我的客
廳慘不忍睹。


  我替她泡了一杯咖啡,還是不忘嘮叨:「還是小心為
上吧,說不定是有人覬覦妳的美色,躲在樓下想送花給妳
。」


  「講的像真的一樣,如果碰到色狼我會大聲叫你來救
我啦。」Nico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總是瞇成漂亮的弧線。


  嚕嚕從她的懷裡跳開,像是被抱久了耐不住調皮性子
,Nico和我肩並著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享受那片刻嫻靜
的時光。


  幾分鐘之後,她突然開口打破沈默,「誒,Allen,那
個女孩子,安妮,跟我妳會選哪一個?」


  「為什麼這麼問?」


  「她好像喜歡你不是嗎?」


  才剛開始的愛情,就在一次的誤會裡,出現了疑問句



  如果沒有安妮那突如其來的吻,Nico不會因寂寞恐慌
而選擇逃離,也不會在濕冷的夜裡,獨自一人對著大海,
悲傷的哭泣。


  Nico告訴我,她是一個極端缺乏安全感的人,打從大
學畢業之後就開始的獨居生活以及前男友的背叛,幾度讓
她再也無法相信愛情。


  遇見我之後,才在我的身上看見她的影子,一樣在深
夜裡徘徊,迷惘吶喊著尋找光明的幽暗具像。


  「原本,我只是把你當作填補空虛的填充物,當作是
一個可以在感覺寂寞時陪我聊天,渴望性愛時陪我上床的
對象罷了。」


  「Allen,我很可惡對吧?」柔若無骨的她倚著我的肩
膀,淡淡的訴說內心真實的情感,這是她最喜歡靠著我的
姿勢。


  「只不過,你這個可怕的填充物像是吸飽了我的血液
,每天夜裡都膨脹巨大,將我的滿足胃口養大了,朝日升
起時又乍然抽離,那一段日子,每天上班前我都會哭。」


  轉換季節的時候總是令人多愁善感,Nico平靜的情緒
,在那一段平靜的日子裡掀起波瀾,她的軀體像是抽乾了
空氣的氣球,疲弱萎糜不堪一擊。


  「我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對你來說更不公平。」


  她親吻我的臉頰,「當我開始時時刻刻想念著你的吻
,懼怕寒冷像失去你的體溫,我開始發覺,我喜歡上你了
。」


  「你記不記得曾經問過我一句話,那讓我思考了好久
。」


  我笑說:「我問過妳的話太多了,這樣講我可想不起
來是哪一句。」


  Nico清雅的面容之上,表情堅定,她緩緩的說:「你
問我,兩個人的寂寞相乘,會不會得到負負得正的結果。



  「那讓我開始害怕,害怕過於依賴你,卻得不到欲求
的愛情。」


  「所以我才會卑怯的選擇逃避。」


  「在我最需要愛情的時候。」我默默的說。


  「是的,也是我最需要愛情的時候。」她說。


  我伸出雙手,將Nico小巧的臉蛋捧在手心裡,輕吻她
細長的睫毛,「所以我們都不需要再迷惘了,妳是我缺少
的1/2,只有擁有彼此,我們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


  「那個女孩,我會跟她說清楚的。」我的意志冷靜,
在那一刻真實表露無遺。


  「但是她會受到傷害。」Nico閉上眼睛。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祈禱著,安妮已經接受
這個事實,更乞求上蒼,讓所有的人都能夠過的幸福。


  Nico愉悅的呻吟在浴室裡響起回音,我按揉著她的肩
,在掌心倒了點洗髮精,我雙手攏著她的長髮,細心的搓
洗。


  浴室裡微冷的氣溫讓她的身上顫起了雞皮疙瘩,我旋
開蓮蓬頭,調整至適宜的水溫之後,淋上了她赤裸的身體



  我的左手環抱著她的腰,右手捧著她的後頸,肆無忌
憚的吻她性感的鎖骨,蓮蓬頭射出的水柱從高處落下,飄
淋於我和她的身上,就像下著溫暖的傾盆大雨。


  那樣的雨水,讓我們的吻更加濕熱,加倍促進情慾燃
燒,Nico的乳房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我開始分不清,盈
滿鼻腔的那一股芬芳,究竟是洗髮乳的香味,還是Nico身
上的味道。


  我用火熱的吻,抽去縈繞於Nico心頭的黑色憂鬱,噬
咬著肩頭的肉,我在她的血管裡注入滿腔的愛戀。


  如果寂寞是種毒,那麼也只有能夠洞悉脆弱的她,才
是我的解毒靈藥。


  她的肌膚閃爍著動心懾魄的光輝,雪白而閃亮,像初
生的嬰孩般白裡透紅。


  從髮梢滴落的水珠滑過前胸劃過了腰間的輪廓,然後
隨著我的手探入了神秘的腹地。


  Nico靠著牆,修長雙腿禁不住的抖動,她哀求著我,
像重度毒癮發作,陶醉於層層翻擾的感官刺激之中。


  她的表情幽然中帶著哀淒,太多紛沓而來的複雜情緒
干擾著她的思考,她深吸了一口氣,張開雙手擁抱我進入
她的身體,然後重重的靠在冰冷的磁磚上,情慾如星火燎
原,已然使她陷入瘋狂。


  她緊緊的抓著我,像是要撕裂我的血肉一般,哀叫著
,濕透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飛舞。


  我品味著每一種面貌的她,寂靜而幽雅,狂野而火辣
,像是黑色的玫瑰在魔幻的夜裡幽然綻放,隨著死亡氣息
的來臨而凋謝,寂寞的等待下一次新生。


  我重重的吐著氣,在彼此終於卸下心防的那一刻,我
告訴深愛的她。


  「我愛妳。」


  「所以,我們不要再寂寞了。」


  Nico起了個大早,回到自己的住處盥洗之後,又到我
的房間叫我起床。


  前一天夜裡,我們交換了彼此的備份鑰匙,在我們之
間,已經不應再隔著那道冷調厚重的鐵門,我們互相承諾
,不要按電鈴,那一道手續讓人覺得陌生。


  「我看乾脆把兩間屋子都買下來打通好了,用同一個
門進出,不就沒這問題了嗎?」我笑說。


  Nico搖搖頭否決了我的想法,「這樣不好,感情再怎
麼濃稠甜蜜,最終我們都會需要私人的空間,少了一道電
鈴已經足夠,不需要再打破最後一點點的私人領域了。」


  我瞭解她的想法,再怎麼熱戀的情人,也會因為太常
見面而吵架冷戰,我們都不是第一次談戀愛,自然要避免
這種無聊的情緒摩擦。


  她膩在我的身旁,嚷著要我載她去上班。


  這個如藍色暹邏貓一般獨立自主的女孩終於學會向我
撒嬌。


  我的心裡有著難言的滿足。


  送她上班的途中我向她提起隔天安妮的生日與慶功宴
,她驚呼著並且替黑蝙蝠得到發片機會這件事感到衷心的
喜悅。


  「她們真的很厲害耶,安妮唱歌是怎麼樣的好聽?光
聽你形容實在是太難想像了。」


  「有機會的話,再帶妳去她們駐點的PUB聽歌吧,不知
道在發片之前,他們還有沒有機會去那裡演唱。」我思考
著諸多的可能性。


  「明天有空的話跟我一起去吧,如果她沒發飆的話,應
該就沒什麼問題了。」


  「還是不了,那是你們的場合,況且她生日也不希望不
愉快啊,哪怕是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性。」Nico低頭看著自己
的膝蓋,淡淡的說。


  「我沒關係的,反正你早就跑不掉了。」


  「我看妳不是獸醫,是馴獸師吧。」我笑說。


  雖然週末還需要上班,Nico卻一點也不顯得厭煩,她的
工作對她來說就是生活的體現,她喜歡動物,就算再累也不
覺得彈性疲乏。


  她又打了個噴嚏,臉頰紅通通的,雖然看起來精神奕奕
,我卻擔心那是感冒的前兆。


  前幾天淋了雨,或許過了兩天潛伏期之後感冒病毒才正
要發威。


  到了寵物診所,她開門下車時我對她說:「如果真的感
冒了就別勉強,打電話給我。」


  她揉揉鼻子,甜甜的笑著:「好啦,沒事的啦。」


  正當我準備離開,車子後頭有台摩托車停了下來,騎士
摘下安全帽,我踩下油門打了左轉燈進入車道。


  那時候,我還沒發現那個男人的身影,似曾相識。


  悠閒的週六午後,Nico上班之後的無聊時光,我便到河
岸公園慢跑,想起上次在這裡偶遇月兒,與她婚宴之後發生
的種種,不禁微笑。


  才幾個禮拜的時間,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然而幸而經歷了這些痛苦,才讓我和Nico認清對彼此的
情感,才有勇氣去認真面對。


  跑步的途中,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停下腳步,一看是安妮的來電。


  「喂,Allen老大,在幹嘛啊?」


  「在跑步啊,喘死我了,真是太缺乏運動。」我笑說。


  「喔,想不到你也會這麼健康啊。唉呀,我要跟你說,
記得明天吧?」


  「當然啊,我不是跟奕翔都說一定會去的嗎。」


  「那就好,明天中午在信義計畫區的Chilis,你知道那
間店吧。」安妮告訴我集合的時間和餐廳。


  記得那是一間不錯的美式餐廳,我曾經和阿查一起到
那兒看過王建民的棒球比賽,有美食有啤酒,是個適合聚
會的場所。


  「奕翔知道了嗎?」


  安妮甜甜笑說:「他老早就打電話來問的一清二楚了
,好像怕我忽略他一樣。」


  「那好,我會準時到,妳記得提醒奕翔別遲到,這個
小子沒什麼時間觀念的。」我笑說。


  「放心啦,他不敢遲到的。」安妮很有把握。


  奕翔當然不敢遲到,有誰敢在自己心儀的女孩生日宴
會上遲到呢?



  晚間十點,Nico敲了我的門,搖搖晃晃的站在門口。


  一看見我就笑說:「被你說中了,真的感冒了。」


  我伸手探了她的額頭,有些微的發燒症狀,連忙將她
扶進屋裡。


  「果然還是太逞強了點。」


  「小感冒沒關係啦,喝點熱水,睡個覺就好囉,你別
那麼擔心。」反倒是她在安慰我。


  我替Nico上下收拾妥當,她換了睡衣之後,我讓她在
我的床上躺好,並且替她蓋妥被褥。


  「我去買感冒藥,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嗯。」她像是體力耗盡,連回答的聲音都虛弱無比



  我奔跑下樓,看了看時間,突然發現這時候藥局大都
已經關門,只好跑到捷運站附近營業到十二點的藥粧店買
成藥。


  回程的路上,與昨晚同一個地點,我又感覺到那令人
汗毛直豎的注視感,彷彿真有什麼人躲在牆角或樹蔭之後
惡狠瞪著我。


  可我沒有時間發毛,當下加快腳步回到住處。


  回到家裡,Nico已經睡的安穩,只是呼吸還有些急促



  我用臉盆裝著清水,將乾淨的毛巾浸濕之後扭乾,然
後覆蓋在她的額頭上,這樣能夠替她消解一些熱度。


  幾乎一整晚沒有闔眼,毛巾溫熱了之後我替她重新換
上冰涼的毛巾,如此反覆整夜,黎明將至時我才趴在床緣
打了個盹。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近午時分,Nico拉了我的手,說她
想喝點水。


  她猛烈的咳嗽,似乎是個嚴重的感冒。


  我將她扶起,拿了感冒藥和溫水讓她一併服下,Nico
啞著嗓子說:「對不起,你昨晚整夜沒睡吧?」


  我摸摸她的頭,微笑說道:「有啦,有小睡了片刻,
中午想吃什麼,熱稀飯?還是喝雞湯?」


  「你今天不是要去安妮的生日宴會嗎?」才說一句話
,她又開始咳嗽,劇烈的喘氣。


  我一看時間,就快到約定的中午,我嘆了口氣。


  「沒關係,有奕翔陪她。」我淡淡的說。


  Nico輕輕的推著我,「趕快去換衣服,怎麼可以爽約
呢,我在家裡睡一覺,起來感冒就好了啦。」她臉色蒼白
,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妳先躺下,別說話了。真的很愛逞強耶。」我輕輕
的將她放回床上,還是決定今天不赴安妮的約。



  Nico憂心忡忡的看著我。


  「安妮……她會很難過吧?」她咬著下唇。


  「妳真的希望我去?」


  她看著我,最後還是搖搖頭。


  「我……還是希望你能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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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co睡的很沈,要在冰冷的雨水中維持正常意志而不
失心狂亂,是件煞費體力的事情。


  我坐在床畔,本想點煙,卻害怕煙味嗆醒了熟睡中的
她,於是我到書架上拿了本書開始翻閱。


  Nico的心裡確實起了一些化學變化,從害怕接受愛情
,逐漸馴服於愛情的溫柔,到最後,片刻也離不開愛情所
給予的氧氣。


  我的心裡塵埃落定,有種無法言喻的安心,那是自來
到台北之後,從來不曾出現過的感覺。


  這裡早已不是異鄉,習慣於這個城市的生活步調,也
習慣都市特有的冷漠孤獨,我連魂魄,都蝕刻在大樓玻璃
窗的倒影上。


  我和她的寂寞,確實有些相似。


  獨自生活的人們,都在最深的夜裡下意識恐懼著空洞
的黑暗處,這種感覺無關神怪,只是懼怕那突然從暗處突
然躍出,以人心脆弱為食的孓然惶恐。


  合上書本,我嘆了口氣,今晚就讓她好好的休息,等
到天亮之後,再作其他打算吧。


  昨夜的悲夢,已恍如隔世,次日一早,雄雞晨喚的宏
亮叫聲讓我從睡夢中驚醒,我的身上蓋了件薄被,而Nico
已經不在床舖上,不知去了哪裡。


  我聽見客廳傳來嚕嚕的喵叫聲,以及陶瓷小碟子輕輕
放在磁磚地上的清脆敲擊。


  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昨晚入睡的時刻,是深夜兩點多
,而現在也不過才凌晨七點整。


  Nico見我起床,向我微笑:「早安,可以吃早餐囉。



  原來她比我早起了半個小時,並且下樓到附近的早餐
店買了些蛋餅、奶茶之類的餐點。


  Nico已經換上輕便的運動外套和長褲,將長髮束成了
馬尾,她見我呆呆的望著她,也低頭看了自己的穿著。


  「幹嘛這樣看我,我穿得很奇怪嗎?」


  「不,只是覺得,不是自己一個人吃早餐的感覺真好
。」我打從心底覺得滿足,原來那些老在心裡纏繞盤據的
鬼魅,竟能這麼簡單的驅逐。


  嚕嚕躲在餐桌底下痛快的舔食Nico為牠準備的溫牛奶
,牠已不能算是小貓,卻老改不掉這種幼貓時養成的習慣



  也許是我的教導無方,但是更大的原因是給Nico寵壞
了。


  Nico掩著鼻子打噴嚏,我擔心的問她:「是不是感冒
了?昨晚淋的渾身濕透,如果著涼的話,今天還是在家休
息別去上班了吧。」


  她揉揉鼻子,笑說:「我沒那麼弱不經風好不好,已
經請兩天假了,再不去店裡看看我可愛的寶貝們,今天晚
上可要睡不著了。」


  「反倒是你,昨天,沒有睡好吧?」她的睫毛低垂,
怔怔望著杯中的熱奶茶。


  「睡不好是常態,睡的好才叫奇怪。」我笑說。


  我穿上外套,摸摸嚕嚕的頭,和Nico碰唇輕吻,然後
出門開始一天的忙碌。


  像踩在雲端般軟綿綿的幸福感覺,作夢似的絕美,還
有點不切實際。


  匆匆碌碌過了一個白天,我完成了老總所謂的一個人
的最基本價值,努力工作,在下班鈴響的那一刻回到真實
世界。


  我撥了安妮的電話,有些事情,必須說個清楚。


  在天平已然傾斜的當下,我只能緊緊的抓住那個屬於
我的,靈魂質量等同於我的,名為何苑芯的法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秒,我開口:「安妮嗎,我是Allen
,有點事情想跟妳說。」


  另一端傳來的聲音卻不像是安妮甜美嬌憨的嗓音,是
個中年女子,聽起來頗富貴氣。


  「唉呀,你是燕妮的朋友嗎,我是她的媽媽,她忘了
帶手機出門。」


  一聽對方是安妮的母親,我連忙改口:「伯母真不好
意思,可以請問她現在在哪裡嗎?」


  「我看她拎了吉他出門,可能去練團了吧。」


  「謝謝伯母,我知道了。」掛上電話,我還在想,剛
才伯母口中所說的燕妮是不是安妮的本名呢。


  我們似乎越來越習慣以綽號來作為一個人的代稱,那
怕是正式的社交場合也好,非到互遞名片的時候否則不會
知道那位正在和你微笑握手的人本名為何。


  我們總是以簡單的代稱來鑲嵌初識者的形象,如果對
方有個驚天動地的綽號,就會使人印象深刻,難以忘懷。


  夜店裡常會碰到需要自我介紹的時候,那邊一團誰的
好友,這裡一團我的酒咖,相互不認識的兩群人,光憑父
母親精心算出筆畫的名字,恐怕介紹起來不是那麼有特色



  所以便醞釀出這種文化,像個符號,像古代綠林大盜
走跳江湖,總得要有個響亮的萬子。


  認識安妮半年多,我竟不知道她的本名叫什麼。


  同樣,在她的記憶裡,我只是偶爾參與練團,開一台
不錯的房車,名為Allen的男人。


  她不認識名為羅光程的男人。


  Allen是我,羅光程也是我,究竟安妮喜歡上的人,
是哪一個?


  我隨即驅車前往西門町,我們的樂團,已經有好一
段時間停止活動,這種倉促組成的雜牌軍,若是缺乏強
力領導者,下場便是如此。


  記得奕翔曾經笑說,「嗨!凱利,已經變成了唉,
凱利。奶油跟我都是學生,你又沒什麼興趣認真玩,好
像……少了那麼點熱情。」


  熱情,的確如此,玩樂團需要的是無窮無盡的熱情
,玩票性質的樂團,時間一長就會崩解頹敗。


  來到練團室之後,劈頭就看見穿卡其褲,背著大背
包的奕翔站在門外,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欣賞安妮的演
唱。


  「奕翔,今天我們不是沒有排練團的時間………。
」我一邊靠近他,奕翔回頭看我,以極其冷酷的眼神,
漠視我的存在。


  他的反應讓我火上心頭,但還是耐著性子跟他說話



  「你幾點到的,安妮她們練多久了?」我說。


  奕翔瞟了我一眼,又是那種不屑與我交談的模樣。


  他目中無人的態度使我腦神經衰弱,我出手一把揪
住他的領子,冷冷的說:「小鬼,我羅光程哪一點對不
起你?現在要站在這裡被你白眼?你他媽的心裡不爽講
出來,耍什麼性子啊?」


  放開手,我看著驚慌失措的小男生搖搖頭,他從沒
見過我發怒,更別提是這樣火冒三丈的程度。


  「現在可以說了?」


  他點點頭,手指著玻璃窗,透過他的指引我探頭在
玻璃窗外觀望,裡頭黑蝙蝠樂團正熱情奔放的演唱著新
曲,安妮穿著淡粉色系的小洋裝搭配黑色過膝長襪和棕
色皮靴,她握著麥克風演唱的專注神情,像極了aiko。


  另外一頭的沙發上卻坐了兩個人,聚精會神的聽著
歌曲。


  奕翔垂頭喪氣的說:「那兩個人好像是唱片公司來
的,聽說他們要簽黑蝙蝠。」


  「那不是好事一樁嗎,你幹嘛愁眉苦臉。」對於意
外的驚喜,我一點都不感到奇怪,擁有安妮這樣的主唱
的獨立樂團,任何時候能夠得到發片機會都不奇怪。


  「Allen,你沒辦法明白我的感受啦,剛剛你罵我
真是罵對了,我真可恥,追不到安妮還怪你。現在她有
機會出道,離我也就越來越遠了。」


  奕翔內心的情緒混雜了對安妮的喜歡以及看到黑蝙
蝠努力開花結果的小小嫉妒,同樣都是玩樂團的的人,
感觸更是加倍深刻。


  他頹敗的的氣息像隻陰溝裡的老鼠,本來與他站在
同一水平線的安妮突然提高了層次,想必讓他感覺萬分
失落。


  我拉著他到樓下抽煙,試圖替他揮去一身漆黑的憂
愁,這是他的成長必經之路,每個人都會經歷刻骨銘心
的傷痛,對他來說這是一道關卡,跨過了,才能夠更加
成長。


  「Allen,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他呼出白色的煙
霧,突然開口問我。


  「問吧。」


  「如果那天我們沒去喝酒,你也不會認識Nico吧。
啊,可是她住你家隔壁遲早還是會認識的。我想問的是
,如果你不認識她的話,會不會去追安妮啊?」


  「也許不會,安妮是個很可愛,令人感覺溫暖的女
孩子,她的心地善良,對自己勇敢誠實,但是我不會去
追求她。」


  「為什麼?」奕翔不段的追問。


  我點起第二支煙,徐徐的吸吐,「我也說不上來,
能夠相遇在一起,是不斷的偶然串成的機會,可能少了
一個片段,感覺就不到味了。」


  「全憑感覺嗎?」


  我失笑:「如果必須說服自己去愛一個人,那不是
太悲哀了嗎?」


  街邊商店的霓虹燈像水滴反射光線般的閃動,呼嘯
而過的計程車偶爾遮擋了光線傳遞,行人來去,這個小
小的街町,總是華麗無比熱鬧非凡。


  我和奕翔坐在路旁,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今天
此行的目的,他肯定與我相同,我們都在等安妮。


  半個小時之後,那兩名唱片公司的人員率先下樓,
隨後是阿杰及其他的成員,安妮尾隨在後。


  「下次到公司來開會,我們可以決定往後的工作事
項了。」唱片公司像是挖到寶,笑得合不攏嘴。


  安妮發現我和奕翔百般無奈的坐在街旁,兩步併三
步地跳到我們面前。


  「恭喜。」我微笑。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好開心喔,剛剛王大哥他們
說,我們的歌很有市場性,真是太棒了耶。」安妮喜孜
孜的像隻小麻雀說個不停。


  「安妮,我們要去吃飯囉。」幾公尺外的阿杰出聲
叫他。


  安妮回頭說道:「你們先去,我待會就到。」


  她突然向我一揖到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我滿心疑問,「妳幹嘛,這是哪一國的新招?」


  「對不起。」安妮平和的說著,「那天我喝醉了,
造成你的困擾,所以我要向妳道歉。」


  「先把頭抬起來啦,這樣很怪。」奕翔連忙將安妮
扶起來。



  她的臉上掛著陽光燦爛的溫暖微笑,那是安妮最棒
的笑容。


  「雖然你已經喜歡別人了,但是我不會放棄的……
」安妮突然說的話讓我瞠目結舌,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向日葵般陽光的女孩笑得開心:「……本來是想這
麼說的啦。」


  「差點讓我嚇到中風啊。」我鬆了口氣,轉頭一看
,原來快要中風的人是奕翔。


  「禮拜天,就是後天,我要提早慶祝生日跟發片喔
,你跟奕翔都要來,不准說不。」安妮手叉著腰,故作
兇狠的吩咐我們兩人。


  面對這麼可愛的凶神惡煞,我和奕翔也只能唯唯諾
諾的說:「小的知道了,一定到,肯定捧著大把的鮮花
到場。」


  安妮心滿意足的離開,和團員一同吃飯去了,我拍
拍奕翔的肩,說:「我也要走了,你別想太多,哪天你
跟奶油也會有這個機會。」


  「作夢比較快。」奕翔無奈一笑。


  回家的路上,我思考著安妮的隻字片語,開朗的她
,解決問題的方式與我或Nico不同,她能夠用笑容融化
一切窐礙,打破禁錮心靈的枷鎖。


  她一身的古靈精怪,是不是在碰到感情關卡時也能
夠巧妙的發揮作用,帶領她走出陰霾。


  但是,可怕的面具論又在我的腦海裡浮起,我的確
寧願相信,安妮的豁達是她的開朗所致,而不是強忍著
悲傷,卻以笑臉示人。


  我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會平安無事的過去,我不希
望見到任何一個人遭受傷害。


  如果上帝真必須挑一個人施以懲戒,那麼我自願承
擔。


  我在附近停妥了車子,手裡拋著鑰匙輕鬆愉快的步
行回家。



  今天的心情是少有的暢快,我甚至哼著歌,一路往
公寓的方向走去。


  這裡的住宅區到了夜晚行人寥寥,和捷運站只隔了
一條街,卻是兩樣光景。


  路過商用大樓時還能聽見撞球間裡響亮的衝球聲,
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之中,突然聽見喀喀喀喀的聲響,
有時真讓人以為是妖魔作祟。


  平時我會將車子停在住家樓下沒有畫線的區域內,
但是今天很倒楣的全給佔滿了,只好將車子挪到更遠一
點的巷弄停放。


  我看見我的公寓,距離只有五百公尺,突然渾身打
了個冷顫。


  那種感覺,像是被人從暗處惡狠狠的盯著,又像是
有人拿著針往脊椎最酸的地方刺了進去。


  我瞬間回頭,路上空蕩蕩的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
,街燈之下只有孤寂的倒影。



  我抓了抓頭髮,喃喃自語:「搞什麼鬼,太敏感了
嗎?」


  應該是錯覺吧,我說服著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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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一次見到了那樣冰冷不帶任何溫度的眼神,像是
寒霜著手般的刺痛。


  那是混和著失望、憤怒、妒火、以及傷心的眼神。


  月兒也曾經用這種眼神看我,在我沈迷於欲樂之中,
無法體貼她的需要的時候,她也以這種眼神看著我。


  曾經我為了這冷漠的眼神錐心泣血,無數個日子徹夜
難眠,那時候是我親手埋葬了她對我的愛。


  所以我立下誓言,不願再見到我所愛的人眼中流露出
如此無助。


  但這一次,我還是無能為力。


  宴會很不愉快的結束了,我請阿查將暴跳如雷的奕翔
及醉的不省人事的安妮送上計程車,奶油苦著張臉,不停
對我說抱歉。


  這個小男生,他說,他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只是
隨口問問想聽個小八卦,卻沒想到掀起滔天巨浪。


  我對他說,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太過懦弱,不懂也不
敢開口拒絕安妮對我的情感。


  Nico一語不發的回到自己的家,在眾人散去之後,那
巨大的關門聲響使我懊惱無比。


  為什麼,就不能再細心一些,為什麼在奶油問出他的
問題之後,沒能及時阻止安妮說出口。


  為什麼她與我只隔了一道牆,我卻沒有勇氣走過去,
在她的耳畔對她說我愛妳。


  為什麼我的勇氣如此孱弱萎靡不堪一擊,只能在躲藏
黑暗裡痛苦的悲鳴。


  我無法抗拒的開始說服我自己,她現在還在氣頭上,
現在過去找她不但無法達到安撫Nico情緒的目的,只會招
致更悲慘的結果。


  也許我該給雙方一點點冷靜的時間,明天,明天我再
好好的跟她說明。


  這些念頭就像無法抑制繁衍的細胞分裂,以極驚人的
速度在我腦海裡增生,以瘋狂無比的速度掩蓋了痛苦的情
緒。


  更甚者,幾因自卑作祟的恐怖念頭開始萌芽,有個聲
音告訴我,她憑什麼生氣,是她還不願意接受你的愛,究
竟她憑什麼生你的氣?


  我在房裡嘶吼,衝到客廳把阿查留下的酒一股腦兒的
全喝了,我需要高度的酒精來麻痺大腦,否則,那一道從
內心深處竄起的惡魔細語便會輕鬆的登堂入室,接管我的
思考模式。


  過度的酒精麻痺使我醉了兩天,我躺在床上,猶如將
死的重症患者,就連撥電話求救的力氣也提不起生不出。


  我只能睜著難眠的眼,呆望著灰白色的天花板。


  我想起還沒餵嚕嚕飼料,轉念一想,牠會到Nico那兒
自行解決的。


  兩天之後,我終於能夠走動,到巷口吃了碗乾麵,幾
十個小時沒有進食,我的胃早因空盪過久而抽痛抗議。


  走過早春將至的街頭,有些路邊花草搞不清楚氣候變
化,錯亂的時序讓它們提早展現了春天的顏色。


  台北的冬天越來越短,晚至十一月都還能有夏季專屬
的颱風造訪,而早在二月就開始春雨綿綿。


  這樣的天氣,很容易讓人像這路邊的小花小草一般,
情緒跟著也錯亂了,夏日的激情還沒過,便參雜了幾許秋
天的愁思,冬天的陰鬱還沒完,小春日和般的甜蜜溫暖又
悄然到來。


  何等的措手不及,等同於愛情。


  我正在前往獸醫院的途中,出門時,Nico已不在家裡
,應該是出門工作了。


  我決定到她的工作地點去見她一面,那怕是她躲我也
好,閃我也罷,我必須抓住我倆之間連結的那條繩索,不
能就這麼輕易放手。


  開車到了中山北路附近,我下車步行到她的診所,進
去探了門,她的同事卻說Nico今天沒上班。


  「她兩天沒來了喔。」正在幫玩具貴賓理毛的寵物美
容師小安對我說。


  「兩天?」


  也就是說,從前天晚上不歡而散之後,連續兩天Nico
都沒有上班。


  「不過她有請特休假啦,她工作那麼拼命,突然想放
個假也是可以理解的。」說完這句話後,小安又低頭專心
的替她的狗顧客服務。


  謝過小安,我離開寵物診所。


  Nico確實不在家,或許這兩天外出散心了,只不過,
連一點線索也沒有留給我。


  我試著撥電話給她,聽見的總是冰冷的電子語音,像
是在我空洞的軀殼內碰撞反射,漸行漸遠的回聲。


  下午四點,我進了公司,曠職兩天,等待電梯的同時
我已在心裡做好被老總斥罵的心理準備。


  那時候我甚至覺得,在還沒見到Nico之前,什麼都無
所謂。


  小慈替我開了密碼鎖,見我第一句話便是溫暖的問候



  「你這兩天怎麼啦,從來不偷懶的Allen也會未假曠職
喔。」


  「發生了一點事,不過已經沒關係了。」


  我還是只能這樣回答她,在依然冷漠的社會裡唯一的
生存之道,便是不在他人面前暴露脆弱,縱然我的內心是
柔軟亦傷的,我的靈魂是懦弱膽怯的,我還是只能穿起一
身名為虛偽的鎧甲掩飾那些曾經受過的傷痕。


  「好吧。」小慈當然明白這一點,總是笑臉迎人的她
,不也是拿那張可愛的笑臉當成假面具嗎?


  「總經理找你,昨天他氣的要死,因為你的案子又堆
的跟山一樣了,小心點免得吃他的排頭。」


  「我已經吃飽了,放心。」我努力的在嘴角撐出笑容



  叩叩,輕輕敲了總經理室的門,隨即他便出聲讓我進
門。


  我們的總經理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幹練男人,這間公司
可說是他一手創立,以他在資訊業界及電子業界的人脈,
讓公司的績效蒸蒸日上,頗有黑馬之姿。


  像這種作大事的人通常都沒什麼口德,他們在談判桌
上唇槍舌劍慣了,對待下屬,常有耐不住性子破口大罵的
情形發生,那怕是我們什麼錯事也沒作。


  既然早準備好讓他臭罵一頓,我也就硬著頭皮站在他
的面前,我不怕他炒我魷魚,這個工作本來就只是打發時
間用的,我只希望他開口咆哮的時候能夠降低點音量,別
讓我更加頭痛。


  「請坐。」他用重度眼瞼下垂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公司最近很忙?」


  「我知道。」


  「那麼你也知道公司交了很多案子在你手上?」


  「知道。」


  老總緩了口氣,慢慢的說道:「那麼,你能否給我一
個合理的解釋,告訴我為什麼在這麼需要人的時候,你卻
曠了兩天的班,讓我們手忙腳亂呢?」


  「沒有什麼理由,我醉了兩天,純粹只是喝太多了。
」我連理由也懶得胡謅,只想盡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
方。


  果不其然,我的回應讓他暴跳如雷,他用力拍了桌子
,發出的巨響連外頭都聽的一清二楚。


  「Allen,你他媽的還想不想幹?不想幹就說一聲,我
立刻簽你的辭呈,別佔著位置不做事,我告訴你,這個社
會沒那麼好混。」他劈頭就是連珠砲室的斥罵,我眼角餘
光還看見了Lay在外頭作橫劍抹頸的姿勢,意思是我要倒大
楣了。


  但是,威壓式的怒喝對於一個覺得什麼都無所謂的人
來說,是派不上用場的。


  我開口向這個血壓飆高的中年男子說著:「曠職兩天
是我的不對,我向你及公司裡的大家道歉,我有難言之隱
,這個問題可能一時三刻也解決不了。老總,如果你要炒
我,那就請吧,至少讓我得到一點應有的懲罰。」


  老總啞口無言,對於我自毀式的倔傲他似乎顯得無能
為力,當威嚇不產生作用的時候,他嘆了口氣。


  在談判場裡叱吒風雲的男人起身拉下百葉窗,為的是
不讓好事者看見他願意妥協的一面,那一層層的百葉窗,
就是他的鎧甲,他的面具。


  真正的將我們與其他好奇旁觀的同事隔開之後,他才
對我說出真心話。


  「我是一個愛才的人,你應該知道,我還願意等到你
來上班,就是因為你是個人才。」


  「我也曾經耳聞你有不少資產,這一份工作對你來說
也許不算什麼。但是Allen你必須瞭解,一個人活在世上究
竟是為了什麼。」我耐著性子聽他娓娓道來。


  「為了什麼?」我也在心裡默問我自己。


  這一個困擾我已久,如同百夜夢魘般的疑問,終需勇
敢的面對。


  「我認為,在這社會裡生存的每一個人都有他必須負
的責任,就像你繳所得稅,因為你享受了政府所給的福利
。作一份工作的道理也是如此,不在於賺錢的多寡,那是
全憑能力所及的範圍,只不過,在最基本的要求之下,你
必須好好的完成你的工作。」


  「這才是身為一個人,應該盡的責任,當別人都在辛
苦工作求一餐溫飽的時候,你有什麼資格不認真工作呢?



  老總喝了一口茶,在員工的眼裡,他向來都只是一個
恐怖的獨裁者,又有誰想得到其實他的思考層面遠超於我
們柴米油鹽的月薪式思考,在他的眼裡見到的,是整個國
家社會的脈動。


  「你還年輕,也許還不能瞭解所謂的社會責任究竟有
多麼沈重,為什麼我要大家參加捐血活動?為什麼我們定
期募款捐助弱勢基金會?我所提倡的企業思考,是為了讓
這個社會更好,所以身為公司的一份子,應盡的最基本義
務就是認真上班,努力工作。」


  「Allen,告訴我,公司按照勞基法給了你們特休假,
一天不少對吧?」


  我點頭:「是的。」


  他繼續說下去:「我可曾用任何理由扣住你們的假,
讓你們休假時加班?」


  「好像從來沒有。」


  老總臉上出現了微笑:「所以,問題不在於你有沒有
錢富裕生活,努力工作是為了心靈的成長茁壯,我都說這
麼多了,如果你還覺得我滿嘴屁話,那麼就請你離開本公
司吧。」


  我苦笑回答他:「本來很想走的,但是你一席屁話卻
讓我想繼續留在這間公司,原來,我在這世上還有點價值
。」


  「很好,那就回到你的位置上,把工作做完,曠職兩
天該扣多少錢就照辦,其餘一切不變。」老總展開笑顏,
在那張總是一成不變的撲克臉上,似乎有那麼一點開心。


  走出辦公室之後,我如釋重負,喘了口氣,困擾我的
問題似乎得到解決的曙光,那一份光明,只要伸出手就能
抓著。


  只要我願意。


  令我深深恐懼害怕的原來不是Nico的冷漠,至始至終
,我恐懼的是纏繞於身的空虛孤寂,我深怕那個女孩離開
我的身旁,所以加倍惶恐。


  那是太過於自私的思考模式,我可何曾想過,Nico的
心裡或許和我一樣害怕孤獨。


  那,安妮呢?


  我們三個人處於恐怖平衡之下,不論我傾向何方,都
有人會慘遭寂寞吞噬。


  如果傷害她是最終的無奈,那麼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的痛苦抉擇。


  在Lay的鼎力協助之下,我們瘋狂的趕工,深夜十點,
終於將堆積兩天的工作結束,我對他說,「下回喝酒,多
少錢我全買了。」


  他卻對我說:「不如介紹幾個正妹給我認識,我會更
感激你。」


  我笑了,那是他的肺腑之言,也是他的生活模式。


  走出公司,我仰望烏雲滿佈的天,企盼見到一道清朗
的月光,無奈深灰色的天,捲起了層層漩渦,狂風乍起令
人有山雨欲來之感。


  我的手機收到一則簡訊。

那是我遍尋不著的深愛,用顫抖的手一字一字刻畫的心靈吶喊。


  發訊人:Nico

  時間:22:08


  「你在哪裡?

   我站在寒冷的海風裡。

   本來怨恨哀傷的情緒讓風打亂了。

   突然的,

   開始很想你。」



  我終於見到了她,在傾城大雨的那一夜裡。


  米粒大的雨滴觸臉生疼,躲雨的情侶們嘻笑著跑過我的身旁
,我繼續向前走。


  突然來的一場驟雨,打散了漁人碼頭悠閒的光景,在雨中,
向她所在的的碼頭深處,我靜靜的走著。


  我終於見到了她,在淚濕胸襟的那一夜裡。


  Nico面向著海悄然而立,那單薄的背影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她站在雨裡,站在風裡,一如飄盪於寒夜的無主幽靈。


  未死的夜色之中,我走向渾身濕透的她。


  然後,緊緊的擁抱。



  像是要將她塞入我的身體那般,用盡了我僅存的力量。


  Nico回過身,給予我最深邃的靈魂,她沒有哭泣,只是靜
靜的吻著我,用比雨水飄落臉頰還要輕的動作,吻我。


  「我們簡簡單單的愛好不好?」雨水滑過她的臉龐。


  「能不能,不要那麼複雜?」


  「我逃了兩天,才發現,沒有你的世界裡,就像沒有空氣
。」她將臉埋在我的胸口,平靜的呼吸。



  「我們……不要再寂寞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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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苑芯……明天,我們吃火鍋吧。」


  Nico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我,「你、你剛叫我什麼?



  我這才發覺,我第一次叫Nico的本名,這個名字,是
從他前一個男人那裡知道的。


  雖然Nico後來也親口告訴我她的名字,與她們的故事
,但是我卻不曾以『苑芯』來稱呼她,只因Nico這四個英
文字母組成的稱呼,代表的才是我所認識的她。


  「喔,抱歉,我一時沒注意,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Nico抿著嘴角,搖搖頭:「沒關係,我喜歡你這樣叫
我。」


  那一刻,在她眉目間閃過些許釋懷與片刻的傷感,須
臾之間,我的眼簾捕捉了美麗的女孩細微的心情變化。


  那是在幽冷細雨之中,形如蘭花伸展枝芽的過程,靜
謐緩動的改變。


  「為什麼突然想吃火鍋?」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臉
上已換了另一套興奮無比的表情。


  「明天有個玩樂團的朋友想來我家看嚕嚕,當初我想
買寵物的時候啊,就是拜託她幫忙的。」


  「所以我想,乾脆找大家來家裡開個火鍋大會好了,
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多人來我那裡玩過耶。」我微笑說道。


  Nico美目閃動,吃吃笑著:「你知不知道你臉上表情
很緊張啊,『她』是個女生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原來方才坐立難安的心情全寫在
臉上。


  「你覺得我會吃醋嗎?」Nico似笑非笑的問著我。


  「我怎麼知道妳會不會吃醋啊,不過相信妳是不會吃
這種無聊的醋吧?」


  「嘿嘿,我可是超級醋罈子,忘了我是什麼星座的嗎
?」她的臉上又出現了那一貫的,賊兮兮的笑容。


  我一拍額頭,為什麼在她的面前,無論言行,我總是
屈居劣勢呢?


  見了我的苦瓜臉,Nico似乎覺得玩笑開的有些過火,
忙說:「誒,我開玩笑的,別那麼在意啦。明天一早就去
準備火鍋料吧,我也很想見見你的朋友們。」


  這麼說,是不是代表了Nico願意成為那個我能在朋友
面前大方介紹的角色,是不是意味著,我和她之間的追逐
長跑,終於越過了終點線,而有了一個結果?


  我不敢問她,我還懼怕著得到不預期回應的傷害,曾
經那樣深刻的告誡過自己,我會慢慢等,直到那一天的來
臨。


  次日一早,我便駕車前往大賣場,一口氣兩大袋的火
鍋料與相關器具,獨居的我,家裡並沒有烹煮火鍋的設備
,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大鍋子都付之闕如。


  為了避免可能發生的尷尬局面,昨晚我撥電話給老友
阿查、告訴他明晚有仗要打,麻煩他出個人頭助陣。喜歡
熱鬧的他豈有不答應的道理,為了感謝我不再於深夜找他
去喝苦悶的黑咖啡,他決定帶幾瓶好酒來贊助盛會。


  接著我聯絡樂團成員奕翔,鼓手奶油,最後我告訴安
妮這個訊息,只不過在電話裡的她,讓我聽見了那拼命掩
蓋卻難以隱藏的落寞。


  聯絡完所有的人之後,我點起一支煙,重重的吸進那
幾乎能將肺部灼傷的熱氣,然後緩緩吐出。


  白色煙霧在我頭頂聚合飄散,像徬徨無主的靈魂,風
吹往哪兒,煙就被帶到哪裡,毫無自主能力。


  安妮對我的情感像刀鋒般直來直往,使我覺得恐慌而
無力承擔,她就像村上春樹筆下的小林綠,溫柔且叛逆,
她的愛熱烈坦率,勇敢非凡。


  但是我不是渡邊,Nico也不是直子。


  早在我我的上一段戀情被結束的時候,我以為自己不
再能夠愛人了,這個城市裡的愛情來去得太快,而我的身
上不具備著捕風捉影的能力。


  在茫茫人海裡,放逐自我,那麼長的一段時間裡,我
找不著自己的蹤影。


  那道隔著我和她的牆,舒緩的反射著天花板的柔光,
什麼時候開始,我才發現如此深刻的戀上她。


  愛的是她一身孤傲冷豔,還是偶爾為之,調皮逗趣的
心機伎倆?


  這兩個女孩身上,都有我缺少的部分,她們認真生活
,努力規劃每一天,懵懵懂懂的我倉皇過日,不論是先遇
上了哪一個女孩,都會像磁極相吸般無可救藥的墬入愛河
吧。


  太宰治說,「懦夫連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也會受傷
。」


  也許他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對於愛情膽小如鼠,
受過點傷便顧影自憐,踡縮在陰影處舔拭自己的傷口。


  無能者亦若是,努力揮去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我告訴自己,那個敞開心胸接受我的女孩,才是最需
要撫慰的人,她忍著還未痊癒的心傷,讓我進駐心裡,如
此危險的舉動,若然猜測錯誤,便是雙倍以上的傷害。


  就算是太宰治,也自承人間失格而投河自盡。


  我,又怎能不勇敢一些?


  阿查與羅莎賢伉儷剛到傍晚便出現在我家樓下,開始
協助我作今晚火鍋大會的準備,Nico也在不久後按了門鈴
,兩個女人在廚房裡有說有笑。


  「你追到她了沒?」這一陣子,阿查只要見到我的面
,就要問這句話。


  「快了……應該吧。」我苦笑。


  他拍了我的肩,大笑說道:「我真的只能祝福你了,
都幾個月啦還在慢慢磨。」


  隨後阿查從他的袋裡拿出幾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洋酒
,讓我看了瞠目結舌,他手裡握的那瓶酒居然是1968年的
SPEY威士忌,我笑說:「吃個火鍋,你居然帶這麼好的酒
來。」


  「反正我也喝不完,這是我老爸給我的,他給了我一
箱啊。」阿查聳聳肩,威士忌不是我們慣喝的酒款,況且
,我們也沒有品酒的常識與能力。


  「就怕糟蹋了好酒,你不心疼啊?」


  「唉,廢話那麼多,都帶來了。不喜歡的話待會去買
台啤。」他啐了一聲,我也只好感謝他的熱情贊助。


  電話響起,安妮和奕翔以及奶油一同到達,我請管理
員替他們開了門,幾分鐘後,三人便出現在我的門口。


  我打開門歡迎他們到來,奕翔一進屋便讚嘆個不停:
「你住這間太棒了吧,厚,這樣看起來我租的宿舍簡直就
像鬼屋嘛。」


  安妮也禁不住搭腔:「真的啊,好漂亮的房間喔,看
起來就很有時尚品味的感覺。」


  我笑了一笑,隨即到房裡抱了嚕嚕出來見客,安妮一
見嚕嚕就大叫:「好可愛喔,怎麼長這麼大了,才幾個月
而已吧。」


  「嚕嚕真的好可愛喔。」她抱著嚕嚕不停磨蹭牠的臉
頰,簡直像看到滿屋子粉紅色凱蒂貓而興奮昏倒的小女孩



  Nico與羅莎相偕走出廚房,奕翔瞪大了眼睛,結結巴
巴的說:「怎……怎麼妳們也在這裡。」


  安妮疑問道:「Allen,她們是?」


  我逐一向樂團的伙伴介紹Nico、羅莎,以及好兄弟阿
查,奕翔都見過她們,是以才會這麼驚訝。


  「阿查跟羅莎已經在一起了喔,至於Nico,你一定想
不到,她就住在我隔壁。」


  奕翔拼命的搖頭,喃喃說著:「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那滑稽的模樣逗的大家都笑了。


  我忙著熱絡大家的氣氛,拼命的把自己搞很忙,只因
為我必須忽略,那時安妮所流露出的,異樣的表情。


  席間,我們將火鍋料通通倒進鍋裡,打開電視,然後
舉杯共飲。


  我的家裡,從來就沒這麼熱鬧過,上一次像這樣歡樂
的氣氛,不知道已相隔多久的時光。


  然而,就算我和阿查怎麼努力搞笑,這兩群人之間還
是存在著淡淡的隔閡,奶油本來就是個話很少的小男生,
沒一會便轉過身去看電視,默默的吃著碗裡的火鍋配料。


  Nico和羅莎聊個沒完,偶爾才會在我的努力之下,和
奕翔安妮等人說上兩句話。


  雖然場面看起來熱絡非凡,只不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瀰漫著難言的疏離感。


  奕翔最怕的就是這種莫名的尷尬,他連喝三杯不加冰
的威士忌,滿臉通紅的說:「幹嘛大家都不講話,我們來
玩遊戲!」


  同樣也有些酒醉的安妮摟著奕翔大聲叫好,原來這兩
個年輕人喝醉了之後精神會這麼亢奮。


  本來正專注看電視的奶油回過頭來,冷冷說了一句:
「玩真心話大冒險。」


  「耶,奶油說的好!就是真心話大冒險了,你們一個
都別想跑,給我老實一點啊。」奕翔看著在場每一個人,
又咕嚕喝下一杯純威士忌。


  阿查也喝了不少,嗓子越開越大聲:「誰怕誰,烏龜
怕鐵鎚,玩脫衣麻將我都不怕啊!」


  「誰想看你脫衣,坐下啦。」我將阿查壓回沙發上,
就怕他不慎撞倒了火鍋。


  Nico興味盎然的問著:「好像蠻有意思,要怎麼玩。



  「拿一副撲克牌,每人抽一張然後亮牌,數字最大的
人問數字最小的人一個問題,越私秘越好,越鹹濕越棒。
」奕翔向我們說明這個遊戲的玩法。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意昧不明的微笑,像是期待著竊取
他人心中最隱密的想法,大家都喝過頭了,也正因為這樣
,灌注在腦海理的酒精成分越多,便越讓人說不出違心的
謊話。


  我去找了一副撲克牌放在桌上,並將火鍋收回廚房,
奕翔替每人倒了一小杯不加冰的純威士忌。


  奕翔說:「抽牌前先喝乾,如此一來,遊戲玩到後頭
也讓大家醉得無法思考謊言,說出來的話保證是真的。」


  遊戲開始,首輪我便抽到黑桃老K,數字最小的是奶
油的紅磚3。


  我笑說:「奶油你拿石頭砸自己的腳,自己提議的遊
戲竟然必須第一個回答。」


  奶油哈哈笑著:「趕快問,隨便你問。」


  「最近一次的性經驗是什麼時候?」我立刻問了辛辣
的問題,Nico拍了我一下,像是在說,一開始問題就這麼
猛,後面該怎麼辦。


  奶油聳聳肩,「大概上輩子吧,因為我還是處男。」
此話一出,就讓在場的女性都笑翻了天。


  阿查對奶油表示讚許,「你夠猛,這年頭在你這年紀
還是處男的恐怕沒幾個。」


  接下來輪到奕翔問羅莎,「上次去Mass Pond之後,
是不是就跟阿查去開房間了,那晚做了幾次?」


  羅莎俏臉脹紅,也不知是喝了酒的關係亦或是太過害
羞所致,她伸出手指頭比了個二。



  我轉過頭去看阿查,他也跟我比個V字,看起來像是得
意的YA。


  幾個問題之後,每個人身上都是酒氣沖天,不論有沒
有答題目者都必須喝酒,Nico與羅莎已漸漸不勝酒力,眼
皮半閉。


  而奕翔與阿查簡直像是玩瘋了似的,拼命的問難以啟
齒的話題。


  輪到阿查問我的時候,他的嘴角浮現詭笑,這是我的
巨大危機,阿查是我最好的朋友,所有關於我的是他都一
清二楚,從他嘴裡問出的問題,只會比其他人更加尖銳百
倍。


  我一顆心懸的老高,卻沒想到阿查問了一個沒什麼殺
傷力的問題。


  「當年分到的錢,你還剩多少?」


  「我都沒動過那些錢,還在銀行定存裡面啊。」


  阿查又比了個YA,「我快花乾了!」他哈哈大笑。


  他的反應令我咋舌:「真有你的……那可不是一筆小
數目啊。」



  我見在場的女生們都昏昏欲睡,羅莎還去廁所吐了兩
回,我對大家提議停止遊戲,今天差不多到此為止。


  手裡才剛抓到大牌的奶油不動聲色的說,「不行,至
少讓我問完最後一輪。」


  「好吧,問完最後一個問題,大家就該回家睡覺。」
我點頭同意。


  「我的是紅心K,有沒有人的牌比我大。」奶油環顧
四周,沒有人出聲。


  牌面數字最小的是安妮,奶油看著左搖右晃的她,思
考片刻之後問了:「我替樂團的大家問這個問題,安妮,
妳心裡究竟喜歡誰。」


  他問的是安妮,倉皇無措的卻是我。


  安妮打個一個酒嗝,顫巍巍的站起,她說的很大聲,
像是用盡全身的力量,用力說出。


  「我喜歡的是Allen!」


  「Allen我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你!」聲嘶力竭的說
完話之後,她走到我的面前,冷不防的在我的唇邊啄了一
下。


  我就像石像一般僵著無法動彈,剎那間腦中一片空
白。


  同樣嚇傻的還有奕翔,只有阿查高聲鼓掌叫好,「
哇靠,太精彩啦三角戀情啊!」


  這時候,我只希望Nico喝醉睡著了,否則這一切都
將變成無法挽回的浩劫。


  Nico面帶微笑的看著我,還是那般優雅的微笑。


  只是。


  那眼神中的冷漠,就像永久凍土上吹起的狂風暴雪




  毫不留情的將我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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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好了嗎?」


  我穿上Nico為我挑選的西裝,正等待她化妝完畢,我
們要一同攜手去參加月兒的結婚喜宴。


  二月份的第一個週末,是個適合嫁娶的好日子,也是
月兒舉行結婚典禮的日子。


  前幾天,我帶著Nico到信義計畫區挑選適合參加婚禮
的服裝,Nico說,第一次參加『前女友』的婚宴,一定要
穿的體面些。


  但是,我自認沒有挑選西裝的品味,事實上在今天之
前,我的衣櫃裡只有一套西裝,那是多年前為了面試工作
買的廉價西裝。


  Nico興高采烈的拉著我逛過一個個專櫃,試穿次數之
頻繁恐怕是我此生之最。


  最後我們終於在Comme ca du mode櫃前停下腳步,這
個我聽都沒聽過的西裝品牌,念起來像在唱RAP。


  熱心的店員小姐一看我們踏入專櫃,滿面笑容的迎上
前來。


  「歡迎光臨,春夏新裝有折扣喔。」


  她見Nico牽著我的手,似笑非笑的說:「小姐帶男朋
友來挑西裝嗎?可以幫您推薦唷。」


  Nico微笑點頭,「那就麻煩妳囉。」


  她並沒有在那一刻放開我的手,也沒有對『男朋友』
三個字做出否認。


  店員小姐目測了我的身材之後,拿出了幾套極簡風格
的西裝,讓我一一試穿。


  「終於有一套穿起來比較像人的西裝了,你的衣服真
的很難選耶。」Nico看著剛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我,一對貓
眼上下打量著我。


  我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忙說:「這套行不行?試穿
十幾套了,我看別麻煩就這套吧。」


  Nico沒好氣的拍了我一下:「誒,是去參加你前女友
的婚宴,幹嘛我還要幫你煩惱啊,認真點啦。」


  最後我們選定了套黑底灰條紋的休閒西裝,搭配灰白
直紋的襯衫,這樣的穿搭看起來較為得體亦不失休閒感。


  Nico笑說:「穿得太正式看起來像業務員,穿得太隨
便又說不過去,沒想到男人的衣服這麼難挑。」


  「那妳的衣服呢?」我問Nico。


  她神秘一笑,「我啊,早就想好要穿什麼囉。」


  Nico走出房間,她以一席純白色露肩連身裙搭配略帶
學院風的白黑相間小背心,外搭一件純黑色的窄版西上裝
,與我今天的穿搭相同,都走極簡風路線,我們的身上只
有黑與白,並不參雜其他的色彩元素。


  那天買完我的西裝之後,她帶著我往下走了一個樓層
,來到女裝專區,然後毫不猶豫的走進同一個牌子的女裝
櫃,試穿之後立即決定買下。


  我拿出信用卡,想幫她付帳,卻遭到Nico的拒絕。


  「我知道這一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是我的衣服
,讓我自己付好嗎?」她很認真的看著我。


  「早就想買這個牌子的衣服了,只是之前一直買不下
手,因為沒什麼機會穿嘛。」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藉口,我才能下定決心買這套衣
服。」Nico甜甜笑著。


  她的想法令我訝異,陪我出席前女友的婚宴,所需作
的一切準備,理應由我來買單,但是她卻不這麼想。


  對Nico來說,她是一個能夠獨立生活的個體,或許她
想告訴我的是,不需要男人的錢,她也能過自己想要的生
活,購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也是因為Nico這種不經意散發出的小小倔強與孤傲,
我才會如此深刻的為她著迷。家貓總是以一身的幽雅姿態
堅持他們的獨立與自主,在他們的心靈深處,盤據著一塊
誰也無法侵犯的神聖自尊。


  「真美。」我由衷的讚嘆Nico的穿著品味。


  「少耍嘴皮子,領帶打歪囉。」Nico伸手為我調整領
帶,轉念一想,便將我的領帶扯了下來。


  「這樣好看多了,還是別打領帶,免得人家誤以為你
是當招待的。」


  我們到達君悅飯店時,裡頭已經坐滿了賓客,場面相
當熱鬧,我見到了許多很久沒見面的人,她們都是月兒的
姊妹淘。


  會場門口陳列了新郎與新娘的婚紗照,旁邊還有塊牌
子寫著『李方府喜宴』,月兒的新郎,也就是那天我在河
畔公園見到的男人,是台商第二代,因為工作十分努力,
是以在業界也小有名氣。

 
  偌大的會場一眼望去,大概有兩百桌的規模,婚禮承
辦單位以華麗的巴洛克風格包裝這場所費不貲的宴會,處
處都是昂貴的水晶裝飾品。


  這樣華麗的會場讓Nico看傻了眼,不由自主的嘆道:
「這……這也太豪華了吧。」


  「妳喜歡這樣的結婚典禮嗎?」我問她。


  Nico看了我一眼,早猜中我的意思。


  她搖搖頭:「如果我也有這一天的話,我希望是在純
白色大理石建築的教堂旁,那裡有一片漂亮的嫩綠色草皮
,我和我的新郎只邀請少數好友,與他們一同在教堂外的
廣場舉行小小的雞尾酒Party。」


  我笑說:「聽起來相當有西式婚禮的感覺,台灣有這
種地方嗎?」


  Nico捏了我一把,嗔著:「你擔心什麼,沒人說跟你
結婚啊,想太多了喔。」


  「哈哈。」乾笑兩聲,我領著Nico坐進位在會場外側
的新娘友人桌。


  習俗上今天本應是男方宴請賓客的日子,我算是新娘
的朋友,其實不應該被邀請至此,只是近年來在台北所舉
辦的婚禮,大多男女雙方共同宴請賓客,一次解決,輕鬆
省事。


  坐定之後沒有多久,會場裡的燈光全都暗了下來,從
高處打出一道強力聚光燈照射著新郎新娘進場的入口,隨
著震耳欲聾的結婚進行曲開始播送,會場裡滿滿的賓客也
開始歡呼鼓掌。


  我見大家都站起身來鼓掌,也不好意思自己坐著,與
Nico一起站起來,看著新郎手牽新娘進場。


  Nico墊著腳尖張望,以她的身高,其實就算輕鬆站著
,也能一覽無遺前方的狀況。


  「哇……那就是新娘啊,好漂亮喔。」


  「看不出來你還蠻行的嘛,前女友這麼美。」由於會
場太吵,Nico湊在我耳朵旁邊揶揄著我,那話聽起來有點
酸味。


  「別鬧了,現在是別人的老婆,話可別亂說。」我苦
笑。


  主持人介紹新郎父母親及主婚人時現場歡聲雷動,震
耳欲聾,我沒想到這次的喜宴場面會如此浩大,現場擠了
將近兩千個人,新人光是一桌桌敬酒就得耗上一個小時。


  我還曾經懷疑過是否月兒想要借她的好老公來酸我這
個前男友,現在想起來,只是庸人自擾的無聊猜忌罷了。


  今晚,連是不是能夠與新郎新娘講到一句話都成問題
,何況是無聊的比成就高低呢。


  同桌不知名的老伯拿起酒杯就向我寒暄問候,我連忙
拿著酒杯回應他的誠意,原來他是月兒好友的爸爸,一併
邀請了,女兒坐到前方的大學同學桌去,他卻落單被晾在
後方這屬於『不很熟』朋友的區域。


  在台灣不管各地的喜宴都是如此,場地或大或小,或
高級豪華,或流水辦桌,與新人越親的關係人,都是以主
桌為半圓圓心,再向外輻射散開。


  我問老伯怎麼會和女兒一起來吃喜酒,他笑容可掬的
回應,「怕女兒喝醉了酒沒人送她回家。」


  我笑說,「如果你沒跟著女兒的屁股後頭來,或許下
個大喜結婚的就是你的女兒了。」


  老伯笑得靦腆,只是搖搖頭,一口喝乾了杯裡的威士
忌。


  參加同伴婚禮的女孩,有很大的機率不久之後便與另
一半走入婚姻,只因為婚宴上的新人,看起來是那樣幸福
洋溢,神采飛揚。


  接受眾人祝福的他們,就是這個會場裡最閃耀的明星
,在那一刻,結了婚的緊握著另一半的手;還沒結婚的,
則興起了想婚的念頭。


  我對Nico笑說:「說也奇怪,現在離婚率這麼高,每
三對就有一對離婚,怎麼我今年接到的紅色炸彈比交通罰
單還多。」


  「你別那麼悲觀嘛,結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想想看
,要和另一半相互扶持度過幾十年的人生,白頭偕老有多
浪漫。」Nico說。


  「想到就覺得很恐怖啊。」我笑笑。


  「說那什麼話。」她又捏了我一把,還捏在同一個部
位,讓我直呼疼痛。


  整場婚宴,就在按著習俗規矩進行下圓滿落幕,那一
對新人,並沒有敬到後面來,因為人數太多,而怕新娘不
勝酒力。


  我想拉Nico先走,散場時候最終必須面對站在門口發
糖的新郎新娘,對我來說,那才是最恐怖的尷尬時刻。


  Nico賊兮兮的笑,她看穿了我的焦慮,怎麼也不肯先
行離開,待到新郎新娘捧著糖果就定位時,她才拉著我向
門口走去。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乒砰山響的,像是心臟快要從喉
嚨跳出來。


  原來極限的尷尬可以使人緊張致死,我現在真的快要
尷尬死了。


  換上最後一套中國旗袍式晚禮服的月兒大方的和我打
招呼,並且感謝我的前來,喝了點酒而俏臉醡紅的她,竟
是如此豔光照人。


  我一邊乾笑,一邊伸手進籃拿了兩顆喜糖,「恭喜你
們,真的恭喜。哈哈,請努力白頭偕老,加油早生貴子,
哈哈。」胡言亂語的程度,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新郎和新娘的目光移到了挽著我手臂的Nico臉上,「
原來你交了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難怪幾年沒聯絡我啊。」
有點微醺的月兒說話竟也大膽了起來。


  新郎則是一整場婚宴下來笑僵了臉,雖然嘴角揚起,
但眼神卻不是很友善。


  「妳好,我是Nico。」


  天啊,小姐妳還有空跟人家自我介紹。


  我心想不妙,將Nico拉到我的身後,忙說:「喜酒不
錯吃,新郎很帥,恭喜你們,我先走啦再見!」


  話才說完,我幾乎是用扯的把Nico帶離開會場,半路
上,她甩開我的手:「幹嘛這樣。」


  「妳沒看到新郎在不爽了啊?」我氣喘吁吁的說。


  「沒啊,我才不管他怎樣呢。」


  「人家想跟你的前女友說幾句話,這也不行?」她說
的委屈。


  我實在不曉得Nico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只好溫言安撫
她:「抱歉,只是我真的尷尬的不得了,很想挖洞鑽了。



  Nico笑說,「現在可以挖洞了,哪,那兒有公園啊。
」她手指著世貿大樓旁的一塊小草皮。


  我扶著她的纖腰將她一把扛在肩上,往小公園走去。


  「我挖洞把妳埋起來。」我哼了一聲。


  Nico笑的花枝亂顫,在我肩頭不停的掙扎,「唉唷,
好癢,趕快放我下來,丟臉死了啦。」


  我將她輕輕的放下,喘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今天還是謝謝妳陪我來。」望著灰濛
濛的夜空,我對Nico說出心裡的感謝之意。

 
  十點之後的信義計畫區,人潮少了,只剩電影院那兒
,還有群眾聚集。我和Nico都怕人擠人,所以朝反方向散
步,Nico雙手背在身後,走路的時候腳尖輕輕碰著另一隻
腳的跟,然後交換順序,像青春電影裡的女主角才有的走
路方式。


  我與她相隔一公尺,面對面的倒退行走。


  忽然臉頰感覺一陣微涼,原來天空在無預警狀況下開
始飄著毛毛細雨,這一點點小雨並不影響我們散步的興致



  我和她,她和我,面對著面,手牽著手,在雨中曼妙
的共舞。


  Nico起了玩心,伸手在我腋下搔癢,猝不及防的我如
遭電擊,整個人跳了起來。


  我想反擊,於是也伸出雙手要抓這個喜歡搔我癢的女
孩,卻讓她靈巧的閃開,Nico往另一側跑去,對我做了個
鬼臉:「來抓我啊!」


  「好啊,比賽跑我可不會輸。」對於跑步,我還有那
麼一點自信,這段時間下來的訓練,已經讓我慣於長跑。


  沒想到在十幾公尺外的她,居然脫下高跟鞋,赤腳踩
在人行道上奔跑,我怕細皮嫩肉的Nico會讓地磚刮傷腳皮
,更是發足狂奔。


  「地上很滑,別跑了。」我張口喊著,Nico還是一邊
笑一邊回頭看我。


  拉近與她的距離之後,一個箭步衝上,我將她摟在懷
裡。


  「傻瓜,很危險,不怕腳受傷喔。」


  Nico身體發燙,額頭上滲出汗珠,她笑說:「反正你
會背我,沒關係。」


  我屈起食指,在她的眉心輕輕彈了一下。


  「別讓我擔心。」我說。


  靠在我的懷裡,她的聲音細如夢囈,像羽毛般的輕。


  「怎麼辦,好像已經習慣於你的溫柔了。」


  「Allen,我想……」


  她的話說到一半,我的手機卻在這時候該死的響起。


  Nico沒有繼續說下去,她靜靜的離開我的懷抱,笑說
:「手機不是響了嗎?」那一瞬間的意亂情迷已經獲得控
制,在僅僅一秒鐘的時間裡。


  我嘆了口氣,拿出手機一看,原來剛才是簡訊的聲音




  發訊者:安妮


  時間:22:36


  「哈囉,我是安妮。記得我們的約定嗎,明天是星期六
,我想去看小貓,可以嗎?我相信你不會那麼狠心拒絕我吧
?:p」



  吃完前女友喜酒的那個晚上,飄著令人渾身發抖的毛毛
細雨。


  而我。


  頭開始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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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擔心的種種,畢竟只是多慮,還沒有真實發生。


  奕翔也放膽展開對安妮的追求,凡事事必躬親,將安
妮服侍的面面俱到,只希望能夠贏得佳人芳心。


  痛哭的那一夜之後,令人心情舒暢的溫暖笑容又重回
安妮的臉上,那一點點細微的小情愫,似乎在我的漠視之
下,被深深埋葬了。


  既然她開始絕口不提,我也就無須過度關心,相信有
奕翔的陪伴,安妮的生活能夠過得很幸福,很滿足。


  某個氣溫宜人的週六午後,天氣出奇晴朗,我換上運
動服裝,抓了隨身聽到河濱公園慢跑。


  這一陣子,我愛上了慢跑的感覺,總會在沒有工作的
週末午後,一個人來到這個地方跑步。


  年紀尚小的時候,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有體力透支的一
天,非要到過了二十五歲,體力逐漸喪失之後才驚覺到,
自己擁有的可能是四十幾歲的身體。


  然而這種症狀正慢慢的在我身上出現,我必須開始持
續運動,以保持這個年紀應該有的體態與體力。


  慢跑的時候,最適合聽爵士樂,當全副精神沈醉於悠
揚的樂音中時,就會忘了大腿發酸,呼吸困難的痛苦。


  我沿著河畔漫步熱身,調勻呼吸後起跑,微冷的空氣
撲面而來,吸入鼻腔之後竟有種薄荷味道帶來的暢快。


  很多人帶著寵物到綠草如茵的河畔公園遊玩,放眼所
及,有小家庭,有情侶,也有和中型犬玩飛盤的訓練師。


  雖然人很多,寵物也多,共同聚集在遼闊的河畔公園
裡,孩子們與寵物的嬉鬧聲卻讓我感到沈靜,那是這個嘈
雜的城市所難以企求的安詳。


  跑累了,就緩下腳步伸展肢體,一旁的孩子牽著黃金
獵犬從我身前跑過,以天真無邪的童音開心的笑著,如同
鈴音般悅耳。


  那孩子看起來還到沒上小學的年紀,幼小的身體跟不
上越跑越快的大狗,腳下一個踉蹌便摔倒在地。


  我嚇了一跳,連忙將黃金獵犬牽住,以免牠拖著孩子
走,造成更大的傷害。


  幸好孩子是摔在柔嫩的草地上,膝蓋並沒有受傷,只
不過受不了疼痛嗚嗚咽咽的哭著。


  「小朋友,哪裡痛啊?」我在孩子身旁蹲下,並且四
處張望尋找他的父母親。


  那孩子見我關心他,更是震天價響的嚎啕大哭,像壞
掉的水龍頭,眼淚嘩啦嘩啦掉個沒完沒了。


  孩子的哭聲讓四周的行人紛紛對我們投以注目禮,以
疑惑的神情看著我,這讓我著實慌了手腳,心想著這孩子
的父母親怎麼如此不負責任,竟放任這麼小的孩子牽著大
狗亂跑。


  「你的爸爸媽媽呢?」我試著問小朋友,卻得不到他
的回應,只是不斷的哭泣。


  一對男女從遠處快步跑了過來,看來應該就是小孩子
的父母親,我站起身準備好好念一念這對不負責任的夫妻



  只不過,當那女人逐漸靠近,而我漸漸看清楚她的面
容之後,頓時啞口無言。


  熟悉的彎眉和高挺的鼻梁,深黑的瞳色,窈窕的身段
,兩年前不聲不響從我身邊離開的那個女人,如今卻俏生
生的站在我的面前。


  她的臉上一樣掛著驚訝無比的表情,看了我許久,才
斷斷續續吐出我的名字。


  「光……光程?真、真巧耶。」月兒支支吾吾的說著
,像是在片刻間湧起的回憶阻絕了思考能力,一時語塞。


  我乾著嗓子,突然有種幾天滴水未進的感覺,在那個
剎那,尷尬、羞怯、懷念、忌怨等等複雜的情緒在胸口翻
騰攪和,啞著嗓子,終於才擠出一點苦笑。


  「是啊,好久不見。」我說。


  我看著蹲坐在草地上的孩子,然後將月兒與孩子連結
在一起,突然間,意識到了這幾年來的改變。他身旁的男
人,有著厚實的肩膀和陽光般的微笑,對於我這個陌生男
子,眼神中也不露出敵意。


  「月兒,是你朋友?」


  他也用我曾經使用過的暱稱,來稱呼這個女孩。


  一種無比酸澀的感覺湧上我的喉嚨,使我幾乎要嘔出
苦水,縱使那個女孩已經不屬於我,過去的種種還是殘留
於我的心中。


  她望了身邊的男人一眼,淡淡的說,「嗯,是一個…
…很久不見的朋友。」


  月兒彎下腰,抱起還在哭泣的孩子,輕聲安撫他,「
小米乖喔,哪裡痛痛?」


  我怔在當場不知如何是好,是該轉身離開,還是寒暄
幾句,月兒突然的出現,讓我瞬間亂了方寸。


  男人伸手將孩子接過,抱在懷裡溫言安撫,月兒見我
臉色尷尬,連忙說明:「誒,你別誤會,小米不是我的孩
子,是我姐的小孩。」


  我呀然失笑,方才一陣錯愕竟讓我連最基本的算數能
力也蕩然無存,眼前的孩子應該有四五歲了,而她,才離
開我兩年,又怎生去蹦個這麼大的孩子呢。


  「不過,我也快要結婚囉。」月兒眉目之間幸福洋溢
,這些日子以來,她找到了一個可以傍靠的歸宿。


  「恭喜妳,什麼時候辦喜酒記得發帖子給我。」我微
笑說道,除了祝福,我還能說些什麼。


  「下個月初,現在還在籌備中啦,你還住在那裡吧?



  我點頭。


  月兒微笑:「那好,就寄那個地址喔,收了帖子一定
要來喔。」


  那句話,直直的刺進了我的心裡,剖開埋藏於深處的
過期記憶,逼的我不得不一一去排列檢視。


  月兒與他的未婚夫離開之後,我像顆洩了氣的皮球躺
在樹蔭底下,望著自天堂滑落的陽光,緬懷失落的那一段
過往。


  婚禮那天,她肯定是最美的新娘,我是那麼確信著的



  倘若我沒有碰上Nico,那麼心情肯定無法像現在如此
平靜,如果沒有Nico,那一個被寂寞折磨,幾乎發狂的男
人便會在此刻完全崩潰,失去自我。


  冬日的微風在我的周身停滯,吹的遍體微涼,身上的
汗也在不知不覺間乾了。


  我慢慢的從夕陽餘暉中醒來,回到我所必須面對的現
實之中。


  月兒為什麼想請我去吃她的喜酒?


  離開我的時候,她確實是心懷怨憤的,因為我是個不
夠體貼的男人,使她覺得不受到尊重,長久累積的情緒爆
發之後,她憤然離去。


  兩年七百多個日子,就足以撫平那時候造成的傷痕了
嗎?


  抑或者,她找到了一個更好的男人,所以想在婚禮上
對我耀武揚威,好好的炫耀一番?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思考亦發偏激,太多複雜的情緒干
擾了我的思考邏輯。




  「你別把人想的那麼不堪,她只是想要你的祝福吧?



  Nico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拿毛巾擦拭濡濕的烏亮長髮,
她一邊開導我,一邊追問關於月兒的故事。


  我全都據實以告,對於Nico,我不想有一點隱瞞。


  「嘩……你以前這麼花啊,難怪她要離開你了,要換
成是我,早就賞你兩巴掌然後閃人。」Nico給了我這樣的
評論,而我只能苦笑接受。


  「所以妳認為她是好意?」


  Nico美目瞪我一眼,提高聲調表達立場:「當然啊,
誰跟你一樣黑心腸啊,整天就想些歪七扭八的事。」


  「哈,我黑心腸?」


  「不黑啊?第一天認識你就把我騙上床,還不夠黑嗎
?」Nico賊兮兮的笑著。


  「唉,銀貨兩訖,妳情我願,怎能說是騙。」我搖搖
頭。


  Nico側頭看著我,黑亮的長髮披覆了半邊臉頰,蓋在
裸露的肩頭之上,那模樣冷豔無比,就像我初見她的感覺
那樣。


  我忙揮手叫著:「別、別那樣看我。」


  Nico噗地笑出聲音:「這樣看你會如何?」


  我倏的躍起,將她壓在胸膛下方,手臂撐著我的身體
,看著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一跳的Nico。


  「用媚惑的眼神看我,就會發生這種事。」我故作冷
酷的說。


  「你在欠揍喔。」她握著拳頭作勢打我,而我一把將
她拉進懷中,鼻翼之間僅有一公釐的距離。


  我重重的吻上她的唇,今天,我想起了太多悲傷的回
憶,那股蓄積的情緒無處發洩,我只能以我的吻,告訴她



  幸好有妳,才使我免於癲狂。


  Nico用力將我推開,別過頭淡淡的說:「別這樣。」


  我突然驚覺於自己的莽撞,後悔無比,只能向她道歉
,深怕這樣的舉動,傷害了我和她之間若有似無的情愫。


  「對不起……我……。」我真想用力賞自己兩個耳光



  Nico靜靜的看著我,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我的影像。


  「我不喜歡那樣的吻,輕輕柔柔地,淡淡地就好。」
她伸出雙手捧著我的臉頰,香氣漸濃,慢慢的,輕柔地,
用她的方式吻著我。


  那樣的吻,溫暖微涼,讓人心旌動搖,像清晨的清爽
呼吸,也像嘴裡含了片薄荷,淡淡的散發著香氣。


  她的舌像隻靈巧的兔子,時而輕盈跳動,時而翻騰攪
拌,我舌尖上的味蕾深刻的嚐到屬於她的滋味。


  從沒來想過,Nico主動給予的吻,竟是那樣濕潤而熱
切的互動,像是法國式的深吻,卻又在腦際發麻之時突地
跳開,使人意猶未盡。


  不知道吻了多久,連嘴唇都開始乾澀,我們才依依不
捨的離開對方,大口喘著氣,像是氣喘患者。


  「嚕嚕呢?」Nico閉著眼睛,性感吐息。


  「關在籠裡。」


  我的手不安分的在她背上游移,在這一刻,不會有任
何人事物打擾我們的愛戀。


  我的貓關在我的家裡,Nico就變成了另外一隻溫馴的
貓,依偎著我,理毛似的舔式我的身體。


  當她的舌尖帶著濕滑的唾液滑過我的胸膛時,極端的
搔癢感讓我渾身打了個顫抖,我怕癢,但是無法抗拒這種
致命的性暗示誘惑。


  那隻貓,用她的嘴巴啣去了我身上的衣裳,解開身下
的卡其褲,然後像是玩弄逗貓棒似的套弄著。


  我已經無法思考,沒有一滴血液能夠進入腦內提供氧
氣,全往下半身聚集。


  情慾幾是無限制的勃張,我緊咬著牙關,就怕在陣前
失守營寨。


  Nico在我耳邊吐著熱氣,甜膩說著:「今天,用我的
方式來做愛。」


  像是女皇陛下口中說的命令。


  臣,也只能遵旨。


  她站起身,兩條細白的長腿跨在我的腰間,然後慢慢
的褪下剛洗完澡時所穿的熱褲。


  雙腿之間,可以看見恥毛閃閃發亮,Nico並沒有刻意
關燈,於是我一覽無遺,那神秘的境地,


  Nico緩緩坐在我的腰間,剛進入她的身體時,她皺了
眉頭。


  這是Nico慣常有的表情反應。


  今夜,她就像充滿性感魅力的藍眼暹邏貓,將我把玩
於股掌之間,我只能隨著她的情緒起伏,像是在坐雲霄飛
車似的。


  她開始在我的腰際畫圓,像是擰乾濕毛巾般的扭轉我
的意志,下體不斷有電流向我的腦袋爬升,一陣又一陣緊
致綿密的觸感就像雲霄飛車連續轉了三十六個圈。


  隨著肌膚滲出汗水,我們的動作也愈形狂野,Nico不
斷扭動水蛇般的腰身,而我抓著她幾乎沒有脂肪的腰際,
隨著她的姿勢擺動。


  暹邏貓銳利的爪在我胸前留下血痕,她仰起頭瘋狂的
浪叫,在那一刻,幽雅與冷豔不再。


  我就要禁不住推昇而上的痙攣,一把將她舉起,銀亮
的液體隨著動作離開了她的身體。


  Nico失神般的喘氣,斷斷續續的說。


  「沒關係的,你可以不用這麼做。」


  「我是醫生,我懂得怎麼處理。」她喘息未停,癱軟
在我的身旁。


  那樣的話語,使我心疼無比,我緊緊擁著善解人意的
女孩,吻著她的臉龐。


  我暗自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能
讓她受到一絲的傷害,我必須回報,如此為我著想的女孩



  我就這樣抱著她,一動也不動的,靜靜等待另一刻黎
明的到來。


  「Allen。」


  「嗯?」


  朦朧睡意逐漸襲上腦門之際,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陪你去月兒的婚禮。」她笑說。


  「真的。」我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了。


  「如果她想氣你,有我在,肯定是氣不到的吧。」


  「嗯。」


  「我該怎麼跟她介紹妳呢?」


  Nico稍微想了一會,然後湊過嘴唇,在我的耳際很小
聲很小聲的說。



  「就說是,未來的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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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車子在敦化南路上緩慢前進,聚精會神的搜索著
路旁的行人之中,有沒有安妮的身影。


  時間已然超過午夜十二點,位於台北最繁華東區地段
的這一塊角落,依然是人聲鼎沸,不願浪費週末夜晚的人
們來來去去,品味著這城市最後的文化意象。


  昏黃的燈光映著大樓左側的藝文活動廣告,這些年來
,這類的廣告的比例逐漸增加,從另一個層面看來,是不
是從事文化活動的人更多了呢。

 
  如果這個城市不再只有灰黑色的寂寥色彩,而能夠擁
有多元化的心靈顏料,或許生活於其中的人們,心靈也能
夠富足許多。


  遍尋不著安妮的蹤跡,我有點著急,雖說台北的治安
在台灣各大城市來說,已經算是對夜歸人比較友善的城市



  我憂心忡忡的想,若是安妮去追那搶劫攤販的壞人,
那該怎麼辦。


  她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面對心內蘊含邪惡的
人,空有一身勇氣是不夠的。


  「千萬別像我想的那樣。」我衷心企盼那個可愛的女
孩能在漆黑的夜裡安全無虞。


  我在安和路口與奕翔碰上了面,他已經在這附近繞了
半小時有餘,騎摩托車的他機動性比開車的我要高上許多
,然而他走過安和路、信義路周遭,那兒的行人稀少,只
剩下深夜返家的路人,並沒有看見安妮的身影。


  「你有沒有問警察或是其他擺攤的人安妮往哪去了?
」我問他。


  奕翔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有人說安妮追著一個
人往仁愛路方向跑,所以我才在這附近找她,但是也全然
沒有發現啊。」


  我略為沉吟,「好吧,我們再分頭找吧,我往左,你
往右邊去。找到人之後電話聯絡。」


  「OK,待會見。」奕翔點點頭,跨上機車呼嘯而去。


  而我,繼續沿著仁愛路往國父紀念館的方向尋找,附
近的巷子裡有不少夜店,自然出入份子龍蛇混雜,我看到
一些年輕男女三三兩兩的聚在街頭,抽著煙談笑玩樂。


  從我眼裡看來,這些人都絕非善類,不知是否因為此
刻心懷恐懼,我腦中甚至浮現了安妮慘遭這些酒鬼調戲的
畫面。


  後來,在國父紀念館的附近,我發現了一個蹲坐在路
旁的瘦弱身影,是個女孩。


  我踩了煞車,熄火。


  女孩低著頭,孤獨的隱身於黑暗之中。


  「安妮?」我靠近那個女孩,低聲喚了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一臉訝異的叫出聲音:「Allen,你怎麼會
在這裡。」



  「奕翔通知我的。」


  「他怕妳出事。」我緩緩說著。


  安妮看起來沒有受傷,也不曾哭泣,但她為什麼隻身
躲在這個陰暗的角落,我滿心疑問。


  「唉呀,剛剛有人搶了我朋友的錢,我幫她去追嘛。



  「可是沒追到,還在路上摔倒了。」她吐著舌頭自我
調侃。


  安妮的牛仔褲膝蓋部位破了一個洞,顯然是摔倒時造
成的磨損,我蹲下身仔細檢查她的傷口。


  她的左膝蓋上淤了一塊,有點磨破皮的現象。


  「很痛耶,這麼大人了跑步還會摔倒,我真沒用。」
她歪著頭笑,語氣卻有些淡淡的哀傷。


  我默默的回到車上,拿了罐礦泉水和手帕,礦泉水是
清理傷口用的,而那手帕則拿來擦拭她滿臉的塵土。


  冰冷的清水緩緩流過她的傷口,安妮咬著唇說痛,「
如果感染發炎的話會更痛。」我淡淡的說。


  雖然她開自己的玩笑,但是我能夠感覺得到,她的心
裡還是惶恐不安的。我的出現,使她的呼吸得以平緩,心
情放鬆了許多。


  「頭抬起來。」我說。


  安妮聽話的抬起臉蛋,讓我用浸濕的手帕擦拭她的額
頭和臉頰,


  她閉著眼睛,滿足的表情就像個讓母親擦臉的孩子,
冰涼的手帕滑過她粉嫩的臉頰,將髒黑的沙土帶走,她的
臉蛋紅通通的,是男人都有想要吻上那一層柔嫩的衝動。


  「妳不該去追的,這樣很危險,妳都不怕他手上有刀
還是槍嗎?」我略帶責怪意味的問她,一個女孩子,無論
如何必須考慮自身安全。


  她噘著小嘴,有些不服氣的反駁:「可是他搶走我朋
友的血汗錢,我一時沒想那麼多,拔腿就追了啊。」


  「這就像颱風來還硬要去爬山的登山客一樣,明知有
必然的危險性,為什麼還衝動行事呢?」


  「既然叫衝動,就是一股腦兒的去作了嘛。」她彆著
嘴唇,感覺委屈。


  其實,我知道她心裡的恐懼,那是在不經大腦的激情
過後,所必然會遭受到的心靈反噬。


  「很害怕吧?」我淡淡的說著。


  「嗯。」


  我伸手拍拍安妮的背,柔聲說:「哭吧,這樣會好受
一點,別逞強了。」


  「嗯。」安妮低垂著下巴,靜靜的點頭。


  擁有最美好笑容的女孩,在這狂亂未明的城市中,靜
靜的掉下晶瑩的淚珠。第一次看見她的眼淚,安妮沒有哭
出聲音,只是睜著大眼睛,眼淚像斷線珍珠不停流下。


  那樣委婉的哭泣,含蓄的哀傷讓人望之心碎,她的淚
,只是對這個世界的小小抗議,對自己勇氣的小小憐憫。


  我感到有些空虛無力,我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讓
她得以忘懷恐懼,只是沒料到,她趴在我的懷裡越哭越傷
心。


  那一刻,空氣中沒有熱力,沒有聲音,只有慌了手腳
的我,和嚎啕大哭的安妮。


  哭聲漸漸止息之後,她才離開我的胸口,一邊哭一邊
笑:「對不起,我好遜喔,居然哭成這樣。」


  她的淚水濡濕了我的胸襟,也漸漸的穿透布料,直達
我的心裡。


  「啊,把你的衣服弄髒了。」她臉上帶著歉意,順手
拿了那條手帕往我身上擦。


  「誒,小姐,手帕是濕的。」我啼笑皆非,不過只要
安妮的情緒能夠稍微平和,那也無所謂。


  安妮驚呼一聲,連忙將手帕拿開,手這麼一揮,又碰
倒了放在身旁的礦泉水。


  冰涼清水汨汨流了一地,我倆手忙腳亂的處理殘局,
我將不能走動的安妮抱起來,以免弄濕她的牛仔褲。


  我的手臂伸過她的膝彎,輕輕一抬就將她抱起,她體
重輕如無物,我的手臂幾乎感覺不到一點重量。


  「都沒吃飯喔妳?」我將她慢慢放在一旁,並且為了
她的體重感到驚訝。


  「哪有,很重好不好。我那麼矮,還有四十五公斤耶
。」這小妮子已經破涕為笑,我放下心中的那塊大石,這
才想起還沒撥電話給奕翔。


  按下通話鍵,才響了一聲,奕翔就立刻接起電話,「
找到安妮了。」我說。


  「是喔,你在哪裡?」他歡呼一聲。


  告訴他我們的地點之後,奕翔立刻飛車趕到,我見他
滿頭大汗,疑惑道:「今天這麼冷,你是在流汗流什麼意
思的?」


  「我急啊!」他理直氣壯的說著。


  「安妮妳受傷了喔,靠北,那個王八蛋害的,是誰趕
快告訴我,是不是那個搶劫的王八?」奕翔不知怎麼搞的
情緒異常亢奮,人一到就開始鬼吼鬼叫。


  安妮漠然的手指著自己:「害我受傷的王八蛋在這裡
。」


  那時奕翔臉上尷尬的表情讓我笑翻天,從來沒見過一
個人的五官能夠扭曲成這個樣子,恐怕只差沒有移形換位
了。


  「唉妳知道的嘛,我指的當然不是妳啊,唉呀,我也
很心疼啊,妳看我急成這個樣子。」奕翔忙不迭的解釋,
就怕安妮生他的氣。


  我微笑看著這兩人鬥嘴,心頭隱隱然有種感覺,他們
真是相配的一對。


  我知道奕翔對安妮早有好感,自從安妮加入黑蝙蝠的
那一天,初次見到安妮的他驚為天人,那晚還不住向我稱
讚,安妮歌唱的真好,宛若天籟似的。


  只不過,這份近似暗戀的情感一直沒有說出口,不知
道是否也漸漸的被淡忘了呢。


  那是我難以體會的情感,只存在於青澀時代兩小無猜
含蓄的愛戀,深深為對方著迷,日日夜夜都想著另一個人
,偶然見到她的字跡,聽到她的聲音,就會不自覺的微笑



  經歷過更多感情的人們,對於成分淡薄的愛情感到無
趣,總要愛的驚魂懾魄,翻天覆地才有感覺。


  所以,這才是在新時代的愛情觀中被逐漸遺忘的難能
可貴。


  我想到Nico,這時候她應該睡的安穩,臉上掛著甜甜
的微笑吧。

  折騰一晚,我也感到有些疲倦,但是安妮的傷口還必
須處理,奕翔自告奮勇的要帶安妮去看醫生。


  奕翔的興致高昂,可安妮面有難色,看著他的機車不
知如何是好。


  「我腳這樣你還要叫我坐機車喔……。」她痛的無法
行走,更別提在機車上顛簸行進了。


  「哪……還是請Allen哥送妳去掛急診好了。」奕翔難
掩落寞的表情,這下可換我為難。


  我感覺像個罪人,介入了兩小無猜的關係之間,成為
了破壞奕翔大好機會的兇手。


  「這樣吧,一起去就好啦,奕翔你也很擔心她的狀況
吧。」我試圖為這種尷尬的情況解套。


  奕翔拼命點頭,安妮看起來有些不悅,拉了一張臭臉
不說話。


  我心想,安妮該不會真的這麼不喜歡他吧。


  嘆了口氣,女人心裡的想法,男人永遠都不會懂。


  就這樣,我載了兩個氣氛尷尬的小朋友前往附近的醫
院掛急診,陣陣如潮水般的疲累感不斷襲擊我的眼皮,等
待安妮看診的時間,我有點昏昏欲睡。


  「Allen,她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我的意思不是男女之
間的那種喜歡,我怕連身為朋友,她都不喜歡耶。」奕翔
坐在我旁邊,煩惱的不得了。


  「啊?你在說什麼傻話,她是安妮耶,對任何人都笑
臉迎人的她有可能會這麼小心眼嗎?」


  對於他的問題,我只能用表面功夫,像是浮萍掠水般
的淡淡帶過,這中間,還藏著一個我不願去想,也不願確
認的秘密。


  我一直都知道,只是無法去承擔罷了。


  「我覺得她對我一直都不大理睬似的,你記得小栗吧
,那天晚上你朋友帶來的那個女孩。」


  「記得啊,怎麼,你有把到她嗎?」我笑說。


  「我根本沒去把她,那天晚上吃完永和豆漿她就說要
閃了,我只好說要載她回家。」


  「更扯的是,她連載都不給我載,自己烙計程車走了
。後來有次我說漏嘴,被安妮知道那天我跟你去泡妞,她
可氣的。」奕翔舌燦蓮花說個不停,原來他們之間還發生
過這樣的事。


  「其實,我覺得安妮好像蠻喜歡你的。」他看著我,
冷酷的說出我不願聽見的臆測。


  我急忙打斷他:「這種事情別亂講,你既然喜歡她,
就放膽去追嘛,幹嘛扯到我身上來?」


  「不是,Allen你沒發現她對你跟對我的態度明顯差很
多嗎?練團的時候是這樣,剛剛也是這樣。」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我招誰惹誰,我又沒向她告白過
,幹嘛把我當牛鬼蛇神避之唯恐不及啊。」大男孩有點傷
感,年紀尚輕的他恐怕還是第一次嚐到愛情滋味的苦澀酸
鹹。


  「唉,別亂點鴛鴦譜了,感情的事隨緣就好,我很認
真的告訴你,我不會對安妮有任何逾矩的想法。」我說的
斬釘截鐵,因為我心中的寂寞空間,早已進駐了另一個人



  話才說完,安妮無聲無息的站在我倆身旁,笑咪咪的
說著:「你們哥倆好在聊什麼啊?」


  我心頭一跳,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剛才的對話。


  「能走了啊?」立即轉移話題,我開口問安妮。


  「嗯,醫生幫我冰敷過後擦藥,已經沒那麼痛了。」
笑容可掬的她,與一個小時前那個泫然欲泣的憂傷女孩,
簡直判若兩人。


  「時候不早了,該回家了吧?」我問著兩位。


  我的身體已經開始反應疲勞,年近三十的我體力已經
大不如前,尤其習慣了每晚與Nico通完電話之後準時上床
睡覺的日子之後,稍一熬夜就覺得四肢發麻。


  安妮對著我以撒嬌的語氣說:「Allen哥,麻煩你送我
回家好不好?時間有點晚了,我不敢搭計程車,現在又沒
有捷運……。」


  那時候,我幾乎不敢回應安妮企盼的眼神,那種感覺
就像騎虎難下,兩面不是人。


  我必須顧慮奕翔的心情,也必須打破這種危險的僵局
,我和Nico才剛剛開始,又怎能突生變故。


  我一臉僵笑,硬著頭皮說道:「安妮,我真的有點累
了。這樣吧,我讓奕翔開車送妳回去好不好?哪,奕翔,
你摩托車給我騎,明兒個到練團室再還你。」


  奕翔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我:「真的喔?」


  我白了他一眼,這小子真不識時務。


  「不然勒,我快睡著了。鑰匙給我。」


  安妮半推半就的上了我的車,我替她關上副駕駛座的車
門,並且囑咐奕翔小心開車。


  愛笑的女孩臉上沒有笑容,蹶著嘴不發一語,我頭痛無
比,只想盡快逃離這種尷尬無比的情況。



  「開慢一點,去吧。」一拍車窗,我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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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開始下雨了……。」Nico在我的懷裡,有氣無力
的說著。


  由心而生的烏雲侵略了深藍色的夜空,毫不留情將月
色遮掩,她的房間頓時失去了光源,重歸黑暗之中。屋外
綿綿的細雨就像是Nico心中抑鬱難解的陰霾,她迷失在自
己的世界裡,距離出口,還有好長一段路。


  我心疼無比,張開雙臂緊緊擁抱這個既勇敢又脆弱的
女孩。


  「Allen,我好害怕,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她說話
的聲音甚至還在顫抖,不難想像我不在的時候,Nico獨自
一人承受了多麼巨大的恐懼。


  我吻著她的淚痕,輕聲說:「別怕,現在有我在妳身
邊,真的。」


  「再也不會逃了。」真的,再也不逃了。


  「我和他曾經那麼好,而這樣的人,居然在幾個小時
之前嚷著要殺我。」黑暗中,我看不見Nico的表情,但是
從她的話裡,我能夠聽見深刻無比的絕望。


  迷濛的天際劈下了一道名為絕望的閃電,像隻呲牙裂
嘴的猛獸,揮舞著銳利的爪子,撕裂每一個恐懼者的心靈



  激烈白光耀亮了Nico的臉蛋,她望著我,淚眼淒迷。


  「我利用了你,縱使我不斷告訴我自己,不能讓你也
踩進這一灘渾水,但是我真的沒辦法。」她的臉色蒼白如
紙,毫無血色。


  我靜靜的聽Nico娓娓訴說,只希望這樣能夠平息她心
中的恐慌。


  「我真的是發了瘋似的吼他,叫他以後不要再出現在
我面前,我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這麼做。」


  「Allen,我對他說,我已經有男友了,希望他可以死
心。他質問我那個人是你嗎,可我沒有否認。」


  「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利用你。」Nico說的委屈,
我的心裡溢滿了憐惜,不管他怎麼利用我,我想我都會甘
之如飴。


  Nico身子的顫抖逐漸平息,呼吸也和緩起來,我將她
細瘦的身子攏在懷裡,讓她的背靠在我的胸膛之上。


  我輕吻她的後頸,在那不受陽光照射的部位,留下齛
咬的痕跡,Nico的體溫還是很低,驚惶的一夜真的嚇壞了
她。


  「幸好你回來了,否則我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度過漫
長的夜晚。」Nico開始回應我的吻,疲倦且空洞的吻。


  我將她輕輕的放到床上,替她按揉僵硬的肩膀,肌膚
相接讓我們進行安靜無聲的溝通。長存於我們兩人心中的
幽暗,像墨汁滴入了清水之中,在透明的水裡飛散,然後
混合相融。


  我們各自擁有難以言喻的混亂過往,本來是命運毫不
相干的兩個人,也許不曾相識,在忠孝東路四段的斑馬線
上擦身而過,或許我會因她的氣質美貌而感到驚豔,但是
下一秒我依然會邁開腳步,走出那一秒鐘的相會。


  也許就因為我看不見前方的道路,只能漫無目標的奔
跑,兩條平行線才因此歪斜,產生交會點。


  Nico的長髮黑瀑般的披蓋在潔白無暇的美背之上,她
的裸體彷彿融入了雪白的床單,只剩下一眼怵目驚心的黑
,那情景看來絕美,更令人感到哀傷。


  我在無邊無際的白色之中,找到了微微隆起的肩胛骨
,順流而下的曲線延伸至臀肉之間,匯聚成為兩個小小的
漩渦。


  我抬起她的小腿,撫摸著光滑的曲面,Nico的腿比我
見過任何一個女人的腿都美,我在她的腿上發現幾道細小
的疤,我笑問這些疤痕是從何而來。


  Nico說,那是調皮的寵物留下的爪痕。


  這些痕跡,是她活著的證明。


  我愛惜的品味她身上的每一處細節,試圖在那些細微
的地方找到我們的共同點,我才發現,這個女孩從來就不
似我想像中那樣堅強。


  在她冷豔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柔軟易碎的心,女孩特有
針尖般的敏感度,讓她總是為愛傷神。


  Nico翻過身,眼眶濕潤,因赤身露體而感到羞愧,這
種恰似少女的嬌羞更讓我心猿意馬難以抗拒。


  我俯身親吻她的乳房,在粉紅色的突起處留下唾液的
痕跡,然後將留在嘴裡的那一絲沐浴乳芳香送入她的口中



  濕潤無比的舌肉交纏,比以往與她的吻都更肉慾,更
大膽。


  今夜,我第一次有著想要吞噬她的全部的念頭,動了
情的Nico,雪白的肌膚底下透出粉紅光彩。


  她薄唇微張,發出勾魂懾魄的呻吟,修長的雙腿無意
識中夾緊了我的腰,靜靜的等待我進入她的世界。


  安靜的猛毒使我們病入膏肓,我再也受不了使耳膜發疼
的寂靜,口中呼喚著她的名字,我與Nico在床上翻來覆去
,激烈交纏。

  我放肆的品味她的每一個細節,感覺到她肌膚底下透
出的微溫,柔若無骨的腰身性感無比,輕觸她,就會立即
產生反應。


  我的手指在她的私處來回畫圈,Nico弓起身子求饒式
的呻吟,她的身體竟是超乎我想像的敏感。也許是情緒劇
烈起伏帶來的高潮,不斷襲擊腦門的快感讓她香汗淋漓,
體溫直線上升。


  「準備好了嗎?」我柔聲問她。


  她不停的喘著氣,我只能略微等待,等她的呼吸平息



  她點頭。


  像是倒抽一口涼氣似的,Nico美目閃動著魅惑的光芒
,溫柔地接受我進入她的身體。


  末稍神經傳來溫暖的感覺,像是灼熱漸漸散去之後的
餘溫,Nico的陰道緊實的包覆著我,稍稍移動便覺得快感
劇烈侵蝕大腦,幾乎就要把持不住。


  習慣了肉腔的溫暖之後,我才開始移動腰身,每個動
作都讓她近似瘋狂的哀嚎,她搖著頭呼叫著無法解譯的言
語,每一次的挺進,都讓她無法呼吸。


  Nico的身體溫暖而濕潤,我們在滂沱大雨中放肆的解
放對方的愛,我打開了她的心防。


  而她,伸出援手將我拉出萬丈深淵。


  耳裡聽見她熾熱的吐息,我們在那一刻真正的水乳交
融,我中有妳,妳中有我。她的背輕微的抽搐著,快感帶
來的後遺症總能讓人回味再三,我摟著她,讓她依偎在我
的胸口,伸手在她背上撫摸,無法言語,只因喘息未停。


  良久之後,我才說出第一句話:「以後我要向妳收版
權費了。」


  Nico靜靜的回應:「為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像跳
動的音符般悅耳。


  「妳盜用我當作妳的男朋友,妳知道的,這是一個重
視著作權的時代,版權所有,翻印必究。」我吻了她的臉
頰,笑說。


  她搥了我的胸膛一下,嗔道:「你很賤耶,我都把身
體交給你了,這樣算不算收了版權費啊?」


  她淡淡的說著:「Allen,我真的很怕。」


  「怕什麼?前男友又來騷擾妳?」

 
  「不是。」她搖搖頭,「我怕我會越來越依賴你,依
賴著你的吻,依賴著你的懷抱,還有依賴著你的賤嘴巴。



  我笑的愉快,這種依賴聽起來沒什麼不好,更甚者是
我亟欲所求的東西。


  依賴產生愛戀,依賴產生存在的價值,能夠被一個人
所需要,才是活在這世上最幸福的價值。


  我深深的擁抱她,輕聲說:「慢慢來,我會等到妳解
開心結的那一天……。」


  那一晚,我對她傾訴鍾情,曾經說不出口的話,一股
腦兒的全從心底深處翻了出來,我告訴她我的全部,只希
望能讓她更瞭解我的想法。


  至於關於她的片段,我並不著急,也許,從相處過程
中去學習瞭解,才是最溫和的方式。


  那個男人沒有繼續出現,Nico鼓起勇氣對他的威嚇可
能產生了點效果,至少在這兩個禮拜以來,Nico的耳根子
得到片刻清閒。


  我一如往常的上班、下班、練團,平凡的生活並不因
為身邊多了一個人而有所改變,唯一在不知不覺中緩緩變
化的,只有晚上十一點,我和Nico固定通一小時的電話。


  短短的一個鐘頭,卻能讓彼此情感增溫的恰到好處,
隔著一面牆,我們坐在各自的沙發上,背靠著背說話。


  我們聊彼此的過去、成長歷程、興趣和喜好,話總像
是永遠講不完似的,十二點鐘響,我們才意猶未盡的掛上
電話,各自上床睡覺。


  剛結束與她的電話,我的心頭還漾著暖意,今晚Nico
告訴我高中讀女校時所發生的趣事,讓我捧腹大笑,十足
見識到這個女孩與眾不同的幽默感。


  Nico是個道地的台北孩子,在台北成長、唸書就業,
高中時代的她,因為嫌長髮麻煩不易整理,整整三年都留
俏麗的短髮。


  也因此常常被同校的學妹遞情書,生日會收到意味不
明的卡片和花束,每每碰到這種情況,她就會將學妹找來
,語重心長的開導她。


  我問她,為什麼繼續留長髮呢?


  她給了我一個非常有趣的答案。


  「留一頭飄逸長髮的女生,在社會上比較吃香。」她
如是說。


  雖然她是獸醫,但是天生對老鼠具有高度恐懼感,就
算是倉鼠哈姆太郎,都讓她覺得噁心無比。


  「你不覺得,老鼠好像都會亂咬東西嗎?我很怕被咬
耶。」


  「傻女孩,妳像隻貓,怎麼能怕老鼠呢?」我笑說。


  「像貓是你說的,我自己覺得不像啊,我應該比較像
樹癩吧。」


  「樹癩聽起來一點優美的感覺也沒有啊,妳是認真的
嗎?」


  「是啊,就超級愛睡覺這一點來看,我完完全全就是
樹癩投胎轉世。」她哼了一聲。


  我滿臉笑意,回想著今晚的平淡卻溫暖的對話。我們
的相識就像是詩人在字裡行間錯置了詞語,平仄壓錯了韻
腳。


  奇妙的相遇,火熱悸動的一夜情,回過頭來,我們終
究還是像小情侶一般講電話,滿心期待明日的此時。


  像東京的山手線,電車繞了一圈之後,終究從原點出
發。


  正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我以
為是Nico撥來的電話,卻沒想到來電者是奕翔。


  我接起電話:「怎麼了,這麼晚打給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十分吵雜,奕翔急急忙忙的說了幾句
話,都被風聲掩蓋,應該是邊騎車邊在講電話。


  「我聽不見你說什麼,說清楚一點。」


  奕翔大聲的說:「Allen,你在哪裡?」


  「當然在家啊,你還在外頭閒晃啊,小孩子趕快回家
睡覺吧。」我笑說。


  「別扯那些東西,你知不知道安妮去哪裡了?」他的
聲音聽起來非常急躁。


  「不知道耶,今天練完團之後你們不是還去吃飯嗎?



  記得我離開西門町的時候,奕翔還藉故留下來等黑蝙
蝠練完歌,再與他們共進晚餐。


  「安妮傍晚之後去擺攤,但是我十一點多去找她的時
候沒看見人影啊。」他說。


  我試圖讓這小夥子冷靜下來,「你在慌什麼,安妮可
能是回家了吧,或者她今天根本沒去擺攤子,沒有遇到人
有那麼恐怖嗎?」


  「不是啦,他們的鼓手阿杰說安妮今天確實有去,是
他載安妮過去的。」他終於將機車停下,說話的聲音清楚
了點。


  「我剛剛過去的時候,那邊有幾個警察在問事情,我
從旁邊聽見好像是就在不久之前發生搶案。」


  「有一個痞子趁擺攤的不注意的時候拿走了他們的錢
箱,現在不知道逃到哪去了。」


  「我怕是安妮被搶啊,她手機又打不通,Allen你幫個
忙也出來找他好不好?」


  聽完奕翔的描述,我冒出一身冷汗,立刻告訴他:「
你人在哪,我馬上就到。」


  「我在安和路上,我先在這繞一繞,你到了電話通知
一下。」


  掛上電話之後,我立刻出門,用最快的速度衝上車子
,發動引擎。


  奕翔說的不清不楚,讓我無法想像在安妮身上究竟發
生了什麼事,也許她提早一步回到家裡,只是手機沒電罷
了。

 
  我不斷告訴自己必須冷靜,慌亂只會壞事。


  但是,在我心裡幽暗的深處,隱隱約約搖曳著不祥的
火苗,稍閃即滅的火光讓我不敢去想那些可能性。


  只求,安妮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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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訊人:Nico

  時間:03:24

  「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你了,晚上下班回家,總是會忍
不住到你的門口晃晃,你總是不在家。嚕嚕都快變成我的
貓了,你什麼時候要把牠帶回家呢?」




  時間巨輪從那天之後停止運轉,日復一日,我的生活
平靜無波,靈魂安逸的一如水缸的的金魚,連張口攝食都
感到麻煩。


  幾乎每天晚上,我都在Nico回家之前出門,開著車往
外頭繞,直到三更半夜才回到住處。


  待在外頭的時間久了,讓我更加深刻的認識這個城市
的真實面貌,從來不曾注意的景色變換,黃昏將光影的主
導權交至夜晚手裡時,這城市會自動亮起各種顏色的燈光



  那是細微而難以察覺的變化,我們永遠都不知道,路
旁的街燈何時開始閃爍點亮,總到注意到了白色燈光映出
黑色影子之後,才陡然驚覺,夜晚已經到來。


  每個人在一天當中,都有數千數百次的相會,帶著寵
物緩步踱過斑馬線的行人也好,背著書包匆匆跑過倒數計
時學生也好,迎面而來的人們,臉上都掛著相似的面無表
情。


  這個城市夜晚,有多少攜手相伴的人,心裡想著不相
干彼此的事呢,停靠在人行道旁,清一色黃色的計程車看
起來每台都一樣,召不到客人的司機散聚在各處,有的抽
煙,有的躲在騎樓旁下棋。


  然後隨著時間轉進深夜,在街上換了一批人,司機們
也開始活躍起來。


  這批人的穿著打扮與傍晚時的那些都是不同的,她們
勇於展現自己的品味與身材,不約而同的在酒吧或舞廳門
口集合,那些人被稱為『Party Animal』。


  但是,只要細心觀察就不難發現,掛在這些人臉上的
表情依舊是那樣如出一轍,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偶然曇花一現發自真心的微笑,也轉瞬間在呼吸聲中
湮滅。


  幾天之後,我在靜僻小巷中找到了另一個屬於我的空
間。


  是間擁有溫暖燈光的小咖啡店。


  於是不論是下雨天,寒風夜,每晚每夜,我準時到店裡
報到。


  那個我引以為傲,深藏在都市一角的神秘空間,如今
已被另外一個靈魂佔據,我失去了容身之處,只能另尋發
展。


  有時候我會在半夜拉阿查出來陪我喝咖啡,不論幾點
找他,他幾乎都是醒著的,自詡為夜店王子的他,若是讓
人找不著,那便顯得名不符實。


  深夜中攝取過多的咖啡因讓我夜夜難以成眠,因此只
好在咖啡店待的更晚,長久以來惡性循環。


  這間百中選一的秘密基地位於師大路的巷子裡,坪數
不大,位置相當隱密。零散擺設的小沙發和櫸木茶几,適
合獨自一人或兩人一起前來喝咖啡,就算外頭下著寒冷入
骨的冰雨,只要推開店門,撲鼻而來的咖啡豆香就能使我
感到溫暖。


  我越來越喜歡這樣將身子縮在沙發上看書的感覺,沒
有人打擾的自我空間,就算喝了濃烈的黑咖啡,暈黃的燈
光總能將人弄得昏昏欲睡。


  店主通常也不反對客人在店裡睡覺,在這裡,有太多
需要排遣寂寞的人到來,所以他提供一個家給我們這些無
處可歸的人們。


  某天晚上,我提早一個小時到了店裡,將車子停妥後
,才發現時間還在晚上九點不到,我推開掛著小叮噹掛飾
的木門,弓身而入。


  店主螺絲釘看見我這麼早來,有點驚訝的說:「你今
天這麼早來幹嘛,我咖啡豆都還沒磨勒。」


  他是個有趣的中年人,原本在師大任教,教的是美術
,五十幾歲人了,還頂著一個螺紋龐克頭,所以外號叫做
螺絲釘。


  我笑說:「你四點開門營業,八點還沒磨豆子,生意
都不用作啦?」


  他眼神在店裡掃過,「你看有人來嗎?」


  「放心,至少會有兩個人。」是的,阿查那個倒楣鬼
,應該會在十點準時進門。


  我跨坐在吧台的高腳椅上,和螺絲釘有一搭沒沒一搭
的閒聊著。


  「你五十幾歲的人了,怎麼還是單身?」


  「笑話,我結過三次婚耶,這樣夠不夠啊?」他邊煮
我的咖啡,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小子你還嫩
的很。


  「結婚是怎麼樣的感覺?」我好奇的問他。


  螺絲釘笑罵著:「幹,這種問題你不會回去問你老爹
跟老娘,問我幹嘛。」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會想要結婚?一個人不是挺好
的嗎?」


  「照啊,那你幹嘛問我為什麼還單身?」他將問題丟
還於我,讓我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有人說結婚是踏入愛情的墳墓,那麼為什麼結婚這檔
事會是人生一大重頭戲呢?


  如果愛情即將踏入墳墓,還得大宴賓客搞的喜氣洋洋
,那是否太悲哀了呢?


  結婚代表著男與女,彼此真正的進入對方的生活,住
同一個屋簷下,睡同一張床,用同一個浴室,靈魂的纏繞
程度難分難離,攜手共度往後的人生。


  那不是挺好的嗎?我心想著。


  「你為什麼結了三次又離了三次婚?這樣很好玩嗎?
」螺絲釘對我來說,是人生的前輩,他在這把年紀還能勇
於選擇孤獨,我實在好奇,他究竟經歷過些什麼大風大浪



  「你這小子今天怎這麼多話,吃飽撐著啊?」他將咖
啡推到我的面前,笑說:「黑咖啡不加糖,回頭看你的比
賽吧。」掛在牆上的液晶電視正在重播今早的美國大聯盟
比賽。


  我明白他不想談那些傷心的過往,於是也不再強求,
在阿查過來的這段空檔,我還是專心看比賽就好,免得被
拈出店去。


  螺絲釘一邊整理吧台,趁我看比賽分神之際,淡淡的
說了一句話。


  「有些事情還是得經歷一次試試,我只能這麼說了。




  阿查果然在十點鐘準時進店,這時候店裡已經坐滿了
鑽研報告的師大學生和平日常客。


  他頂著厚重的黑眼圈,一見到我就說:「幹你娘這麼
愛喝咖啡,你知道我幾天沒睡覺了?」


  我哈哈大笑:「誒,你可以不要來啊,在家睡覺不就
好了。」


  「幹,我這麼夠義氣,怎麼可以不來!」他挺著胸膛
,眼圈還是那麼黑。


  「老闆,來杯冰奶茶,我今天晚上要是再睡不著,恐
怕就要先去買塔位了。」他大聲嚷嚷著。


  清脆的風鈴聲響起,推門而入的女孩身材窈窕,巧笑
倩兮,原來阿查今天帶了羅莎一起來。羅莎穿一身輕便的
棉製運動服,粉紅色條紋的長褲包著緊實的臀部,戴著帽
子,長髮綁成馬尾放在腦後,合身的運動服依舊能夠凸顯
她的姣好身材。


  她的到來,連螺絲釘都眼睛一亮。


  「唉喲,怎麼有個沒看過的美女?」


  阿查得意的不得了:「是我女朋友。」他鼻子翹的老
高,彷彿羅莎一來,整間店都蓬篳生輝似的。


  我和羅莎招手,挪開座位讓她坐在我和阿查中間。


  仔細想想,他們已經交往超過三個月了,自詡為情場
浪子,夜店達人的阿查,我從沒見過他和一個女生交往這
麼長的時間。


  我的心裡突然有個頑皮的念頭,如果我向羅莎爆料阿
查以前的風流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今天怎麼有空來?怕他喝醉啊,喝茶又不是喝酒。



  「厚!你三天兩頭找他出門,我一個人在家很無聊耶
,當然要來湊個熱鬧啊。」羅莎甜甜笑著,這個女孩,似
乎正沈浸在美好的愛情當中,連說出口的話,都像蜂蜜那
樣甜。


  我聳肩表示無奈:「誰叫我孤家寡人,又沒朋友,只
好找這麼夠義氣的他來陪我解悶。」


  「你跟Nico真的沒有繼續發展下去喔?」關於Nico的事
,這些日子裡我全盤托出,都向他們說的一清二楚。


  「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什麼東西梗在心裡,找不著,
也抽不掉。」


  阿查玩著他杯裡的吸管,口齒不清的說:「你真的要
認命一點啦,當黃金單身漢是很好沒錯,不過兩個人在一
起的感覺更好啊。」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我真搞不懂,你究竟在害怕什麼?」阿查吐出吸管
,語重深長的說著。


  他看了我一眼:「她的前男友對她糾纏不清,於你來
說應該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她鼓起勇氣告訴你心裡的想
法了。然而這段日子,你卻讓Nico一個人孤伶伶的去面對
她過去的傷痛。」


  羅莎也在一旁搭腔,小倆口砲管一致全將矛頭對準我
,「這樣對女生很不公平吧,Allen,你曾經親口告訴她,
你喜歡她嗎?」


  我搖搖頭,的確,我不曾親口說出我的感受。從小就
是這樣,心裡就算有相反的意見也不敢說出口,我從來就
不善於爭取想要的東西,包括我自己的人生。


  唯一一次的反抗,也是最激烈的一次,讓我與父母斷
絕了聯絡,從此無家可歸,好不容易在台北築了個巢,有
了自己的空間,卻又因自己的懦弱而興起逃離念頭。


  阿查嘿嘿笑著,才正經沒兩句,又開始胡言亂語。


  「依我看來啊,你只不過是不甘於改變現狀吧,一個
人生活或許很帥,有都會男子漢的感覺,但是我告訴你,
有另一半可以閃人才是王道啦。」


  阿查說的對,他比我幸運,能遇見羅莎這樣的女孩。
他比我有勇氣,敢勇於改變自己的生活,張開雙手迎接另
一個靈魂進駐。


  我,還在幹什麼?


  一旁靜靜聽著我們交談的螺絲釘,突然從櫃子裡拿出
另一個馬克杯,放在我的杯旁。


  「下次你一個人來,我不賣你咖啡。」他拿出乾淨的
布巾擦拭那個彩繪著美麗圖騰的馬克杯,嘴裡淡淡的說。


  然後,他將我還沒喝完的咖啡倒進水槽裡,自顧自的
擦起我的杯子。


  「你還在幹嘛?」他笑了。


  「謝謝。」


  只能對他們這麼說,我奪門而出,難以抑制那股想要
見到Nico的衝動,他們所說的話深刻的擊中我易碎的懦弱





  發訊人:Nico

  時間:21:16

  「今天特別提早下班,沒想到你還是不在,最近是不
是很忙?」



  該死的莫非定律老是準時發生,我急著回家,路上就
偏開始塞車,像是老天爺在開玩笑似的。


  羅莎所說的那句話不斷在我腦裡重複播放,『這樣對
她太不公平了吧?』


  該死的懦弱的我,為什麼要他人點破關鍵之後才發現
我徹底的傷害了這個勇敢的女孩?


  而我竟然還好意思在心中吶喊我對她的愛。



  發訊人:Nico

  時間:23:33

  「今天他又來敲我的門,我好害怕,他越來越瘋狂。
我想向你求救,但是這畢竟不甘你的事,不能將你牽連其
中。」


  夜裡失眠的人們動作慢的像僵屍,亦步亦趨的跟著前
一個人,每一步都緩緩提起,慢慢放下。


  慢條斯理的他們,與急著等待右轉的我,形成強烈對
比。


  螺絲釘拿出馬克杯那時富含深意的幾句話讓我驚醒,
如果不是這樣,也許這時候我也像這群失眠的僵屍,在不
夜城裡慢慢走,沒有目地的慢慢走。


  我心急如焚,就連車內正播放著悠哉的情歌,都讓我
感到不耐,索性關了收音機,現在我只想見到那個受傷的
女孩。


  我想擁抱她,在她帶著清潔香氣的髮際輕聲的說對不
起,前男友也好,需要一點時間空間也罷,那全都無所謂



  我們兩人之間的相會,不應該再錯過。


  夜色未央時,我終於回到住處,電梯還在頂樓,降下
速度慢的使人發狂,我放棄了電梯,衝進防火門三步併兩
步的往上跑。


  一樓、二樓、三樓、四樓、五樓……我非常後悔為什
麼我選擇住在七樓。


  氣喘吁吁,大汗淋漓,缺乏運動的我憑著一口氣衝上
我所住的樓層。我試著調整自己的呼吸,按電鈴的時候,
右手還兀自發抖。


  Nico沒有前來應門,我隱約聽見嚕嚕的喵叫聲從門縫
裡傳出。


  我試著壓了門把,她的鐵門並沒有上鎖,呀的應聲而
開。


  「Nico妳在家嗎?」我輕聲喊著她的名。


  沒有回應,我走進她的屋子,心裡疑惑著為什麼她沒
有鎖門。


  「嚕嚕?」


  喵喵聲從Nico的房間傳來,靜靜的推開她房間的門。


  透窗而入的藍色月光將這沒有開燈的房間染成水藍色
,Nico抱著枕頭蹲坐在床沿,臉龐埋在枕頭裡,我聽見細
微的嗚咽聲,而這個空間令我感覺寒冷


  我一聲不響的在她的身旁坐下,她抬起頭換了個姿勢
,將頭枕上我的肩膀。


  「對不起,別哭了。」



  深呼吸。



  「我……真的很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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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頭有些沈,才幾罐啤酒就讓慣戰沙場的我昏沈
欲睡。酒精濃度剛好,提升了體溫,正適合睡覺。


  將吉他放在一旁,我闔上眼皮,眼裡的酸澀刺痛在這
一個片刻得到抒解,我靠在低音大鼓旁,進入迷離的夢境


  
  不知睡了多久,我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像是靈魂脫離了
肉體,深邃的黑暗中,電閃著紫色的光茫。


  這個夢境是妖異且不切實際的,在那個夢裡,我的思
緒超越了現實到了更久遠的洪荒之前。爬蟲類還未誕生的
年代,波濤洶湧的海洋是灰色的,從深不見底之處冒出氣
泡,然後與大氣融合。


  到處是火山爆發,血紅色的溶岩肆無忌憚的在大地上
侵略,業火焚燒了森林,蒸乾了河流。夢裡的大地,滿目
瘡痍,溶岩所經之處,留下了乾涸的黑色痕跡。


  我在夢裡為這淒涼的世界淚流,我這才發現,那是不
願面對的心境,空無一人的世界。


  模模糊糊半夢半醒之間,我聽見腳步聲,開了門,然
後關上。


  腳步聲逐漸向我靠近,走的很急,腳步踏的很重。


  可能我還在夢境中迷惘,無法脫離疲累沈睡的關卡,
我不想睜開眼睛,直到那股沁心的薄荷味傳入鼻中,我才
悠悠醒轉。


  「你……你怎麼睡在這裡啊。」


  睜開眼睛,見到的竟是安妮憂心的面容,眼裡充滿了
不安。


  「我、我才想問你為什麼在這裡呢。」我揉著眼睛,
一面抵抗劇烈的頭疼,試圖站起身子。


  安妮伸出手拉了我一把,她細弱的臂膀吃力的支撐著
我的重量。


  「我明天要教吉他,今天練團的時候把吃飯傢伙放在
這了,本來想說晚上唱完歌再回來拿,誰知道你會在這裡
昏睡啊。」


  「誒,你嚇死我了啦。」她拍著胸口,擔心之情溢於
言表。


  我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努力使自己的意識回復清明,
「現在幾點了?」


  「快三點了吧。」安妮拿出手帕替我拭去額上的汗珠
,忙著問我:「你怎麼啦?是不是有喝酒?」


  「喝了點啤酒,沒什麼事,我只是突然想來打打鼓,
後來撐不住想睡,就躺在那兒啦。」我搖搖頭,示意無妨



  「少騙人,你平常不會有這樣脫軌的舉動的,肯定是
有心事。」安妮身上男用香水的味道不斷刺激著我的神經
,使我的思考能力逐漸回復。


  我搖搖晃晃的起身,安妮支著我殘敗的身軀,笑說:
「你酒量很差耶,不是喝啤酒嗎,怎麼會晃成這樣?」


  「剛剛踩大鼓踩得大腿肌肉酸痛,應該是平常太缺乏
運動了。」大腿肌肉的撕裂疼痛讓我連跨出一步都覺得困
難。


  平常沒有運動的習慣,靠著還年輕的身體揮霍生命,
才一次的癲狂,身體就開始抗議。


  安妮將我推回沙發上,嗔著:「你等腳好一點在起來
啦,等下走樓梯摔死怎麼辦。」


  「你該回家了吧,已經半夜三點了。」我瞪她一眼。


  「我待會再走,等你腳可以動之後。」她抱著忘在練
團室的吉他,一屁股坐在我的旁邊,刷了琴弦。


  從她的手指間,刷出了沈蘊內斂的音色,安妮的吉他
彈得很好,加入黑蝙蝠之前,她一直都在PUB自彈自唱。


  「你想聽什麼歌?」她笑意盈盈的問我。


  「給我一首可以消除頭痛的歌吧。」閉上眼睛,我的
頭皮底下,就像有無數的火山轟隆爆發,炸的連耳朵都疼
了。


  她甜甜一笑:「那來一首普拿疼吧。」


  「有這種歌喔!」


  「當然沒有啊,你要寫給我嗎?」原來這小妮子也開
始懂得逗我,我居然還將她的話當真。


  安妮輕咳一聲,順了順喉嚨之後,唱出了悠揚的歌聲



  只用簡單的和弦,她用清透的聲線唱陳綺貞的歌,唱
那首好久以前的『還是會寂寞』。


  我閉上眼睛,更能專注的聽她的歌聲,像半糖的拿鐵
,使人感到溫暖卻不太甜膩。


  她真會選歌,原來還能以這麼平和溫婉方式闡述寂寞
,俏皮的,不留痕跡的將傷痕撫平,使火山停息。


  安妮的眼中散發琥珀色的溫柔,低垂著下顎,然後偶
爾抬起,她唱出了這首歌的味道和意境。


『別對我小心翼翼 別讓我看輕你
跟著我勇敢的走下去……』


  她刷了最後一道和弦,琴音悠轉繞樑,帶走了我的頭
疼,奇妙的使我心情愉悅。玩音樂這麼久卻從來不覺得樂
音對心情真的有療效,原來只是不到時候罷了。


  「唱完啦。」她笑說。


  「安可!安可!再來一首。」我拼命鼓掌,她的歌聲
就像一個引子,將我深埋地底不願顯露的情緒挖掘翻開,
不用鼓掌掩飾,恐怕就要守不住情緒的澎湃奔騰。


  「我唱一整個晚上了耶,為你唱這首歌已經是特別服
務了,沒啦!」她將吉他裝進袋子裡,對我眨眨眼,「能
走了嗎?」


  「肌肉酸痛的話應該要再來一首肌樂,普拿疼只能治
頭痛而已。」我一邊起身一邊笑,幸運如我,在最無助的
深夜聽見天使般的嗓音,滋潤了心中的燎原灼熱,這樣就
夠了。


  「走吧,在這睡覺不舒服,我回家去睡。」握著安妮
柔軟的小手,我站穩腳步。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開車回家要小心點。



  「嗯。」


  目送安妮騎車離開後,我撐著依然發疼的雙腿,亦步
亦趨的走道停車場開車。走這一小段路,就讓我滿頭大汗
,吃力無比,我想可能得在床上躺一整天才會稍有回復吧



  我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這才發現螢幕一片黑,電池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沒電。


  反正我的手機通常只拿來當鬧鐘用,沒電了,也無所
謂。


  我打開車窗,勁烈風聲颯颯作響,深夜的路上空蕩蕩
的沒有什麼車子,幾個小時之前我還為了台北嚴重的交通
壅塞發怒,現在卻是一路順暢踩盡油門。


  安妮離開之後,我又掉入恐懼的漩渦裡,像是跨年夜
擠在百萬人潮中盡情狂歡,十二點一過,曲終人散後突然
襲上心頭的惶恐。


  長久以來習於寂寞的我,終於開始懼怕孤獨。


  今夜,我用盡了最後一滴血液,暢飲數不盡的苦澀。


  進入電梯時看見鏡子倒映出來的面容,蠟黃乾澀的皮
膚,血絲滿佈的瞳孔,這真的是我嗎?


  「羅光程,你別再自亂陣腳了。」那一秒,我對著鏡
子裡的自己用力的承諾。


  我喃喃自語詛咒著空洞愚蠢的自己,並且決定不再馴
化於她的溫柔,我們之間的拔河,到今夜為止。
 

  緩步走出電梯,繞過長廊,回到連接我的住處電梯間
的走廊,遠遠的我看見了令人心碎的景象。


  剛才憤然做出的承諾,在心頭搖搖欲墜,我忍耐著胸
口氣血翻湧,走近那個坐在我門前的女孩。


  這樣的寒風天裡,她抱著腿,背靠著冰涼的鐵門,形
隻影單。


  Nico抬起頭,一見到我,眼眶就紅。


  我的理智混亂無比,為什麼,她不就這樣放過我就好
,該用什麼態度面對等了我一整夜的她?


  「你回來啦……?」Nico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棉質外套
,肯定無法抵抗今夜的寒風。


  孤單的台北夜霧濕寒,朦朧的冰封了住民的意志,吹
透了心的涼,讓人渾身冷顫。


  「怎麼不回家裡睡,在外頭會著涼的。」我淡淡的說



  「我……我等不到你回來,你離開的時候心情又很不
好,我擔心你會做傻事。」Nico嗚咽的哭,在她懷裡的嚕
嚕因而驚醒,像是安慰她似的喵喵叫著。


  我溫言安慰Nico:「妳看我像是個傻子嗎,只不過去
喝點酒,唱唱歌,哪有什麼大不了的。妳可以打電話給我
嘛,何必在外頭吹冷風呢?」


  Nico一臉委屈,伸手拭去眼淚:「我以為你不接我電
話嘛,我打了一整個晚上耶……你沒回來,又不接電話,
我擔心的要命。」


  當我因受不了情感衝擊而拂袖離去的當下,卻沒考慮
到Nico心裡的感受,我嘆了口氣,為什麼我和她的交集,
總是不經意的錯過。


  我伸手拉起就快凍壞身子的她,靠著她的額頭,輕聲
說:「沒事的,我沒事,妳別想太多。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沒有改變。」


  「所以,妳最好趕快回床上去睡覺,感冒了就麻煩囉
。」


  我的大腿還在顫抖,她還沒感冒,恐怕我就先被病毒
攻陷。


  「你應該也累壞了吧,臉色怪差的。」Nico撫著我的
臉龐,她的手指冰冷僵硬,不聽使喚的發抖。


  我強忍著想要親吻她的衝動,只摸摸她的頭,然後不
停的催促她回去睡覺。


  「嚕嚕我帶回家,免得牠吵妳睡覺,晚安啦。」我深
吸一口氣,盡可能的讓自己逃離她的哀傷眼神。


  若不這麼做,才剛說出口的承諾就立刻推翻,證明我
如此軟弱。


  Nico默默的點頭,轉身進房。


  我回到家裡,在不開燈的黑暗中沈默,凌晨四點鐘的
台北,安靜的讓人耳朵發疼。


  深藍色的天空,色調淒冷,澄黃色的月,見證了一夜
幻夢。


  兩個女人的溫柔,教我不知如何是好,我想我必須花
很多的時間,才能釐清混亂無比的頭緒。


  我真的累了,現在我只想沖個暢快的熱水澡,跳到柔
軟的床鋪上,就此沈睡,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次日起床,頭痛還像惱人的蒼蠅般在我腦海裡盤旋不
去,當我拖著渾身酸痛的軀殼下床時,已經是正午時分。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嚕
嚕不知道又躲到哪兒去了。


  我取下手機的電池蓋,換上新的電池,第一件事情便
是打電話到公司請假。


  我從來不因生病曠職,像這樣請假,還是兩年來的頭
一遭。


  Lay很好奇我昨晚玩了些什麼花樣,以他的思考模式
看來,我可以猜中八成,他肯定以為我和哪位美女廝混了
整夜,因為太過疲累,才會睡到日曬屁股捨不得去上班。


  我想不出什麼什麼有趣的言詞與他抬槓,經過昨夜一
晚折騰,似乎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血管裡流失了,我揪著空
洞的心,像氣喘發作似的不停喘氣。


  掛上電話之後,我躺在沙發上,替自己調整了一個最
舒適的角度,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是簡訊的傳
來的訊息。


  第一則簡訊,時間是昨晚20:30分。

  發訊者:Nico

  『我話還沒說完,你就這樣跑掉了,不怕漏掉什麼重
要的情報沒聽到啊?(生氣)』


  第二則簡訊,時間21:05分。

  發訊者:Nico

  『你的電話打不通喔,我跟你說我要下班了,如果你
在家的話,讓我過去喝杯咖啡吧。』


  第三則簡訊,時間00:13分

  發訊者:Nico

  『為什麼都不接電話,你跑哪去啦?』


  第四則簡訊,時間01:28分

  發訊者:Nico

  『拜託……如果看到訊息的話趕快回來好不好?沒聲
沒息的,我好怕你出事,不要因為我說了那些話就去做傻
事,我很擔心。』


  第五則簡訊,時間02:01分

  發訊者:Nico

  『我想跟你說,對於那個人,還有些無法抹滅的記憶
困擾著我,有些美好的,有些難過的,我需要一點時間去
平息。你會是個很好的情人,我確信這一點,因為你看起
來總是那麼寂寞,一旦抓住了某個人,肯定不會放手吧。
我好久沒在男人面前哭,那天晚上,是你讓我的情緒得到
宣洩,雖然這麼說很自私,也很傷人,Allen,能不能再給
我一點時間?』


  冬天的陽光黯淡的顯得有氣無力,灰白色的雲朵飄過
,就遮掩出一地陰影,陰影之下的氣溫與一步之外的陽光
境地是截然不同的。


  我躲在陰影底下,一遍又一遍閱讀這幾則簡訊,我不
敢去想,昨晚Nico究竟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情等我。


  鼓起勇氣鍵入這些訊息的她,又是怎樣的面容?


  我彷彿能夠看見,蜷縮在寒風裡的她,晶亮的眼裡淚
珠點點落下,黑暗中僅有手機螢幕的光照亮她哭泣的臉。


  那樣聰明的女孩,也會為情所困,她有遊戲人間的條
件,依然為了求不得的愛情黯然神傷。



  那天午後,我心裡最後一朵枯萎的薔薇,影像益發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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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上音樂^^

  這幾天上班,我失魂落魄的像個行屍走肉,除了吃飯
,抽煙,嘴巴幾乎沒有張開的時候。


  Nico臉上的傷,她眼裡的哀傷影像始終揮之不去,她
是個堅強的女孩,情緒偶有失控,卻能在略為發洩之後便
立即恢復原樣,一切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


  就算問她關於前男友的事,她也笑笑帶過,絕口不提
那個男人。


  那晚之後,她重新回到一個人的世界,關起厚重的大
門,將我拒於門外。我覺得有點矛盾,這份酸澀的情感不
知如何解套,明明是自己決定了願意成為她的窗口,卻在
她輕鬆離去之後感到不甘心。


  「Allen,你最近很混喔,事情都作一半。這樣我們有
點困擾喔。」小慈抱著一疊文件出現在我的桌旁,那全是
這幾天我沒處理完的案子。


  我望著堆積成山的文件發楞,雖然提不起勁做事,不
過我也不願意造成他人的困擾。


  「今天一定趕完給妳,對了,妳能不能幫我拿一半給
我後面那個正在剪鼻毛的王八,他未免太閒了吧。」我說
的是Lay。


  小慈掂著腳尖看了在隔版後頭的Lay一眼,噗哧笑著:
「你很厲害耶,沒回頭也知道他在修鼻毛。」


  「聽見他爽的要死的呻吟聲,不是在剪腳皮就是在修
鼻毛啦,那麼好猜。」我大嘆一聲。


  小慈奇道:「他有可能在剪腳皮啊。」


  「沒聞到鹹魚味嘛,乖啦,幫我拿一半給他處理。」
小慈就在我半推半就之下將半數的卷宗疊到Lay的桌上,
然後我聽見了一聲怪鳥叫。


  小慈向他撒了個嬌,嗲聲嗲氣的讓他收下了卷宗,我
向小慈眨眨眼,此刻心中對她的感謝真是無以復加,言語
不能形容。


  午休時間,我草草的吃完中餐,偷了個空上到Nico的
網路相簿,想要仔細看看他的前男友長什麼樣子。


  雖然打過一個照面,印象卻是極為模糊的,只有『外
貌斯文』的殘留印象存在。


  昨晚和Nico以MSN聊天的過程中得知她在學生時代對
網路相簿頗為熱衷,還曾經締下了百萬人次瀏覽的紀錄,
但出社會工作之後,忙碌的生活讓她失去了更新相簿的熱
情。


  「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還玩什麼自拍啊。」她是
這麼解釋的。


  所以,曾經日流量以萬人計算的相簿,如今每天只有
幾個迷路的過客來訪,不再更新的相簿空間顯得冷清蕭瑟



  相簿裡記錄了Nico的大學生活,從青澀的大一到穿著
醫師白袍實習的大五,我細數著她的過去,著實佩服這個
勇於實現自己夢想的女孩。


  能夠學以致用是件很幸福的事,回頭看看我自己,念
了個不知所云的碩士,然後鎮日打混摸魚過日子,她的認
真與勇氣讓我羞愧難容。


  記得我曾經向阿查說過,我們只是運氣好,就像中樂
透一樣,如果沒在那個恰好的時點將手中的網站賣掉,現
在拿在手上的也不過是個一文不值的冷清網站罷了。


  他倒是氣的哇哇大叫,嚷著那是我們的智慧結晶云云
,以我們的年紀,要說智慧兩字,談何容易?


  數以千計的照片裡,要找出那個男人的影像形同大海
撈針,我挑了時間最近的一本相簿,那是Nico畢業時的照
片。


  穿著學士服的她笑的甜美,在她臉上看不見一絲寂寥
的冷酷,只有對未來的憧憬與夢想。


  那時候的她,或許還不知道真正的寂寞為何物吧。


  良久盯著螢幕讓我眼睛乾澀不適,我癱在座椅上,放
棄了繼續搜尋。


  「我到底在幹什麼……。」我自言自語,對不受控制
的自己感到可笑。


  下班之後,我匆匆趕回家,將嚕嚕裝在籠子裡後又立
刻出門。


  發動引擎,我將Nico給的名片放在儀表版上,今晚我
想去探望工作中的她。沒有事先告知,我期待她臉上會出
現不期而遇而驚喜的笑容。


  Nico的診所在中山北路上,我和嚕嚕在晚間下班車潮
中擠了一個小時,才跨過南京西路轉進中山北路。沒有公
車專用道的中山北路每到這個時間,就是大小車比技術搶
位置的時候,我這才發現,在台北住了這麼久,卻絕少涉
足這一塊區域。


  晚間的中山北路一帶,對我來說陌生無比。


  踉踉蹌蹌好不容易到了附近,我帶著嚕嚕邁開腳步搜
尋診所的位置。


  那是一間明亮乾淨的診所,不大的招牌掛在騎樓外頭
,稍不注意就可能錯過。


  位於一樓的診所外頭趴著隻懶洋洋的古代牧羊犬,脖
子上空蕩蕩的沒有繫著繩子,對於我們的來訪不理不睬,
藏在濃密皮毛內的眼睛也不知是不是正盯著我們看。


  嚕嚕對這隻巨大的看門犬感到害怕,不停的在籠子內
跑動。


  我對嚕嚕笑說:「別怕,他不會咬妳只會咬我。」


  視線穿過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見穿著白袍的Nico正
在替一隻和雅夫差不多大小的拉不拉多犬注射預防針,那
隻不安分的狗在Nico周身嗅來嗅去,不時伸舌舔她的臉。


  Nico像是撐不住拉不拉多撲到身上的強勁力道,抱著
牠跌跌撞撞東倒西歪。


  「嚕~」我的貓似乎有點吃味。


  「幹,好一隻淫犬!」我也非常吃味。


  就在Nico終於制服淫犬拉不拉多之後,我面帶微笑走
進寵物醫院。


  Nico看見我和嚕嚕,笑說:「來的正好,趕快幫我押
著這孩子,牠好不安分,我沒辦法幫牠打預防針。」


  我還來不及為了她的冷靜感到失望,便立刻放下嚕嚕
,與Nico一起壓制奮力掙扎的拉不拉多。


  一陣混亂之後,我和她都忙得滿頭大汗,她氣喘吁吁
的說:「你們怎麼會來,好驚訝喔!」


  「小姐,這句話妳應該一開始就講吧,還讓我失望了
一下。」


  「唉呀,你是個男人不要那麼計較,其他人都出去吃
飯了,剩我一個不知道怎麼幫這大傢伙打預防針。」


  「而且牠還很色。」我看了趴在一旁的淫犬一眼。


  Nico笑的花枝亂顫,「拜託你不要跟狗吃醋好不好,
我的嚕嚕呢,我要抱她。」


  我失笑:「什麼時候變成妳的嚕嚕啊,喧賓奪主咧。
」我將嚕嚕請出她的貓籠,她便立刻跳入Nico的懷裡。


  「看來妳家的伙食辦的不錯,她比較愛妳。」我說。


  Nico將一頭秀髮綁成馬尾,穿著充滿俐落感的白袍與
褲裝,翹挺的鼻梁上架著膠框眼鏡,十足像個醫院裡的女
醫師。


  「妳要是在醫人的醫院裡服務的話我應該會天天去報
到吧。」我不禁讚嘆。


  「別說好聽話,我才不想幫臭男人看病。」Nico掩不
住眼裡的笑意,扁著嘴酸了我一頓。


  一陣閒聊,Nico醫院的同事也結束晚餐陸續回到工作
崗位,Nico向他們介紹了我,以『好朋友』相稱。


  我笑笑的向他們點頭致意,對於『好朋友』這三個字
,我不能有意見。


  這是一場我追妳跑的戰爭,所有的主控權都操之在妳
,只因我難以自己。


  Nico拉著我走到外頭,現在是她的吃飯時間,我們走到
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簡單的飯團和飲料,就在外頭解決晚餐



  她的晚餐總是這麼簡單的打發,也難怪下班之後總要
買一堆零食充飢。


  「這幾天他還有找妳麼?」我一邊嚼著飯團,試圖以
輕鬆的角度切入。


  Nico別開了我的目光,淡淡的說著:「能不能別提那
個人?」


  「但是這件事情總是要解決的吧?」


  「不甘你的事吧?」她橫了我一眼,眼神倔強。


  我早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為什麼不甘我的事,妳
說我是好朋友,我說妳是我的好鄰居。嚕嚕一天到晚跑妳
家,妳不開心,嚕嚕就不開心,然後我就不開心。妳能說
不甘我的事?」


  Nico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靜了半晌,才微笑說
:「你說的有道理,也許我不該漠視你的關心。」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能夠看穿我隱藏在話理真正的含
意,甚至連我眼神的變化,都逃不過她的觀察。


  「我總是覺得能夠自己處理這件事的。」


  「當初,是他向我提分手。」Nico終於說出口,對我
這個『好朋友』。


  「他是朋友介紹的,在我畢業之後,我們交往了一年
多。」


  「Allen。」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怎麼?」


  「你還愛你的前女友嗎?」她突然問了這個令我摸不
著頭緒的問題。


  我沈吟片刻,緩緩說道:「我覺得對不起她,但是過
去的終究是過去了,我會尊重她的決定。」


  「如果她回來找你呢?」Nico專注的看著我的眼。


  「不會的,不可能回來的。」


  「我說如果嘛,就當作她回來找你了,你會怎麼作?」


  Nico窮追猛打式的疑問讓我有些喘不過氣,「還沒碰上
妳之前或許會吧,現在我倒是不敢確定了。」


  不知道Nico是不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只見她美麗的
臉龐上表情複雜,令人難以捉摸。


  「其實我還是很喜歡他,畢竟我們走過五百多個日子,
那段時間裡他對我真的很好。」


  我有種如入冰窖的感覺。


  這就像掏心掏肺的告白之後,卻被冷漠以對的不堪。


  我還是努力維持臉上的笑容。


  「那天,他在我面前哭了。我的心很亂,狠著心拒絕了
他,然後換來這一巴掌,你知道的……我恨死他了。」


  「我很難過,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以為自己一個人生活
之後能夠忘記他的好,能夠藉由臉上的傷斷絕與他的所有關
係。」Nico越說越急。


  「但是我發現我真的辦不到,他又打電話來向我說抱歉
,他說他是因為太過愛我,才會忍不住出手。他很後悔啊。



  終於,這個堅強的女孩子落下珍珠般的眼淚,「我當然
知道他說的是漂亮話,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甚至開始想
要見到他,你知道這種感覺嗎?」


  「我真的好沒用……Allen,我知道你對我……」


  「不要說了。」我深吸一口氣,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一旦聽見她的道歉,我的世界就會開始崩潰。


  到此為止就好,真的,到此為止就好。


  我將嚕嚕留給了Nico,獨自一人開車離開,我帶了幾罐啤
酒一路到了碧潭,潮濕的冬天夜裡我清醒無比,週一的夜裡約
會聖地冷冷清清,正適合我自斟自飲。


  開了罐啤酒,我向夜空舉杯。


  「敬愚蠢的我。」我說。


  這份心動來的莫名其妙,像颱風過境,轉瞬間也該平息了



  我早已過了青澀的年紀,不會為了愛情流淚,只是心裡寂
寞的空洞,一再地反覆拉扯,撕裂擴大。


  冰寒的夜風似乎吹進了我心裡,風聲呼呼呼的響著。


  感情本來就沒有對錯之分,她有她的選擇,我有我的想法



  只不過沒有契合在一起罷了。


  我再乾一口苦澀,成年人的愛情,總是以無所謂帶過。


  我提著啤酒瓶,對著碧綠色的湖面苦笑,明天開始我要以
怎樣的方式面對她?


  兩次與她的激情纏綿,回想起來竟是諷刺無比,我能夠品
味她身上最私密柔軟的地方,卻抓不住轉動瘋狂的思念。


  兩個人的寂寞相乘,終究無法負負得正,她眼裡看的人不
是我,是那個在她心裡留下傷痕的男人。



  「算了吧。」飲盡最後一口啤酒,我用力壓扁鋁罐,力道
之大讓手指發疼。



  趁著依然的深夜,我又開車來到西門町,停妥車子之後我
快步向練團室走去,我想盡情的打鼓,試圖宣洩難以淚流的情
緒。


  練團室裡想當然爾一個人也沒有,我開了燈,關上隔音門
,然後揮動鼓棒。


  我瘋狂的敲,毫無節奏的擊打著中音鼓,近似癲狂的踩雙
踏板,不知持續了多久,我的手發麻疼痛,大腿就像撕裂般難
以動彈。


  還不過癮,我撿起不知道是誰丟在一旁的木吉他,深夜一
點鐘,我用歌聲唱出最真實的情感。







「如果這份情感不能傳達到妳心裡。

 我的聲嘶力竭妳願不願意。

 黑白世界 妳突然出現。 

 放逐的愛 我必須承擔

 寂寥風景怎樣也難以看穿

 放不下  我的淚還在

 可笑放棄困守寂寞據點

 料不到 全軍覆沒 簡簡單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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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路往市民大道步行而去,週五的夜晚想在東
區找到停車位不是件簡單的事,所以我停的遠了些。


  越夜越美麗的東區LUXY外頭還是聚集了許多人,年
輕男女上夜店找樂子是不分春夏秋冬的。澄黃色的燈光
閃閃搖曳在敦化南路上,才轉過了一條街,這裡的行人
就少了許多,零零散散的情侶走在人行道上,看起來有
些冷清。


  安妮嘴裡呼著熱氣,囔著:「好遠噢,我都快提不
動箱子了。」我伸手接過她的箱子,「再幾分鐘就到了
,走一點點路就唉唉叫,怎麼玩搖滾啊。」


  「我是玩搖滾又不是練競走,很會走路對唱歌也沒
什麼幫助啊。」


  「哈哈,強詞奪理。」我點起一隻煙,領著安妮往
連接地下停車場的樓梯走去。


  停車場裡燈光有些微弱,照明設備似乎出了點問題
,雖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一片漆黑,感覺還是相當陰森



  「怎麼這麼黑啊,有點恐怖捏。」安妮看著樓梯下
的黑暗世界,露出了小女孩怕黑的怯懦。


  「不然妳在這裡等我,我把車子開上來。」我說。


  「不要!那樣更恐怖。」從安妮那會唱歌的嗓子裡
發出的獨特嬌嗔足以迷死這天底下的任何一個男人。


  「那怎辦?」我回身無奈看著她。


  安妮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你的外套借我拉
一下就好,你的車該不會停很裡面吧?」


  就這樣,安妮拉著我的袖子,緩步拾階而下。


  微弱的光線使得下樓必須十分小心,我們一步一步
確實的踏著水泥階梯,這才終於走進停車場。


  我皺著眉,對於眼前的黑暗感到困擾,「怎麼連裡
面都沒燈了,該不是電力設備出了問題吧。」我所擔心
的是,萬一這停車場電力出了問題,代表的是我的車無
法開出停車場。


  我們身陷更深沈的漆黑之中,本來只輕輕拉著我右
手袖子的她,似乎更緊張了,安妮的左臂鉤住我的臂彎
,然後越來越靠近我。


  「好恐怖喔,怎麼會這麼黑,我都看不到你了。」
我沒想到安妮這麼怕黑,於是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起



  微弱的火光稍稍照亮了我倆的臉,安妮的臉色蒼白
,已經不復方才的輕鬆自在,黛眉微促的她,眼神中透
露了恐懼。


  我和她靠的很近,在黑暗裡有融為一體的感覺,用
像是兩人三腳的方式尋找著偌大停車場中我那老是忘記
停在哪裡的車。


  我聞到了安妮身上的氣味,混和著柑橘、薄荷、與
麝香的清爽香味,這味道有一點特別,我從來沒聞過帶
著淡淡牛奶味的麝香。


  這才突然驚覺,我問安妮:「妳怎麼擦男用香水?



  微低著頭看著地面的她驚訝的抬頭看我,「你的鼻
子會不會太靈啊,從來沒人發現過耶。」


  我得意的笑說:「搞不好還猜的中是那個牌子。」


  「妳還挺特立獨行,怎麼會想用男生的香水啊?」
不諱言,這清爽如同海洋的味道混和著那牛奶香味,就
變成了安妮身上獨特的味道。


  「唉唷,你不覺得女生的香水都香得太過火了嗎,
根本就會讓鼻子失靈。」


  「我每次去試香水都聞到頭很暈,後來才想說男生
的香水味道比較清爽嘛,而且在台上唱歌的時候常常唱
得滿頭大汗,這時候就很需要男生的香水啦。」


  對於香水,安妮有她獨特的見解。


  我非常好奇:「為什麼滿頭大汗的時候需要男生的
香水?」


  她因害怕黑暗而顯得蒼白的面容似乎略有好轉,漸
漸紅潤:「就……女生用的香水混和到汗味的話會讓我
覺得很想吐。」


  「我很怪吧?」她開朗的笑著。


  「怪翻了,女人也有運動專用的香水啊,甚至還可
以搭配制汗劑之類的東西使用,妳那根本就不成理由嘛
。」我笑說。


  安妮哀了一聲:「唉唷,你很挑耶,不喜歡這味道
喔?」


  「不會啊,我覺得還挺迷人的,倒是這種香水裡怎
麼會有牛奶的味道啊?」我想解開我的疑惑。


  安妮得意得不得了,喜上眉梢的說:「哈!這是秘
密,都被你看穿了那還有什麼好玩的,你留著慢慢猜。



  沒多久,我終於找到車子所在,開啟大燈照亮黑暗
的空間,光線打中牆壁然後反彈至我們的瞳孔內,一時
無法適應如此強烈的光線,我瞇著眼將車開出停車格。


  安妮在副駕駛座沈沈的睡了,我聽見細微的呼吸聲
,誰料的到幾分鐘前她還跟興高采烈的跟我討論黑蝙蝠
最新的歌曲。


  在寒風中擺攤賣飾品真是累壞了吧,我心想。


  偶然,在交通號誌亮起紅燈時,我會轉頭看看她沈
睡中的側臉,就像是洋娃娃般的精巧五官,紅嫩臉頰吹
彈可破,黑亮無比的長睫毛蓋住了疲累的眼,這個女孩
連給人的印象都是粉紅色的。


  我實在好奇,為什麼這樣開朗可愛的女孩身邊竟沒
有個人陪伴她,或許只要她想要,追求者便會如潮水般
湧來吧。


  Nico也是這樣的女孩,她們都擁有得天獨厚的美貌
和聰明,能夠在男人堆裡悠遊自在得心應手。


  為什麼卻選擇孤獨呢?


  我無奈的笑著,寂寞一旦上癮了,便難以戒除。


  這個城市裡,還有多少寂寞中毒的人們,苦嘆著孓
然一身的孤獨而無計可施呢?


  也許是愛情開始之後帶來的無比沈重,讓我們感到
卻步,愛上一個人所必須承擔的擔子太多,而愛情成分
稀薄得不足以扛起這塊重擔。


  那是速食愛情帶來的後遺症嗎,還是千古永恆不變
的愛情,在這個混亂的時代也開始變質?


  綠燈。


  我踩下油門讓車子弓箭般衝出,思緒卻還留在原地
,百轉千迴。


  揮別安妮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兩點多,濃重睡
意開始侵擾我的精神,難得一天好心情,現在我只想盡
快洗個熱水澡,然後上床睡個好覺。


  嚕嚕已經習慣了新居的生活,這些日子以來,牠學
會了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之後跑到門邊等我進去。


  不論我在多晚的深夜回家,嚕嚕總是在那兒等我。


  對獨居的我來說,回家看見可愛的小貓,漸漸變成
了一種期待。


  開了門,卻不見嚕嚕的蹤影,我按下電燈開關,牠
也沒有從沙發底下出現。


  嚕嚕今晚應該在Nico家過夜了吧,我想。


  映入眼簾的是一如往常的家具擺設,熟悉無比的空
間。今晚,我卻有種說不出的感受,少了一隻貓的空間
,竟顯得如此寬闊,進而讓我覺得不太自在了。


  我打開收音機聽廣播,從紙袋裡拿出剛買的書,我
沒有立刻進浴室淋浴,因為我還在等嚕嚕跳過陽台到牠
的家。


  不知道竟會有如此的改變,依賴變成了具像的情感
緊迫壓抑著我。


  在我手中的是宮部美幸的新書,從大學時代就是她
的書迷,被譽為平成推理天后的她,每本著作都能讓我
一翻入迷,不看個究竟絕不罷休。


  而如今我卻沒有耐性看完第一章,草草翻了幾頁便
將書闔上,複雜紊亂的情緒在我心中來回激盪,我不想
承認自己開始害怕一個人的孤獨,因為少了一隻貓,而
感到恐慌。


  如此清冷的夜裡,這種情緒更是被輻射擴大,如影
隨形。


  「不知道Nico睡了沒有。」我喃喃的自言自語,我
想敲她的門,把嚕嚕要回來,卻又擔心在這樣的深夜,
打擾了她的睡眠。


  喀啦,我走出房間,身體因不習慣屋外的寒冷而打
了個哆嗦。在Nico房門前佇立良久,猶豫著該不該按下
她的門鈴,曾有幾次我甚至考慮放棄,直接回床上蒙著
頭睡覺,別打擾人家了吧。


  突然厚重的鐵門緩緩推開,Nico探出頭,似笑非笑
的看著我說:「你到底要不要按門鈴?」


  我嚇了一跳:「妳怎麼知道我站在門口?」


  「聽見你關門的聲音啊,你回家又跑出來,嚕嚕在
我家,想當然是來跟我要貓咪的吧。」


  Nico一頭長髮閃爍著水亮銀光,只穿著睡衣的她渾
身散發沐浴乳的香味,臉上沒有上粧,素顏的臉色看起
來有些蒼白。


  「要不要進來,外頭很冷吧?」


  「……好。」我本想開口請她將小貓還給我,卻硬
生生的將話吞了回去。


  Nico的房間幾乎都是白色的,牆壁的粉刷是白的,
沙發是白的,茶几也是白的,和她在我心中呈現出來的
感覺一樣,都是冷透的白。


  沙發上方的牆掛著莫內的複製畫『日出』,替這個
簡潔的空間增添了一絲文藝氣息,Nico大方邀請我進入
她的空間,並且替我斟了杯熱茶。


  「你終於捨得來要貓咪啦?」她嘴裡這麼說,嚕嚕
卻趴在她的美腿上睡的安穩,簡直就像是她養的貓似的



  「哼,我只是想讓牠知道誰才是牠的主人,這隻臭
貓吃裡扒外啦。」


  Nico微笑:「一整天也不見人影,牠當然來我這裡
玩啦,又有好吃的東西,待在你家裡看家多可憐啊。」


  兩片黑絮似的秀髮遮蓋了臉龐的兩色,更襯托出她
臉色的蒼白。


  我看著她,疑問:「妳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感
冒了嗎?」


  Nico低頭摸嚕嚕的毛,低聲說著:「沒什麼,沒有
感冒。」氣氛有些異樣,她的態度清冷地一如初識的時
候,有點倔傲的感覺。


  「打火機借我。」Nico突然開口打破沈默。


  她接過我的打火機,伸手從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煙,
我瞪著眼看她:「妳會抽煙?」


  Nico瞇著眼角,那眼神看起來就像嚕嚕看我的樣
子:「很少抽,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抽。」她說



  「幹嘛心情不好,如果我打擾妳睡眠時間的話,
我可以立刻離開。」我說的平淡。


  Nico搖搖頭,「不,不是的。」她用纖長的手指夾
煙的姿勢性感無比,一吸一吐之間都勾著我的魂魄。


  嚕嚕跳下沙發,望了我倆然後喵叫一聲,又躲回沙
發底下。


  才抽了幾口,Nico將煙捻熄,冷不防的貼近我。


  她將最後一口煙吐在我的鼻間,我聞到了清涼的薄
荷味。


  「想不想做愛?」Nico媚眼如絲,吐氣如蘭的訊問
著我。


  她的語氣像是命令,而不是尋求同意。


  今天的Nico與平常不同,我不瞭解她情緒究竟如何
變化,心中是不是也有許多複雜難解。我因緊張而說不
出話來,她看了我一眼,冷冽如刀的刺進我的心中,然
後埋進我的胸口,以牙齒解開襯衫的鈕釦。


  她的一舉一動,都充滿致命的誘惑。


  她不等我回答便開始撩動我的情慾,她的吻像麥芽
糖般濃稠甜膩,我的嘴裡嚐到了一絲化不開的苦澀,那
是她心裡最深沈的哀愁情緒,透過血液流轉,從舌尖散
發。


  我抓著Nico瘦弱的臂膀,驚訝的問她:「妳到底是
怎麼了?怎麼怪怪的?」


  她撐起身子,堅挺的乳房正對著我的胸口,從髮絲
的縫細之中,我看見了她的左耳際有片瘀血似的紅腫。


  「你不是喜歡我嗎,為什麼不跟我做愛?」她冷冷
的說,話語中帶著的寒意,比今晚的氣溫更低,更沈。


  「妳的臉……是不是被打了?」我倒抽一口涼氣,
原來在這之前,Nico一直掩蓋著哀傷的情緒。


  我立刻猜到事情的緣由,肯定是那個男人下的手。


  無比氣憤的情緒在剎那間燃燒,我想起那天看見他
在Nico家門前躊躇的樣子,我甚至還有些同情那個斯文
樣的男子。


  「是你前男友打妳的嗎?」


  「我見過那個男人,就在不久之前。」我恨恨的說
著,也許對Nico來說我已不算是個外人,我們曾經有過
一夜纏綿,還共同養著一隻貓,所以才會如此的憤慨。


  那時,Nico眼中的落寞令人不捨,她緊緊著抱著我
,在我耳邊輕吻:「對不起,我知道不應該這樣,可是
我真的很寂寞。」


  那一巴掌,讓Nico始終堅持著的孤單衿持徹底瓦解
,打碎支撐冷調空間的圖騰,她始終認為,就算一個人
也能過得很好。


  但是那個男人的出現,瞬間毀滅了這一切。


  「我好討厭這樣的自己,他這樣對我,竟沒辦法恨
他。」Nico幽幽的說著。


  她的眼眶晶瑩淚珠正在打轉,稍不注意便會如斷線珍
珠潸潸落下。


  「開門看見你的時候,那個心裡的空洞加速擴大了,
我好像沒辦法繼續忍耐下去。」


  我的耳邊不斷聽見她的抱歉,她一直說著:「Allen對
不起,對不起。」


  我嘆了口氣,如果利用我能夠使她稍稍放鬆充滿壓迫
感的心情,那麼我甘之如飴。


  兩個人的寂寞相乘,或許會得到負負得正的結果。


  「不要哭了,別為了那種人流淚,多不值。」我溫柔
的拭去她臉上的淚珠。


  我不明白那個人在她心裡還佔著什麼樣的位置,至少
我還能夠擁抱她的心,讓她好過一些。


  關了燈,我將Nico抱進她的房裡,輕輕的放下。


  我已經決定了要撫平她的痛,所以我對她的動作,就
像對待至愛般的慎重。那怕她心裡留的不是我,那也無所
謂,至少在這世界上,還有個人在這時候需要我。


  撩起睡衣的下擺,我的手貪婪的撫摸散發珍珠光輝的
大腿,毫無窒礙的柔滑,手掌到處,因冰涼的觸感而感到
麻癢刺痛。


  Nico動情的很快,也許她已經做好準備,我脫下她的
睡衣,放肆欣賞Nico的裸背,沒有瑕疵的完美胴體。


  我到浴室用熱水使手掌溫熱,然後在她的背上緩緩按
著,時而加強力道,時而輕輕撫摸。


  「你這樣按我會睡著喔。」她閉著眼睛,感受著貓兒
享受主人撫摸毛皮般的舒適。


  「睡著也沒關係的,累了就睡吧。」我的聲音低沈,
有些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


  「對我這麼好,如果我愛上你怎麼辦?」Nico翻過身
子,眼神在黑暗中閃耀著溫柔。


  我用舌尖濕潤她有些乾燥的嘴唇,將她的柔情大口吞
噬,那一點點的苦澀變成調情的密藥,讓我頭暈腦脹無法
自己。


  然後我轉向品味著她的腰窩,那只有薄薄脂肪的腰包
著脊椎和骨盆,佈滿綿密的神經,吻上禁地之時Nico的身
體觸電般的扭動。


  在那段形同靜止的時間裡,僅有時鐘秒針的跳動提醒
我地球還在轉動,我們已經忘記了如何言語,嘶吼著情慾
的沸騰,在她的床緣,赤裸原始的性愛正在上演。


  Nico喘氣著,哀嚎似的伸手抵抗著對下體的逗弄,她
的濕潤分泌出特殊的氣味,像是酪梨的味道。


  「不……那邊不要。」她的聲調甚至帶著哭音。


  我在她耳邊輕聲說:「那邊不要?」


  「那邊……那邊。」我的手指讓她無法思考,皺著眉
頭瘋狂似的高潮。


  我停止動作,讓Nico能夠稍事喘息,她的身上大汗淋
漓,蒼白的面容也展現彤霞,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爬滿了
臉龐,既顯美麗,更顯哀淒。


  我再一次進入Nico的身體,用最小心翼翼的方式,緩
緩的挺進。


  縱然已經高潮了一次,她依舊抽了一口涼氣,咬著嘴
唇感受填滿空虛的感覺。


  「慢一點……。」今天的Nico特別敏感,一雙長腿抽
筋似的顫抖著。


  我溫柔按壓著她大腿內側的肌肉,讓痙攣能夠抒解,
一面持續著下體的動作。她的呻吟像浪潮般起伏,乳房上
滿是汗珠,Nico是個很容易流汗的女生。


  最後一次高潮之後,我張開雙臂將失神的她緊緊抱在
懷裡,親吻著她臉頰上紅腫的傷,我想將我的心意融入她
的血液,讓她知道,我對她感到動心。


  『如果愛上你怎麼辦?』


  『傻瓜,愛上了還有什麼辦法嗎?』


  我在心裡這樣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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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秋天,就在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的狀況下平靜的
結束了。乾爽無雨的秋天前腳剛走,入冬後的第一波冷氣
團隨即到來。


  台北的天空總是烏黑陰沈細雨綿綿,惱人的濕冷像狡
猾的老鼠,在大衣上拼命找洞鑽。


  在我因為寒冷而感到懊惱時,這才意識到,才經過的
是我最喜愛的季節。


  沈浸在最喜愛的當下是幸福美妙的時光,總要等到走
過了那一段,慕然回首才感到懷念不已。也許下一次秋天
來臨前,我必須準備好時刻感恩的心情來好好的過一個秋
天。


  有一陣子沒有見到Nico,自從上次按我家電鈴之後,
那個形同虛設的裝置再也沒有響過。


  有時候嚕嚕會跳過陽台,到Nico家串串門子,讓她餵
飽了零食飼料,才帶著滿足的瞇眼笑臉回到我的陽台。


  我沒有勇氣去敲她的門,就算住處相隔咫尺,卻形同
千里之遙。


  遙遠的,是心裡的距離。


  我幾乎忘記這場雨是什麼時候開始下的,是昨晚之前
,還是在更難以回憶的久遠?滴滴答答連綿不絕打在雨簷
上的聲音,就像從那天延續至今。


  Nico離開之後的隔天,那是週一吧?


  那天下班之後,我到公司附近的蛋糕店帶了一些配咖
啡用的茶點,打算再邀請Nico來我這幽雅的喝杯咖啡。


  回到住處,我在長廊上緩步走著,心裡還盤算著邀約
的說詞,滿心的期待與喜悅卻在下一秒落空。


  Nico家門前站了一位略低著頭的男子,他緊張的搓著
手,看似正猶豫著該不該按下門鈴。


  我有點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是何來頭,那位男子
見我拿出鑰匙準備開自家門,連忙問我。


  「請問苑芯……住你隔壁的那個女生,她平常這時候
在家嗎?」他一臉誠懇的問我,倒教我不得不接他的話了



  「你是他的朋友嗎?」


  「這……不知道還算不算,其實我是她的前男友,來
跟她道歉的。」


  「本來想先打電話給她,但是她老是不接我的電話…
……。」那名男子很客氣,一臉斯文樣,但是他之後所說
的話,我全部都沒聽在耳裡。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可笑的羞恥感瞬間在心頭蔓
延開來,就像火星吹上乾草,轉眼間野火燎原。


  「她這時候通常不在家,你可能得晚點再來。」我勉
強在臉上擠了個微笑,隨即進屋。


  那天的雨,比平常要冷,冷得讓我以為冬天提早到了



  也許我不該打擾她的生活,老老實實的當個好鄰居,
才是最好的解決之道。


  這一段心中的悸動發生的毫無來由絕無根據,以飛快
的速度撲天蓋地而來,然而散去的時候依然是驚天動地排
山倒海。


  我花了兩天,才整理完自己的心情,然後恢復平靜。


  那一夜的雨,下的洶湧澎湃,宛如啟示錄裡的末日來
臨之前。




  「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我聽見阿查的聲音。


  這天我和他在東區蔥花吃晚飯,他帶了羅莎作陪,這
個溫婉的女生話還是很少。飯局之間,只有在話鋒轉到她
身上才偶爾回話。


  所以我才好奇阿查怎麼會想跟她在一起,而事實上他
們現在也已經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了。


  生活習於浪蕩癡狂,總在夜裡往城市深處的阿查竟然
會為了羅莎甘心放棄他最喜愛的夜生活。


  這倒讓我不得不佩服愛情的魔力有多麼偉大。


  阿查看來是真心的愛這位女生,瞧他們倆在飯桌下捨
不得放開的手,我就明白我的好兄弟終於找到屬於他的港
口。


  我衷心為他感到高興。


  「你剛剛說什麼?」


  「我問你跟Nico有沒有後續發展啊?」


  「什麼後續發展,沒啊,還能怎樣?」


  阿查知道Nico就住我隔壁的時候那瞠目結舌的表情至
今難以忘懷,這世間就是有這麼巧合的事情會發生,就像
我們會在捷運上偶然碰上久違的高中同學,台北有兩百萬
人,我們偏偏在同一個時點進入同一個車廂。


  「她都住你隔壁了,你不知道有句話叫做近水樓台先
得月嗎?」阿查簡直比我還氣憤。


  「織女已經情屬牛郎,我繼續砍樹作吳剛。」我哈哈
大笑。


  羅莎一雙美目閃動,突然插話:「原來你真的對Nico
有意思啊?」


  我的眼睛瞪的老大:「說這句話是何用意?」


  「啊?你不知道我跟她本來就認識了嗎?」羅莎笑說
:「我常常帶我家的寵物去讓Nico看病呢。阿查都沒跟你
說過啊?」


  我怒視阿查一眼,意思是說「臭小子你居然敢唬我。



  我明白他為什麼當天在Mass Pond的時候要對我說謊
,因為這老小子也沒想到他會逃不出羅莎溫柔的陷阱,現
在可好,他兵敗投誠搖身變成了反共志士,而我早就鳴金
收兵回家吃自己。


  「最近她才問我,怎麼你都沒去找她。」羅莎說的煞有
介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姐妳唬我吧,沒多久前我才看見她前男友去跟她道
歉,現在想必恩愛甜蜜得不得了吧?」我笑笑。


  「哪有,當初是她男友甩她耶,Nico這種個性的人怎麼
可能會吃回頭草。」


  「她還說她以為對你一點吸引力也沒有,灰心得不得了
耶。」這句話說錯了,Nico對我的吸引力之強簡直大過恆星
規模的爆炸,差點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Allen你幹嘛劃地自限啊,想追她就放膽去追嘛,像Nico
這麼優的女生錯過了多可惜,更何況她還住你隔壁而已。」
羅莎不說則以,一打開話匣子之後倒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我斜著眼看阿查:「此話真假?」


  阿查笑罵著:「幹,你懷疑我就算了,別懷疑我的女朋
友。」


  我拿出墨鏡戴上:「喔,好閃好閃,誰去把我的可魯牽
過來。」阿查和羅莎笑得樂不可支,在他們兩人之間洋溢著
蜂蜜般香醇的甜蜜。


  有時候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態的享受著獨自一人承受
孤獨摧殘,那種寂寞到幾近發狂,寂寞的精神分裂的感覺像
毒品一般,讓我不斷剝裂心中的傷口然後自嘆自憐。


  本來大有可為,卻故步自封,坐困愁城。


  回家的路上我心想著:「我可能有病吧。」


  看見Nico的前男友本來就不是一件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有幾千幾百種可能性,我怎麼從沒想過,Nico有可能不接受
她的前男友道歉?


  揮別阿查和羅莎之後,我步行走過敦化忠孝路口,分隔
島上陳列了許多的前衛藝術作品,有牛有馬,有雞有猴,這
一年即將接近尾聲,傳統農曆新年就近在眼前。


  台北市政府和時常贊助藝文活動的台新銀行便舉辦了這
樣一個活動,邀集了國內外的時尚藝術家,用最新潮的符號
和材料構建出傳統的十二生肖世界。


  以水晶燈飾集合而成的十二生肖之首『鼠』便是象徵明
年所代表的生肖,金色的光芒透過水晶折射,倒讓人有置身
光影紛呈的夢幻世界之感。


  美國的普普風藝術家將中國的鼠生肖設計的有些像米老
鼠,但是那肥肥短短的身軀在我眼裡看來,更像豪華絢爛的
小叮噹。


  敦南誠品前廣場熱鬧非凡,聚集了為數眾多的飾品攤販
和街頭表演者,圍觀群眾更是將廣場擠的水洩不通。


  有點年紀的老先生站在中央突起的圓形平台上吹薩克斯
風,他口中吹出的曲調耳熟能詳,卻常想不起是哪首經典名
曲。


  老先生的音樂清柔飄揚,像流水潺潺又中氣十足,行人
停下腳步,情侶攜手擁抱,大家都沈醉在美麗的氣氛裡。


  一位抓著龐克頭的大學生站在人群中,叫了聲:「來首
望春風吧。」立刻換來許多歡呼掌聲。


  老先生從善如流,立刻吹奏起大家都朗朗上口的經典民
謠『望春風』。


  不知是誰鼓起掌打著節拍,隨即感染了圍觀群眾,大家
有志一同的擊掌,開口唱著。


   獨夜無伴守燈下,春風對面吹,
  十七八歲未出嫁,看著少年家,
  果然漂緻面肉白,誰人家子弟,
  想欲間伊驚歹勢,心內彈琵琶,
  想欲郎君做紅婿,意愛在心內,
  等待何時君來採,青春花當開,
  聽見外面有人來,開門該看覓,
   月娘笑阮憨大獃,被風騙不知。


  這首歌是如此委婉可愛,連寒著臉的我,笑意都在不知
不覺中爬上嘴角。


  從來不知道原來這個城市,也可以這麼浪漫。


  我打算回家之前去買兩本書,於是在人群散去之後往二
樓走去,忽然被柔嫩的手掌抓住了右手。


  「Allen!」


  在這寒風夜裡,讓人覺得溫暖的聲音。


  我回頭,安妮笑得燦爛,台北這麼大,我竟在這裡遇到
她,能說不巧嗎?


  「真的很巧耶,你來逛書店啊?」

  「是啊,想帶幾本書回去看,感覺很久沒看書了。」


  這小妮子還不忘酸我一頓:「看不出你這麼有文化氣息
,哈哈。」


  今天天氣寒冷,我穿著厚重外套像隻北極熊,安妮卻還
穿著迷你裙,只穿著一件小小的騎士外套禦寒。


  「有沒有文化氣息不是掛在嘴巴上講的好不好。喂,妳
不冷啊。」


  「這種天氣沒必要拿美腿出來見人了,當心感冒。」我
說。


  安妮掩嘴笑著:「你不知道在這裡擺攤賣東西要穿辣一
點才有人上門買東西啊。」她總是在笑,好像從來沒看過她
扁嘴的表情。


  「妳在這兒賣飾品?」


  「對啊,三不五時還要躲警察盃盃,超刺激的。」


  「有搞頭嗎,妳的攤子呢?」我問安妮。


  她回身一指,靠近馬路的紅色消防栓旁擺著數個大箱子
,整排的賣家裡,安妮是其中之一。


  「在這裡擺攤好像蠻時髦的,我看看妳賣些什麼東西,
有沒有男生的東西啊?」


  安妮睜著大眼睛,高興的說:「有哇,你要買我一定給
你打八折。」她嘻嘻的笑。


  我就這樣在安妮的小攤位旁與她聊了很久,我們笑談玩
團的趣味辛酸,說安妮的人生夢想,談我的前女友及感情觀



  安妮像是好奇的孩子,不停的發問,一副打破沙鍋問到
底的樣子,我苦笑回應,有點無力招架。


  我很不喜歡將真實的自己攤露在陽光下任人踐踏,那像
是害怕自己的弱點讓人掌握了,便從此屈居劣勢,所以我只
用插科打諢的態度與他人生活共處。


  奇妙的是,同樣的問題發自安妮之口,並不會讓我感受
到那種壓力,這個女孩問東問西,什麼都好奇也什麼都覺得
有趣。


  安妮的生活態度是輕鬆且浪漫的,在她眼中的事物都以
最美好的方式呈現,在她的世界裡就算是黑夜,也充滿光明



  報章雜誌把這個世代的年輕人用『草莓族』作為代稱,
認為他們從小在父母親友的呵護下長大,缺乏承受壓力的精
神,自我觀感甚重,而進趨於目中無人。


  安妮與在這裡的眾多年輕人推翻了這種刻板印象,我看
見的是,一群青春正美好,靠著自己的力量在人生道路上發
光發熱的年輕人。


  他們不是缺乏抗壓性,只是想作自己喜歡作的事,目中
無人只是年長一輩看不慣他們新潮思想所戴下的帽子,年長
的他們甚至忘了,他們曾經感嘆台灣的孩子沒有主見沒有夢
想。


  我感到汗顏,虛長他們幾歲的我,思想卻古板一如老朽
的木雕,堅硬無比。


  天南地北的聊,時間過的飛快,不知不覺已經快到午夜
十二點鐘。


  安妮的臉讓冷風刮的紅通通的,不斷著搓著手。


  「會冷了喔。」我看著她。


  她眨眨眼:「有一點點啦。」


  「妳通常都擺到幾點?」我隨口提起。


  「差不多啦,也應該要收了,今天大有收穫耶。」她樂
得不得了,因為我買了一堆男生飾品,雖然有一整袋,價格
卻很便宜。


  「你要記得戴我的飾品喔,一定很帥。」她打量著我的
頸子胸口,像是在想像我戴上飾品的模樣。


  「妳怎麼回家?」


  「趕最後一班捷運啊,又沒有男朋友載我,哼。」她一
瞥鼻子,哼了一聲。


  「我車在附近,送妳回家吧。」


  「真的?這麼晚了耶。」安妮提高聲調。


  「明天禮拜六,我又沒事幹,先等我上去買兩本書,馬
上下來。」


  我差點忘了買書,連忙跑上誠品二樓新書區抓了兩本日
文翻譯小說,又劈哩啪啦的跑下樓。


  「搞定。」我說。


  「哪有人買書這麼快的,你亂買吼!」安妮提著大箱子
,那箱子高度幾乎到她身高一半。


  「走啦,哪廢話這麼多。」我哈哈大笑。



  我與安妮在台北的夜裡並肩而行。


  氣溫很低,心卻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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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養了一隻貓,晚上我在這天的日記寫上一筆。


  我枯坐在沙發上看著籠子裡蹦蹦跳跳的那隻藍灰色小
傢伙,開始思考為什麼牠會在我的家裡。窮極無聊的禮拜
天,所以我去買了一隻寵物,卻沒考慮到養寵物背後複雜
的飼養問題。


  全憑一個衝動,我將這小傢伙帶了回來。


  打開籠子,原本因為離開『寵物天國』那鬼地方而雀
躍不已的小傢伙突然停止動作,琥珀色的眼睛望著我這陌
生的主人,小小的身軀縮到籠子最裡頭,怎樣也不肯出來



  「先來考慮你的名字吧,取的不好聽我可是會被安妮
揍的。」


  阿查有隻叫做斑馬的邊境牧羊犬,常常帶著牠到公園
玩飛盤吸引女生注意,當初他會把狗名取叫斑馬,純粹只
是因為狗的毛色是黑白相間。


  倘若遵循如此沒有創意的取名方式,恐怕我的貓要取
個藍灰天牛之類的名字。


  我的煙一隻接著一隻的點,所有酷炫帥勁的名字都想
過了一遍,苦思量久,久到連小傢伙都走出籠子,趴在我
的腳邊輕輕磨蹭示好。


  也許牠開始明白,往後這裡就是牠的家,而我是這個
空間的主人,討好我肯定會有些好處吧。


  安妮會喜歡什麼樣的可愛名字,這就跟煩惱送女人什
麼聖誕節禮物一樣的傷神。


  正當我百般無奈,腦漿沸騰之際,小傢伙嚕嚕嚕的叫
著。


  我笑了出來,這隻貓怎麼不是喵喵叫,卻是嚕嚕叫。


  是啊,小傢伙是我的貓,為什麼我要煩惱安妮喜不喜
歡我幫牠取的名呢。


  就算不喜歡,也沒有立場批評吧,「是吧?」我對著
小傢伙自言自語。


  我將小貓抱在懷裡,對著牠說:「決定了,你的名字
就叫做嚕嚕,誰叫你要嚕嚕的叫,哇哈哈哈。」


  嚕嚕似乎不喜歡這個名字,從我的懷裡跳開。


  我追著牠跑,牠便躲到牆角桌底,小小的身軀自在柔
軟,沒有牠鑽不進去的地方。當我感到無趣,發現追著貓
跑的自己像個白癡的時候,嚕嚕又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我的
腳邊。


  貓總是掂著腳走路的,總是輕盈的不發一絲聲響。


  很多女人也都具有這種特質,輕盈,細膩,而且神出
鬼沒。


  就跟五分鐘後按我電鈴的那女人一樣。


  「Nico小姐大駕光臨,請問有何貴事?」我倚在門邊
看著風塵僕僕的Nico,她穿著白色的長風衣,手邊依然提
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


  Nico白了我一眼,「掉什麼書包,國文很好啊?來泡
咖啡行不行?」她笑說。


  「請進吧。」我走進室內,嚕嚕從沙發底下爬了出來
,竟向Nico親暱的撒嬌。


  Nico驚呼一聲:「天啊,怎麼有貓,好可愛喔!」


  「你什麼時候養的貓,怎麼昨天都沒看見?」


  「今天開始養。」我關上門,並且替Nico掛好風衣。


  「真看不出來你是個會養貓的人,養寵物要很有愛心
耶,你看起來就一副冷血壞蛋的樣子,不怕小貓以後跟你
學壞啊。」


  Nico對我的評價簡直讓我啼笑皆非,長的像壞蛋就算
了,還奉送冷血的評價,我盯著桌上的倒影看,心想:「
莫非我長的像條蛇?」


  「今天妳一早就出門啦?」我有意無意的問著她,我
也不清楚,為什麼這句話會脫口而出。


  「幹嘛?你還來找我啊。」Nico賊嘻嘻的笑著,而我
開始後悔說了這句話,讓我轉瞬處於劣勢。


  「沒啊,出門的時候路過,順道關心一下妳在不在家
。」


  「我今天要工作啊,出門上班去了嘛。」


  「現在才下班?」我看著手腕上的錶,已經是晚上十
一點多了。


  Nico愛不釋手的抱著嚕嚕,撫摸柔順的毛皮,嚕嚕一
副舒服得不得了的樣子,眼睛瞇成一條線,從喉嚨裡發出
嚕嚕嚕的聲音。


  「我工作認真啊,拜託哪像你整天閒閒沒事做。」


  我和Nico一邊喝咖啡一邊閒聊,偶爾扯些不相干的虎
爛事她就笑的花枝亂顫,她的態度嫻靜自然,與我的交談
之間就像熟識的朋友閒話家常那樣的簡單。


  這種異樣的平靜,讓我感覺突兀。從來沒遇過能夠將
性愛與感情分離的如此明白的女孩,眼前的她,談笑風生
之間卻不露一絲破綻。


  她為什麼來找我,難道是為了告訴我,就算和我上了
床,也依然能夠維持正常鄰居或朋友的關係嗎?


  我淺嘗著滾燙的咖啡汁液,讓苦澀在味蕾上翻騰,滋
味百感交集,深刻的道出我內心所感。


  「為什麼妳老是在半夜出門?」


  「老實說我常被妳吵醒,妳關門的聲音太大聲了。」
我終於忍不住長久以來的疑惑,開口問她。


  Nico先是驚訝,隨後滿臉歉意:「常吵到你啊?真是
抱歉,因為工作的關係,常有客戶的寵物半夜送到我們醫
院裡。」


  「我們的醫院是附設寵物急診室的,否則常有人家裡
的寶貝半夜生了病卻找不到開門營業的醫院。我們想說人
都有急診室,寵物也應該要有。」


  「那也太辛苦了吧,妳們沒有醫生輪值嗎?」我問道



  Nico苦笑:「目前沒有,台灣的醫人的醫生很多,獸
醫卻很少。這是一份需要熱忱的工作,我們現在很缺人。



  她漂亮的臉蛋上表情認真堅毅,雖然工作辛苦,卻無
怨無悔的付出。


  Nico伸了個懶腰,整日工作的疲累一覽無遺,「今天
真是夠忙的,掛病號的狗狗一隻接一隻,都沒時間休息耶
。」


  「寵物也有流行疾病嗎?像是感冒之類的?」我笑問



  「有傳染病啊,好多看皮膚病的,也有冠狀腸病毒炎
,支氣管炎等等的,狗狗也是會感冒的啊。」


  「而且今天為了幫一隻黃金獵犬打預防針,真是花了
我不少力氣,肩膀好酸喔。」她揉著自己的肩膀,眼睛卻
看著我。


  「看我幹嘛。」我知道她想要幹嘛。


  Nico的嘴角揚起,露出一絲狡猾的微笑,那種笑容看
起來性感無比。


  「好啦,轉過去。」我說。


  Nico滿足的將身體背向我,接受我的專業按摩。


  我的手抓著她的肩膀輕輕的揉著,觸手冰涼,這才發
現她的體溫很低。


  「妳剛從冰窖裡走出來是吧,很冰耶。身體循環不好
的話最好每天抽點時間運動,免得很快就要人老珠黃啦。
」Nico坳我替她按摩,自然免不了要付出些讓我毒舌的代
價。


  「哪有時間啊,下班回來都那麼晚了,有時半夜還得
去醫院,拜託我現在算保持的不錯好不好。」


  我的體溫透過手掌傳入她的體內,一陣又一陣的融化
她僵硬的臂膀,Nico呼了聲痛,那是接近上臂關節的部位



  「聽說妳剛失戀不久?」我想起阿查那晚在PUB外頭
對我說過的話。


  Nico縮起肩膀,似乎又按到她的痛處:「哪有不久,
好一陣子啦。你說你們男人是不是有問題?黏著他的時候
說我不給他空間,我工作忙,就說我不在乎他了。」


  「怎麼跟男人的說法一樣?」我笑說。


  這種情況通常不是男人對女人說嗎,怎麼Nico是顛倒
過來講。


  我放鬆力道,按壓著她柔軟的身體,從肩膀到背部,
用幾近撫摸的方式接觸她的身體。Nico閉著眼睛,沈浸徜
徉在放鬆一天疲累的感覺中,漸漸的隨著我的手勢搖晃。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正在播放的音樂也在進
入終末後停止,嚕嚕回到牠的籠子裡,我和她之間沒有隔
閡,感覺卻有點冷。


  她稍稍挪動身體,陷入沙發的柔軟之中,失去平衡。
屋內淡淡的光線透過毛玻璃暈開,散落在我和她的身上,
我們在晚秋微涼的深夜享受寂靜的溫暖片刻,幾乎連心
跳聲也清晰可聞。


  Nico背靠著我的胸口輕飄飄的呼吸,髮絲的香味鑽入
我的鼻內,這種沈默保持了好一陣子,我們彼此都沒有說
話。


  我在她雪白的後頸烙下唇印,比手掌溫度更高的火熱
吻痕,Nico沒有反抗,只是些許的動了身子。


  看不見Nico的表情,也難以猜測她的內心想法。在她
的心裡,我扮演的是怎麼樣的一個角色。


  比起張惶過日像個行屍走肉的我,Nico認真的活著,
時間像抓不住的細沙從指縫間漏去,她依然緊握著手,不
浪費一分一秒。


  我對她感到佩服不已,她的人生目標是什麼呢?


  對動物的愛情讓她能夠犧牲女人最重要的睡眠,在深
夜趕到動物醫院為寵物們治病,這樣的女孩她的目標是什
麼?


  我內心的那一塊廢墟,散落著昏沈雜亂的碎片,俯拾
即是無所謂的靈魂。在那裡總是飄著濛濛細雨,路途佈滿
荒煙蔓草而難以進入,虛構的自我在戀情告終那一刻破滅
,然後我開始搜尋,千瘡百孔的碎片裡,那一塊才是真實
的我。


  要找到它,或許還得花些時間。在那之前,我只能繼
續這樣的活著。


  我摟著她單薄的身子,輕輕的吻著,吻著。


  『他在想什麼?』也許她正這樣思考著,我也亦然。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Nico溫柔的掙脫我的懷抱,就像
嚕嚕從我懷中跳開那樣靈巧。


  「我該走了。」


  「嗯。」


  起身替她開門,Nico的長髮遮住了臉頰,她低著頭不
讓我看到表情的變換。


  我努力忍耐著胸口亟欲迸發的那股情感,目送她回到
自己的住處。


  「呼。」Nico走了之後,我跌坐在沙發上,幾乎是失
足摔倒般的跌坐下來。


  竟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藍灰色的小傢伙跳到我身旁咕嚕嚕的叫,我伸手摸摸
牠的頭,才六個月大的小傢伙,會不會懂我的寂寞?


  就差那麼一點,情感的堡壘就要失守,Nico沈默冷調
的背影對我來說,卻是最安靜的轟炸。


  「嚕嚕,我和她才認識三天。她真的很厲害,對吧?



  我不曉得,是我空窗了太久,還是Nico的手段高超。


  一直以來我空著一顆心遊戲人間,冷眼旁觀可笑的
戀情在我身邊輝煌燦爛的開始,然後落寞空虛的結束。


  我自己,不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嗎?


  難道,還要重蹈覆轍?


  我走入陽台迎風而立,午夜的勁風颯颯作響,淡藍
色的月在夜空高掛。氣氛有些清冷,我打了個哆嗦,隔
壁Nico的陽台可以看見她客廳落地窗的粉紅色窗簾緊緊
的拉起。燈光已經暗了,應該是睡了吧,我想。


  我笑了一聲,搖搖頭回房間盥洗準備上床睡覺。


  安置好嚕嚕的貓砂盆及飲水飼料之後,這一天終算
告結。


  我在日記上加了一筆。



  『我養了一隻貓。


   然後,又來了另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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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鄉村音樂,我還喜歡靈魂樂大師詹姆士布朗的音
樂,記得第一次聽到他的歌,是在洛基第四集中的插曲,
大師親自登場演出,一首Living in America熱翻全場。


  詹姆士布朗蒼涼沙啞卻又富含熱情的歌聲很容易就能
穿透人心,直達心靈深處。


  我開始隨著曲調哼著歌,用我的破銅鑼嗓子模仿著大
師狂野的嘶吼,哼唱著他的名曲 I feel good。


  隨著我越唱越大聲,越唱越是荒腔走板,在我懷中閉
眼裝睡的Nico再也忍不住,嘴角開始些微的抽動。


  「你不是玩樂團的嗎,怎麼有人玩團唱歌還那麼難聽
啊。」她終於笑出聲音,睜開眼睛看著我。


  「幾點了啊?」在半夢半醒的世界裡沈浮的她,揉著
眼睛問我。


  「快天亮了,剛剛我也睡了片刻。」我說。


  「我還真的睡著了耶,本來只是想假裝睡著,等你睡
了我就要走了。」Nico不避諱的直說。


  我笑著:「那麼,睡的還舒服嗎?」


  「還可以啦,你的手臂當枕頭剛剛好,蠻舒服的。」
她嘻笑著搔我的癢,這個舉動讓我從沙發上彈起。


  我什麼都不怕,就怕搔癢。


  Nico像是發現了什麼大秘密似的開心不已:「嘿嘿,
我發現你的弱點,你要倒楣了。」


  我點起一支煙,白了她一眼:「這個弱點人盡皆知,
不過沒有人有機會搔我的癢。」


  「臭屁的勒,看我癢死你。」Nico一邊笑一邊撲到我
的身上開始上下其手,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狡猾的光芒,
我只好像隻阿米巴變形蟲開始痛苦的蠕動。


  「好……好……我認輸。」我真的認輸,為什麼她的感
情可以這樣收放自如?


  我喘著氣試圖逃離她的魔爪,卻屢遭攻陷,她的指尖
在我身上每一個部位搔來搔去,我幾乎痛苦的臉冒青筋,
瀕臨中風階段。


  無計可施下,我只好用力抱住赤裸的Nico,將她的雙
手牢牢箝制,以免我因為搔癢而氣絕身亡。


  Nico低哼一聲:「不要抱那麼緊,會痛。」


  我這才鬆開手,語帶警告的說:「不要玩了喔,我真
的很怕癢。」


  以前,月兒也像她這樣老愛搔我的癢,她臉上那開心
的表情我至今記憶猶新。


  「真的很妙,我甚至連你的真名都不知道,卻跟你上
了床。」Nico起身穿衣服,有些落寞似的說著。


  「這種情況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啊,我們不過認識了
幾個小時,卻這樣坦裎相對。」


  「所以台語有句諺語才說,做朋友就要先睏逗陣啊。
」我笑說。


  Nico啐了一口:「聽你在亂講,誒,阿查說你的本名
很矬,我很好奇耶。」她眨眨眼看著我。


  「我姓羅。」


  「嗯。」


  「小名福助,你可以直呼我羅福助。」我說。


  Nico哈哈大笑,「你很賤耶,講真的啦,不要亂講。



  「我叫羅光程,還是很矬啦。我還比較喜歡羅福助,
聽起來多酷。」我裝模作樣的說著。


  「那……妳呢?」


  「想知道啊?」Nico不懷好意的竊笑著。


  「當然啊。禮尚往來,我都坦白告訴你我的名字了
。」


  「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念在你這麼有誠意,就告訴
你一個字吧。『苑』。不過別那樣叫我,我喜歡人家叫
我Nico。」


  我默默的觀察著這女孩的一顰一笑,會在這個節骨
眼上耍些心機手段在我意料之中,只不過她那與外表落
差極大的調皮性格,實在讓人錯愕不已。


  第一印象通常都是最不準的印象,但是又何嘗不能
解釋成,她在與我玩弄心機呢?


  黑霧般的疑惑在我心中瀰漫開來,讓我非常好奇,
這女孩到底要玩什麼把戲。為什麼她表現的若即若離,
能夠親暱的與我調笑、談情,又一副隨時能夠瀟灑離開
的樣子。


  我搖搖頭,晃掉腦子裡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眼看
窗外黑夜逐漸泛起魚肚白,週日的早晨,淡淡涼涼的空
氣正好替慘遭焦油污染的肺泡提供些換氣的機會。


  一陣涼風吹來,冷得我直起哆嗦,我站在陽台,裸
著上身只穿條短褲,身上起了無數雞皮疙瘩。


  Nico借我的浴室沖了個澡,已經穿回身上的衣服,
在大清早看她那一身妖豔的夜間穿著,感覺異樣的令人
發噱。


  「要不要吃早餐,鎖匠應該沒這麼早上班吧,何況
今天又是禮拜天。」我對Nico說。


  「嗯……我想不用吧。」她說。


  「不用吃早餐還是不用找鎖匠?」


  「都不用啊,不用麻煩了。」


  「為什麼?」我很好奇沒找鎖匠開門她要怎麼進房,
難道想在我家賴一整天?


  「我找到鑰匙了。」她嘻的一聲笑,手裡晃著鑰匙
串。


  我啼笑皆非,昨晚她說我陰險狡詐的征服了她,原
來我被擺了一道,她根本就不是忘了帶鑰匙。


  Nico巧笑倩兮的對我拋了個飛吻,站在門邊對我柔
聲說:「昨晚謝謝你。」


  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尷尬的笑了笑,Nico回到自
己的房裡,聽見那笨重的關門聲,腦子裡又開始嗡嗡作
響。


  過了良久之後,我才從呆滯的狀態中回復過來,然
後開始放聲狂笑。這個女孩,太令我驚訝,她的心思好
比毛線球般複雜繚繞,從一開始,我就落入她的陷阱之
中,還自鳴得意的吃下誘餌。


  我對Nico產生了興趣,我想知道,她那些幻夢似真
的言行舉止,究竟有哪些是發自內心,哪些是別有目的



  就算往後她設下圈套,我也會心甘情願的跳進去,
這真是太有趣了!


  我的週末是異常乏味且索然無趣的,忙碌的行程只
在夜晚發生,放假的日子裡,白天我除了睡覺,寫歌,
看DVD以外,哪兒也不去。


  就算碰上了Nico這樣一個有趣的女生,今天我還是
無聊透頂。


  我爬回床上,睡了個痛快的回籠覺,起床之後卻發
現才十點多,我還有十幾個小時需要消磨。


  所以我拿出前幾天未完成的歌詞,坐在桌前開始抓
頭苦惱。


  這一次的新歌,我打算用搖滾唱古詩,歌詞描述的
是一個古代的戰士,長征冰天雪地的寒漠失去了所有的
弟兄,僅剩一人孓然活著的故事。


  奕翔對我的想法其實有些意見,我明白他看的是更
商業的層面,奕翔玩團的目的,就是想要出道成為藝人
,這才不費他花了這麼多心血跟時間在音樂上面。


  但是我不同,玩票性質的參與只是為了打發無聊的
時光,或許真的有這麼一天,他們得到了出道的機會,
那便是我們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我嘆了口氣,再點上一支煙,開始在紙上悉悉窣窣
的寫下歌詞。


  昏昏沈沈的過了一整天,我想出門透口氣,經過Nico
家門口時,我試探性的按了電鈴,卻沒人應門。


  「不在嗎?」我自言自語,轉身離開。


  我到館子張羅晚餐,點了碗餛飩湯,面無表情的看
七點的電視新聞,雖然螢光幕上的美女主播嘴巴動著,
我卻聽不見她講些什麼,漸漸的連身旁的談話聲也難以
耳聞。


  我只聽見嘴邊喝湯的聲音,還有心臟跳動的聲音。


  有人說,這城市是個巨大的精密機器,每一個人都
是小齒輪,緊密咬合不停運轉著。


  對我來說,少了一個齒輪,這機器也不會停止運轉
,因為永遠都有新的齒輪立刻補上缺位,世界不會因為
少了一個齒輪而停滯不前。


  年紀越大,世界越小。


  本來應該開闊平坦的人生大道,竟讓我可笑的漸行
漸窄,漸行漸難。


  就算Nico突然在我的世界裡軋上一腳,或許也不會
有什麼改變。不過至少會替生活增些色彩吧,我想。


  路經大安路上的寵物店,我看著櫥窗裡的小貓小狗
,可愛的模樣簡直就像在對人說:「趕快把我帶回家。



  Nico是獸醫,應該很喜歡動物吧,否則鎮日替貓狗
蛇鼠把屎把尿,沒有愛心的話誰願意做這種差事。


  我興起了買隻寵物的念頭,但是猶豫不決,於是我
撥了電話給阿查。


  「臭小子,有沒有空?」


  阿查接起電話,說話的聲音上氣不接下氣:「我在
忙,沒空。」我連髒話也懶得罵就掛了他電話,電話另
一端的喘氣聲已經告訴我答案。


  我真愚蠢,竟然想要詢問阿查關於寵物的意見,我
明知道他沒有養寵物,卻還是下意識的撥電話給他。


  習慣性的動作真要人命,我卻還為了一通電話打斷
他旖妮春宵感到得意。


  笑了半天,我按了安妮的號碼。


  「也許這個小妮子可以給我一點意見。」我心想。


  在歡樂的來電達鈴之後,安妮活潑的聲音驚醒了我
還在沈睡的靈魂,也跟著躍動了起來。


  「哇!Allen打電話給我,太稀奇了吧。」我的手機
裡有她的號碼,但一次也沒有撥過,因為我從來沒有私
底下找安妮的理由。


  「有事拜託。」


  「何事請講。」安妮俏皮的故意學我只講四個字。


  「我要買隻寵物,你知道的,一個人住很無聊啦。



  「那很好啊,你要買什麼,小貓還是小狗?」


  「就是不知道啊,對於養寵物這檔事,我完全沒有
概念,所以才想請妳幫忙。」我說。


  安妮在電話那一頭嗯~了半天,「很難建議耶,有
人喜歡貓,有人喜歡狗啊。你喜歡哪一種?」


  「貓吧,至少貓不會亂叫,狗亂吠的話我可能會把
他煮成火鍋吃了。」


  安妮咦的一聲:「好恐怖喔你,該不會真的吃過狗
肉吧。如果有,我要唾棄你!」我彷彿能夠看見安妮眨
眼扮鬼臉的可愛模樣,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妳在外面?」我聽見汽車喇叭的聲音。


  「你就很厲害啊,我剛好在寵物店買我家奇奇的飼
料,這麼巧就被你抓到啦。」


  這真是天賜良機,我立刻說:「我過去找妳,妳幫
我推薦一家不黑心的店,一次把寵物的周邊都搞定吧。



  「今天就要買喔,你很急捏。」

  「我在基隆路上,你知道這邊有很多寵物店吧,基
隆路跟光復北路的交叉口這邊。」安妮笑著說。


  我左閃右躲在人群中穿插,在逛街人潮中裡找尋安
妮的身影,這裡林立了五六間寵物店,每間店裡都擠滿
了人。


  「真有這麼多人養寵物啊,真是吃飽太閒。」是啊
,我就是吃飽太閒才會來買寵物。


  然後,我發現了正向我招手的安妮。


  她穿著寬鬆的迷彩褲和一件簡單的罩杉,與她在台
上演唱時火辣的打扮完全不同,私底下的安妮喜歡穿這
樣輕鬆簡便的服裝。


  「你很慢!」安妮杏眼圓睜的故做嬌嗔。


  「快就不好了,慢一點比較好。」我笑說。


  「別以為我聽不懂,老喜歡拐彎說色話,哼。」


  「好啦,妳幫我選好寵物了嗎?」我轉移話題。


  安妮手叉著腰,有點不悅的說:「誒,連寵物都要
我幫你選喔,有沒有這麼懶,該不會想說有錢可以解決
一切吧?」


  「哈,如果可以的話,那也不錯。」


  「我不喜歡你這種說法,感覺銅臭味很重,拜託你
收回這句話。」安妮不知道為什麼開始不高興,本來滿
是笑意的臉沈了下來。


  無端招惹到她是件很沒有意義的事,我只在有目的
的時候才惹女人生氣。


  我笑說:「OK,是我說錯了,抱歉。」


  「這才乖。」她的嘴邊又笑出了梨渦。


  安妮帶我進入一間名叫『寵物天國』的店,看到店
名讓我莞爾不已,這間店做的該不是賣活寵物的生意吧



  我想養貓,於是安妮向我大略解釋了貓的品種,以
及各自的習性。


  雖然不同種類的貓,脾氣大略不同,但都有個共通
點--獨立。


  貓不像狗一般黏人,也不會因為主人不陪伴玩耍而
心情低落,安妮笑說,你這種懶鬼最適合養貓,最好連
自動飼料機也買起來。


  我饒負興味的看著安妮專心解說寵物習性,她專注
的神情與玩團演唱時的樣子又有些不同,在台上唱歌的
安妮,眼神時而嬌媚時而熱辣,電力十足。


  這時候的安妮就像個普通的女孩,講到寵物,便喜
上眉梢。


  她翹長睫毛下的眼睛認真的看著貓兒,充滿了愛憐
之意。


  「你有沒認真在聽?」她瞪了我一眼。


  「有~有。」拉長聲調代表我真的有在聽。


  「那你想養什麼貓?」


  「最可愛的是哪一隻?」


  安妮抱起一隻藍灰斑紋的貓:「牠好可愛喔,連我
都想帶牠回家。」


  隨即又指著另一隻雪白毛色的貓,「牠也好可愛,
唉唷我不會選了啦。」我好像看到安妮的眼裡冒出愛心
,波波波的往天空升起。


  「我想……就帶這隻小傢伙回家吧。」我打算帶藍
灰色斑紋的小貓回家,因為小貓雖然只有巴掌大,卻渾
身散發出高傲的氣勢。


  這樣的貓,肯定難以伺候。


  「真有眼光,跟我選的一樣。」安妮笑嘻嘻的放下
藍灰色小貓,站在一旁的老闆便立刻替我張羅。


  「我家有奇奇了,不能養貓,否則我真想帶牠回家
。」安妮好像很喜歡藍灰色的小不點,直逗著牠玩。


  「Allen。」她沒有抬頭,突然叫了我一聲。


  「幹嘛。」


  「以後我要去找小貓玩喔,你不可以幫他取難聽的
名字!」


  「沒問題。」


  當然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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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亮室內的燈,我邀請Nico進入我的專屬領域,我的
屋子擺設簡單,桌椅和地板都收拾的一塵不染,應該雜亂
無章的衣服和雜物全都收進牆上的隱藏式收納櫃裡,讓坪
數不大的房間能夠騰出一點開放的感覺。


  「你的房間也太乾淨了吧,根本就不像男生的房間!
」日光燈將室內照的明亮之後Nico驚呼一聲。然後有些不
好意思的說著:「比我的房間還乾淨……太過份了吧。」


  「我有點潔癖,所以會習慣把房間收拾整齊,其實也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輕鬆的說。


  「請坐吧,喝咖啡還是茶?」我問Nico。


  「咖啡好了,可以醒酒,今晚好像喝太多了喔。」


  我進到廚房準備咖啡的同時,Nico開始將塑膠袋裡的
零食和微波餃子放到桌上,「妳可以開電視看啊。」我說



  自從偶爾被Nico的關門聲吵的失眠之後,我開始有自
己泡咖啡喝的習慣。不過我並不是連咖啡豆產地與泡咖啡
器具都要鑽研深究的咖啡狂,我的廚房裡連個看似專業的
虹吸式咖啡壺都沒有,只有簡單的即溶咖啡。


  我順手拿起放在廚房的遙控器打開電視,螢幕上閃出
的畫面是今晚節目的重播。我一直覺得,有第四台的好處
便是永遠不怕沒節目看,二十四小時重覆播送,就算錯過
了朝思暮想的日劇,也能熬夜將之補完。


  「你都看料理東西軍唷?」


  「是啊,可以學學怎麼做菜,當然做出來永遠都不是
那麼一回事就是了。」


  「已經很厲害啦,我家的廚房都積灰塵了,我是一個
依賴便利商店生活的女人吶。」Nico俏皮的嘆氣,我將咖
啡遞到她的面前,「怕燙的話有冰塊可以加。」


  雖然我們是鄰居,卻是今晚才剛剛認識,顯然Nico對
於進來我的房間這件事情還有些忸怩,客套地不太自然。


  也許是酒有些醒了,現在的她看起來竟沒有在夜店初
見的冷豔,感覺就像鄰家女孩般的平和。


  「如果阿查知道我跟妳是鄰居的話應該會嚇死吧。」


  「你跟他真的是好兄弟,沒講兩句話就提到他。」


  「沒辦法,我現在只有他這個朋友了,不提一下我會
寂寞啊。」我笑說。


  Nico撲哧笑了,「最好是有這麼可憐。那現在你是不
是多了一個朋友啦?」


  她的微笑像溫暖的陽光,不著痕跡的侵入我的內心陰
暗處,而我正努力抵抗。


  「慶祝我多了一個朋友,乾杯。」我舉起杯子和Nico
碰了一下,玻璃杯敲出清脆的聲響。


  我啐了口咖啡,隨即罵了一聲:「幹!好燙。」我忘
了我的咖啡沒加冰塊,剛泡好的溫度還燙的嚇人。


  「你真的很好笑。」這時候的Nico臉上卻沒有笑,他
看著我緩緩說著。


  「你今天對我有沒有非份之想,要老實說喔。」她明
亮的眼裡藏著一絲狡詰,似乎想從我嘴中問出什麼端倪。


  我當然不甘示弱,立即加以反擊:「老實說,還真的
有。」要讓女人開心,就順著她們的話說。


  「我覺得妳和羅莎、小栗給人的感覺不同,一開始覺
得有點難以親近的感覺。」這不是客套話,只是七分真三
分假。


  Nico雙手捧著溫熱的咖啡杯,以溫和的目光注視著我



  「喔~,然後呢?」


  「妳覺得阿查那傢伙幫我們約女生出來玩,我們難道
會只想喝個酒就算了嗎?我們是男人耶,用下半身思考的
動物耶。」


  「所以說,會有非分之想也是相當合理的。」到目前
為止,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真的很敢講,不怕我聽了會不高興喔。」Nico疑
惑問著。


  「妳敢問我就敢講啊,反正又不會怎樣。」我兩手一
攤,把問題丟還給她。


  「妳們男人心裡老是想那些色色的事,難怪會交不到
女朋友。我說我今天去玩純粹只是想要開心,喝個酒而已
。」Nico故做正經表情嚴肅,她眼角洩露出來的柔媚卻替
她自己刺破了這個謊言。


  我哈哈大笑,「妳怎麼說,我怎麼信。」


  「肚子餓不餓,要吃零食嗎?」Nico微笑問我。


  我突的放下咖啡杯,在她的耳際輕聲說:「其實我一
點都不餓。」


  我在她的頸邊吐氣,一邊緩緩的說:「妳是一個很美
的女人,讓我驚豔無比。」


  Nico似乎閉著眼睛,呢喃似的回應:「還有呢,繼續
說……。」


  「妳身上的香味讓我沈醉,比起今晚喝的烈酒,這芳
香的酒精濃度要高上太多了。」


  Nico突然爆笑出來,轉過頭來看著我:「哇塞你超噁
心的,這些話哪裡學來的啊,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咧。



  我沒想到她會無的放矢的發難,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妳可以當我在唬爛沒關係,不過我說的內容有80%
是實話。」


  「很賊喔你,如果我說你在唬爛,那不就承認我自己
沒你說的那麼美,那麼香?」Nico此刻嬌酣的嗓音跟剛見
到她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她小巧的臉蛋上有顆痣,小小的像灰塵般點在眼角,
讓她笑起來的時候,微彎眼角特別明顯。


  我聳聳肩,故做無奈狀:「妳自己說噁心,我說不下
去了,到此為止。哈哈。」


  我和Nico的鼻尖僅有幾公分的距離,幾乎能夠聞到她
吐息間殘留的酒味,這種感覺讓我心神蕩漾,難以自制。


  「不說了?」Nico的聲音慵懶。


  「嗯,不說了。」我吻上Nico的唇,抱著她的纖腰,
火熱的一吻。


  恣意摩娑著她細弱的臂膀,我的手掌一張,便可緊握
Nico的上臂。


  我的鼻尖在Nico的頸邊遊移,她享受著若有似無的觸
碰,嘴裡隱約含糊的說著:「你不怕以後我不理你了啊?



  「不怕。」我吐出喉嚨裡最深處的熱氣,往Nico的臉
上拂去。Nico迷濛著眼,臉頰上的汗毛濕潤,從一開始不
情願的抗拒,漸漸開始主動回應我舌尖的探索勾引。


  我們緊擁著相吻,吸取彼此身上的氣味,這種味道加
速促進腦內嗎啡的分泌,就像吸了鴉片,使人意亂情迷。


  我輕啄著Nico閃亮纖長的睫毛,點在她的雙眼皮上方
,這個動作使她微微睜開了眼,看著我。


  一絲帶著不服輸的倔強眼神像是在說:「我怎能如此
輕易讓你攻陷。」她嘟著嘴不說話,但是那對美目中的光
彩使我折服,我笑說:「也許我不應該泡咖啡,我們應該
再喝杯酒才對。」


  「你這個賊頭。」Nico笑了,纏繞於肩上的僵硬感也
放鬆不少。


  她輕輕的挪了身子,主動偎在我的懷裡,「我是第一
次。」


  「第一次?」並不是出於驚訝的反問,我的聲調低沈
,無意識的重複著她的話。


  「第一次一夜情。」她淡淡的說。


  聽到她這麼說,讓我覺得有些傷感,我們常在暗火搖
曳的夜裡看不清自己,男女在特定的場合裡四處散發著賀
爾蒙,就像發情期的動物尋找伴侶。


  一夜情只是種排遣寂寞的手段,Nico的話中含意,是
否代表了明天醒來之後,我們依舊是陌生的鄰居,今晚所
發生的一切全都代表不了什麼。


  我知道這是遊戲規則,也早就習以為常,藕斷絲連才
是破壞平衡的大忌,但是我究竟難以釋懷。難道除了肉慾
的性交之外,不是情侶的男女之間,就不能有更進一層的
心靈交流嗎?


  我的上半身如此理性的思考著,下半身卻那樣狂野的
衝動著。


  理性與野性之間的矛盾衝擊,無比難熬,這種衝突,
每一分一秒都在持續上演。


  「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Nico看我定格了幾十秒,
擔心的問著。


  「沒什麼。」我笑說。


  我想起前幾天阿查對我說的那句話:「到手的肥肉你
也拿去丟,你腦袋是不是長蛆啊?」


  現在我的眼前就擺著一塊美味可口的肥肉,一個冷豔
美貌朱唇半張的美人兒,我該不該拿去丟?


  我正猶豫之際,Nico沒有看出我臉上的表情複雜變異
,她使著猶如白玉雕成的手指開始解我的鈕釦。


  矜持理性並且富有自制力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我驚
訝的是她竟如此主動踏破我的矛盾衝擊。


  Nico的舉動開始擠壓我的思考空間,心裡衝撞的那一
塊平衡,也逐漸傾斜失控。


  她像變了個人似的,在我的耳邊絮絮低語:「你在想
什麼,是你讓我變成這樣的喔,你要負責任。」

  她輕笑的聲音,像一陣追逐著雨的風,靈巧的鑽入我
的心裡,飄逸輕亮。


  Nico指尖在我的喉間探索,調皮的壓了一下喉結,我
不禁咳嗽出聲。然後她側著頭張口用最輕微的力道咬著喉
間皮膚的那一塊凸起,濕潤無比的噬咬讓我感覺窒息,渾
身發熱。


  我替Nico脫去她還來不及脫下的風衣外套,順手擱在
一旁,風衣底下是件黑色的一字領連身洋裝,胸前掛了銀
色黑色鑲嵌的錫片掛飾,這是她在Mass Pond店裡的穿著



  洋裝下擺的長度只到大腿上段一些,恰恰是一條迷你
裙的長度,黑色的布料襯著Nico乳白色的腿部膚色,看起
來光芒耀眼。


  「你這人連眼睛都很色。」低八度的嬌酣更讓人無法
抗拒,我的眼裡著了魔,慾望開始焚燒。


  她眼神裡流露出的柔弱似水讓人迷戀,我幾乎要以為
我懷裡的這個女孩,就是我一生最愛的人。我無法將自己
從那種愛情突然來襲的浪潮中抽離,只能混沌不知的隨波
逐流。


  貪婪的吸吮她的嘴唇,嘗著她嘴裡的唾液,都覺得略
帶甜味,Nico無異是個迷人的女孩,我甚至不知道她這樣
的主動是否別有用心,就瘋狂的跳入陷阱。


  我試圖拉開連身洋裝背後的的拉鍊,張開手臂攏住的
卻是紙片般纖薄的軀體。「妳好瘦。」我驚訝的說。


  她用鼻子哼了一聲,「現在才發現,莫非是我看起來
很胖?」


  「不,只是我不知道妳的身體這麼輕,像風箏似的。



  「好爛的比喻。」解開了布料的束縛,Nico趴在我的
身上,禁不住情慾鼓動脈搏,微微的喘著氣。我的手在她
光滑的背上寫字,讓她癢的直笑,不斷扭動水蛇般的腰身



  Nico與我胸膛相接,我的胸口感受著她的柔嫩,彼此
相互磨蹭。


  我們在停滯的時間裡瘋狂的相愛,用僅僅六個小時的
相識,構築愛欲的藉口。


  我回應著她火熱的吻,撩起Nico滿身性感,她將長腿
跨在我的腰間,若有似無的緩緩移動著。


  還沒卸下她的最後一道防線,卻已經能夠感覺濕潤的
氣味。


  方才的咖啡發揮了作用,深夜兩點,我還不想睡。我
看著Nico,將她的容貌深深的刻印在我的腦海裡


  然後,進入她的身體。


  Nico悶哼一聲,無法控制的弓起身子,她蹙著細眉似
乎感覺疼痛。


  我停下動作,在她耳畔咬著:「痛?」


  「繼續。」


  她搖搖頭,用極端細微的聲音說。


  我聽見Nico身體裡需索聲音,像洶湧巨浪席捲海岸,
無法抗衡的癡迷執妄。


  隨著我的動作逐漸加快,她的身體也泛現紅潮,高高
舉起,然後重重落下。Nico痛苦的扭曲身體,臉上的表情
狀似哀嚎,那聲音聽起來像哭,又像夜裡孤獨的啜泣。


  我分不清楚她眼角晶瑩剔透的水滴究竟是淚珠還是汗
水,只是在此刻我們互取所需,得到片刻的安慰而已。


  深紫色的絨布沙發染上了她身體的濕潤,那一塊顏色
顯的更為深沈。


  我看著枕在我臂彎裡的Nico,心裡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咖啡因讓我的腦子無比清醒,然而在慾望消退之後,我
的上半身才開始運轉思考。


  她的臉蛋還是粉嫩的紅著,我知道她還沒睡,卻閉眼
假裝疲累。


  或許明天過後一切就歸零重來,她依舊會在深夜裡將
門撞的乒砰山響,而我依舊會夜夜驚醒,繼續失眠。


  只是,真的就是重來那麼簡單嗎?


  我望著天花板,在壁緣散射出的溫暖燈光浸淫下,沈
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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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點還沒到,我和奕翔已經整裝待發,開著我的車來
到Mass Pond附近,奕翔沒有見過我的好友阿查,事實上
我從來不曾讓玩團的朋友們進入我的夜生活。


  對我來說,他們只是我排遣無聊時光的一個手段和藉
口。當然,由阿查所主導的夜生活也是其中之一。


  月兒離開我之後,我就不曾主動開口邀約阿查或其他
人到夜店玩,頻繁過度的夜夜笙歌早已麻痺了我的神經,
讓我失卻五感,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索然無味。


  奕翔自稱從沒去過夜店,在考上政大之前他一直都只
是個高中吉他社的乖乖牌學生,只懂得用功唸書,不懂得
泡妞把妹。


  我當然不相信他所說的任何一句話,小大一裝愐腆可
愛是能夠接受的,再過兩年,就會令人覺得面目可憎。


  我的車裡放著七零年代的鄉村音樂,比起待會到店裡
所會聽到的電音搖滾,或是雷鬼HIP HOP,鄉村音樂可能
略顯老掉牙了點。


  不過我就是喜歡這種溫婉的南方風情,讓人聞之入迷
,有種回家的溫暖感覺。


  我不瞭解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感慨,也許這是因為,我
從來不曾有個家。


  年輕的時候,我逃離了父親和母親所在的那個地方,
來到陌生的都市獨自生活。


  在這個城市工作、戀愛、成長,曾幾何時我覺得這兒
是我的根了。


  然後墮落、錯弄、沈迷於黑色的誘惑之中,忘記了情
感真摯的可貴。


  我依然在這塊土地上不明就裡的活著,與擦身而過的
千萬人呼吸相同的空氣,只是他們看著遠方,而我麻木徬
徨。


  這是一種病,很多台北人都有的文明通病。


  「Allen你在想什麼,不會還沒喝就想睡了吧?」奕翔
的聲音將我喚醒,拉出思考的幻夢空間。


  「沒什麼,現在幾點了?」


  「九點零五分,應該到約定的時間了吧?」奕翔比我
還在意約定好的時間,我笑說:「你別猴急,待會我可不
會幫你,身為一個男人,泡妞要看自己的手段高不高明。



  「真的喔!那要讓我先挑。」才剛滿十九歲的小鬼,
一個小時前還跟我說他沒去過夜店的青澀少年,現在居然
先跟我嗆明他要先挑馬子。


  我呀然失笑,看來他也是個經驗老到的好手,「隨便
你吧。」我說。


  Mass Pond的老闆據說和阿查是舊識,他們在BMW
的展售會上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交情好到連買的車都一
樣是M5。


  店主Robert的財力相當雄厚,所以這間店開幕不久,
就被各大時尚雜誌熱烈報導,已經成為台北新興的熱門時
尚景點之一。


  Mass Pond開幕之初,阿查還曾經跟我臭屁過,他找
了十幾個火辣正妹去熱場,給足了Robert面子。


  所以他現在去店裡喝酒都不用付錢,不過依他的酒量
看來,我想也花不到Robert多少錢。


  我們又等了幾十分鐘,阿查才撥來電話。對他的姍姍
來遲感到抱歉。


  「Allen你到了沒?」


  「你還在家裡洗澡刷背的時候我就已經到了,人咧?
喔對了,我還帶了一個朋友,OK吧?」


  「沒~問題啦,人越多越好玩,趕快來店門口集合,
我和美女們已經在這裡等著了。」阿查哈哈大笑,我還聽
見電話裡有幾個女生的嬉鬧聲。


  Mass Pond的門口熱鬧非凡,擠滿了精心打扮的台北
夜行性動物,公的也有,母的也不少。


  有肌肉的男人,就算天氣微涼,也還是穿著單薄以茲
顯現自己訓練有素的肌肉線條,當然身上的刺青也是一個
賣點。


  就像發情中的軍艦鳥,會拼老命的鼓起下顎的紅色氣
囊來博取雌鳥的注意。


  沒有肌肉的瘦弱漢子們則善用穿搭,以T恤和外套上的
圖騰代替刺青,用垮到地板上的褲子和卡車司機帽凸顯自
己的流行品味。


  女人們更是爭奇鬥豔,無所不用其極的比火辣、比嬌豔
、比身材。這時候我還穿著夾克,眼前的女人們卻沒有一個
穿長褲,衣著簡單而時髦。

 
  正妹很多,奕翔似乎看傻了眼,呆呆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來。


  「Allen,這邊啦這邊!」我聽見阿查的叫聲,連忙在人
群中搜索他的身影。


  阿查果真帶了三個身材姣好的女人一起來,有時候我真
好奇,他到哪裡去認識這麼多美女。


  奕翔一臉害羞,裝愐腆裝的徹頭徹尾絲毫不露馬腳。


  「先進去吧,Robert替我們留了一個包廂。」


  Mass Pond和一般的夜店相同在九點進場,今晚是熱褲
迷你裙之夜,穿著大膽的美女可以獲得免費進場並且附贈一
杯啤酒的入場券一張。


  我們在阿查的帶領下走進店裡,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這間
店的裝潢不似我想像中的絢爛豪華,反倒是以單調斑駁的水泥
牆和金屬製的座椅來營造出後現代的頹廢搖滾風格。


  入耳第一個聽見的就是熟悉的迷幻金屬樂,我和奕翔一起
驚喜說出:「Jefferson Airplane!」


  阿查斜睨我一眼,「那是啥鬼。什麼普練?」


  「經典啊!歌是誰選的,阿查,我開始喜歡這家店了。」
我笑說。


  「歌喔,應該是Jannet選的吧,那個怪理怪氣的小妞。」
阿查搖頭晃腦,看起來像是隨便回答我的問題。


  Jefferson Airplane陰暗且迷幻的曲風在六零年代曾經蔚
為風潮,但是在輕搖滾盛起,Hard Rock衰微的時代之後,
這個樂團便漸漸的變成了經典。


  聽著男女主唱輕柔搖晃的嗓音,很容易讓人就像吃了迷
幻藥一般沈迷其中。


  阿查興高采烈的替我做介紹:「我來介紹,這是我換帖
兼過命交情的拜把好兄弟,本名很矬,所以妳們叫他Allen就
好。」


  「這位小弟是?」


  「我玩團的朋友,叫奕翔,今年才大一喔。」我拍拍奕
翔的肩膀笑說。


  我們進入包廂後,各自坐定位置,阿查才開始依序介紹
他帶來的三個正妹。


  他指著坐在他右側的兩人:「她叫羅莎,如果妳們有去
世貿看今年的電腦應用展,應該會看過她喔,她負責的是H
P的攤位。」


  身材姣好的羅莎向我們微笑點頭,奕翔噗的一聲笑,低
聲說:「我叫龐德,妳好。」


  幸好羅莎沒聽到奕翔的含滷蛋悄悄話。阿查繼續說著:
「然後她是小栗,跟羅莎是國中同學,在國內的某大出版社
上班。」


  小栗很活潑,接著阿查的話說:「是雜誌社啦,便利商
店都有賣我們家的雜誌喔。」


  「翡X雜誌啊?」我說。
  「我還蠻愛看翡X雜誌的,內容夠勁爆喔,不錯咧。」


  小栗立刻發出男人最愛聽的嬌嗔:「才不是勒,厚。是
財經雜誌啦,翡X雜誌很低級耶,沒想到你都看那種重口味
的喔。」


  其實我根本就沒在聽小栗說了什麼,店裡此刻的音樂正
好放到Flyin'Bird,這個團我最喜歡這首歌。


  阿查見我有點心不在焉,連忙說:「Allen,坐在你旁邊
的是Nico。我看讓她自我介紹好了,我來介紹的話好像有點
冷咧,哈哈。」阿查很辛苦的打著圓場,這讓我覺得有點對
不起他。


  我向兩人微笑示意,奕翔卻很白目的對Nico說:「Nico
妳好,我的英文名字叫做Kidman,所以我們合起來就是……



  奕翔還沒說完,Nico俏臉已經拉了下來,不悅的表情寫
在臉上。


  我揍了奕翔一拳:「對不起,他有羊癲瘋,我餵他吃藥
先。」


  Nico笑了:「我逗你們的啦,看你好像覺得有點無聊的
樣子,想說嚇嚇你們啊。」


  奕翔拍拍胸脯,吐舌說:「那真是嚇死我了,你也裝的
太像了吧。」


  「你們好,我是Nico。」她重新向我們自我介紹,態度
莊重又不失大方。我開始仔細端詳在場的三位女性,三個人
都是不同的類型,就連散發出來的感覺都大異其趣。


  羅莎始終沒有開口說話,阿查說他的職業是SG,依我看
來像隻小麻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栗更像是需要活潑動力
帶動氣氛的展場模特兒。


  Nico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位受過良好教育,溫柔有禮貌
的大小姐,但我開始懷疑自己的五感認知,會跟阿查混在一
起的,怎麼可能會有良家婦女?


  她的外表看起來冷豔無比,說話的聲音也略顯低沈,若
要打個比喻。Nico就像歌手楊乃文,看起來是個擁有高學歷
與高度自制力的女人。


  我越來越好奇她怎麼會跟阿查認識,並且接受他的邀約
跑來這攤聽起來就沒什麼搞頭的Party。


  「Nico是醫生喔,想不到吧。」阿查哈哈笑說。

  「醫生?」我奇道。

  Nico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還在實習啦,」


  這讓我更是摸不著頭緒,阿查是搞IT的,怎麼會認識一
個美女醫生,況且這麼漂亮又有氣質的醫生不是只有日劇裡
會出現嗎。


  我突然想到阿查前一陣子盲腸炎開刀,該不會是去醫院
開個刀還能夠順便把到個醫生吧。阿查不虧是我肚子裡的迴
蟲,我還沒開口問,他就搶先回答我的問題:「你一定是在
想,我怎麼會認識Nico的吧。」


  「既然你都準備要說了,我就省點功夫不用問啦。」


  「我先說,我不是因為盲腸炎才認識她的。」阿查開始
消毒。


  「就算是因為開刀才認識的,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我失笑。


  「對我來說,盲腸炎開刀是我人生中唯一的污點。」


  阿查臉上認真的表情讓我忍俊不禁:「靠,誰沒盲腸啊
。有什麼好污點的,明天我就去開個盲腸。醫生我肚子很痛
,我看可能是盲腸炎,不用照X光了直接開刀行不行?喔對
了,我已經自己先剃乾淨了。」


  「你們很妙耶,自己先演起來了,我不是負責那科的啦
。」Nico掩著嘴笑,卻掩不住她眼中的銳利光芒,我知道她
正在打量我。


  阿查和我一搭一唱的說笑,奕翔卻在羅莎和小栗之間如
魚得水,原來小栗曾經聽過『嗨,凱利』的在PUB的演唱,
只不過一開始沒認出擔任鼓手的奕翔。


  看來我不用擔心他了,這才回過頭和阿查說:「你到底
是要不要解釋你如何認識她?講半天沒個重點是怎樣。」


  「網路認識的啦,就說我開盲腸炎跟Nico一點關係都沒
有。」阿查還在解釋他的盲腸炎。


  「可不可以不要再提盲腸啦?」Nico笑說。


  「可以!當然可以……」我差點說出,我還提你盲腸的
盲腸,幸好我即時打住。


  「所以妳們真的不是在醫院認識的?」


  「當然啊,我是獸醫耶。」Nico眨著大眼睛,眼裡似
乎在笑我的不識相。


  「對啊對啊,Nico專醫你這種畜生,你等著受死吧。
」而阿查卻好像話中有話。


  我們喝了幾杯酒,一邊聊天一邊嬉鬧,在阿查努力帶
動和奕翔不時的瘋言瘋語帶動下,其實氣氛不似我預期的差



  阿查早就已經擺平了羅莎,而小栗與奕翔相談甚歡,一
個喜愛獨立樂團的女孩碰上了獨立樂團的團長,簡直就像乾
柴烈火,兩人之間的關係急速增溫。


  我知道阿查今天帶出來的女生,都是有目的的,表面上
我們說是飲酒作樂,但是不管是我們或是她們,都在期待之
後所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這一點淺顯的道理,我懂,Nico也懂。


  我有些微醺,酒精順著血液行走,像藤蔓爬上了我的腦
門,讓我感到恍恍惚惚的暈眩。


  Nico也喝了不少,兩頰紅通通的,卻還是努力維持自己
的儀態。


  小栗將頭枕在奕翔的肩上,已經理所當然的透露出她的
訊息,奕翔告訴我他要走了,我向他揮揮手叫他趕快滾。


  我看了時間,不知不覺中,已經是深夜一點。


  今天晚上他們各有斬獲,而我興趣缺缺,沒有特地對Nico
散發出什麼暗示,我不知道她究竟在考慮什麼,也沒有
興趣去深究。


  我告訴他們我要到外頭去透透氣,隨後走出Mass Pond
,點起一支煙。


  阿查前腳後腳的走出來,嘆了一聲:「怎麼,你今天
沒搞頭啊?」


  「我不知道,有點不太想玩的感覺,可能是懶了吧。



  「其實我本來沒有約Nico,是昨晚聊天的時候無意間
提起今晚的酒攤,她好像蠻想來的樣子,所以就順道約了
。」


  「沒關係啦,幹嘛一副很抱歉的樣子,又不是沒上床
就會死。」


  「至少今晚還蠻開心的啊。」我笑說。


  我替阿查點煙,我們之間陷入片刻的沈默。


  「你是不是想撮合我跟她?」我的煙燃燒到盡頭之後
,我開口問他。


  「你看出來啦?」阿查訕訕笑著。


  「誒幹,我很擔心你耶。你最近一副行屍走肉的樣子
,感覺沒什麼活力。」


  「哈,真的假的,你王和宣會擔心別人啊,跟你認識
這麼久,這還是頭一遭。」王和宣是阿查的名字,之所以
會叫他阿查的原因是他老是把『宣』寫的像『查』,久而
久之就變成了王和查,簡稱阿查。


  「不過我看你們好像不來電,也罷,感情這種東西不
能強求的。」他一攤手,笑說:「你幫我送Nico回家吧。
她剛失戀不久,好好安慰人家啊。」


  我擺了個臉色給他看:「送她回家可以,幫人收爛攤
子這種事我可不幹。」


  阿查熄掉手中的煙,先我一步走進店裡。


  「隨便你啦。」他說。


  阿查帶著羅莎離開Mass Pond,剩下我和Nico站在店
門口不知如何是好。


  「你能開車嗎?」Nico問我,「如果不行的話我自己
叫計程車回家好了,喝了酒還是別開車好。」


  我略微沈吟,「這樣吧,不如我坐計程車送妳回家,
我明天再過來開車。這麼晚了,像妳這樣漂亮的女生坐計
程車很危險。」


  Nico的嘴角漾起微笑:「你很會說話,剛剛怎麼都不
表現出來。」


  「唉,我生性害羞,只要超過三個人的場合我就無法
發揮啊。」我笑說。


  我招了台計程車,打算先送她回到她的住處,Nico向
司機先生說了位置:「麻煩到松仁路。」


  「我也住松仁路耶。」沒想到Nico跟我就住在同一條
路上。


  「哈,真巧。原來我們是鄰居。」Nico有些驚訝的說



  隨著車子開出忠孝東路,轉進松仁路後,便越來越靠
近我的住處。過了兩個路口,Nico告訴司機先生準備停車
,「我到路口的便利商店這就好了,你自己回家小心一點
。」


  「嗯。有機會再見吧。」我向她揮手道別。


  回到我的出租公寓,我搭乘電梯上到我所居住的樓層
,低頭在包包裡找鑰匙的時候,我居然聽見Nico的聲音。


  「哇塞Allen,你住我隔壁喔!」Nico睜大了眼睛,看
著正在搜索鑰匙的我。


  我也萬分驚訝,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我才要嚇一
跳吧!」我說。


  她手上提著便利商店的袋子,看來是買了一些宵夜,
過了一會我才從驚訝中回復過來,原來Nico就是每天晚上
擾我清夢的隔壁住戶,我從沒見過她,她也從沒見過我。


  同住一層樓的兩個陌生人,竟在共同朋友的邀約中相
識,我覺得啼笑皆非,這種機會實在是萬中無一。


  Nico看我盯著她手中的袋子發楞,害羞的將袋子藏到
身後:「這是宵夜啦……。」


  「我知道。」


  然後,我們相視而笑。今晚我和她之間一直存在的那
層隔閡與冷漠,輕鬆無比地就在笑聲中消弭無蹤。


  「你要不要一起吃宵夜?我好像買太多了。」


  「也好,有咖啡可以喝嗎?」我開朗的笑著。


  突如其來的偶然,巧妙無比的偶然,掃去了我心中的
陰霾,我似乎能夠暫時放下那些蒼白空洞無意義的內心悲
鳴,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和朋友吃一頓宵夜。


  Nico伸進手提包中找鑰匙,搜尋了半天之後,抬起頭
來,一臉無辜的說:「我好像忘了帶鑰匙。」


  「所以說,幸好妳就住在我隔壁。」


  我轉身開門。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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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拖稿拖太久,所以忘記劇情的朋友請先看第一回,寂寞光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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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昨晚深夜時隔壁住戶的巨大關門聲響,讓我整夜
都夢到楊過為了抵抗李莫愁而狠心放下斷龍石的橋段,這
個夢不斷重複輪迴,每當斷龍石掉下一次,我就醒來一次



  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我一邊刷牙一邊看我雙眼周圍猶如瘀青般的黑眼圈,
如果今天Lay問我昨晚幹嘛去了,我肯定告訴他,我為了
拯救正妹在暗巷裡和惡棍開打。


  不知道他會不會信。


  屋外天氣晴朗,氣溫宜人,我走到陽台大口大口的吸
足了清晨的好空氣。


  雖然這裡不是終南山,我鄰近象山的住處在大清早時
空氣還稱的上清新。起床之後,抽根煙,然後在馬桶上蹲
個幾分鐘是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通常這時候我會拿著記
事本確認週末的行程。


  我的萬用記事本裡,一向是只有五六日才有行程,其
餘的日子都是空白一片。


  如果記事本上的行程表越滿,代表這個人生活越豐富
的話,那麼我應該是屬於『週末夜瘋狂』的那一類人。


  也就是俗稱的酒咖,舞咖,麻將咖,說好聽一點是玩
樂伙伴,說難聽一些是豬朋狗友。


  這種朋友向來只有無聊的時候才會想到他,或者是唱
歌時缺人墊分母錢,才會電話急CALL過來唱歌。


  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這種人,卻在年紀已經老大不
小的這時候赫然發現,我是某某人的酒肉朋友,這個『某
某人』或許是我身邊的每一個人。


  可笑的是,除了阿查以外,我幾乎找不出一個堪稱能
夠讓我推心置腹,兩肋插刀的好朋友。


  感覺寂寞嗎,那也是自找的。


  我無奈的笑著,或許是自己對好朋友的認定太過吹毛
求疵,我的交友圈子才會變成這種窘狀吧。


  月兒離開我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她說:「你重視朋
友勝過一切,遠遠大過於我。光賢,請問在你心裡我佔多
少份量?」


  那時候我玩的正瘋,無法察覺月兒話裡透露出的,想
要一份安定的感覺。


  答案我說不出口,她卻了然於心。


  月兒負氣離開,而我繼續在台北的夜裡紙醉金迷,過
著沒天沒夜的生活。


  多年之後暮然回首,我才發現,其實月兒想要的東西
,就是我想要的東西。


  然而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挽回,剛分手的那一年,我
和月兒完全沒有聯絡,等到我想問候她的近況時,她的電
話號碼已經變成沒有人接聽的空號碼了。


  每當回憶往事,我總會慨嘆欷噓難以自拔,這才沒發
現我在馬桶上一蹲已經三十分鐘,再不出門上班就非遲到
不可。


  我拉起褲子,拼老命的衝下樓招計程車,上班的時候
如何摸魚打混都沒關係,唯獨遲到這一點我無法接受。


  這是個人原則。


  千鈞一髮之刻,我把門禁卡貼上了感應器,逼的一聲
,公司大門應聲而開。


  我鬆了口氣,面帶微笑的走進公司。


  「Allen早啊。」媒體創意部的小慈總是第一個向我
打招呼,我從來都搞不清楚小慈究竟幾點到公司。有時候
我心血來潮,七點半便打卡上班,小慈還是會坐在座位上
,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和我招手。


  「小慈妳早,我應該沒遲到吧?」我笑說。


  「八點二十九分零五秒,其實你還有五十五秒的時間
可以揮霍啊。」小慈側著頭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


  「五十五秒爬一層樓都不夠啊,還揮霍勒。」


  「Lay在找你喔,他一進公司就在問你來了沒。」


  小慈的鼻子和人中之間夾了之鉛筆,那模樣十分逗趣



  「那老小子肯定是在掛念今天晚上的約。」我心裡暗
笑,「謝謝,我和他私下解決。」我故做神秘的說著。


  我才踏進我的辦公區域一步,Lay就衝出座位,一副
急色鬼的樣子:「怎樣,今晚的High趴有沒有我一份?」


  「誰說今天晚上是High趴,你作夢夢到的是吧?」


  「唉啊,我們是好朋友嘛,當然要算我一份啦,況且
把到了妞你也有得爽不是嗎。」Lay哈哈笑著。


  「不要用『爽』這個字眼行不行,他媽的夠難聽的。
」我瞪了他一眼。


  Lay沒好氣的笑道:「請問他媽的算不算髒話,有沒
有比『爽』難聽?」


  然後,他注意到了我臉上的黑眼圈。


  我看見他蠢蠢欲動,看似就要發出疑問的樣子,正合
我意。


  「幹嘛,昨晚去哪黑皮啊,黑眼圈很重喔。」果不其
然他問了!


  我一臉正經,大義凜然的說:「昨天晚上去Seven買
煙,回家的路上碰到一個正妹OL被混混糾纏,我救出手救
了她。」


  然後指著自己的黑眼圈:「這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的代價。」


  這種三十年前的梗,只有笨蛋才會相信。


  「幹!是喔,那正妹咧,你有送她回家嗎?哇靠,英
雄救美耶,不錯嘛你。」


  他還耍帥補了一句:「Allen,我要對你另眼相看了
喔。」


  請問上帝,這時候我該笑嗎?


  會讓一個正常的男人突然變成白癡的癥結點只有一個
,就是正妹兩字。Lay完全對我臉上的黑眼圈沒有興趣,
頻頻追問正妹的去向,讓他徹底落入我的言語陷阱當中。


  三十年前的老梗,讓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失去判斷力,
變成了智障。


  想當然我不想再和這個智障浪費時間打交道,隨便呼
弄他兩句後,我作回自己的位置上開始一天的工作。我對
工作其實沒這麼熱情的,只是不盡快裝忙,我可能就要開
始煩惱怎麼向他說明其實我夢到李莫愁攻打終南山導致失
眠睡不好這件事。


  十一點四十五分我接到阿查的簡訊,他就像我肚裡的
蛔蟲,知道這時候我必定在頂樓抽煙納涼等放飯。


  『晚上九點半,安和路Mass Pond見。穿帥一點,妹
很正。查筆。』居然有人連簡訊都在耍酷裝文化,看見『
查筆』兩字,我瘋狂的笑了出來。

 
  老天爺,我的好兄弟為什麼可以這麼逗?


  所以我現在必須考慮的事情只有一件,從現在開始到
晚上九點半之前的時間,我能做什麼?


  我想到在常在西門町練團的那些年輕人,我玩票性質
的參與了其中一個小小的搖滾樂團,並且提供一些資金上
的協助。


  我曾經學過一點吉他,說不上高手,但也還登的上檯
面。在美國唸書的日子裡,有大半的時間都是玩團度過的



  今天是禮拜五,正好是團練的時間,「下午早點閃人
去刷刷弦好了。」將煙蒂丟進一旁的水桶內,我喃喃自語



  夜色像是拍上岸的藍浪,無聲無息的拍熄了正在天頂
奔騰熾耀的紅色霞光,搭乘捷運來到西門町的同時,我撞
上了台北捷運車站最恐怖的下班人潮,比之東京地鐵的尖
峰時刻有過之而無不及。


  夜晚降臨之後,西門町的天空開始飄起毛毛細雨,令
人心煩,打不定主意是否要去弄把雨傘。


  我步行繞過漢口街,來到團員們平常練習的空間,這
裡採取出租制,一個小時三百元,還說的過去的價格。


  我們的團,有個與我這老頭形象不太搭嘎的可愛團名
,叫做『嗨!凱利』,乍聽之下還以為是『Hello Kitty』
後來我才知道,年輕的主唱兼團長奕翔是彼得‧凱瑞的書迷
,團名的由來便是取自彼得的名著《凱利幫》。


  聽起來頗有離經叛道的金屬搖滾魂潛藏在團名裡頭,
很難想像奕翔只是一個剛上大一的學生。


  事實上,這個團有沒有我的存在都不重要,我只是閒
來無事陪他們聊天打屁,回味一下抓著電吉他嘶吼的感覺
罷了。


  剛開始他都叫我羅哥,我不喜歡這麼老氣的叫法。


  所以他們還是叫我Allen,本來玩團就沒所謂年齡限制
,有志者一同,無所謂什麼哥不哥的稱呼,那不過只是一
個形式而已。


  奕翔本來應該第一個到練團室開始做器材的準備,我
到了門口才發現,前一個時段的團還沒結束練習。


  黑蝙蝠的主唱安妮見我在門口臭著一張臉,立刻走出
來向我致意。


  「Allen抱歉,我們今天進度比較慢,剩下最後一首歌
,練完馬上就把房間還給你們。」


  雖然他們佔用了一些我們的時間,但是我左看右看,
團員沒有一個人準時到。


  「無妨,你們慢慢練吧,本團目前只有我一個人到,
在他們到齊之前,你們愛練多久就練多久吧。」我聳聳肩
說道。


  她秀氣的臉蛋上滿是歉意:「不然你進來聽聽我們的
新歌,順便給我一點意見,這首歌我寫的喔。」


  安妮是黑蝙蝠的新任主唱,原來的主唱小張因為學業
的緣故沒辦法繼續參加樂團,使得黑蝙蝠的主唱空了好一
陣子,有幾次的演出都向奕翔借人。


  直到上個月,我和團員們照例來到練團室時,突然發
現黑蝙蝠的成員裡多了一個女生。


  讓我和奕翔都眼睛為之一亮的活潑女生,跟我們自我
介紹的時候,她說她叫安妮,才剛從大學畢業,現在是無
業遊民,找工作之餘也練團打發時間。


  「Allen,幹嘛站在門口?」奕翔拍了我的肩膀,還沒
踏進練團室聽黑蝙蝠的歌,奕翔人已經到了。

 
  「喔,我知道了,你在偷看安妮對吧?」奕翔似笑非
笑的揶揄著我。


  「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以我的等級何必做偷看這種
事呢?」


  「少來,不過這也不能怪你,她真的很正點。」透過
隔音門上的圓形玻璃窗,奕翔望著安妮出神。


  安妮的聲音得天獨厚,是屬於被上天所眷顧的那一種
人,唱搖滾需要寬廣的音域,時而沙啞嘶吼,時而低沈溫
柔。


  這些需要苦練的歌唱技巧,安妮都能夠唱的輕鬆愜意
,她的聲音彷彿為搖滾而生。


  她的歌聲配合著音符準確的擊中了我們的感情空缺,
輕輕軟軟又帶點俏皮的曲風彷彿是顏色分明的彩虹,安妮
唱歌時表情與她平時看來略帶學生稚氣的外表不同,有種
難言的性感嫵媚。


  就像是少女開始成長成為一個女人時,轉變的模樣。
 

  安妮溫柔甜膩的嗓音將這首描述遭受女孩遭到男友背
叛之後勇敢走出陰霾情緒的抒情歌詮釋的淋漓盡致,得到
了這樣一個主唱,黑蝙蝠的歌讓我們有種望塵莫及的感覺



  「幹,輸了。」奕翔笑著。


  「幹,輸了。」我也笑著。


  「這首歌怎麼寫的這麼有感覺,該不會是她的親身經
歷吧?」我說。


  「天知道,如果我是她的男朋友,爽死都來不及了,
哪還有時間去想劈腿的事。」奕翔嘆了一口氣,剛上大學
的小男生,總是還對感情抱持著懵懵懂懂的憧憬。


  「Allen哥,你千萬不要笑我嫩,我真的就是那麼純
情。」他不忘補充一句。


  「純勒,你什麼時候學會講這麼好笑的笑話。」


  這幾年台灣的青少年性開放程度已經到令人匪夷所
思的地步,更何況是從高中就開始玩團,用一張斯文臉
騙盡天下少女的奕翔。


   「我跟你賭十萬塊你不是處男吧,憑良心講啊。



  奕翔連退三步,對著我搖手:「不不不,千萬不要
賭,我怕你就要拿十萬塊來進貢了。」


  「騙我沒當過高中生啊,好歹我高中也是在台灣念
的。」我哈哈大笑。


  就在我和奕翔瞎鬧的同時,黑蝙蝠結束了練習,開
始收拾樂器。


  「安妮,這首歌一定會紅,太好聽了。」奕翔忙著
向正妹示好,而我在心裡頭和我自己對賭,不久之後誕
生一對姊弟戀的可能性有多少。


  黑蝙蝠的貝斯手阿杰突然擋在奕翔面前:「奕翔,
想泡我們主唱啊,還是想要挖角?你別亂來喔。」


  「你擔心什麼,大家都是朋友,聊聊天不行啊?」
奕翔有點怒意的看著比他高大的阿杰。


  「誒,你們別鬧了好不好,我們佔用人家時間已經
很抱歉了,還想幹嘛?」安妮連忙拉開脾氣火爆的阿杰
,怒視了他一眼。


  「Allen房間還給你們,下次你們早點來,我們把練
團的時數補回給你們。」


  「不用了,反正我們今天應該也練不成了,奕翔你
的團員咧,大家都約會去了是吧?」我轉頭看了他一眼



  「我打個電話問一下。」他怕我不高興,連忙躲到
樓梯間去聯絡他的伙伴。


  「Allen。」就在我覺得索然無味,準備轉身離開的
時候,安妮叫住了我。


  「我的歌……怎麼樣?你這個老經驗的前輩,應該
要給我們一點建議啊。」安妮跑到我的面前,笑語盈盈
的問我。


  「很好聽啊。施主唱歌的意境已經遠超過老衲的境
界,請恕老衲沒辦法再教給你什麼了。」


  安妮的眼睛笑成了月彎,那模樣十分甜美。「噗,
你是老和尚喔,不要鬧了好不好。」


  「下次妳讓我請吃飯的話,我就認真的寫個五百字
的心得報告給妳。」我在她耳邊小聲說。


  「不是我請你吃飯喔,哪有這麼好的事?」安妮掩
著嘴笑。


  「反正就是這樣,我要走了,晚上還有酒攤。」我
向她揮揮手,轉頭對奕翔說:「小鬼,不練了啦。我待
會要去Mass Pond喝酒,去不去?」


  安妮聽到有酒喝,眼睛都亮了起來:「我也要去!



  「不行,沒妳的份。下次再說,哇哈哈哈。」我拉
著奕翔離開練團室,開始盤算待會要使什麼手段讓這臭
屁小鬼在阿查帶來的妞面前脫個精光。


  我知道今天會有個精彩的夜晚。


  但是,我卻沒想到,無心說出的幾句話就像蝴蝶效
應,小小的蝴蝶拍動了翅膀,不久之後便在我混沌的感
情世界裡颳起狂暴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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